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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的條件:漫畫編輯的推理事件簿
定  價:NT$400元
優惠價: 9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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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書摘/試閱

我想到了絕對暢銷的方法,但是很可能招人忌恨,也有可能被人殺掉……

能讓漫畫雜誌起死回生、創造奇蹟的主編南部正春,留下謎樣的訊息,墜樓而亡。
醍醐真司接下社長與專務的拜託,再度出馬擔任主編拯救已經下滑的漫畫雜誌,同時調查南部正春的死因。另一方面,出版相關調查員水野優希野也因為其他案件而開始調查南部正春。於是兩個人這次又聯手,破解作者不明的古老畫稿、消失的漫畫家手稿,甚至觸及日本戰後史上最大謎團──國鐵總裁捲入其中的「下山事件」!
在調查過程中,他們發現,紙芝居作家校条串起了兩方的連結,而讓南部感興趣的作品中主角正巧以自殺結束性命。優希卻不認為南部也是自殺而亡,相反地,描繪出他周邊相關下屬對他的種種不滿,以及逐步接露的漫畫世界檯面下的黑暗交易,讓他們只能越挖越深……
日常紛擾的黑暗中,漫畫帶給我們的光,讓人重新找回現代人不可或缺的精神。


本書特色 

★ 《闇之伴走者》第三彈,醍醐真司使出渾身解數,找出漫畫雜誌暢銷的關鍵祕密,以及死亡的漫畫家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並一窺漫畫黑市的地下交易。
★ 二○一八年改編日劇《主編的條件》,持續高度好評。
★ 《闇之伴走者》讓一般讀者清楚了解漫畫編輯的角色,《邪馬台國與黃泉之森》展現編輯與漫畫家如何協力創造出難以想像的漫畫世界。《主編的條件》更探問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如何暢銷!
★ 長崎尚志寫出了漫畫雜誌主編最重要的領導能力,對於讀者的深刻理解,當然也觸及了日本漫畫誕生的歷史契機。

長崎尚志
  作家、漫畫原作者、編輯。漫畫家浦澤直樹老搭檔,曾擔任週刊漫畫雜誌主編,二〇〇一年成為自由工作者。漫畫原作、腳本與企畫製作,有《怪物》、《二十/二十一世紀少年》、《Pluto》、《危險調查員》、《危險調查員 REMASTER》等,以RICHARD WU的名義有《黑教練》、《異邦警察》等多部。二〇一〇年以《阿爾登塔哈 東方見聞錄奇譚》出道成為小說家,其他著作還有《Piledriver》。他也曾經擔任電影《二十世紀少年》系列編劇與企畫。

譯者簡介 陳嫻若
  日文系畢。曾為出版社日文編輯,目前專職日文翻譯。喜歡閱讀文學,也樂於探究各領域的知識,永遠在翻譯中學習。譯作有《穿越光之小徑》、《晴空下與你一起狂奔》、《能力交換屋》、《今天也謝謝招待了》、《怒》、《贖罪》、《眾神的遊樂園》、《狹小宅邸》、《江戶武士吃什麼》等。

名家推薦:
李政亮(文化評論者、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兼任助理教授)、林廷璋(《圈外》總編輯、櫞椛文庫館長)
媒體讚譽:
雖說有非常多職場小說,但以雜誌主編為主角的,還是相當少見。與漫畫家之間的唇槍舌劍、給下屬的叮嚀與斥責,到最後關於漫畫雜誌的重要提問等等,即使與出版完全無關的讀者,還是會對書中所描繪的出版職人故事感到興奮而刺激。
──《週刊文春》

在本書中,細筆描繪了環繞著漫畫的相關人物,的確有些漫畫的編輯會以本名登場,這在小說中是極其罕有的。作者對漫畫的熱愛,在書中表露無遺。
──《書籍觀察》(BOOKウォッチ)

