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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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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書摘/試閱

★《請找到我》作者邁可‧洛勃森又一驚悚佳作
★ 心理學家歐盧林系列最新作品,可獨立閱讀,也能吸引《請找到我》的讀者
★ 讓人背脊發涼,故事有多次出人意料的轉折,不看到最後絕對猜不到結局

我是妳的守護者,妳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妳孩子黑暗中的朋友。
為了你們,我願意雙手染血。
我知道妳的一切。但妳不知道我的存在,目前還不知道。

瑪妮是名堅強的單親媽媽,從小到大,她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看著她,瑪妮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直到最近,她的丈夫神秘失蹤已將近一年,她得獨力扶養一對兒女,但女兒正值叛逆期,老是覺得是瑪妮逼走了自己的爸爸,而年幼的兒子則似乎有自閉症,常常在暗處自言自語,而且營養不良,常常需要就醫,隨著生活與經濟壓力愈來愈大,瑪妮被監看的感覺也日益強烈,她緊張害怕,只好求助心理學家歐盧林。

歐盧林很同情瑪妮,卻發現她不太願意談論過去,私下拜訪了她的老同學和前男友後,歐盧林發現他們都莫名地害怕瑪妮,也發現似乎真有一名神秘的守護者像影子一般跟隨著瑪妮,在暗中幫助她、並懲罰那些對她不利的人。一開始的懲罰都像是惡作劇,但愈來愈變本加厲:威脅瑪妮賣身的黑幫份子被砍斷雙手推進河裡、騷擾瑪妮的鄰居老頭身首分離陳屍家中,歐盧林警覺到他面對的不僅是一名單親母親的精神問題,還是好幾樁刑事案件,那名守護者不是天使,而是殘忍的凶手。
邁可‧洛勃森 Michael Robotham

國際暢銷小說家
洛勃森原是資深記者,後來成為代筆作家,專為名人撰寫暢銷傳記,十四年的採訪經驗為他累積了豐富的寫作素材。一九九三年,他辭去記者工作,靠著當幽靈寫手維生,先後幫政治家、心理學家、探險家和演藝圈名人執筆自傳,幾乎本本暢銷,共有十二本登上排行榜,總銷量超過兩百萬冊,等於是他日後創作小說的「先修學分班」。

經過十年的「為人作嫁」,洛勃森終於用本名寫起小說,首部心理驚悚作品《嫌疑犯》(Suspect)就獲得英國華納出版集團發行人娥蘇拉‧麥坎吉(Ursula Mackenzie)的青睞。當時她正感嘆美國的驚悚小說好手如雲,英國的本土優秀作家反倒難尋,所以一看到《嫌疑犯》便眼睛一亮,火速簽下版權。

該書出版後果然叫好又叫座,在英國狂銷二十萬冊,更被翻譯成二十二種語言,在全球三十餘國發行,洛勃森搖身變成國際暢銷驚悚小說家,而後續作品也在日本、德國成為轟動一時的暢銷書,可謂是在英、美、澳、南非四大英語市場和全球最大的翻譯書市場德國都成績斐然。洛勃森的代表作《請找到我》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後,也讓他正式成為暢銷榜常勝軍。

