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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形師傳奇IV:現形師之戰
定  價:NT$360元
優惠價: 9324
可得紅利積點:9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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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書摘/試閱

德拉漢的絕狂策略VS迪娜的終極破解

這集有個激發思考、出乎意料的尾聲,
單獨來看就是部絕妙小說,也是恰到好處的完結篇。
──《學校圖書館學報》


嚴冬將至,德拉漢的魔爪延伸到各地。尼可不忍更多無辜的人犧牲,計畫了一場極度危險的行動。他跟一名心狠手辣的船長打交道,並把自己的性命託付給一個神祕女子卡蜜安。迪娜與達文想盡辦法阻止尼可一意孤行,情況卻脫離掌控,發生了激烈的海上追逐戰。達文再度與妹妹失散。

迪娜無法調和現形師的能力和黑術士的天賦,陷入痛苦掙扎。父親的家族又來糾纏她。尼可和卡蜜安的不尋常關係,把她的心思攪得更複雜。但她破繭而出的時刻即將到來。她將認清自己的使命。面對惡龍隨行的龐大軍隊和德拉漢的無情手段,迪娜、達文和尼可只有一次成功的機會。

佳績紀錄
★ 全系列銷售超過500,000冊
★ 全球售出26國版權
★ 改編音樂劇兩年內售出110,000張票
★ 第一集改編電影獲「丹麥金像獎最佳兒童電影」,續集電影籌拍中

得獎紀錄
★ 丹麥學校圖書館員獎 最佳兒童小說
★ 丹麥書商協會BMF童書獎
★ 北歐學校圖書館員協會獎 最佳童書
★ 丹麥BØFA文化獎

名家推薦
游鎮維(佛光大學外文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專文賞析
楊佳羚(瑞典隆德大學社會學博士) 專文推薦
小云(文字工作者)、杜明城(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教授)、李偉文(親子教育作家)、吳在媖(兒童文學作家)、范方凌(海星巫婆)、徐永康(台灣兒童閱讀學會理事長)、梁語喬(教育部閱讀推手)、陳安儀(親職作家)、陳郁如(奇幻作家)、楊勝博(文學評論家)、詹子藝(奇幻/科幻作家)──聯合推薦

台灣讀者、各國書迷、權威期刊,極力推崇!

覺得人生好難、活得好累嗎?不妨讀一讀《現形師傳奇》系列作,即便外有來自強敵的性命威脅,內有面對艱難選擇的迷惘與困惑,故事裡的角色們依然努力前進,跌跌撞撞地試著找出正確道路。或許你能夠從中得到一些勇氣、一點豁然開朗的契機。
──文字工作者 小云

本書完成了三個主要角色的英雄旅程。他們從平凡生活,經歷召喚、懷疑,到相互協助;彼此透過試煉與折磨後,展現潛能與善的力量,最終完成自我超越的生命力量。雖然作者卡波布以奇幻筆法,描繪出善惡對立的想像世界,卻也對比出真實世界中的我們,該有如他們一樣的豐富旅程。
──台灣兒童閱讀學會理事長 徐永康

作者提供了一個強有力的觀念:若沒有現形師與織夢人的能力,經驗所累積的智慧就是一種魔法。
──海星巫婆 范方凌

擁有自由是許多人的渴望,獲得自由卻必須有所犧牲。迪娜兼具現形師與蛇族能力卻不願歸屬其中一方,尼可身為主公必須回應人民期待卻不願受此束縛,那是因為他們都渴望自由。《現形師之戰》與其說是兵刃相見的戰爭,不如說是人物內心的矛盾對決,在有限的可能選擇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文學評論家 楊勝博

現形師母親跟黑術士父親,主角迪娜遺傳了兩邊的能力。
前三集傳達了「天賦有時會是詛咒」,主角迪娜在面對自己天賦所產生的負面力量時,非常痛苦與迷惘。

在第四集裡,讀者看到主角迪娜在這兩種力量之間拉扯:
「力量強大的人有時候會決定自己想要屬於誰……你母親也掌控不了你……你已經不再完全屬於她。終有一天你會徹底脫離她……」

青春期的孩子必須經歷痛苦才能長大,主角迪娜會怎麼走出自己的路?怎麼發揮天賦的正面力量?答案只有一個字串連整篇小說,讀者要自己去尋找。
──兒童文學作家 吳在媖

這是個關於自我認同的故事,說老掉牙也是,但之所以老掉牙,正因為自我認同一直是人類生命中最核心的命題,一個關於自我能否抬頭挺胸走下去的關鍵,而《現形師傳奇》系列,給了我們一個非常棒的演繹。