1
「承蒙您這麼看得起我,不過我想我並不適合主編的工作。」
他勉強湊出笑臉,心裡祈禱著至少今天自己看起來比平常謙虛。接近一九〇的身高,配上破百的體重,醍醐真司心裡很明白,可能是因為魁梧的肩膀和厚實的胸膛,或者是常用撲克臉瞪著對方的壞習慣,初識者的第一印象經常是「目中無人、愛擺架子」留下極惡劣的評價。
坐在對面沙發的是想起社第二代社長小城利勝,和他的兒子,專務董事利則。兩人都沒有說話,也許是他的回答太令人意外。
醍醐是自由漫畫編輯,通常會與漫畫家合作企畫內容,然後向雜誌提報。如果通過的話就擔任該漫畫家的執行編輯,承包動腦會到編輯的所有工作,按次計費。早年,他曾經為大型出版社「英人社」工作過,一心一意編了二十年漫畫離職,獨立門戶。離開組織脫離了上下級關係,整個人也神清氣爽起來。但是,現在只有在漫畫家委託時才有工作,雖然也是忙得分不開身,但年收入只有薪水族時代的三分之一,因此,想起社請他出任主編這個邀約,老實說他吃了一驚,也十分心動,因為連同薪水的條件,都相當優厚。但是,他幾乎不需要考慮便有了答案。因為他就是討厭組織才會辭去工作,現在斷然沒有吃回頭草的道理。
「漫畫編輯有兩種,當然,完全不適合的人不在其列。」他揚起嘴角,暗示這是個玩笑。「一種是與漫畫家一起努力,傾全力讓漫畫賣座的編輯」,他頓了一頓,「另一種是主編型,把全副心力用在選擇漫畫,規劃整本雜誌。」他又勉強的湊起笑臉,「我完全是前者。」
社長首先微微垂下頭,看來大致聽懂了他的想法。
「外面謠傳說,我因為當不了主編,才離開英人社,這完全是空穴來風。我辭職的原因,毋寧說是我認為自己不適合當主管。我有興趣的只有和漫畫家一起做賣座漫畫,其他都不放在眼裡。」
「可是,做漫畫編輯的人難道不會想嘗嘗當主編的滋味嗎?」社長終於打斷他,但他的口吻並不是命令的口氣,比較像是學校老師,對一介外包編輯提出這麼好的條件,但從他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傲慢的態度。年紀大約六十歲後半,深度眼鏡與高顴骨,厚唇,白髮整齊的分成兩邊,頗有昭和時代新聞影片中不時出現的政界大老的風貌。
「哎,剛開始是沒錯。主編就像是棒球界的王牌投手,相撲界的橫綱,剛進公司兩、三年的新手編輯都會有這種想法吧。」醍醐用力點頭。「不過,做了五年之後就明白了,主編是從第一線退下來的人……是指導後進的總教練,相撲的親方。」接著本來打住,但又補充道:「反正,從外界看來,他握有絕對的權力,然而實際上只是一名課長,不論他想做什麼或做了什麼,都會被上層或下層抱怨……上不上下不下的中間主管啊。」
「可是,主編有編輯權啊,我們不能出手干預。」專務董事利則反駁道。
「你說編輯權?」醍醐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有什麼不對?」社長看著醍醐的臉。
「沒事……」他維持著笑意說,「編輯權這玩意兒模糊不清,既不是憲法也不是六法,更不是社規。景氣好的時候,老板說好不干預,而且聲明自己尊重編輯權。可是一旦銷量下滑,連連載的單篇漫畫都有意見,然後把責任都推到有編輯權的主編頭上。」他看著兩人,「聽到編輯權三個字,我只會想到老板用來詭辯的字眼,當然,我說的是英人社。」
專務再度反駁:「可是,我們是真心有意把《漫畫Brave》全權交給醍醐先生。連載漫畫哪些該中斷,哪些該留下來,甚至如果有需要,全部更新也沒問題。用人方面如果您有安排,我們也洗耳恭聽。」
這份邀約的確爽快又優厚,但是,醍醐從剛才就對這位專務沒什麼好感。他大概三十五、六歲吧,個頭矮小,體型與瘦長的社長十分相像,但是比他父親更現代感且英俊。但是,大概因為他身為下任社長,沒有從基層做起的經驗吧,禮貌的言談中隱藏著頑固與傲慢。
想起社是一九六〇年創業的穩健出版社,在千代田區六番町有獨立的大樓,員工約八十名,目標讀者主要為男性──大學生以上到中年薪水族。招牌雜誌有兩種,一是《Knock Out週刊》,主要報導政經界與演藝界醜聞,另一本則是六八年創刊的成人走向漫畫雜誌《漫畫Brave》雙週出刊的《漫畫Brave》在七〇年代到八〇年代初間,靠著青春與武俠題材大為暢銷,成長為超過百萬冊的熱門刊物。
「但是,如您所知,幾年前開始銷量劇減,連年赤字。實際銷量也不到十萬冊,迫於無奈不得不停刊。但是,我們想出一招,希望讓它起死回生。那就是……醍醐先生您了。」專務朝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同時立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緩衝期為兩年……這兩年交給您任意處理,如果再不行的話,就放棄。」
「如果只有兩年的緩衝,不如乾脆現在就廢刊吧。」
專務皺起臉,身旁的社長面無表情。
「如果只就成人漫畫來說的話,」醍醐由此切入,「雜誌的巔峰是在一九八〇年到九〇年代初期,後來就不斷微量減少,到二十一世紀前陡然急降。但是因為冊數龐大,所以一直勉強維持著,苟延殘喘到現在。」他察覺自己傲慢的老毛病又出現,立刻降低聲音,「總之,已經是個很難回頭的夕陽產業了。」
大概是家教好,專務的表情一目了然,像是在說「所以呢?」
「所以,意思是只有兩年時間,不論誰來幹都辦不到。」
不知什麼原因,漫畫出版社的老板在雜誌創刊、再版時,都會將由紅字轉為黑未的期限設定為「兩年」,大概是從公司的角度,兩年的虧損不算大傷,不會被追究經營責任吧。
「那您認為,需要幾年才能由虧轉盈?」社長平靜的口吻問道。
「不知道。」醍醐搖搖頭。「衰退到現今這種地步,若沒有破斧沉舟的決心,是不可能東山再起的。我說的不只是Brave,所有漫畫雜誌都有這個問題。」
「為什麼曾經那麼風光的漫畫,會衰退得這麼快呢?」
社長歪著頭問,他似乎是個坦率的人。
「一個原因可能是漫畫雜誌增殖得太快了。」
當時經營者最大的錯誤,是把漫畫想得太簡單了。只要做漫畫,不用花太多金錢或工夫就能賣得好──結果出現了一波少年雜誌和成人雜誌的創刊熱潮。
一旦分食漫畫雜誌的大餅時,以男性為標的的雜誌,可以分成四個種類,不過分界並不嚴密,包括了幼年與少年、青年,以及成人取向的雜誌。有些編輯會把青年和成人取向雜誌統合稱之為青年誌。不過這就跑出一個問題,四十歲以上的讀者該歸屬於哪個派別?有些經營者暫時稱它成人誌,但是又會讓人連想到七〇年代的色情成人電影,所以最後還是把它稱為成人取向的漫畫雜誌。
漫畫雜誌創刊的熱潮,就像只能容納十名乘客的電梯,擠進了三十人一樣。結果從二十年前開始,出現一連串失敗的案例。成人取向的漫畫雜誌大部分廢刊。如果全部加起來只有十種雜誌,或許還有轉虧為盈的機會,不過結果會如何,醍醐也持保留態度。
「假設,」專務說,「假設我開出現在稿酬兩倍的條件,從各雜誌把最強等級的漫畫家挖過來呢?」
這傢伙真是個對漫畫既沒有愛也沒有常識的外行人哪。醍醐想。
「如果你這麼做,只會讓其中某個原來最強棒的漫畫家,變成弱棒。成人取向的雜誌,如果每個漫畫家都掛頭牌,反而賣不好。所以,必須自己培養好的強棒和弱棒,而不是把強棒挖來當成弱棒。」
專務閉口不言,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聽懂醍醐的話中之意。
「其實,醍醐先生並不是我們為Brave創刊找的第一人選。」社長眼鏡後面的眼睛,歉疚似的瞇起來。
醍醐對這一點早就心裡有底,所以既不驚訝,也沒有不悅,反倒對社長誠實的表態頗有好感。
「第一人選是誰?」醍醐問,純粹只為了滿足好奇心。
「是十年前從鳳凰社退休的人……。」
「鳳凰社?」醍醐不自覺喃喃道,因為這家大型綜合出版社,一直是英人社的勁敵。
「是南部正春。」專務說。
南部正春是青年漫畫雜誌《Grand Adventure週刊》的主編,全盛時期該雜誌曾創下近一百九十萬冊的記錄。不只如此,他在《少年泰山週刊》當小編輯時,推出柔道漫畫〈一擊信號〉大受歡迎。擔任《Grand Adventure週刊》副總編時,以象棋漫畫〈白面的棋士──White Knight〉把雜誌推上高峰。在漫畫編輯界是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
但是,醍醐感到些許意外。因為南部是個眾所皆知的麻煩製造者。我行我素,霸道任性,一發酒瘋就鬧到難以收拾,從在第一線的時代,業界就對他負評不斷。小城社長為什麼會提拔他,擔任有傳統招牌的漫畫雜誌主編呢?
醍醐剛進入英人社的時候,有一次陪同某資深漫畫家去新宿的小酒吧,在那裡第一次見到了南部。作家可能覺得遇到了燙手山芋吧,開始和鳳凰社其他編輯聊得不亦樂乎,把南部推給了醍醐。
南部把威士忌當白開水般牛飲,最驚人的是,他的下酒菜竟然是草莓蛋糕,據說是店家特別為南部向附近的蛋糕店買來的。
南部熱愛漫畫,他豪壯的談到這個領域如何具有無限的可能性。剛開始,醍醐也感受到這位名編輯的魅力,但是幾杯黃湯下肚,才察覺到他面對的是個不可理喻的怪物。
他大罵英人社的漫畫雜誌如何差勁,主編和組員如何無能,最後連醍醐自己負責的漫畫,他都斥之為垃圾,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明明已經酩酊大醉,卻仍然咄咄逼人,不給對方台階下,也不允許反擊。令人感覺他是個腦袋靈活,但性格乖僻的人。
從此之後,即使見到面,也只是點頭招呼的程度,印象中沒再說過話。
「其實,南部先生已經開始在改革Brave了。」
「那個人那麼難伺候,你們真有本事請他當主編。」醍醐不自覺說出真心話,想必一定是出了差錯或吵架,很快就被辭退了吧。
「不會啊,他是個很稱職的主編。」社長說。
「人很好,也很敦厚。」專務也同意的說。
這個回答,醍醐十分意外。
「醍醐先生不喜歡南部先生嗎?」專務問。
「不喜歡。」婉拒主編一職之後,他又恢復直言不諱的臭脾氣了。
「是嗎。」社長似乎有些困惑。
「說不定年紀大了之後,人格變得圓滑了。」醍醐苦笑,「但是,那個人有可能圓滑嗎?」
社長和專務靜默不語。
「話雖如此,你們既然來找我,就表示南部下台了?」
「沒有……怎麼會……他是過世了。」社長嘆了一口氣說
「過世?」這消息來得突然。「真的嗎?」
「從高樓墜落身亡。」
他們說,兩個月前,晚上九點左右,南部從新宿一棟舊大樓的屋頂墜落,全身挫傷死亡。儘管他是個明星編輯,但是已經退休近十年了,所以只有一家全國性報紙在報面角落做小框報導。
「我不知道。」成為自由編輯之後,不需要的訊息完全不會傳到他耳裡。
「雖說他是個好人,不過在人事上要求很嚴格。」專務突然憶起的說。「他說,現在編輯部的成員,幾乎全體都缺乏能力,希望我們把人事權交給他……還有,他也問能不能從外部聘用幾個人。」
「我問過他,關於外聘的人手,他有沒有名單。」社長接著說。「於是他說,第一請醍醐真司來當副主編。」
「為什麼是我?」醍醐自言自語的說,也許南部沒有聽到醍醐討厭他的傳聞。但是相反的,醍醐也沒有聽到南部對他有任何評論。
「大概是南部先生看過您編輯的作品,覺得很優秀吧。」社長說。
或許是因為兩人都是漫畫界的麻煩人物,對於同是異端的他惺惺相惜吧。
社長壓低了聲音,好像要吐露什麼祕密的說:「警方把南部的死當作意外來處理。但是,我認為還是有他殺的可能性。」
醍醐抬頭看著社長的臉,他眉頭緊皺,仍是一臉認真的表情,看來不是開玩笑。
「因為他墜落的那棟樓,與他一點淵源或關係都沒有。」
為什麼南部要去那棟大樓的屋頂呢?警方也找不到答案。解剖結果顯示,雖然攝取了微量的酒精,但是並沒有在酒醉的狀態。雖然也針對自殺這條線進行搜查,但是他既沒有箇疾也沒有遺書,因此,最後做出失足意外的結論。
「我現在也在懷疑會不會是他殺。」
「為什麼會這麼想?」
回答之前,醍醐憶起了南部的臉。戴著眼鏡的方臉男子,乍看起來溫和敦厚,但其實是個心腸惡毒、蠻橫無理的傢伙。
「假設有自殺、意外、他殺三個可能性。漫畫編輯大概都沒有那個膽量把自己殺了。意外的可能性比自殺高。可是南部就算喝了酒,並沒有爛醉,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失足墜落。」社長點點頭肯定自己的話。「最有可能的說法,就是遭他人怨恨,因而被殺。」
社長緊抿著嘴唇,垂下頭,似乎下定了決心。
「其實在過世的一星期前,他對我說過……他想到了成人取向漫畫雜誌絕對致勝的法寶。」他繼續悄聲的說。「他的報告很有進取性,還說,如果這招都不行,所有成人取向的漫畫雜誌都沒有未來了。」
「這些話為什麼會讓你想到殺人?」
「他最後笑著這麼說,」社長睜大了眼睛,「但是用了這招的話,很可能招人忌恨,也有可能被什麼人殺掉哦。」
當然,他也對警方說了這件事,可是只有社長一個人把話聽進去,警方判斷這不足以成為殺人的理由。
「有沒有其他的線索呢?例如,他留在公司的電腦、郵件等。」
社長搖搖頭。「我們從伺服器調查過,他這個人似乎根本不用電子郵件。」
「典型的老式編輯啊。」醍醐嘆了一口氣。
南部正春怎麼會死了,「成人取向漫畫雜誌絕對致勝的法寶」又是什麼?這兩個謎引發了醍醐的好奇心。
「他說提示是『水藍色』。」專務說。
「水藍色?」
「南部在電話裡這麼說的。」社長附帶說明。「他說成人取向的漫畫雜誌必須是水藍色才能成功。」
水藍色、水藍色、水藍色……是什麼意思呢?醍醐忘了自己婉拒了社長的邀約,陷入沉思。
「醍醐先生,主編這個工作,你可否再考慮一下呢?」社長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再次提議道。