十四歲時,瑪妮.羅根夢想和強尼.戴普那樣的對象結婚,住在有豪華樓梯的大宅,雙門冰箱裡塞滿巧克力棒,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二十五歲時,她想住在一棟貸款不多、有大花園的房子,現在,她願意接受水管沒問題、沒有老鼠肆虐的一樓公寓。
她在樓梯轉彎處停下腳步,把手上兩個裝著日用品的塑膠袋換手,活動一下手指再繼續爬樓梯。伊萊亞在她前面數著樓梯。
「我會數到一百。」他臉上帶著認真的表情告訴她。
「那一百○一呢?」
「不會。」
「為什麼?」
「太多了。」
伊萊亞知道從公寓一樓到頂樓有幾層樓梯(七十九層),自動計時器幾秒鐘會關掉電燈,使整個樓梯間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六十四秒),得動作很快才能倖免;他也知道怎麼用兩支鑰匙打開家門,金色那支開上面的鎖,大支的銀色鑰匙開下面的鎖。
他推開家門,穿過走廊跑到廚房大叫柔伊的名字,可是沒人回應。柔伊不在,應該在圖書館或朋友家,希望是在寫功課,不過不太可能。
瑪妮注意到腳墊上躺著一個沒貼郵票也沒寫地址的信封,是房東布默爾夫婦放的。她把那封信和其他最後付款通知與警告信一起放進抽屜,開始整理剛買的東西,把需要冷藏的食品塞進冰箱。伊萊亞用手指輕輕敲著魚缸,接著跑到前面的房間裡。
「媽咪,電視呢?」
「電視壞掉送修了。」
「這樣我不能看湯瑪士小火車了。」
從前放電視的角落現在空蕩蕩的,瑪妮很好奇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謊。當鋪給了她九十鎊,買菜、繳電費後就沒了。
她已經欠了兩個月的房租了,不但這裡住不起,也無其他地方可去。自從丹尼爾失蹤後,她靠著有限的存款以及朋友的接濟過日子。十三個月後,存款用光,人情也用盡。布默爾先生不再對她眨眼或叫她「小美人兒」,每星期五到家裡走來走去,要求她付清欠款或搬家。
瑪妮翻找皮包數數剩下的鈔票和銅板,只有三十八鎊和一些零錢,連付瓦斯費都不夠。柔伊的手機需要儲值,還得買上學穿的鞋子,下星期去大英博物館校外教學也要繳錢。
瑪妮條列出待繳款項,可是,這些都比不上欠派翠克.韓尼希的三萬鎊,這是丹尼爾的債務,他失蹤前賭博欠下的。韓尼希這個北愛爾蘭人輕快而有韻律的口音裡總是帶著惡意,根據他的說法,這筆債務並不因為丹尼爾的失蹤而跟著消失。不論瑪妮怎麼哭窮、哀求或威脅報警,都無法一筆勾消。
韓尼希兩週前來家裡找丹尼爾,指控瑪妮把他藏了起來。他強行進了瑪妮家,解釋這門生意的經濟學,眼珠子咕嚕咕嚕打量著她的身體曲線。
「想要活在過去是一種基本人性,」他告訴她,「花幾個小時的時間假裝一切如常,這無傷大雅。可是瑪妮拉,牙仙子和復活節兔子不是真的,妳這個大女孩也該長大負起責任了。」
「從現在開始,妳為我工作,」他張開手指抓住瑪妮的脖子,把她壓在牆上,她看到他齒縫間殘留的菜渣。「我有家經紀公司,妳去登記名字,用一半的薪水還我。」
「你說經紀公司是什麼意思?」瑪妮沙啞地問。
「我明天派人來接妳去拍一些照片,聽起來怎麼樣?別妄想報警,我知道妳父親住哪一家安養院,妳的小孩上哪所學校。」
瑪妮拋開這些記憶,在熱水壺裡裝了水,打開冰箱取出一個保鮮盒,裡面裝著不含麩質的義大利肉醬麵,伊萊亞最近幾乎只吃這一樣。他很快樂、不哭不鬧,臉上經常掛著笑容,只是體重怎麼也不增加。醫生稱之為「發育遲滯」,更專業的醫生說他患有乳糜瀉,不吃東西就不會長大,不長大就……
「我今晚得出門,」她告訴他,「柔伊會照顧你。」
「她在哪裡?」
「她馬上就回來了。」
瑪妮的女兒十五歲,獨立、固執、漂亮、叛逆、心靈受創。青春期和荷爾蒙本身已經夠難熬了,加上家庭悲劇簡直難以面對。