非常非常棒的故事,我要再強調一次,這套書真的很適合親子共讀,或者在讀書會當中分享,只有自己看有點可惜啊!
──奇幻/科幻作家 詹子藝(毛毛牙)

《現形師傳奇》的主角們在遭逢意外之後踏出原有的舒適圈,步入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殘酷世界,並且因此感到失落迷惘,但終究在自我努力與親情、友情的幫助下,逐漸走出陰霾,得以尋回自我而重生,奇幻之外更鼓舞人心。
──部落客 苦悶中年男

我開始讀這系列小說時,大概十二、十三歲。在那之前我不喜歡讀書。我以為讀書很無聊又呆板。但後來我開始讀《現形師傳奇》,我的人生一夜之間完全改變。我簡直是「吞了」第一集然後抓起第二集,到了凌晨三、四點我還在讀。隔天上學,我一直想著迪娜和她的世界。這本書改變了我及我對閱讀的看法,並讓我愛上奇幻小說。
──立陶宛讀者Agnieška a.k.a. Gut

這系列小說在丹麥和北歐超紅的,其他國家的人沒讀到它真讓我難過。
──丹麥讀者Iben Frederiksen

作者把這個精彩的故事提升到一個新的境界,讓奇幻小說獲得了自身存在的意義,不再只是一種娛樂。她為原型注入了真實的血肉。
──丹麥《政治報》Politiken

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毫無冷場,一個多餘的場景都沒有,讀者肯定會直呼過癮。
──丹麥《週末報》Weekendavisen

卡波布精緻化了青少年文學的倫理敘事與藝術手法。《現形師傳奇I:現形師的女兒》在許多方面都是一本重要的書,帶起該國多年來風頭最健的出版盛事。
──《瑞典日報》Svenska Dagbladet

情節細膩,文筆精湛,這部作品是了不起的成就。
──法國《十字架報》La Croix

這類小說的獨創新作……連男生也會愛上。惡龍、巫術和戰爭全部都有,但這部驚險刺激、思想深刻的系列小說,其實也在探討成人世界的種種侷限和爾虞我詐。
──英國《泰晤士報》Times

跟菲力普‧普曼的《黑暗元素》三部曲和C‧S‧路易斯的《納尼亞傳奇》相比毫不遜色。
──美國《書單雜誌》Booklist
琳恩‧卡波布
Lene Kaaberbøl


十五歲就發表第一部作品,如今已是丹麥當代最受歡迎及最具國際聲望的兒童小說家。《現形師傳奇》是她的暢銷代表作,至今已售出二十六國版權,曾獲得「丹麥學校圖書館員獎:最佳兒童小說」、「丹麥書商協會BMF童書獎」、「北歐學校圖書館員協會獎:最佳童書」及「丹麥BØFA文化獎」,還曾改編為電影及音樂劇,光是音樂劇就賣出了十一萬張票的驚人票房。《現形師傳奇》的英文版是卡波布親自翻譯,曾入圍英國的兒童文學翻譯獎Marsh Award。(本書即譯自卡波布翻譯的英文版。)

她談到這部作品的靈感來源:「七歲的時候,我是玻璃做的,至少我媽這麼認為。我心裡在想什麼,她都可以一眼看穿。如今,必要的話,我可以面不改色在人前說謊。但假如世界上有個女人只要看著你的眼睛,就能看穿你所有的矯飾偽裝,那會是怎樣呢?現形師會是非常有用也有必要存在的一種人,但也是會讓你坐立難安的人。如果她剛好是你母親的話,跟她相處想必是一大考驗。」

