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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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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一段有關人受傷、孤單、徬徨,以及勇氣與希望的故事
陳列歷時約十載,無數次反覆刪修的「大散文」寫作

我希望從一個回首的角度,通過藝術的處理,以一本完整的散文冊,安靜而細緻地去辨識這一路走來過程中,在身邊與心裡不時遲疑搖晃的或真或假的光與影,讓這一次的寫作,如卡夫卡所說的,「是一隻從黑暗中伸出、向美探索的手。」同時,紀念台灣走過的一段年代。

二十六歲那年,他寄居佛寺讀書,於早晨叩鐘裡醒來,在規律的打板聲中止靜就寢,起臥安然,以為可以單純思索文學,生活節奏很輕,世界很遠。但那一個突兀的深夜,急促的敲門聲打破幽靜,莫名的肅殺與質疑將他扯進一處森冷的黑暗裡。世界一夕間扭曲變調。

歧路之後,是伴隨一生於文學與政治之間的徬徨躊躇,整部書實為一篇長達三十年歲月的散文書寫,分為五個章節,記錄五段時空:首章〈歧路〉寫一九七二年,他在佛寺的文學生活,被捕與審訊。〈藏身〉記述出獄後一年的日子。〈作伙〉為從政之後,參與黨部運作與第一次參選經驗。〈假面〉將時空移至中山樓,記錄做為國大代表的見聞與省思。〈浮雲〉則是經歷選舉後,從鄉間草野觀看朝野的心情。

全書流露的是一種情懷,而非情緒;是一種祝福與祈禱,而非控訴。當一個人面對人生的徬徨,信心的質疑,如何觀察、看待,並尋求一種解釋,如何與更大更寬廣的天地連結,得到安頓。陳列的文章不見得有答案,他以詩學的角度,追索時代社會面貌,細緻地敘說自我信念反思、盤整的歷程。內斂沉靜中,帶著滔滔雄辯的力量。

陳列

本名陳瑞麟,一九四六年生於嘉義農村。淡江大學英文系畢業,曾任國中教師二年,後因政治事件繫獄四年八個月。出獄後,以〈無怨〉獲第三屆時報文學獎散文獎首獎,隔年再以〈地上歲月〉獲第四屆散文獎首獎。一九九一年以《永遠的山》獲第十四屆時報文學獎推薦獎,成為自然書寫的經典作品之一。在參與政治活動約十年之後,現已回歸文學專事寫作。目前定居花蓮。著有陳列作品集:《地上歲月》、《永遠的山》、《人間.印象》、《躊躇之歌》。
第一章 歧路
第二章 藏身
第三章 作夥
第四章 假面
第五章 浮雲

躊躇之歌

歧路

1
那是一月初的時候,幾波寒流間隔著不一定的時間已經來過又走了,寒氣逗留下來,持續著輕輕沉澱,很細緻的,無聲無息地滲透和瀰漫,在佛寺旁邊的溪澗裡,在四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每天,我在寄寓的二樓廂房內,視線偶爾從書本中抬起,望向後窗外彎曲著遠去的峽谷下游,或是走出室外,經由貼著山壁的階梯,進出餐廳或總共三層也是依循著斜坡築建的佛殿,或者在最底層的前院廣場散步,有意無意間,總是會注意到周圍幾乎每一處山坡上,或遠或近,原來曾經有好一段日子像是隨意觸抹的鮮豔油彩,那些楓槭之屬,從褐黃到橘紅到深紅,也像是一種季節的沉潛,深淺不一,點綴在秋來猶存的蒼綠中,如今又已逐漸紛紛脫落,剩下的一些色彩,淡褪而稀疏,和整片靜立的林木,有著一種歷經蛻變之後的凝重與安詳。