瑪妮今天晚上會有五百鎊的收入,但韓尼希會拿走一半,剩下的拿來付帳單,明天下午就會全部花光。
伊萊亞吃到一半就不吃了,瑪妮想哄他再吃一口,可是他嘴巴緊閉成一條線。她把伊萊亞從兒童椅抱下來,他跟著她走進臥室,看著她打扮。他對著燈光舉起她的內衣,手放在布料下方。
「看得到另一邊。」他說。
「本來就該這樣。」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我可以幫妳拉拉鍊嗎?」
「這件洋裝沒有拉鍊。」
「媽咪妳看起來好漂亮。」
「真的嗎謝謝!」
她對著鏡子側著身子,縮小腹屏住呼吸,胸部挺出。
她聽到走廊傳來大門開關的聲音,柔伊把書包丟在臥室一角,踢掉鞋子,到廚房打開冰箱拿起牛奶直接喝。她喝完了擦擦嘴,光著腳丫子走到客廳,大聲尖叫。
「他媽的電視機跑哪兒去了?」
「注意妳那張嘴。」瑪妮說。
「壞掉了。」伊萊亞說。
柔伊還在大叫:「才沒有壞,有嗎?」
「幾個星期沒有電視不會怎麼樣。」
「幾個星期?」
「我保證一拿到保險理賠金就買一臺新的大螢幕液晶電視,有第四臺還有所有電影頻道。」
「妳每次都說等保險理賠金,我們根本就拿不到。」
瑪妮拎著鞋子走出臥室,柔伊還瞪著以前放電視的那個角落,金色捲髮四散飛舞,彷彿在陽光下舞蹈。
「妳怎麼可以這麼做。」
「很抱歉。」瑪妮想給女兒一個擁抱。
柔伊聳聳肩掙脫,「妳才不抱歉,妳真的很沒用!」
「不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我們家沒有電腦、沒有網路,現在連他媽的電視都沒了!」
「請不要罵髒話。」
「竟然要等幾星期?」
「我已經道歉了。」
柔伊不齒地轉身用力甩上臥室房門,原本靜下來的伊萊亞咳得全身顫抖不止。他整天肺部都不舒服,瑪妮摸摸他的額頭,「喉嚨會痛嗎?」
「不會。」
「叫柔伊幫你量體溫。」
「妳要去多久?」
「不會很久。」
「妳回來的時候我睡了嗎?」
「希望如此。」
門鈴響了,瑪妮按下對講機按鈕,小螢幕亮起,昆恩站在大門口。
「馬上來,」她對他說,拿了皮包和鑰匙,敲敲柔伊的門。
「我要出門了,晚餐在爐子上。」
她等了一會兒,房門打開,柔伊穿著短褲和背心出現,一邊耳朵塞著耳機,另一條線晃來晃去。她們互相擁抱,比平常久了那麼一點點,算是道歉。
伊萊亞鑽過瑪妮奔向姊姊的懷裡,柔伊輕而易舉地把他抱起來,在他脖子上噗噗噗噗用力吹氣。她把他抱到客廳,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馬路。
「妳一定是倫敦唯一一個有高級轎車接送的餐廳服務生。」
「是酒吧,不是餐廳。」瑪妮說。
「附帶司機?」
「他負責門口。」
「保鏢?」
「我猜可以這麼說。」
瑪妮檢查包包裡的東西:手機、唇膏、睫毛膏、防狼噴霧劑、鑰匙、緊急電話號碼、保險套。
瑪妮快步下樓出門,昆恩不喜歡等人。
昆恩用擦得晶亮的皮鞋踩熄煙蒂。他不幫瑪妮開門,而是繃著臉不發一語,直接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瑪妮肚子餓得咕嚕叫,經紀公司的派遣人叫她工作前不可以吃東西,否則看起來很腫。
快到哈洛街時,昆恩橫衝直撞穿梭在車陣裡。
「我跟妳說七點整的。」
「伊萊亞感冒了。」
「不關我的事。」
瑪妮知道昆恩三件事:他一口北英喬地口音,他在駕駛座車門的置物格裡放了一把輪胎鐵撬,他為派翠克.韓尼希工作。這是瑪妮第三次上工,每次都覺得胃部翻騰,掌心冒汗。
「他是常客嗎?」
「菜鳥。」
「查過背景了嗎?」
「當然。」
瑪妮拉下遮陽板,用鏡子檢查臉上的妝,不禁忖度:這就是我的人生嗎?張腿賺錢,和富有的商人聊天,假裝傾心於他們的魅力與機智,再用每次賺的錢還派翠克.韓尼希。當她在柔伊的年紀時,當她嫁給丹尼爾或突然失去他時,都沒有預期或想像過這樣的人生。她十七歲時打算當記者,幫《尚流》或《時尚》雜誌寫特稿,後來勉為其難接受了廣告界新進撰稿人的工作,也很喜歡,但懷孕後就離職了。