卡波布也寫成人讀物,《行李箱男孩》(與Agnete Friis合著)是她享譽歐美的犯罪小說傑作。

專職寫作之前,她曾做過高中老師、文案寫手、編輯、清潔員和馬術教練。目前定居於英吉利海峽上的薩克島。

譯者
謝佩妏


清大外文所畢,專職譯者。

推薦序
楊佳羚/瑞典隆德大學社會學博士、《台灣女生 瑞典樂活》作者

  身為兒青文學迷,我正在寫絕對會被我略過不讀的「推薦序」,因為我總怕序言「劇透」提早揭露謎底,或擔心寫序者完全寫錯重點而令人椎心。
  要分辨一本書值不值得讀下去,瑞典兒童文學家林格倫曾說,好的故事在於好的開頭。例如林格倫的《米歐王子》一開頭是這樣寫的:「有沒有人在去年十月十五日聽到收音機的廣播?有沒有人聽到他們在尋找一個失蹤的小男孩?」或是你現在正在翻閱丹麥兒童文學家(同時也是犯罪小說家)琳恩.卡波布的《現形師傳奇》,第一集是這樣開頭的:「嚴格來說,我會被惡龍咬,其實不是希拉的錯。」這些描述,是不是都很吸引人、讓人忍不住想展書閱讀呢?
  然而,對於正在翻閱推薦序、猶豫要不要買書的你,或是習慣先看看別人怎麼說的你,我要對你說:《現形師傳奇》真的太好看了!絕對是值得你珍藏與反覆閱讀的兒青小說!
  當我在瑞典求學時,就驚豔於北歐兒童文學的蓬勃創作。許多兒童文學作家數十年致力創作好看的繪本或兒青小說,甚至還有兒歌歌詞創作者到八十歲還創作不輟,創作的歌詞音韻絕佳、幽默逗趣,宛如一首首兒童詩。在這樣豐沛的北歐兒童文學土壤上,卡波布創作出精采刺激的《現形師傳奇》,並且讓我在閱讀時,一再想到我最愛的林格倫小說《獅心兄弟》:龍勳士兵就像《獅心兄弟》裡令人膽戰的吞奇爾士兵;德拉漢則像吞奇爾一樣,靠龍的力量所向披靡。在暗地裡集結勢力、反抗德拉漢強權的寡婦與兵器長,也讓人聯想到《獅心兄弟》裡的索菲亞與胡伯特。而女主角迪娜的「櫻桃樹小屋」,連名字都讓人聯想到《獅心兄弟》裡還未被邪惡勢力破壞前的櫻桃谷。那開滿櫻花、和平靜謐的家,是兩本書主角心底最想念的所在,也是所有讀者閉上眼睛,都心嚮往之的桃花源。
  不同的是,林格倫藉由一冊篇幅的《獅心兄弟》,和孩子們談「死亡」、「戰爭」與「和平」;而卡波布則更細膩地在《現形師傳奇》系列,一集集地開展她想談的深刻議題。
  貫串整個系列的主題是「我是誰?想要成為什麼樣的自己?」──對尼可來說,要成為真正的自己,必須擺脫「督拿鎮堡主繼承人」的宿命。在德拉漢的暴政之下,許多人都仰賴尼可成為發動革命的領袖,但尼可卻不希望因為戰爭而有更多傷亡。在這一集裡,尼可的策略展現出作者對於「民主」議題的思考。如果世襲制不能產生最好的領導者,這集出現的格爾特人用的選舉制會是更好的方式嗎?領袖應該擁有什麼特質?究竟誰才適合成為領袖呢?
  對迪娜而言,一開始她多麼希望自己沒有繼承媽媽現形師的能力,但在失去了特異天賦之後,迪娜反而開始覺得自己是否還是媽媽的孩子,是否還是真正的自己?當迪娜發現自己竟然還繼承了父親蛇族的特異能力,她更必須面對「究竟自己是父親或母親的孩子」的艱困選擇。
  迪娜面臨的難題,也許是現今許多離異家庭子女面臨的問題──會不會因為自己選擇了爸爸或媽媽,而失去另外一方,甚至失去完整的自己?最後迪娜會有什麼樣的抉擇,作者給的答案,相信會溫暖許多離異家庭子女的心:你無須擔心、不必選擇,你就是最完整的自己;你可以不用屬於誰,就擁有爸爸媽媽最多的愛,並可以讓自己心有所屬。
