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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麗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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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試閱

得獎作品

放手一搏,只為自由可貴
勇氣驚人,更甚《自由之心》!

小說家紀大偉、陳雪、黃麗群、鍾文音
導演林書宇、國際版權經紀人譚光磊
感動推薦

生而為奴,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自由決定。女黑奴菲麗妲被輾轉出售;被迫和主人發生關係,生下沒人疼惜的孩子。但她決定不向命運低頭,揹著襁褓中的嬰兒,赤腳跋涉漫漫長路到首都開普敦,去控告主人。然而,在廢奴制度仍未落實的年代,一個女黑奴的控訴是多麼微不足道,如果不受傾聽,她可能失去原本已經少得可憐的全部,甚至生命……

繼同為真人真事改編的《自由之心》,或者童妮‧摩里森黯黑而沉痛的《寵兒》,南非白人作家布林克以家族歷史中的真人實事寫下《菲麗妲》,鮮活的語言和幽默的筆法,同步穿插著駭人的真實與迷人的傳說,透過主角菲麗妲未受教育但反應機敏的獨白和對白,寫出那個近乎荒謬的年代,以及我們無法想像的、地獄深淵般的為奴人生。

安德烈.布林克(André Brink)
布林克一九三五年出生於南非,目前堪稱與柯慈齊名的南非作家,曾三度獲得南非最重要的 CNA 文學獎,兩度入圍英國布克獎,更曾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他致力於提倡南非語寫作,與文友發起「六十年代人」(Sestigers)文學運動,鼓吹用南非語書寫,作為抗議南非政府種族隔離制度的手段。他的小說《夜晚的知識》(Kennis van die aand / Knowledge of the Night)因此成為第一本被政府查禁的南非語小說。布林克將之翻譯成英文後在海外出版,改名為《凝望黑暗》(Looking on Darkness),此後他的作品均同時用英語和南非語創作。曾被英國《衛報》讚譽為和馬奎斯、索忍尼辛和彼得.凱瑞同等級的作家安德烈.布林克,分別以「風中一瞬」(An Instant in the Wind, 1976)和「雨的謠言」(Rumours of Rain, 1978)兩度入圍布克獎決選,曾獲法國政府頒贈藝術文學騎士勳章,作品被翻譯成三十種語言。

身為讀者,我們毫無疑問站在菲麗妲這邊,雖然作者布林克其實也意在公允地寫出對於荷蘭裔殖民者的同情。菲麗妲和少爺法蘭索之間其實曾有過堅實的情感,命運所加諸在他們身上的一切讓兩人同樣受苦……更令人不忍卒睹的是被迫和女奴分離的孩子,以及加諸在背叛主人的奴隸身上的殘酷懲罰。作者小心翼翼地處理這個擁有諸多爭議面向的家族史,巧妙編織了光與影,成為一部令人動容且難以忘懷的小說。
──英國《衛報》(Guardian)

菲麗妲不屈不撓地對抗主人強加在奴隸身上殘酷如天譴般的各種試煉……這是一部肌理豐富的小說……展現了對於南非鄉間的熱愛,洋溢著生命力的各種神話和民間傳說也巧妙地穿插其中。──《倫敦時報》(The Times)

安德烈.布林克是南非最重要的小說家之一,這塊大地在他筆下活起來了,栩栩如生地。──《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

傳記、自傳,也是小說,布林克彷彿以驚悚的方式演出了一齣恐怖木偶劇。此書以百頁的篇幅成功且優異地描繪了女性的感性。偶爾穿插的19世紀奴隸所用的方言,讓這幅畫面更為真實驚人──《倫敦每日傳真》(The Daily Express)

一部力道十足的小說,視覺感非常強烈。道出了對於種族和經濟壓迫的強烈指控。
──《倫敦每日郵報》(Daily Mail)