她在最艱難的時候都沒有想像過當伴遊小姐。不論她多常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再撐幾個星期就好,等她拿到保險理賠金就好,還是無法阻止胃部翻騰不休。
這件事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她的好友潘妮,另一個是瑪妮在看的心理諮商師歐盧林教授。親戚朋友以為她找到新工作,在高檔餐廳當兼職經理。當同一批朋友用陳腔濫調的比喻抱怨自己在大企業「賣肉」為生時,瑪妮只是點頭表示同情,心裡卻想著:「你們這些白痴。」
車子在布希大廈對面的奧德維奇路大道停下,一名門房穿過步道打開瑪妮的車門。瑪妮舉起兩根手指示意他等待,門房退後時看了她的腿一眼,視線從她的腳踝往上移到洋裝的裙擺。
昆恩打電話。
「喂,先生,只是要確認瑪妮拉馬上就過去了……很抱歉遲到……三○四號房……先付現金……一小時五百……是的先生,祝您有個美好的夜晚。」
瑪妮再檢查一次儀容,用手指梳理頭髮,覺得應該洗過頭再來的。
「他聽起來幾歲?」
「超過十八歲。」
「你會在哪裡等?」
「附近。」
瑪妮點點頭,低頭屏息穿過人行道,門房護送她進了飯店大廳,祝她有個美好的夜晚。
瑪妮出了電梯依照房號尋找,在三○四號房門口停下腳步,努力放鬆,告訴自己她做得到。她用指節輕輕敲門,房門立刻打開。
她露出端莊靦腆的微笑,「嗨,我是瑪妮拉。」
客戶年近五十,窄臉,有點古怪的老式髮型右分,打赤腳,穿著便服。
「我是歐文。」他有點遲疑地說,把房門整個打開讓瑪妮進入。
瑪妮脫掉外套,開始扮演她的角色。昆恩教她展現自信,主導場面,別讓客戶知道她很緊張或者是新手。歐文努力不瞪著她看,用顫抖的雙手接過她的外套,笨手笨腳找到衣架掛上,卻忘了關上衣櫃。
「妳要喝點什麼嗎?」
「氣泡水。」
他蹲著打開小酒吧,她看到他腳跟上方蒼白的皮膚及一條條血管。
「我永遠找不到杯子在哪裡。」
「在最上面那一層。」瑪妮說。
「啊,有了,」他高高舉起,「妳一定對這種地方很熟悉。」
「什麼意思?」
「飯店房間。」
「喔對,我是專家。」
「很抱歉,我不是指……」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對他露出假笑,喝了一口水,「歐文,是這樣的,按規矩我得先收錢。」
「當然。」
他伸手拿出表面磨得光滑的皮夾,由於被壓在臀部下而彎曲變形。
瑪妮一陣反胃,因為這是她最討厭的部分。上床那部分她還能假裝只是單純的性行為,可是金錢交易把它變得俗氣、粗俗、老套。牽涉到體液和飯店房間的事不該涉及金錢交易。歐文數鈔票給她,瑪妮走到房間另一頭,把鈔票塞進外套口袋裡。她注意到衣櫃裡吊著一個乾洗店的塑膠袋。
她撫平洋裝前擺,轉身面對歐文,等他主動。他一口喝掉手上的飲料,提議放點音樂,打開CD播放器,傳出一首老歌。他回頭看時,瑪妮正在寬衣解帶。
「妳不用這樣。」
「我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她說。
「我知道,可是我們可以先聊一下。」
她點點頭,在床緣坐下,由於只穿著內衣而覺得很不自在。歐文在她身旁三十公分處坐下,他很瘦,手很大。
「這是我的第一次,」他說,「我不是說我沒做過這個……我不是同志什麼的,我是直男,我跟很多女人在一起過。我有小孩,所以跟妳在一起才會這麼……尷尬。」
「當然。」瑪妮說。
「我母親剛過世,」他脫口而出。
「我很遺憾,她是病故的嗎?」
「拖了很久……癌症。」
瑪妮並不想聽他的人生故事或交換意見。