這時候,峽谷上游的西北方,在互為夾峙的一層疊著一層的山稜線後方極遠處,那一大片高高聳立橫亙著的大山頂陡坡面,那想來全屬裸岩的陡峭地帶,在嶙峋的溝褶間,入冬之後的白雪逐漸積聚凝固,形勢顯得越發厚實濃重,晴朗時在陽光下閃閃生輝,堅毅安靜,襯映著更遠的天色,也或許,時而會有一些浮雲,形狀多樣,流連在那裡,而當氣候變化,鋒面來臨,接連幾天陰雲甚至落雨,那整片山頭,包括附近所有的山巒起伏的形勢,就全都消失了,陰灰灰的雲天一色。

我有時就倚憑著欄杆或者在某個石階上坐下來,暫時離開書本裡連篇的英文敘述,走出那些有關文學與更迭的時代文風與若干重要次要作家等等學問知識的理解與記誦,看這些山水雲霧樹林,讓心思休息,純粹放鬆,在那沁冷而含著些許潮潤的空氣裡,感受這彷彿無邊的綿綿密密的一個極高極廣的天地、世界,每每覺得,甚至於相信,這當中自有一個系統,很安穩的,日日夜夜,默默護衛著我,也或者好像是一種安慰。
好像一切都很寧靜,而且單純,美麗,有道理。
甚至於讓人有一種悠久永恆的感覺。
而且,好像,未來也是美麗的,恆久的,充滿了希望。

2
他們大約是凌晨一點多來的。當時我才熄了書桌上的燈,上床裹在厚重的棉被裡,在黑暗的平靜中想著今天所讀的英國文學史的進度,而當意識逐漸散淡模糊,將睡未睡,房門響起敲擊的聲音,那聲音在深黑寒冷的夜裡,顯得十分突兀怪奇,我原以為是恍惚裡的錯覺,然而停頓一下子之後又是扣扣扣的聲音,急促而堅持,我狐疑地問說,誰?管區的,請開門,門外的聲音說。

房門才稍微打開,立即就是五六個人推擁著進來;其中只有那個管區警察我曾在兩個多月前見過一次面談過幾句話。他們一時幾乎就占滿了房間。門外狹窄的走道上,另有好幾個人頭和身影,在微弱的日光燈下躁動。好一陣子他們只是盯著我看,對我上下打量,並且不時四下打量著室內,全都沒說話。那樣子的闃靜無聲,或許不到一分鐘,卻完全而徹底,不僅使時間也使得空間好像都持續地一直在迅速無限膨脹或壓縮。我如從噩夢中驚醒,察覺到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在疑惑和慌張等等混合不清的心情中,我小聲地勉強試探著問:「有什麼事嗎?」

先是依然沒有人出聲。然後,我才看到管區警員轉頭和他身邊站立的一個理著平頭的中年大個子交換了一個眼色,之後,才終於說:「請讓我們看看你的身分證。」
我把身分證拿給管區的。但他根本沒看就轉手交給大個子。
大個子慢慢看著身分證的正面和背面,並且數度抬頭看我,像是很認真在研究著什麼。
「陳先生,」他總算開口說話了,一字一字的。「是這樣的,有些事情,我們要求證,所以我們必須搜查你的房間。」聲音平淡,稍帶粗啞,似客氣地對我說明,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看似有些粗糙的臉上沒什麼特殊的表情。

他的話似乎告一段落時,我還搞不清楚其中的意思,那些原已進入房間的人就採取行動了。他們分別開始翻閱我隨便放在書桌上、地上和床上的書,打開抽屜,翻動一些文具、各種筆記本和少數的幾封來信。他們也把木板床上的墊被掀開,甚至於用手電筒照射床下,從那裡拖出行李箱,把箱子裡的衣物一件一件拿出來丟在床上。