3

法蘭索回憶起他和菲麗妲共度的童年,以及早些年詹娜媽媽還沒來到布林克家之前的點點滴滴。


是的。對菲麗妲,不管什麼我都會答應,從我們還是小孩時就是如此。她是我第一個真正想在一起的人。我大概八歲,她應該是十一歲左右,我就已經養成一個習慣,從壁爐取來熱水灌滿廚房的大木桶,讓她可以在裡面洗澡,而我就在門外守著,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沒穿衣服的樣子。其實她有穿沒穿能差多少呢!她那身小小的衣服爛得像破布條一樣。菲麗妲腿上滿是傷痕和瘀青,幾乎沒有一根腳趾或指甲是完整無傷的,腳上總是沾滿塵土、雞屎或牛糞,但我始終記得,我是如何小心翼翼將她的腳捧在手裡,在上面抹上豬油,逗得她很開心。雖然兩隻腳這麼細瘦,但她跑起來卻像羚羊一樣。我最大的願望,也是我多年來一直承諾她的,就是讓她穿上鞋子。我想親自為她做一雙鞋,這是我從爸爸那裡學來的手藝,也是我少數能做得好的事。我不像其他兄弟那樣高大強壯,克萊和羅德衛克,他們都壯得像荒野上的樹幹一樣。我向來喜歡待在室內,不喜歡在外面跑,從我才幾手高1(譯註:幾手高,用手長度作為丈量標準)的時候,菲麗妲就教我用勾針編織和縫被子。但爸爸覺得那些東西太娘娘腔,決定是時候讓我到戶外活動活動。我學習照料田地和果園,尤其是葡萄園,種的是(Hermitage)、哈尼普特(hanepoot)史坦(steen)、穆斯卡(muscade)品種的葡萄,和一點點卡本內葡萄(cabernet)。這些農務全部都要由我負責,而與此同時,我那虔誠的哥哥約翰.傑克布斯則每個星期五在阿姆斯特丹的某個深巷裡,按照慣例先乾掉一杯酒,然後找個豐滿的妓女消磨個把小時,這是他在私下寫給我的信中不經意提到的,各種細節鉅細靡遺,例如他為了保暖,一定堅持穿著菲麗妲手織的襪子等等。不過,他對爸媽應該都假裝是去收集資料,以便他回家後對信徒佈道時或許派得上用場。
在早期,我還沒被迫到戶外工作前,我最常見到的人是菲麗妲,因為她是編織女孩。但我們從未像一般穿鞋的人一樣交往。因為她是奴隸,奴隸和穿鞋的人是彼此無關的。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斷告訴她,總有一天我要為她買回自由,這樣她才能穿上她夢寐以求的鞋子。我敢說,比起自由,她更在乎的是鞋子。而且我發誓——真心誠意的發誓——我真的想為她完成這個心願。我怎麼曉得,科內里斯爸爸會又變得如此固執?明明好多年前,他就已經還佩卓奈拉自由了,菲麗妲一直睡在那個老太婆的房裡。那他為什麼不能還菲麗妲自由呢?
或許我早該知道的,畢竟他是我的父親。不過,我真的沒料到要他同意幫一個奴隸女孩贖身會是如此困難。她那麼瘦小,兩條腿又細又乾,農場上少一個皮包骨的女孩,對爸爸來說有什麼差別,他們身邊永遠有那麼多奴隸,任他們踩踏。
但真正的問題所在,不是鞋子也不是工作。問題是出在詹娜媽媽。她在遇見爸爸的時候,還是開普的重要人士烏特.德.佛斯叔叔的遺孀,詹娜媽媽一直認為爸爸永遠比不上她前夫。所有人都知道,她也知道,布林克家族是普通人,我們有的只是錢而已,沒有地位。這就是為什麼詹娜媽媽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她的孩子們將來結婚一定要找個好人家。要是詹娜媽媽沒那麼急著要把孩子們的前途安排好,我說不定還有機會幫菲麗妲說說好話。但她已經幫我挑定了一個白人女孩,我除了只能說好也只能說好。我們共有四個孩子,我的奴隸孩子,除了早死的兩個——小瑪咪和另一個菲麗妲不願提起的寶寶之外,還有蕾娜和威廉派,菲麗妲現在完全被蕾娜和威廉派困住了,所以我能怎麼辦呢?
這將為我的家族帶來恥辱,而詹娜媽媽還希望我們的農場能成為卓根斯坦區數一數二的呢。看看這個農場是怎麼開始的吧,坦白說,這裡就是一塊孕育與誕生在罪惡中的土地。遠在一六九〇年代,總督剛開始將農地分發出來的時候,這裡的故事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拿到這塊土地的是兩個年輕人,漢斯.西爾柏巴赫和卡拉斯.勞烏。西爾柏巴赫擁有十四頭牛、兩百多隻羊和一把老式大口徑前膛槍,而一無所有的勞烏則是個輕率的大蠢材。這兩人都不得不背負著沉重的陰影,開闢一個新天地。西爾柏巴赫娶了一個獲得自由身的奴隸女人安瑟拉,她是在謀殺了她的白人愛人後被驅逐出爪哇的。後來鄰近的農場,搬來了一個名叫阿里吉.雷克文的男人,他還帶著一個年輕的法國女人,瑪麗.德.拉諾。但不知為何,鄰居間的關係變得有些緊張,後來西爾柏巴赫因為某個隱密未揚的理由,用一根柴重擊了雷克文的腦袋,結果為了躲避懸賞逮人被迫逃亡到內陸去。打從一開始,這農場就是沾了血的。所以我才說是這是一塊孕育與誕生在罪惡中的土地。或許就是因為這個事件,烏雲始終籠罩著贊德佛列農場,纏繞不休。但在一片黑暗中,克琳卡就像一縷小小的陽光。