歐文瞪著自己的手背,彷彿在數上面的雀斑。「我一直很想做這件事,可是我母親不會諒解的,她似乎總是看得出我在說謊。照顧病人並不容易。」
「我瞭解。」瑪妮說。
「真的嗎?」
瑪妮拍拍身旁的床面,示意他靠近一點。
她站起來,兩人四目相望,不確定接下來該怎麼辦。瑪妮撥開肩上的襯裙肩帶,落下的襯裙在腳踝堆成一團。通常這時她會聽到客戶讚美她的胸部,可是歐文卻沒有反應,他皺起臉,雙眼似乎被皺紋淹沒。他轉過身去,氣氛改變了,他也臣服於自己的緊張。
「請穿上衣服。」
瑪妮尷尬地遮住身體,走到小酒吧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喝。
「妳不用留下。」歐文說。
「你已經付錢了。」
「我知道,可是妳不用留下。」
「你何不到浴室沖個臉?會感覺好一點。」
他關上浴室門之後,瑪妮拉開床罩,從皮包裡拿出保險套放在床頭櫃。這是她的第三次,她已經學到每個客戶都有所好。
她注意到床底下塞著一個塑膠購物袋。她用腳趾撥開,看到一雙黑皮鞋和兩個信封。第一個信封上寫著:遺囑。第二個信封上寫著:敬啟者。
兩個信封都沒有黏上。瑪妮撥開信封蓋,看到一行字。
很抱歉我用這懦弱的方式離開,可是我失去了摯愛的親人,想不到任何方法脫離這個痛苦。請照顧我的孩子……
歐文站在浴室門口。
「妳在做什麼?」
瑪妮手上拿著那封信,「這是遺書嗎?」
「妳不該打開別人的信件,妳看了多少?」
「足夠知道你想幹嘛了,」瑪妮說,把信放回去,「你打算自殺嗎?」
「不關妳的事。」
「你錯了,情況永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
他苦笑著說:「我居然淪落到要妓女教我怎麼處理情緒問題。」
瑪妮聽了全身僵硬。
「妳可以走了。」他說。
「除非你答應我不會做傻事,否則我不走。」
「妳認識我不到一個小時,」歐文說,「怎麼可能會懂?」
瑪妮想尋找恰當的字眼說服他,告訴他生命是特別的恩賜,不該浪費,情況可以改善。
「明天又是個嶄新的開始。」他嘲諷。
「你的孩子呢?你這麼做會讓他們怎麼想?我曾經有過跟你相同的感覺,」她說,「我也曾經考慮過自殺。」
「我們並不是在比誰的人生比較悲慘。」
「我沒有放棄,我生存下來了。」
她告訴他丹尼爾失蹤以及獨力撫養兩個孩子的事。他背對她,站在窗前看著滑鐵盧大橋的燈光。
「你打算怎麼做?」她問。
「跳河。」
「所以,你打算上了我之後再從橋上一躍而下?」
「不,我打算等到母親的葬禮結束。」
瑪妮震驚地張大嘴。
「我不會游泳。」他解釋。
「這種死法很難受。」
「本來就不應該好受。」
瑪妮的手機響起,是昆恩,她不接的話他會上來敲門。
「妳還好嗎?」昆恩問。
「沒事,只是耽擱了一點時間。」
「他多付錢了嗎?」
「沒那麼單純。」
「妳是照時間計費的,叫他付錢。」
他掛掉電話。瑪妮看著床舖另一邊的歐文,他們一陣沉默。在這尷尬的時刻,她覺得彷彿是自己把他拉回來,又或許是他把她拉近。她想到丹尼爾,怒火燃起。
「答應我你不會這麼做。你不會消失,不會自殺。你會留下來,奮鬥,你會活下來……答應我。」她說。
「跟妳有什麼關係?」
「因為我失去了丈夫,家裡還有一個小男孩,我不希望他以為這個世界很可怕。」
「妳這麼在乎?」
「對。」
他露出微笑,幾乎是大笑,「我只付了一小時的錢。」
「那不是重點。除非你答應我,否則我不走。」
「妳要留下來陪我?」
「不是為了上床,只是等你答應。」
歐文帶著欽佩與渴望的眼神凝視著她,瑪妮穿上洋裝和鞋子,把內衣揉成一團放進外套口袋裡,摸到那疊鈔票。
「錢還你。」
「什麼?」
「用這筆錢對自己好一點。」
他沒有馬上接過去,瑪妮扳開他的手指,把那疊鈔票放進他的掌心。
「錢妳留著。」他說。
「不要。」
「妳需要這筆錢。」
瑪妮搖搖頭,「這樣我才知道你不會想不開,因為你欠我。同意嗎?」
他點點頭。