  我認為,《現形師傳奇》吸引人的地方,就像許多北歐犯罪小說一樣,書中主角及書裡討論的主題都讓人覺得親近而真實。也就是說,雖然這是一部奇幻冒險的小說,卻能讓讀者一再聯想到自己或身處的世界。例如,卡波布在書裡不露痕跡地描述阿泰或達文認為女孩子膽小、沒用、愛哭,或是達文懷疑來自貧民窟的羅絲偷竊,都展現了人們不經意就會出現的性別偏見或階級歧視。當現形師一家移居高地,達文一直覺得格格不入、一開口就讓人發現他不是高地人,也體現了現實世界中許多移民的心境與經驗。被不同統治者壓迫的格爾特人,則讓人聯想到各國的少數民族,包括傳統領域被侵占、打獵權利被限制的台灣原住民族。
  更讓我讚嘆的是卡波布深刻地描述獨裁者的統治手段。在第二集出現了「挑撥離間」戰術,讓聚落之間失和征戰,以及那些讓人聯想到勞改營或集中營式的強迫勞動。第三集則描述了讓小孩泯滅人性、順服獨裁者的可怕「教育」,讓奴工順服的競賽與懲罰,以及讓人心徹底崩潰的「回聲堂」酷刑。這集則是可怕的戰略及馴服人的手段。身在曾有過白色恐怖歷史的台灣,讀過台灣政治犯的口述歷史,讓我在讀這些描述時,更覺膽戰心驚。
  由於故事中的所有人都身在德拉漢的極權統治下,作者在《現形師傳奇》系列一再探討一個重要的核心議題:面對各種威脅利誘時,人要如何保有良知,行所當行?第一集的試煉發生在迪娜母親米露希娜及迪娜身上:當德拉漢以迪娜為脅迫時,米露希娜不為所迫,拒絕做偽證。在迪娜與尼可身陷險境時,迪娜決心以霸凌她的人為戒,讓自己保有正義的行止。
  然而,到了第二集,迪娜卻因為人質阿泰的安危,遭受強權擺布,並且必須在之後一再面對自己的罪惡感。在第三集,達文則是在與尼可一起被俘時遭受刑求,在關鍵時刻懦弱地選擇自保。第四集,再度被縛的達文,會成為龍勳騎士的一員嗎?在喝完龍血後,人不再感覺疼痛、不再被罪惡感所困,這種自由與快感,可以讓人脫離痛苦、放棄良知。這不也像當今社會中的麻醉藥物或毒品帶給人的感受?究竟達文會選擇飲鴆止渴,或讓自己保持正直良心呢?這是達文「要成為什麼樣的自己」的關鍵挑戰。而最後結局的安排,作者則傳達了一個重要的訊息:承認或重新回看自己曾犯的錯誤,雖然令人痛苦,但現形師要我們正視它,因為只有正視這些錯誤、記取教訓,下次才能做出不同選擇,不會再度犯下同樣的錯。我認為,這不僅適用於個人,也包括人類如何面對在歷史中曾犯的錯,而這也是轉型正義的真諦。
  此外,作者在性別領域的功力與著墨也讓我折服:德拉漢政權對現形師的迫害,應該不難讓人聯想到歐洲迫害女巫的歷史。在多數以男孩為主角的冒險小說世界裡,不論是主角迪娜、屢屢在關鍵時刻立功的羅絲、睿智的女堡主海蓮娜.拉克朗與莫蒂.凱西,或是這集即將出現的奇女子卡蜜安,都是少見的女性角色。而米露希娜單親撫養三個孩子,更呈現了多元家庭的樣貌。這集最後透露出達文與梅麗的身世,更讓我們看到卡波布創造出來的世界裡,女性擁有的性自主權,以及婚姻、生育與家庭的多種可能。
  而德拉漢母親妲瑪.莉姿亞對於督拿鎮前堡主的控訴,更呈現作者對於負面角色的細膩描述,讓我們得以跳脫冒險小說裡善惡的二元對立。如果不是尼可父親對莉姿亞始亂終棄,安排她另嫁他人、讓德拉漢成為「私生子」,莉姿亞與德拉漢就不會滿懷怨恨。為了脫離這樣的邊緣位置,德拉漢必須以更大的權力欲與權謀,來讓自己成為新的領袖。而這集最後為德拉漢安排的結局,也再次呈現作者試圖讓讀者們去同理德拉漢這類「壞人」的一生。
  兒青冒險小說竟能出現如此深刻的人性描述與複雜議題,讓我深深覺得《現形師傳奇》系列已為兒童文學開拓出更深廣的思考空間──就像北歐犯罪小說最恐怖的不是犯罪者個人,而是國家社會整體問題,北歐兒青文學也不只是奇幻冒險,而有濃厚的社會性與議題性。
  讀到第三集,相信大家就像德拉漢暴政統治下的人民一樣,抑鬱之感已經滿溢到最高點。究竟最後的征戰是什麼模樣?會不會有新的統治方式?迪娜、達文或尼可能成為真正的自己嗎?請趕快展書閱讀吧!