2
「很遺憾,我沒有雜誌改版的藍圖,聽了你們的話,我趕緊找了《漫畫brave》來看,但是每一則漫畫都不怎麼有趣。」醍醐搖搖頭,「也就是說我完全不了解Brave忠實讀者的想法,像這樣的人怎麼能當主編呢。
這是醍醐對昨天社長第二次邀約的回答。
但是小城社長仍然不肯放棄。
「那,至少待一年吧。」他合起雙手。「待個一年,幫我照看一下編輯部。」
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不接受兩年任期,所以縮短成一年?這打的是什麼算盤?
「不是的。」社長兩隻手左右搖了搖,「剛才聽到醍醐先生對成人取向漫畫的分析,實在精彩,甚至我覺得具備了學術價值。我希望你能把你的漫畫雜誌論和知識,傳授給我和專務,這段期間的銷售成績,你不必負責。如果你可接受這種條件,也希望你能思考一下新創刊雜誌的方向。」
這個提議還不錯。可是,等一下,醍醐想。
「我如果到編輯部,可能所有成員都會受不了我哦。」
「醍醐先生,你該不會因為所有編輯討厭你,就怕了吧?」社長難得用挑釁的口氣反問。
「你們希望我提出的Brave改版計畫,是想增加雜誌銷量呢,還是推出強棒漫畫,提高公司的收益呢?」
「真令人驚訝,竟然一樣。」專務看著社長點點頭。
「你是指?」醍醐看看兩人。
「你和南部先生問了同樣的問題。我完全看不出這兩者有何不同。」
醍醐正想解釋兩者的不同,社長打斷的說,「先別說那些了。與其搞清楚南部的構想,不如用你自己的方法,與傳說的主編比賽一下,如何?」
醍醐心動了。
這便是他不情不願與想起社簽下一年合約的經過。