§

瑪妮走近旋轉門時已經開始驚慌失措,不知道昆恩會怎麼說。那輛黑色奧迪違規停靠在飯店後方靠近科芬園的小巷子裡,昆恩靠在引擎蓋上抽菸,背後高處的燈光將他變成一道剪影,像條黑暗小徑般從他擦亮的皮鞋往石板地上延伸而出。
瑪妮站在汽車另一頭,外套緊緊抱在胸前,似乎這樣就能保護她。
「他多付錢了嗎?」昆恩問。
「出了點問題,他打算自殺。」
「妳信這一套?」
「是真的。」
昆恩走向她,倒影掠過奧迪的引擎蓋。她努力不後退,可是喉嚨卡緊,想躲起來。他把香菸彈到一旁,用力推了瑪妮一把,把她壓在車上。
「他媽的錢在哪裡?」
「我沒拿。」
「所以妳讓他上免費的?」
「我們沒做。」
他又笑了,這次嘲諷的意味更濃。他用膝蓋扳開她的雙腿,一手抓住她的喉嚨,另一手伸進她的雙腿之間尋找證據。他手指的粗糙使她退縮、羞辱、憤怒。
「滿意了嗎?」
她的語調惹火了他,一拳往下打在她的小腹上,瑪妮彎下腰。她想倒下,可是被他抓著靠在車上。第二拳來臨時她的肺部已擠不出任何空氣。他不打她的臉,有瘀青的女性身體兜售起來可不討好。他先收回拳頭再往她的腹部重擊,她四肢抽搐,眼裡的世界上下浮動。
昆恩的動作帶有一股殘暴的詩意,每一拳都以最小的力氣造成最大的傷害。他一把抓住瑪妮的頭髮,嘴巴湊到她的耳邊。
「妳害怕嗎?」他低聲說,似乎很享受這一刻,「老闆會很不爽,妳知道的吧,對不對?」

§

瑪妮天還沒亮就痛醒。也許昆恩下手太重了,不知道肋骨有沒有斷。可是她不敢動,只能微微張眼一瞧。她繼而睜大眼睛,努力對焦在床頭櫃一張裱框的照片上。照片裡的她穿著結婚禮服,坐在丹尼爾的大腿上,丹尼爾讓她往後仰,她大笑著,他一手扶住她的頭,她雙唇微開,兩人正要接吻。
如今丹尼爾走了,從她生活缺席、消失,已經一年多音訊全無。沒有電話、沒有電子郵件、沒人看到他,沒有簡訊,沒有銀行提款紀錄,護照、信用卡、健身房會員和手機也都沒動過……
那段時間裡她還懷抱希望,認為他還活著。每一次電話鈴聲她都急著去接,頻繁地檢查簡訊,每幾天就跟警方聯絡。她祈禱、研究經過的車輛、滿心期待的打開信箱。可是,如今她再也無法繼續懷抱希望了。她需要錢,想動用丹尼爾留下的資產,唯一的方式就是他本人出現,或找到他的屍體,沒有模糊空間,沒有妥協或折衷方法
在這個手機、網路銀行、護照、臉書帳號的時代,沒有人能這樣憑空消失,完全不留下絲毫蹤跡。警方花了好幾個月尋找丹尼爾的行蹤,尋找他的電子足跡,透過國際刑警組織、歐洲刑警組織和各個失蹤人口機構把他的照片送往世界各地,可是音訊全無。
十三個月來,瑪妮想了很多理由。丹尼爾一定是在醫院裡昏迷不醒、也許被綁架了。也許他失去記憶,或加入證人保護計畫,等著出庭作證。她還無法接受最顯而易見的事實──丹尼爾還沒回家,是因為他回不了家。她用力吞嚥,張開嘴巴,努力說出這個句子:我的……丈夫……死了。