買賣

    「醒醒,丫頭。」
    有人在搖我的肩膀,而且動作有點粗魯。我一張開眼睛,就跟烏鴉陰沉而輪廓分明的五官正面相對。
    「什──」
    「起來,跟我走。有人想要見你。」
    「見──」
    他幾乎是用拖的把我拖下床。
    「對。快。有什麼話待會再說。」
    我還昏昏沉沉,船艙裡的空氣悶得我頭痛,但他抓住我的樣子不是鬧著玩的。我還沒完全清醒,他就把我拖上梯子,趕我爬上甲板。但是當他要我踏上舷梯時,我停下腳步。
    「等等。我們要去哪裡?尼可人呢?」
    「在等我們。走吧,丫頭。」
    我才不信。
    「你想幹什麼?」我問,對他那番把人賣掉的話還記憶猶新。他找到願意買我的人了嗎?
    烏鴉面無表情地注視我半晌,接著突然把頭一抬。雖然只是一個簡短而迅速的動作,但這顯然是他們之間的暗號,因為突然間有人用毯子蓋住我的頭。我雖然扭來扭去,極力掙扎,試著大叫,但都沒什麼用。毯子把聲音都蒙住。他們把我整個人轉過來,把我像已經有人買下並付了錢的貨物包起來。
    尼可在哪裡?卡蜜安又跑去哪了?她不在另一張床上。
    我被一個人扛起來、搬走,再交給下一個人重複同樣的動作。我的屁股撞上硬硬的東西,可能是船舷,接著我往下掉,因為太突然,有一瞬間我很怕他們直接把我丟進海裡了。但有雙手粗魯地抓住我,最後我頭下腳上掛在某人的肩膀上。我判斷應該不是烏鴉,而是他的某個手下。
    「尼可!」我扯嗓大喊。「你在哪裡?」
    「安靜,」扛著我的男人用氣聲說,聽起來像那個叫亞諾的人。「你想讓守衛聽到嗎?」
    守衛?有一刻我在想要不要喊得更大聲。不行,這或許不是明智的選擇。如果我們不是要被送到德拉漢的手上,何必自投羅網。但他們如果不是要把我賣給德拉漢,那還會有誰?他們把尼可怎麼了?我不敢相信他會同意他們這麼做。
    「放我下來,」我說。「我自己會走。」
    「老大,她說──」
    「不行。」烏鴉一口回絕。「誰知道她那樣的小女巫會搞什麼鬼。好好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亞諾抓緊我的腿。他以為我會怎樣?飛走嗎?
    附近有隻狗陣陣狂吠,突然間有六七隻狗也跟著叫起來。
    「該死的狗,」亞諾罵道。「是想把全鎮都吵醒是不是?」
    「快點,」烏鴉說。「愈快離開街道愈好。」
    我討厭什麼也看不見。就算看得到眼前的狀況都會嚇呆,更何況是看不見。我試著把一隻手從繩子裡掙脫出來,但水手綁的繩結不是那種三兩下就能掙脫的繩結。我聽到幾個人的腳步聲,從木板到碎石路再到鋪石路。我也感覺得到亞諾的呼吸愈來愈急促,因為他吃力地扛著我。但除了毯子,我什麼也看不到。
    「不能換你揹一下嗎?」他氣喘吁吁地對另一個人說。
    「一個小丫頭你也揹不動嗎?」對方取笑他。
    「安靜,」烏鴉噓聲說。「到了。閉上你們的臭嘴,我來負責說話。對方不是普通人。」
    輕輕的敲門聲,然後是門閂拉開的聲音。
    「進來,」一個低沉輕細的聲音說。
    他們走進去。我聽到門關上,門鎖喀喀轉動。