第二天,醍醐與想起社董事堀尾智面談。
堀尾四十多歲,中等身材,長臉戴著眼鏡,知識分子的派頭,給人明治時代書生的印象。他似乎相當謙遜,一見到醍醐就來個九十度的鞠躬。
這是JR市谷站附近的咖啡廳,店內幽暗,家具和杯盤也很老舊。四周充滿了菸味和咖啡香,即所謂古典的純喫茶店。醍醐點了「深煎曼特寧」,堀尾點的是「淺煎埃及豆」咖啡。
「未來要偏勞你了。」堀尾說。他的臉色顯得蒼白而虛弱,但話聲沉著,口吻清晰快活。
「彼此彼此。」
堀尾是前前任《漫畫Brave》的主編,南部就任後,升任為董事。醍醐希望見他,是因為堀尾是最了解Brave現場的人。
「請問,」堀尾抬起目光,像是心意已決,「你覺得什麼時候向大家介紹你比較好?」
他大概是想居中向編輯部同仁引薦吧。
「我下星期一開始上班。」
「我先聲明一點,你完全不必在意我的存在。」堀尾搖著頭,「Brave的存續是第一要務,儘管大刀闊斧的幹吧。」
「您當了幾年主編?」
「十年。」堀尾自嘲的笑笑,「銷售冊數每況愈下。」
「這是時代的潮流,漫畫已經不在流行趨勢的中心了。」自然湧出了同情心。「現在的漫畫界,能賣的漫畫就賣得直沖雲霄,不能賣的就完全不會動。」
「我們……啊,不能這麼說,」他又露出悽涼的笑意。「因為我不中用,社長和利則專務才會想到向外面借將。」
懊惱不甘心漸漸散逸出來,看來這位先生真的熱愛《漫畫Brave》。
「你和南部談過話嗎?」
「我們吃過飯。他一喝了酒就失控……完全否定Brave,還說像我這種無能的人,根本不可以從事漫畫雜誌的編輯。」
「真過分。」南部這個人不論才華多麼優越,但一定是個冷淡、心腸惡毒的人。
「不談他了。倒是我從以前就注意過醍醐先生你。」堀尾突兀的轉移話題。「以〈OPS戰場〉和〈犯罪珍〉賣座大暢銷的幹練編輯,自從你辭去英人社的工作後,我一直在關注你的動向。」
「之後就沒有傳出滿意的成績了吧。」
「外界傳聞的英才,很多都不是英才,不是嗎?」他露出一口白牙,「應該說,我不相信毀譽參半的人物。」
醍醐心情舒暢。
「即便如此,我們一定是哪裡出了錯,為什麼漫畫會賣不動呢。」
醍醐想把他與社長說過的內容放一邊,從另一個角度分析這個問題。
「我認為並不是出了什麼錯,而是出現了更強大的勁敵。敵手是智慧型手機加網路……那種通路出現,我們才明白,人們最愛的還是自己。」
「不知什麼緣故,人只要得到大家的認同、喜愛,有了名氣,受到尊敬、得到讚賞,就會停止成長,真的非常可悲。」
堀尾點點頭,作為理解的暗號。
人一旦出了名,最明顯的特徵,就是野心變大。野心最先朝向家庭,然後是學校,公司。但是大多數走到這一步,就開始遭到排斥,因而產生深深的挫折感,因而人需要繼續切磋琢磨,在更大的領域得到讚賞,好戰勝過去的挫敗。」
「總之就是拋開自卑感,因為若沒有一再的努力,夢想就不會實現。」
若想要實現未竟的夢想,具體的方法就是向偉大的人物或英雄學習,研究受萬人尊崇的特質,是有其必要的。
「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模仿。」醍醐對堀尾說話的口吻,漸漸帶著朋友的味道。「課本就是書、電香……尤其是以英雄為主角的漫畫。」
「原來如此。」
「但是,現況是怎麼樣呢。」醍醐傾向前,「只要在網路上發出訊息,就能得到出乎想像的支持者或粉絲。在『發漏』什麼,對什麼『按讚』。」說著說著就一肚子火。「比方說,在小學或國中受歡迎的小孩,我們會不自覺的認為,他出了社會,也一定會是萬人迷吧。可是幾年後的同學會遇到時,卻發現他成了遜咖……這才發現,啊,原來他的巔峰,就是在國中小學的時候啊。你有遇過這種事嗎?」
「有,我有經驗。」
「那種人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他無法脫離自己被光環包圍的記憶,希望永遠停留在那一刻。」
「有道理。」堀尾的似乎也想到了他知交中的某人。
「那些網紅也是一樣。」
「你說一樣是指?」
「因為成了紅人,希望永遠維持知名度,希望永遠留在安穩的虛擬假想世界,於是他就停留在那個程度,不再成長。」
「不會再成長了嗎?」
「你看看電車裡的人,幾乎沒有人在看漫畫,九成以上的人都在看手機。所有的人都只愛自己,網路界的小英雄四處氾濫。不論是自己還是大眾,都為這些小英雄而滿足。一旦失去憧憬或進取心,就不再需要嚮往的漫畫英雄了。」
於是,漫畫業正面臨著生死存亡的關頭。
「真是如此啊。」堀尾點了兩次頭,似乎全盤接受了他的說法。「這麼說,漫畫已經陣亡了嗎?」
「這一點得再努力看看才知道。」
「果然,請醍醐來我們公司是正確的。」堀尾突然露出天真的微笑。
「還很難說呢。」
「醍醐先生手握讓漫畫暢銷的竅門,也是英人社的暢銷書製造者,所以請你一定要把訣竅傳授給我們的年輕編輯。」他把臉湊過來。「因為想起社裡沒有一個人有這等本事。」
醍醐霎時傻住。接著笑道:「啊,我只是來幫忙讓Brave革新,並沒有要教什麼賣座漫畫的竅門啦。」
堀尾的臉上失去了笑容。「革新和賣座有什麼不同?」
「不同之處嘛……」他停頓了一下。「雜誌的革新並不等於打造賣座作品啊。」醍醐覺得自己好像在打禪語。「打造賣座作品是在雜誌革新成功之後的事吧。」
堀尾垂下了頭,似乎還是參不透這個道理,他雖然是個有理想的人,但是水準和專務、社長一樣。