伊萊亞還在睡,一整團小男生的味道和氣息包在棉被裡。她答應早餐要讓他吃鬆餅,然後她會陪他走路上幼稚園,再趕十一點去見喬‧歐盧林教授。
丹尼爾失蹤後,瑪妮每週二、五和教授有約,由國家衛生服務負責買單。也許他們撥了特別經費給丈夫失蹤的女人,否則她根本負擔不起臨床心理學家。
她的焦慮發作頻率已經降低,可是還是會昏倒、或暫時喪失意識,完全失去某段時間的記憶,有時候只有幾分鐘,有時候好幾個小時,宛如從夢中醒來,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歐盧林教授不用「治癒」這種字眼,而是用「處理」,彷彿她最多只能期望做到這樣。可以治癒很好,能處理就不錯。
她小時候接受過心理醫師的諮商和治療,後來那位醫生變成像第二個父親,可是她沒有告訴教授這件事,也不是很清楚原因。也許是難為情,覺得不相關,不希望他以為她是個無可救藥的個案。
喬很擅長傾聽。大部分的人並不知道如何傾聽,通常只是等著另一個人住嘴,自己就可以繼續說話。可是教授很仔細聽她的每一句話,彷彿她拿著聖經在講道。當她無法流利表達,找不到適當的字眼時,他不會催促,而是耐心等待。
瑪妮移動雙腿下床,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移動,蹣跚走到浴室,瞪著自己脆弱的倒影。瘀青變明顯了,蒼白的皮膚上出現斑駁的黃色和藍色,使她又想起被揍的事,她如何覺得關節四散鬆脫,一波波痛楚蔓延到身體各處。
她沒辦法再回去做那份工。昨天晚上,她把那些洋裝和內衣都丟了,埋在公共垃圾桶的底層,以此證明她的意圖與決心。她摸摸小腹,手指輕撫瘀青,注意到指甲斷了,昨晚與她的尊嚴與最後一絲自尊一起剝落。
她轉開水龍頭在臉上潑冷水,直到雙眼刺痛,然後穿上睡袍來到廚房。柔伊正在吃吐司,邊看著生物課講義。
「這麼早起?」
「考試。」
「妳頭髮怎麼了?」
「沒什麼。」
「上面有一撮藍色。」
「所以呢?」
「看起來好醜。」
「謝了,媽,妳看起來也很慘。」
瑪妮嘆口氣,「我們可以重來嗎?」
柔伊舉起雙手接受停戰。
「早安,我的女兒,我畢生摯愛,妳看起來好像在頭上潑翻了藍色馬桶清潔劑,不過那是妳的頭,妳的頭髮,妳有權用任何方式毀了它。」
「謝謝妳,我的母親,可以給我一點錢嗎?」
「做什麼用?」
「大英博物館校外教學,今天是繳交同意書截止日。」
「多少錢?」
「十鎊。」
「要簽名嗎?」
「我幫妳簽了。」
柔伊狼吞虎嚥吃掉最後一口吐司,拿起書包。
「媽媽再見。」
「等一下!」
「做什麼?」
瑪妮指著自己的臉頰,「就算只是去郵局也要。」
柔伊翻白眼,吻了她一下,「就算只是去郵局也要。」

§

瑪妮穿上夏天的藍色洋裝和一件毛衣外套,這是她最漂亮的衣服,穿上之後心情好多了。伊萊亞穿好衣服,鬆餅也吃得差不多,他們總算有一次準時出門。樓梯走到一半時,瑪妮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幸好她抓住扶手,坐了一會兒。
「媽咪,妳還好嗎?」
「我沒事。」
這個早晨天氣晴朗,樹木看起來枯萎而疲倦。伊萊亞在人行道上跳著,避開裂縫,海綿寶寶書包裡放著一顆來自維蘇威火山的蛋形火山石(他的發音是維蘇蘇),這已經是他第二十次帶去學校做介紹。瑪妮可以想像一群幼稚園學生翻白眼喃喃說:「拜託,又來了。」
他們走到華靈頓巷時,她又出現那種熟悉的感覺,好像有人在看著她,她無法解釋頸背上那種緊張不安、毛骨悚然的感覺,好像被偷窺或偷偷嘲笑。
有時她會回頭看,走進某扇門或尋找對方的蹤影,可是街上總是空無一人,沒有人在看著她,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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