1譯註:幾手高,用手長度作為丈量標準。


4
在這一章中,菲麗妲的思緒繼續沉緬在贊德佛列農場,以及她和奈拉奶奶住的鬼屋和貓。


因為有克琳卡和我們在一起,我才知道農場上還是有好的一面。不論是我獨自在長屋,或是和奈拉奶奶待在她的房間裡,或者法蘭索和我在一起時,我都能感覺到牠身上有某種獨特的東西。有時候我覺得,牠一定是屬於傳說中那種在黑暗中出沒的「灰腳」(greyfoot),因為當我將牠抱在懷裡時,常常看見牠揚起小小的腦袋越過我的肩膀往後張望,我知道牠一定是看見了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或者有時牠明明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卻會突然間坐起身開始玩起來。而且牠玩的方式不像其他貓那樣又跳又撲抓東西,而是好像真的和另一隻貓在玩,譬如說法蘭索不得不淹死的小貓的其中一隻。沒騙你,這隻小虎斑貓可以就這樣玩上好幾個小時,明明旁邊什麼都沒有。牠會鑽進我懷裡扭啊扭的,直到睡著為止,要不然就是突然跑開,聳著背,尾巴繃得直直的,邁著又長又直的腿繞圈子打轉,彷彿有牠不認得的陌生人闖了進來,而牠的眼睛——最一開始是藍色的,然後變黃,後來變綠,接著顏色越來越深,成了草綠色——看起來像是來自某個遙遠的地方,比卓根斯坦區所有農場都要遠的地方,在世界的遙遠的一端,英國的另一邊,整個世界的另一邊。
有時當我在工作、編織或其他什麼的,牠會跑出去,等牠回來時,我會聞到花園的味道。牠身上有綠草、陽光,有鳥兒和羽毛,有清新的風的氣味,小小的腳聞起來有布枯葉(buchu)的香味。然後牠會過來躺在我身邊,或者抓住一片織到一半的東西開始拆起來,這已經好幾次引起我和太太的爭吵,害我倒大楣,讓我恨不得殺了這隻貓,但等我抓住牠,看到牠用那雙草綠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我瞧,再聞到牠腳上的布枯葉香氣,所有的麻煩就全被拋到九霄雲外了,只要有克琳卡陪著我,世界就一片美好。我知道,總有一天,我不會再待在這裡,我會離得遠遠的到某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一個很像贊佛德列農場但又不一樣的地方,有法蘭索和克琳卡陪著我,還有我們的小孩,只有我們,永遠永遠的自由自在,而且腳上穿著鞋。
當然,到時贊德佛列農場還是屬於科內里斯.布林克老爺的,這是一個白人的農場,我們只是在這裡工作的手,我們是在大桶裡踩榨葡萄、在長屋周圍的廣闊土地上翻攪起塵土的腳,我們是彎到快斷掉的背,我們是被掐緊的脖子,我們是餓得發空的肚子。至於我,就是一雙不停編織、編織、再編織的手,向上帝發誓,我從來沒停過,拼命織啊織的,只有偶爾停下來拆掉織錯的部份,或是拾起掉落的針,從早到中午再到晚上。編織,編織,再編織,長針,平針,反針,行針,萬一漏了一針,或在上下交錯之間犯了一個錯誤,就得全部拆掉,即使你已經從亮晃晃的白日織到晚上,手指在即將燃燒殆盡的昏黃燭光下漸漸變麻,眼睛也像被人灑了一把沙一樣,只要一個錯誤就得從頭再來。每次,該死的每一次,都是以詹娜太太的鞭子落在你肩膀或背上來做收尾,然後什麼都沒得吃空著肚子上床睡覺。