3
水野優希的家住在文京區面對舊白山通的電梯大樓,屋齡三十多年,房屋落實自主管理,雖然陳舊但整潔,居民的公德心也不錯,唯一的小瑕疵是各戶的屋主經常變動,不過便利性高,優希非常喜歡。
她的房間靠後巷的二樓,面對自行車放置場,沒有街邊的喧囂。
剛搬進來時屋裡空空盪盪,恢復單身之後,客廳和臥室已經塞滿了東西,已是很難見客的狀態。
回到家,換上寬尋的衣服,從冰箱拿出夾火腿和青菜的熱狗麵包,簡單打發了晚餐。喝完冰咖啡之後,立刻打開電腦,調查起南部正春的經歷。阿島夫人告訴她,網路上有轉載漫畫專業雜誌《Comicut》的專訪。
找出報導,先確認長相,頭髮灰白往後梳,黑框眼鏡,國字臉,眼睛細長,相貌柔和。穿著樸素的褐色外套,沒打領帶。如果有人要她推測職業,她會回答:「學校老師」吧。
一九九六年進入鳳凰社,最早配屬到漫畫週刊《少年泰山週刊》。
據報導內容,他既沒有出身漫研社團,也不是漫畫御宅族,本來愛好文學,希望編輯小說雜誌。
八〇年,參與《漾冒險週刊》的創刊,八五年就任偏成人走向的《Grand Adventure週刊》副主編,三年後升為主編。
就任後,頻頻推出強打漫畫,因而流傳開來。幹了十年主編,最高銷量達到一百八十九萬冊。
離開Grand Adventure的主編位置之後,又經歷了幾個部署,最後是從版權相關的室長一職退休。
為公司賺了大錢,最後卻沒有升為董事,算是出版界時有所聞的典型例子之一。專訪的最後,南部熱切的訴說他對漫畫的熱愛,優希特別注意到,退休後他堅辭關係企業社長的位子,寧願做個自由的漫畫專業製作人,並說「這次決定就任想起社《漫畫Brave》的主編」的話題。
南部最後總結的說:「所有漫畫雜誌都陷入危機,就連少年雜誌也不例外,此時加入激烈戰場的成人取向漫畫雜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是我會好好努力,回報漫畫的恩情。」
「《漫畫Brave》……想起社。」優希喃喃說著,把它寫在筆記上。
Brave這份雜誌她早有耳聞,但是沒讀過,記憶中是部歷史悠久的青年雜誌。從報導來研判,在大樓屋頂墜落時,他已經是Brave現任的主編了,看來有必要拜訪一下想起社。說不定阿島的畫稿就藏在該公司的畫稿室裡。
優希想像著南部的形象,他是個道地的漫畫編輯,換句話說,很可能是個性格刁鑽、暴躁易怒的怪胎吧。但是,若要提到怪胎的同業,她倒是認識一個更勝一籌的人物。那位醍醐真司不知近況如何,一定還是活力十足吧。可能現在又在哪裡威脅某個人聽他掉書袋呢。
醍醐和南部認識呢?漫畫界的圏子很小,所以至少應該見過面。看看時間,晚上八點,心想要不要打個電話找他問問,但一想到又得聽他連串挖苦諷剌,還是決定放棄。身心狀況不在最佳狀態時,不想和他說話。還是自己在能力所及之內先調查比較好。
思緒又轉回南部的身上,除了他的人品之外,她與阿島夫人同樣,對他的死因感到好奇。明天,先去事故現場瞧瞧吧。
手機在震動,拿起來一看,是仙台的姊姊傳來的簡訊。