***

    「把她放下來,」烏鴉說。
    亞諾照做。我暈到站都站不穩。人不應該像蝙蝠一樣頭腳顛倒。
    「讓我看看她。」沒聽過的聲音,既陌生又……熟悉。
    繩子鬆開,可恨的毯子終於移走。眼前是個天花板低矮的小房間,幾乎沒有家具,只有一張桌子、一張長椅,還有壁爐。壁爐旁邊……
    我的心臟頓時揪成一團。不可能。
    可是──
    「爸爸?」
    我不由自主脫口而出。但後來他動了動,我就知道不是天降奇蹟。那個人不是他。雖然長得像他,像到我連看著他都覺得心痛;雖然他的手熟練地握著笛子,但那不是我父親的手。除此之外,還有……他的嘴型、鼻子和下巴……那不是他。他死了,我心知肚明,卻有種他剛剛又重新死了一次的錯覺。
    「我叫做阿蘇安,」他說。「想必你就是我弟弟的女兒。」
    他的眼睛跟我的一樣綠,也跟我爸的一樣綠。雖然沒戴蛇形耳環,但扣住斗篷的別針也是同樣的造型:銀色的蛇,眼睛是小小的綠寶石。一定是真的寶石。他是我的伯父。我父親的哥哥。
    「你不說話是嗎?」
    「你要我說什麼?」我的聲音散發的敵意比我實際的感受還多。我對他沒有敵意,只是覺得頭被重重地打了一下。
    「你可以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也是我父親第一次對我說的話。你叫什麼名字?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他還是傷害了我。但不全然是傷害,他也帶給我一些美好的東西,無論其他人怎麼說他。
    「她叫迪娜,」烏鴉說,顯然覺得我慢吞吞,反應太遲鈍。「迪娜‧托勒赫。她是現形師的女兒。」
    「是啊,」阿蘇安說。「叛逆的米露希娜。我們對她印象深刻。」
    他口中的「我們」讓我背脊發涼,好像整個家族都站在他背後,在他肩膀後面觀望。我爸雖然從不會那樣說話,但他顯然從未忘記自己是誰又來自哪裡。
    我想直到這一刻,阿蘇安才開始讓我害怕。
    我母親確實不顧一切從我父親身邊逃走,但主要是為了逃離他的家族。而且阿蘇安看我的眼神有種……貪婪。就好像我是他的。不,不是他的。是他們的。整個家族的。我還在媽媽肚子裡時或許曾經逃出他們的手掌心,但現在他們要我回去,甚至說不定願意為此付一大筆錢,多到連烏鴉胃口這麼大的人都會滿意。
    他會買下我,直接把我帶回……庫孟特,不管我願不願意嗎?不管那是哪裡,總之就是很遠的地方。我看著他。那張臉跟我父親如此相像,卻又不是他。阿蘇安並不愛我。一點也不。
    「那是我爸的笛子,」我說,為自己爭取時間。
    「對,」阿蘇安答。
    「可以還我嗎?」
    「是他給你的?」又是那種……不只是好奇,比較像渴望的眼神。像貓看老鼠的眼神。
    我點點頭。「笛子現在是我的了。」
    他想了想,然後把笛子拿給我。
    「讓我聽你吹吹看。」
    這是一種測試,我很清楚。他想知道我是不是具有蛇族的天賦。但他交給我的也是一樣武器,我也有意把它當作武器來用。我把笛子湊近嘴巴開始吹。
    一開始發出的聲音很糟糕。我的嘴巴很乾,沒能用正確方式噘起嘴。烏鴉噗嗤大笑。
    「好個音樂家,」他說。「如果你是因為她吹奏的音樂才買她,那麼代價也未免太高。」
    我感覺得到自己雙頰發燙,即使明知道此時此刻這個世界上我最不需要擔心的一件事,就是烏鴉對我的音樂技巧的評價。我振作起來再試一次。只有這一次機會,我不能白白浪費掉。
    我照我爸教我的方式噘起嘴,開始吹。
    吹出的聲音不是一段旋律,比較像……風咻咻吹過煙囪的聲音。爐火畢剝作響。舒服又溫暖,笛聲說。一個適合休息的地方。
    烏鴉在長椅上坐下。其中一個人打了呵欠。
    時間很晚了,笛聲說。夜已深。如果可以在床上躺下來該有多好……
    亞諾靠在刷白的牆上,下巴低到擱在胸口。
    我讓音符變得更沉、更慢、更柔。就像睡著時身體變沉、心跳變慢、呼吸變柔。
    大家都睡著了。一個接著一個在原本或站或坐的地方慢慢倒下來,沉入睡眠。我慢慢退出房間。雖然很想拔腿就跑,但這樣只會誤事。所以我悄悄移步,繼續吹出催人入眠的低沉音符,一個音接一個音,就像陣雨快結束時的點點雨滴。
    我走上陰暗的走廊,往門和自由邁進,一隻手吹笛,另一手伸出去摸門把。
    不妙。門上了鎖。
    「你很厲害,」阿蘇安說。「他把你教得很好。」
    我一驚,笛子發出走調的刺耳聲音。我轉過身。他就站在我的正後方,看起來非常清醒,一手拿著鑰匙。
    「他在哪裡?」他問。
    阿蘇安沒睡著。也許這並不奇怪,如果他也是黑術士。但他那樣問是什麼意思……
    「誰?」我輕聲問。
    「你不笨,何必裝傻?薩蘇安,你的父親。他人在哪裡?」
    這時候我才發現他不知道薩蘇安已經死了。
    我開口說:「他……」
    我突然打住,不是因為想到了什麼周全的計畫,甚至不是什麼點子。只不過是一個直覺,那個直覺告訴我,跟阿蘇安說得愈少愈好。
    「我不知道,」我說。「我已經很久沒看到他了。」
    「多久?」
    「好幾個月。」
    「在哪裡?你在哪裡見到他的?」
    我緊張地往走廊瞄一眼,目前為止還沒有動靜。
    「抱歉,但我們不是應該先離開這裡嗎?」我說。「免得他們醒過來。至少這樣說不定能幫你省下一大筆錢。」
    他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他似乎對自己的反應也嚇了一跳。
    「你真的很聰明,」他說。「就像人家說的,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說的沒錯。這樣可以省下不少錢。」
    他對我微笑,同時也緊緊抓住我的手臂,之後才轉動鑰匙,帶我走了出去,把烏鴉一幫人鎖在門內。