「這個呢?都是些什麼書?」大個子注視著我,用手指著門邊靠牆放置的一個書櫃。口氣仍然平淡和緩:「請你打開好嗎?」

那是一個裝了玻璃雙拉門、外面扣了一個簡易鎖的矮櫃。九月我選擇住進這個房間時,佛寺的知客僧跟我說過,有一位從部隊的翻譯官退役、目前在南部的一所高中任教的單身老師,前幾年的每個暑假都會來這裡住一長段時間。這一櫃子的書都是他的。透過玻璃,從書脊上的名字,看得出整個四層滿滿的英文原版書,絕大部分是所謂的暢銷書或美國西部拓荒傳奇故事,看起來都舊舊的,我曾猜測那可能是他在擔任翻譯官期間一些老外給他的。

我努力著向大個子說明這些事。
「還是打開來看看好了。」仍然是自言自語的語氣,但更像是有些不耐煩地在輕輕呼出一口氣,將一些看不見的灰塵吹走。
我說我沒鑰匙。他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那個人於是彎腰,用手摸一摸鎖頭,接著就用腳把它踹落在地。
書一本一本被拿出來,被迅速翻閱。
我不知道他們要找什麼。我只覺得口乾舌燥。我走向門口。
「你要幹什麼?」大個子問。
我說我想去喝水,去三樓的餐廳。

兩個人一直緊跟在我身後。我們慢慢走過兩排房間之間的通道,循著戶外的石階到餐廳。屋頂和石壁上的幾盞小日光燈亮著虛虛冷冷的光,佛殿內幽幽暗黃。我喝水時,他們兩人近距離地看著。我去小便時,他們守在門外。大家都沒開口說話。整個佛寺也靜悄悄。很可能,寺內所有的其他人,包括四位師父、一位兼任採買的長工,和那個最近新來寄宿準備考大學的女學生,他們都在沉睡,都不知道我的房間裡正在發生什麼事,甚至不知道有一群人進入寺院裡。也或著,他們是醒著的,只是不願意或不敢聲張或探看。
外面一片漆黑。一切好像都屏息不動。

只有溪澗裡流水的聲音很清楚,混合了我腦中不停攪動的嗡嗡轟轟聲,充斥在無邊的黑暗裡。
我回到室內時,他們還在搜查。我仍然只能呆站著,仍然不知所措。
搜查行動終於像是結束時,他們一起退出室外,在走道裡低聲交談。然後,大個子獨自回來。他問說:「陳先生,你有發報機嗎?」我一下子愣住了,先是莫名其妙,接著突然有一陣極為恐怖的感覺傳遍全身。我跟他說:「沒有啊,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他繼續注視著我一會兒之後,轉身拿起書桌上的一本書和一本筆記冊。
「這些,我們拿回去進一步作個了解。」他說。
書是弗洛姆的︽人類新希望︾。小冊子則是我自己以白報紙裁切和裝訂成的,用來作為便條紙,隨手記下一些平時偶爾興起的念頭想法或備忘摘要。
我還不知道,為了這些東西,不到一個月後,我將會被折磨大半天。
「還有,」他又說話了,「請陳先生跟我們去一趟轄區派出所。戶口普查到去年底,你沒來辦理,現在過期了,必須補辦,在身分證上補蓋個章。」我試著跟他解釋,因為住在山裡專心念書,佛寺裡也沒有電視或收音機,所以很少知道外界的消息,戶口普查的事,確實是我疏忽了,若可以補辦,等天亮之後,我再自行到山下的管區派出所辦理。「實在不必深更半夜的,天氣又這麼冷。」我說。

「沒關係。你坐我們的車子下山,簡單辦一些手續。隨後就載你回來。」他們一共來了三輛車。我坐的是一輛玻璃窗外裝有鐵絲網的廂型車。後座的兩排位子分別靠側,彼此相向。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我旁邊。唯一穿著制服的管區警察獨自坐在對面。他時而看看我又時而低下頭去,但是在黑暗中,我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

車子很快就出了峽谷。路兩旁的燈光較亮了。車子停在派出所前面。坐在我對面的管區警員起身準備下車。我也跟著作勢要站起來。但是,一隻手按著我的肩膀,同時有個聲音說:「請先不要下車,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