所以呢,贊德佛列農場就是一切開始的地方,從這裡出發,走過雷克溫農場(Lekkerwijn,譯註:原意是好酒)、洛爾馬林農場(L’Ormarins,譯註:法文原意是黃金海洋),再經過波香道爾農場(Boschendal),然後是隆河農場(Rhône,譯註:取自法國酒區名)、朗格多克農場(Languedoc,譯註:法國著名葡萄酒區的名字)、好望角農場(Goede Hoop)和伯利恆農場(Bethlehem),這裡的伯利恆指的一定是聖經裡耶穌誕生的那個伯利恆,這些全是白人的農場,漂亮又奇怪的名字也來自無人可及的遠方。農場與農場之間的曠野,就像聖經上說的一片「空無」(void),我從那裡沿著亥爾修德過道(Helshoogde)往上,再往上,然後回頭張望,看見整個世界在我身後展開,像是一大片尚未縫起的織物,有各種各樣的顏色,上面間雜點綴著羊毛和毛線,流蘇和花邊,扣眼和活動的口袋蓋。一直走到最頂端後,再往下進入山谷,直直走到史戴倫布許,然後我就在這裡的骯髒小牢房裡等法蘭索來。
沿路上會經過好多東西。在第一座高地的尾端,也就是左側的藍色大卓根斯坦山山腳下,躺著一座噴泉,等待女孩們來取水,讓她們在清澈見底的水面上看見自己的臉。有些女孩看得太用力,讓泉底有某個東西鬆滑開來,也回盯著她們,這時有著一頭長髮的水女就會躍出水面,將她們其中一個拖進泉水裡,永遠不讓她回來。水面會冒一陣子氣泡,然後就什麼都沒了。偶爾泉水會滿溢出來,這時我會聽到底下有某種黑暗的東西移動的聲音。但過一陣後,水一定遲早會再縮回去,就像在沿路上被遺忘的一個故事,可能再也找不回來。那無動於衷的泉水,就將祕密永遠掩藏在它深深的泉水裡,它能做的只有繼續映照著頂上的天空,天空上的雲朵、星星、太陽和月亮。那片來自昨天,來自過往的水,可能再也看不見我的臉了。
我從那裡繼續往前走,越走越遠。直到我再也走不動,只能原地躺下睡著為止,然後睡得好沉,沉得像是一座已乾枯的泉,沉到什麼也想不起來。等我在清晨時分醒過來時,往下看到遠方處有個東西在動,有可能是人:如果真的是人,一定是個努力獨自生活的人,他靠的是自己的思想、意志和希望,還有他的慾望和痛苦,以及他對於這個世界和一切世事的悲傷。這個人,也曾經和我背上花布巾裡的孩子一樣是個小嬰兒,然後他長成了一個小孩,一個不只憑藉著對食物和水的飢渴,也靠著對認知和了解的飢渴而得以生存的小孩。由於這樣的飢渴,他才能去品嚐和看見,去探知路的下個轉角或下一個山頭有什麼等著他,對比於他所認識和了解的一切,不過是一片微不足道的皮肉的他,從將他帶領至此的一切中掙脫出來後,就只是一個人而已。而他現在就在那裡走著,我也在這裡走著,他要去哪裡,我又要去哪裡?
我很習慣走路。我們第一次從開普到贊德佛列農場時,我必須一路走在馬車邊上,路程真是天殺的遠,走到我腳都流血了。但這一次我來史戴倫布許,情況當然不一樣。這次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大象小徑上所有的小細節都在我的眼底。偶爾我會看見遠方有一隻跳羚,或者一隻鹿或麝貓,但我不擔心,只要我一靠近,牠們就像影子一樣溜走,不管我走到哪,牠們都神出鬼沒地跟著,其中有些像是在照顧我,也有些是想嚇唬我。我有時還真希望牠們能來幫我馱一會花布巾裡的寶寶,他雖然才一個月大,卻是一路上喝奶喝個不停。我的乳房裡飽飽的都是奶。
我踏出的每一步,都將我帶離贊德佛列越來越遠。我的胸口像是刀割般的痛,因為我正一步步遠離那些從來不屬於我的一切。我還能怎麼辦?我還能去哪裡?所以我只能一步步沿著大象小徑來到這座高大的總督府,在這個小牢房裡不斷等待。
這裡和贊德佛列,和農場離得好遠。那棟房子,那棟在窄窄一排棕櫚樹後面的長屋。我太熟悉那個地方了,每一道犁溝,每一塊石頭,每一吋田地和葡萄園,蘆葦和藍桉樹,幽暗的竹林,長屋和竹林之間埋葬著死人的刷白小墓園。法蘭索第一次帶我去竹林,是我們兩個單獨去的。在那之前,我們都只是打鬧遊戲,就像男孩總會帶我們女孩子去蘭花園玩之類的。他們會說,去爬爬樹嘛。但先爬上樹的總是女孩,男孩會跟在後面爬上來,這樣我們才跑不掉,他們就擋在我們和地面之間。從我們小時候開始,每次爬在我底下的總是法蘭索,他會把頭伸進我兩腳和膝蓋中間,但只是好玩而已。但那天在竹林裡,就不是玩鬧了,去的只有他和我。就是因為那天,我現在不得不大老遠一路彎彎折折地走來這裡,一步步遠離農場和長屋。