 

白霜

    外面很冷,我幾乎馬上就冷到發抖。小木屋的茅草屋頂結了一層白霜,在月光下閃著光芒,地上的水窪也結了一層亮晶晶的薄冰。阿蘇安似乎不覺得冷,但那是因為他身上披著一件看起來很溫暖的漂亮斗篷,而我卻連件披肩都沒有。我的披肩還掛在船上的床鋪旁。
    「快走,」他說。但他的步伐又大又快,我要趕上很吃力。「他們不會一直昏睡下去。」
    也許不會。但他急著要去哪裡?我漸漸發現他不是往港口和船的方向走,而是往內陸,朝著督拿鎮走。
    「我們要去哪裡?」
    「快點就對了。」
    過了一個轉角,我們就來到督拔拉的盡頭。狹長的沼澤地從眼前延伸而去,上面布滿溝渠和散發鹹味的小潮池,雲間透出的月光照到哪裡,那裡的水面就在迷霧中一閃一閃。督拿岩的另一邊矗立著宏偉漆黑、凹凹凸凸的城牆,點點燈光這裡一簇、那裡一簇。督拔拉和督拿鎮之間有條馬路,寬到足以讓兩輛馬車通過,路基架高,幾乎就像一座橋。我們在路上走到差不多一半,後面就傳來叫喊聲。
    「他們在那裡!」
    四個人從督拔拉的狹窄巷弄跑出來──即使隔那麼遠,烏鴉高大、稜角分明的身影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他們一定是破門而出,現在總算找到了我們。他們沿著馬路跑過來。
    「別光杵在那裡,」阿蘇安忿忿地說。「用笛子啊。」
    我不認為我可以。在其他人站著不動、不疑有他時讓音符潛進他們腦海裡是一回事,但要阻止四個全速跑向我們的人……
    「我不認為我可以。」爸爸或許可以,但我不行。
    阿蘇安一定也想到同一件事。
    「那就跑吧,」他說。
    看我仍然猶豫不決,他抓起我的手腕拖著我往前走。但我的腿比他短,也比烏鴉那幫人短。雙方的距離很快拉近。阿蘇安迅速往後一瞥,忍不住咒罵一聲。
    「繼續走,」他說,輕輕推我一下。「我來想辦法攔住他們。」
    攔住他們?怎麼攔?我沒看見他身上有武器,但或許他的黑術士力量比我強。
    如果不想落入烏鴉貪婪的魔爪,我知道眼下只有一個辦法。我快速轉向一邊,跳進溝渠。薄冰像玻璃一樣碎掉,冰水馬上漫到我的大腿中間,但現在沒時間抱怨了。我手腳並用從溝渠的另一邊爬上來,一手抓著笛子,用我最快的速度跑過沼澤,從一片草叢跳到下一片草叢,不行的話就涉過黑泥。雖然速度比走馬路慢,但他們如果跟上來也不會快到哪裡去。
    烏鴉可沒有興趣在泥漿裡跳來跳去。「亞諾、基歐,你們去抓那個丫頭。外地人留給我們來對付。」
    我回頭一瞥。亞諾站在路邊保持平衡,看起來一副很不想把腳弄溼的樣子,但又不敢違抗烏鴉的命令。最後他還是縱身一跳,想要一次就跨過溝渠。他沒成功。有一瞬間他站在另一邊奮力穩住腳,兩隻手晃來晃去像要振翅飛起來,接著就栽進溝渠,消失在視線之外。
    沒時間欣賞那一幕了。另一個船員基歐比較幸運,成功跳過溝渠,現在跟我一樣從一片草叢跳到另一片草叢。
    危急之際,有段鮮明的記憶突然浮上腦海:以前還住在白樺村時,某個夏日午後,達文和磨坊家的兒子想到了蟾蜍賽跑的遊戲。他們各自抓了一隻大蟾蜍,但是蟾蜍不喜歡賽跑,每跳一步就得重新把牠們趕回自己的跑道,所以一路到終點都走走停停、歪七扭八。我跟基歐的賽跑就像這樣。如果直線往前衝,不用幾分鐘我們就會陷進泥漿,所以只能左跳右跳,看哪裡有一小片還算穩固的陸地可站就往哪裡跳。
    要看準哪裡可以踏穩很難。白茫茫的潮溼霧氣籠罩沼澤,就像麵包上長出的霉。我的腿凍僵了,裙子像一層泥巴黏在腿上,汗水卻多到從背上滴下來,呼吸也開始跟口渴的狗一樣喘。
    馬路那頭有人在嚷嚷,但我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白霧濃重,我得專注盯著自己要走的方向,還要注意基歐。他快追上我了嗎?肯定是。他麻利地從一片草叢跳到下一片草叢,好像一步都沒踏錯。這個人是蟾蜍變成的嗎?