優希女士
房子終於有買家了,是地方上的房屋仲介公司,不過可以感受到他們的真摯誠意。價格三千萬,比期望低一些。你怎麼想?
亞希

內容還是一如往常的粗魯。
與姊姊的不睦其來有自,因為姊姊堅信優希拋棄了責任逃離仙台故鄉。
兩姊妹原本很親近,是個開朗的家庭。父親擔任宮城縣警的警官,母親是專業主婦,姊姊大學一畢業就嫁入本地的企業家家庭,優希選擇了和父親同一條路,但是十幾年前父親過世,全家的幸福也隨之破碎。
當時輿論與媒體對宮城縣警大加韃伐,指控他們是腐敗的象徵,這一點無可置喙,因為從性搔擾事件開始,與反社會勢力勾結、收取黑錢,醜聞一樁接著一樁爆發。父親身為刑事部搜查一課的管理官,自然也受到波及。八卦雜誌質疑父親負責的未解決案,因為幫派老大介入而被吃案,報導中用了姓氏的頭一個字母,雖然縣警正式發文否認,但電視和雜誌並不採納。
沒多久,身陷風暴的父親在地下鐵車站踩空,從月台摔落死亡。媒體沒有任何調查就報導他是畏罪自殺。
全心支持父親的母親,心理大受打擊,半年後發現她罹患早發性失智症。
因著父親的事件,優希也辭去縣警,心念一轉離鄉赴京,留下母親讓姊姊照顧。從那時候起,姊姊就懷疑優希是不是發現了母親生病,所以才逃走的。優希不敢反駁是因為,畢竟她把辛苦的差事全部推給姊姊,是不爭的事實。
話雖如此,前年將母親送到黑川郡的養護中心之後,兩人的關係漸漸修復。去年,母親過世,姊姊終於放下肩頭的擔子,在電話中有時也會閒聊兩句。
但是,商量出售陸前原之町老家之後,關係又變得有些奇怪。
優希認為,母親病後都是姊姊在照顧,家裡的資產理應由姊姊繼承,可是姊姊聽了不喜反怒,認為這話聽起來好像她是為了財產才照顧母親。而且,家具遺物該怎麼處理呢?姊姊一再要優希回仙台,決定想留下的物品。她回了空置的老家兩次,但是並沒有想帶走的物品。她如實告訴姊姊,不料姊姊又生氣。
「我不要跟你商量了。房子怎麼處理我一個人決定。賣屋的錢一人一半。」姊姊宣稱,後來只是公事化的通知賣屋過程。
優希對父母、家和其他許多事物的感情太淡泊,姊姊氣的是這一點吧。
看到郵件,她在回信裡只寫:「姊姊同意的話我也沒意見,麻煩你了。」
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再怎麼說她都必須找一天與姊姊面對面,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優希對造成家庭破碎的原因──父親的醜聞和死亡有所質疑,甚至想過父親遭人殺害的可能性。不論真相隱藏著多麼殘酷的事實,她都想知道。母親過世後不久,有一次她和姊姊談起類似的話題,當時姊姊臉色大變,怒氣沖沖的哭喊:「拜託你別再說那件事了!我不想再記得它了,拜託你別說了!」可能對她而言,這是一段想永遠封鎖的記憶吧。如果優希追查出真相,姊姊可能不會原諒她,也許再也不願見她。優希無法承受這個結果。
第二天的中午,熱得一點也不像冬天,但是到了夜晚十一點,果然還是感到涼意。優希站在南部墜落的那棟大樓屋頂,這是位於靖國通路旁的八層樓建築,一樓到三樓是公司或事務所,四樓以上似乎都是住家。
大概是建設近四十年的關係,安全設備幾近於零,中央的大門當然沒有自動鎖,沒有管理員,電梯或樓梯也可自由通行,出入口或緊急逃生門、樓梯、電梯內部,當然也沒有設置監視錄影器。總之,任何人都能輕易的爬上屋頂。
優希不太喜歡新宿,給人可疑、骯髒、雜亂的感覺。但是從這片屋頂看到的夜景相當不錯,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南部是從哪裡墜落的呢?她環顧四方,雖說整個屋頂周圍很容易跨越,但是都裝有堅固的條狀鐵欄杆,西側中央的欄杆外放了花束,大概是墜落現場吧。隔壁是住宅大樓,高度大約相當。他似乎是落在大廈與大廈的窄縫間身亡的,若非故意越過欄杆,不可能墜落。果然他還是喝了爛醉吧。
一小時後,一對年輕情侶出現,兩人離開後又來了三個上班族,他們和剛才的情侶一樣,雖然看到了優希,但沒放在心上。聽到三人的對話,似乎是其中一人偶然發現了這個地點,他再三囑叮著「這是我喘口氣的地方,別跟其他人說哦。」
九十分鐘後,一個看上去七旬左右的老頭走到旁邊,望著下方。這裡是南側景觀最好的地點。大概感覺優希在看他,轉過頭來向她點頭為禮,白白的鬍渣,瘦長臉,眼光柔和。
「你常來這裡嗎?」
「幾天就會來一下。」
「住在附近?」
「在黃金街那兒開了個酒館。」他難為情似的笑笑,「菸癮犯了,把店丟給客人溜出來一下。」
「這地方很不錯。」
老頭露出滿面笑容。
「發生了意外,你聽說過嗎?」
「嗯嗯,那個人啊……」
「你認識他?」
「算是屋頂友吧,」他又露出白牙,「不過,我們沒說過話。」
「所以你常遇到他?」
「有時啦。」
南部似乎是這個屋頂的常客。
「他是從那邊掉下去的嗎?」她指著西側的鐵欄杆。
「好像是。聽說是掉在兩棟大樓之間。」
「意外那天,你也有來?」
「我們擦身而過。」
「嗄?」優希驚訝的睜大眼睛。
「我打算回去時,他正好出電梯。」
「打過招呼嗎?」
「到這屋頂來的人,就算彼此打過照面,也從來不打招呼。」
「為什麼要到這屋頂上來呢?」
男人看向對面的大樓。
「我呢,在新宿住了四十多年。」他瞇細了眼睛,「其實很討厭這一區。」他迎上優希的視線,微笑中帶著疲憊。「總覺得這條街很適合戰敗的人生……漂蕩著一種失敗感或厭世感,你不覺得嗎?」
頗有同感。
「但是,從這棟大樓的屋頂看新宿,」他吸了一下鼻子「對面有高樓擋住,無法把新宿看遍,從這上面也只能看到一部分馬路,感覺這個地點很難得。」
「我也這麼覺得。」
「好像因此可以容忍新宿,連明明很髒的空氣,都覺得寶貴了。讓人覺得至少明天再努力一天看看。」對面大樓窗裡的燈照在老頭的臉上。「所以,我才來這裡。」
「墜樓的那個人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常來吧。」
「那就不知道了。」
「你和那個人在電梯口擦身而過的那天,還有其他人在這裡嗎?」
「好像有吧,」他歪歪頭,「咦,好像沒有。」
優希有點失望。
「對了,坐電梯下到一樓的時候,」
「出電梯的時候?」
「我一出電梯,一個陌生人進了電梯,我回頭一看,那男人按了最上面的按鈕,絕對沒錯。」
「他是什麼樣的人?」
「沒什麼特別,就一般中年……」他又歪歪頭,「我以為又是新來的屋頂友。」