那房子我太熟悉了。又長又矮的門廊,棺材板一樣的厚重前門,還有寬闊的走廊,每到夏天外面蟬鳴四起時,屋裡總是非常涼快。走廊裡有張香槐和臭木製的小桌子,還有很多鏡子。屋內到處都是鏡子,想躲都躲不掉。這就是為什麼鬼魂會纏繞不散,他們是為了鏡子來的。
幾乎每一個房間都有自己的鬼魂,有的房間還有兩個,有些甚至有四到五個。早期我很害怕睡在那個屋子裡,但奈拉奶奶叫我不用怕。這些灰腳啊,她說,是我們自己人,而且他們有各種各樣的。很早以前在這個農場,曾經有個白女人在竹林邊上的杜瓦斯河投河自盡,因為她的丈夫把她打得很慘。還有個剛從布吉斯(Boegies)來的女奴,一下船就逃跑,但農場的老爺——這是科內里斯老爺來之前很久的事了——追上去把她抓住,砍斷了她的雙腳。沒多久後她就死了。現在她只有在月圓時才出來走,在農場四處繞啊繞的,但她找不到回布吉斯的路。另外還有一個也是奴隸,據說他在老爺運了兩桶酒去開普城時,和白人太太睡覺。後來被逮到時,他的老爺把他押回稅收官那裡,讓他跟在馬後邊一路跑過去,然後將他綁在一根長杆上直坐著,沒食物沒水,折騰了九天才死。鬼魂,鬼魂,到處都是鬼魂,碰上他們成群湧現,四處遊走、呻吟、尖叫的夜晚裡,根本沒人睡得著覺。最糟糕的是一個死掉的嬰兒,他會哭個不停,無論你在被窩裡怎麼躲都躲不開,這個鬼魂我很熟悉,就這麼一直哭啊哭的,他是我的小法蘭索的鬼魂。他是那麼小,那麼瘦,像是可以一眼看穿一樣,但他的確在那兒。
每當有鬼魂出沒時,我總是從貓兒們的反應得知。他們說,貓對鬼魂瞭如指掌,他們還在遠處開始騷動時,牠就看得見、聽得到,然後牠就會開始低吼、嘶叫,全身的毛澎得像羽毛似的。這時你就知道啦,有鬼在附近。走開,我告訴他們,快滾,但他們不聽。他們其中有些會變得很麻煩,你得睜大眼睛小心才行。
這些鬼魂,每一個都有各自的故事要說,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條道路、小徑漫遊。或許有一天,我的故事也會想辦法找到自己的出路。畢竟到頭來,會留下來的只有路而已,而路是不會說話的。所以我對到史戴倫布許這條路也不抱太大的期望。我能做的只有盡可能地往前走,用我的兩條腿在塵土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我的故事。從長屋一直到我等待法蘭索的這間牢房,一路地寫。
等這一切結束後,我要回家。我要回到我們的房子,我們的房間,奈拉奶奶和我住的那房間。其他奴隸的房間都在長屋外,但我們的不一樣,是在長屋裡頭。如果你穿過寬闊的前門進入走道,左轉一直到底,就會看到我們房間的門。我們也有一道外門,但只給我們自己以及來拜訪我們的人用,其他人不會走。連老爺也不會。因為奈拉奶奶以前也是奴隸,但她現在不是了。她已經重獲自由。至於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有上帝和老爺才知道。

終於,有一天,牢房門打開,我被叫了出去。我看見法蘭索在外面等我。快點,他們對我說,妳的法蘭索少爺來看妳了,動作快。

1譯註:雷克溫農場Lekkerwijn,原意是好酒。
2譯註:洛爾馬林農場,L’Ormarins,法文原意是黃金海洋。

本書入圍2012年度曼布克獎決選(2012 the Man Booker Pr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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