    我跳的步伐愈來愈短,也愈來愈僵硬。麻木冰冷的雙腿已經快要不聽使喚。疲憊的身體對腦袋發出投降的信息:停下來不是比較輕鬆嗎?就讓他們抓住我又怎樣?至少他們會把我帶到溫暖又乾燥的地方,讓我休息一會兒……有壁爐、毛毯,甚至熱騰騰的飲料……
    我的腳一滑,手在空中揮舞,身體往下倒。笛子從我手中飛出去,在空中畫出一條長長的弧線,翻轉一圈就撲通掉進潮池裡,消失無蹤。
    不!
    所有關於壁爐和溫暖毛毯的想法瞬間從腦中消失。笛子。我的笛子!我跪在水坑旁邊,把雙手伸進黑水裡。笛子在哪裡?我什麼也看不到。水面跟鏡子一樣平滑,一面月光照亮的鏡子。我看不進水底,只能在黏滑的蘆葦、泥巴和石頭裡盲目摸索,卻什麼也沒摸到。
    不,等等。有了。我的手指握住熟悉的光滑表面,我直接把笛子抓到胸前,不管水滴到處弄溼我原本還沒溼透的上衣。笛子有沒有摔壞?還會不會──
    我身後傳來聲音。濺水聲和呼氣聲。
    我轉過頭。
    基歐只離我幾片草叢遠,再跳一兩步就能──
    「停。」
    我不確定現形師的聲音是從哪來的。我不是故意要發出那個聲音。但那個字突然就從我嘴裡用恰到好處的力量發出來,剛剛好是可以讓人站住、聽我說話的力道。即使是基歐也一樣。
    他幾乎是跳到一半停住,一瞬間就像鸛鳥單腳站立,周圍的霧氣像搖尾乞憐的貓搔著他的腿。
    「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用奇怪又冷酷、自己都要認不出來的聲音說,「我就把你變成石頭。」
    他遲疑了。一雙眼睛在月光下閃著白光,嘴巴變成臉中間一個黑色的圓。我聽見他赫赫赫的緊繃呼吸聲,像白樺村的鐵匠里柯工作時發出的低喘。
    「你嚇唬不了我,」他說。
    但我聽得出來他在說謊。我已經嚇到他了,所以他才會停下來。船員都知道我是現形師的女兒。他們在甲板上聊天時以為我沒聽到,其實我都聽到了。他們叫我小女巫,還有更難聽的:惡魔的種、女巫的小孩。這些話我全都聽過。我幾乎看得見他腦中的念頭在互相追逐。如果一個丫頭可以用一支笛子讓一個大男人睡著,她是不是也能把人變成石頭?他不知道,但也不確定我做不到。
    我舉起笛子。
    「回去,」我說。「告訴他們你沒找到我。說我跳進潮池裡溺死了。要怎麼說隨便你,只要我們各走各的路。」
    「他們看得到我們,」他說。
    「現在看不到了。」
    我的意思只是距離那麼遠,周圍一片陰暗又霧茫茫,他們根本看不到我們。但他以為是別種意思。他轉頭往後看。要是他之前就覺得害怕,現在更是嚇死了。白霧像厚重的白毛毯罩在沼澤上,月亮隱沒在雲層背後。馬路不見了。它當然還在黑暗中的某個地方,但我們看不到了。感覺這世界突然只剩下我們兩個──我跟他。
    儘管如此,他還是猶豫不決。
    我又把笛子舉得更高。
    他的手反射性地握拳,然後他轉身就跑,不再像剛剛那樣俐落敏捷地跳過一片又一片草叢。這次是落荒而逃,不顧一切地胡亂跨過水池、溝渠和黑泥,像被狼追著跑的綿羊。迷霧將他吞沒、夜色將他隱沒之後過了很久,我還聽得到他倉皇飛奔、跌跌撞撞的聲音,只想要離我愈遠愈好,其他什麼都不管。

***

    我在潮池邊坐了很久,把溼答答的笛子揣在胸前。因為好冷又好累,我全身都在發抖,坐愈久就覺得愈冷。某一刻迷霧中傳來人聲,有人在怒吼──其中一個是烏鴉。但他們沒有再逼近。我成功擺脫了他們,擺脫了烏鴉、他的手下,還有阿蘇安,至少暫時是。這當然是值得高興的好事,但要是我知道該往哪裡去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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