4
星期天,醍醐橫濱櫻木町家裡的桌上,堆滿了Brave漫畫。明天開始上班,他準備把《漫畫Brave》所有連載中的已發行書全部讀過。連載除了滑稽搞笑之外,全部共十三冊,雖然很多,但比其他的雜誌少五本。
第一,先熟讀Brave中最知名,也最長的招牌作〈跑腿刑警〉五十五卷,再看已出版的二十三卷色情漫畫〈牛脂天使〉。接著是〈狙擊手阿卓〉已發行的十二卷、〈嗚呼!相撲之路〉二十八卷、〈黃狗們〉二十一卷、〈恐慌同盟〉十一卷,最後讀完近日才開始的〈萊拉拉商事股份公司~我們的時光~〉三卷。
他已經看了三天,剩下的六本還沒碰。他深吸一口氣,心想來一客吧,伸手去拿最近愛上的「波布斯」。「波布斯」是炸通心麵的牌子,在精品會購得。東京車站新幹線月台銷售的「Pastare soluto」口味也不錯,但波布斯是這類商品中的首選。他怕自己會吃不停,於是提醒自己「只能吃十顆哦」。
無法專心閱讀,食欲卻大增的原因,是因為這七部作品都很無聊的關係,每部作品都是單調乏味,同樣的套路。
當然每個作品主角的職業,以及身處的世界並不一樣,但是都同樣有著少根筋、粗心,但是無止境的開朗性格。而且只要發生什麼事件,周圍的人一定小看他,把他當笑柄。因為他笨拙,老是做傻事,令人難以信任。
可是,主角很努力,傻呼呼的苦幹,到最後,周圍的人──尤其是經常欺負主角的人也被他感動,給予讚美。所有的漫畫都是這個模式。
他自言自語的說:「只有一支的話還可以接受,完全沒問題。」但是整本雜誌都是這種人物,讀者一定會倒胃吧。一旦讀者識破編輯方針,看扁這部雜誌,銷售數量當然劇減。
邊看邊生氣的狀況下,一整袋「波布斯」也空了。
明天是臨時總校日。總校是編輯用語,意思是完成校對的意思,這項作業是下一期要發行的稿子全部收齊,檢查內容和錯字漏字,再送到印刷廠。由於漫畫的稿子不會同時完成,所以通常需要花三天到四天校對。當然有時候必須和責任編輯討論連載漫畫的內容,說說自己的感想,甚至為了作品互相表露情緒的例子也不少。以這次的狀況來說,他沒有任何支持者,醍醐有了與全編輯部大吵一架的心理準備。

同一時間,優希在東日本橋的居酒屋裡,這是矢島商店董事矢島友之常去的店,店內光線明亮,可能因為是星期天,顧客三三兩兩。
「這裡全年無休,算是很難得的酒館哦。」
矢島真誠的表現出重逢的喜悅,優希為自己久未聯絡道歉,矢島笑著說:「沒要緊事不用聯絡,有事的時候隨時給我電話就行。」
「那我們先乾杯吧。」他向優希舉起生啤酒杯。
優希惶恐的點個頭,也拿起啤酒杯相碰。
「今天不用負責警衛的工作?」優希擔心的問道,記得矢島上夜班,而且兼任警備部長。
「警衛的工作,我和我大哥當面說清楚,現在已經退休了。我說現在這時代,還是請專業的警衛公司比較好。」他放下酒杯,搖搖頭,「所以現在很清閑。」
矢島是警視廳的退休刑警,他和優希父親在中野的警察大學同窗讀書,意氣相投,並且在同年升為警部。
「那棟大樓所在屬於西新宿警察署的轄區。」矢島率先進入主題。
「而且意外的順利,因為我的學弟剛好在那裡當署長。」他喝了一口酒,喉結在粗短脖子中央動了動。「說起來這個傢伙菜鳥的時候很不好帶呢。真沒想到他竟然升到了署長。」矢島一臉凶相,但咧嘴一笑就曝露出他的和善。「是以意外結案的對吧,他馬上告訴我了。」
昨天,調查公司的社長來電,告訴優希已與阿島製作社簽定正式的合約,所以可以正大光明的調查了,因此她必須了解南部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為了察明細節,儘管明知會麻煩對方,還是給矢島打了電話。
「這起意外沒有可疑之處嗎?」
矢島把臉轉向優希,一旦認真起來還是隱約看得出當差時的煞氣。
「不……只能說沒有調查性。」
「死因是什麼?」
「全身撞擊造成內臟破裂。遺體呈右手護頭的姿勢。」
「有自殺的可能性嗎?」
「我想是有。但是除非有自殺的明確證據,警方都會以意外處理。」
「這樣啊。」優希握著啤酒杯,「有目擊者嗎?」
「聽說有人看到他墜落……但沒看到他怎麼摔下去的。」
也就是說,沒有人知道真相。
「當然,做下這個結論之前,已經調查過有沒有人聽到咆哮聲、有沒有爭執的痕跡,有沒有可疑的腳印,欄杆上有沒有不自然的指紋,有沒有血跡等等。」
「我了解了,謝謝。」
大概是案件告一段落,心情放鬆吧,矢島咕嚕咕嚕的喝起啤酒,重重呼了一口氣,把啤酒杯放下。「只要沒有傳說中的『推人殺手』出現,就不是殺人案啦。」
優希默默的看著矢島。
矢島抓抓頭,發現自己失言。「啊,我亂說的啦。」
「父親過世的時候,傳說也有這麼個人。」
事實上,優希正是在宮城縣警聽到那個殺手的說法,才對父親的死因存疑,認為有他殺的可能性。
「不,是我胡說八道。」他又抓抓頭,「所以,你才想對這起意外更深入的了解嗎?」
「聽到南部這個人從大樓墜落,霎時想到,『推人殺手』的傳說是真的。」
「是嗎。」矢島皺起眉心,彷彿很為難的樣子。「那是警界的傳奇故事啦……但我相信絕對沒有這回事。」
傳說起自一九七〇年代,正是高度成長期完結的時候,外稱地震大國的日本也終於建起了摩天大樓,地下鐵也陸續通車。從那時起,東京開始發生多起高樓墜落、月台摔落碾斃──之類的事件。大多是沒有疑點的意外或自殺。但是其中也包括兩者皆非的案例。
警視廳的刑警們對這些未破的案子,互相耳語:「如果有個超一流的殺手幹下這些案子,倒是說得過去。」他們開起沒品的玩笑,把這些殺手稱為「推人殺手」或是「摔人專家」。
「不過,它並非只是黑色笑話,」矢島睜大了眼睛,「比方說,那對政要夫妻從陽台上墜樓死亡,但欄杆上沒有指紋。」
「怎麼會沒有指紋?」
「那地方是他們的家,欄杆上當然會有指紋。但是墜樓的時候,人必須在欄杆上撐起身體,才能翻到外側吧。若是背向欄杆翻落,也必須坐在欄杆上,用兩手將身體頂出去。可是警方採不到關鍵時刻的指紋。」他看向優希,「話說回來,兩個人同時墜落,本來就是件奇怪的事,可疑之處很多。」
「也就是說,明明是自殺或意外,手卻沒有扶住陽台欄杆,直接飛出去?」
「就是如此。」
「最能說得通的方法,就是有人把他們過肩摔之類……,難怪叫做『摔人專家』。」
「有目擊證詞。」矢島說。「有人看到身分不明的男子把人背起來丟出陽台,也有人看到被害者從月台摔落的瞬間,背後伸出一隻手。」
夢幻的殺手故事引人入勝,所以謠言傳到了鄉鎮市的警局,後來甚至發展成都市傳奇,那個神祕殺手在全國出沒,到處接殺人的買賣。
「當時宮城縣警內部認為,父親是自殺的,但是,也有職員說這是政治陰謀,父親知道了什麼祕密,所以縣警上層的某人雇用『推人殺手』讓父親封口。」
「這種傳聞,也傳到了我們這兒。」
「那時候我還是警員。」當時,她派駐在大河原町地區的派出所,「大家顧忌我的想法,所以完全沒對我說。」
「但是總會從別處聽到些風吹草動。」
「來向我偵問的刑警,閑聊的時候……」她當然還記得,那是個四十多歲,圓臉,剃鬍後臉頰青青的刑警。
「但是,仔細調查之後就會發現,從高樓墜落或是電車輾死,但不知是意外、自殺或他殺的案件,不只是高度成長期,從戰後開始就很多了。」矢島笑得有點僵,「所以,『推人殺手』畢竟只是都市傳奇。如果真有那種能夠一手包辦所有古怪事件的傢伙,應該是妖怪吧。」
矢島看起來有點可憐,他大概很想收回自己隨口說的話吧。該把話題打住了。
「如果戰後就開始當殺手,現在還活著的話……那個人現在恐怕八九十歲了。」
「就是啊。」
優希把剩餘的啤酒一口氣喝完,大聲的對店員說:「再來一杯。」然後露出笑臉,說:「南部的案子,既然警方認為沒有調查性的話,我就按這個方針推進。」
「嗯,這樣也好。」矢島的臉上終於浮現自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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