3
他們帶我進入一棟建築物樓上的一個小房間裡。恍惚間,我聽到有人說,你先在這裡休息,白天我們再談。接著他們全部消失。門從外鎖住。四下突然變成死寂一片。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移動的物事。只有一張長桌、數把椅子、四面牆,其中一面的牆邊有一道沒裝鎖的、上下透空的推門,門後是廁所。另有一面牆上高掛著那一幅經常可見的永遠笑容可掬的總統肖像。肖像上方的天花板下是很窄的橫窗,此時窗半開著,看得到鐵條一根一根豎立,鐵條外則是全然烏黑。森冷的空氣隱約無聲地從那裡滲進來。

真的死寂一片,而且那種死寂,似乎隨著時間的過去在不停地逐漸增強,卻又好像在白亮的燈光裡不停變換著抓拿不準的形狀,很詭譎的。我在這個侷促的空間裡來回走動時,總是看見一直嘴笑目笑的那肖像,總是跟隨著從每個角度一直微微俯視關注著我。

我再次看看手錶。四點剛過。離天亮還久。我猜想,他們那些人,忙了大半夜之後,大概是回家睡覺去了。
終於他們來上班之後,是一整天的審訊。
天黑之後,主訊的那個大個子帶我下樓。
「沒事了,陳先生,你可以回山上繼續讀書了。」
他說這話時還用手輕拍了幾下我的背部,像是長者的疼惜與撫慰,而且特別叮嚀了幾件事:「你不可以將今天的事告訴任何人,居住的地方也不可以有任何變動,萬一你要去哪裡,都要事先告訴我們。」

我走出一小段距離後,回望建築物。約略看得出應該是正面很寬的方形二層樓建築,但因為它的周圍到處是大樹和灌叢,暗影幢幢,背後又是一座稜線稍微起伏的烏暗小山丘和墨色的天空,輪廓看起來很模糊,尤其是在我剛才從中走出的大門入口穿堂的日光燈映射之後,整個顯得很不實在,像是某種掩藏在暗夜叢林裡難以名狀的奇特獸類,軀殼僵硬但又像是在不時地懶懶蠕動,沒有表情又不作聲地趴踞著,而那個大門內,刺眼的亮光,一樣地不實在而空洞,這時被門前圓形花圃裡一些雜樹的黝暗枝葉參差地遮住下半部,更像一個永遠張開著等待的大口。在這之前,我曾在這個小城市住過兩年,但奇怪的是卻好像從來不曾見過或注意過這個地方,只能大約猜測它的可能所在。

沒事了,可以回山上繼續讀書了。這是大個子剛才告訴我的。但我聽起來卻像是可疑難辨的回音,那聲音,糊糊的,好像發自腐味瀰漫的遙遠某處,然後曲折地穿過一大片迷霧濃重的空無地帶,來到我的耳邊,只讓我覺得更為茫然,無所謂高興或不高興。他和另一個人,這一整天交替接續對我提問,要我解釋說明釐清交代或他們所謂的「隨便聊聊」,那些或高或低的話語聲音,他們的許多表情眼色和動作,這時早已糾結一起攪動個不停如陰陰黑影中垃圾雜七雜八胡亂混合了濁水爛泥越滾越大在我腦裡竄行腫脹悶悶發出腥臭的氣息但好像又有幾次在恍惚之間意識到心裡腦中都變成空白甚至於像是整個身體都消失不存在了。

這一天裡我無數次猜測著我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們想要幹什麼他們問話的意圖,但是他們的問題常突如其來從各個角落各個無法想像的方向從我二十六歲的人生當中一些破碎掉落的細瑣片段裡突然冒出來,同時他們在其間來回疾走踐踏或是停下來挖掘檢視收集或者隨手丟棄,甚至於那些碎片其實不是屬於我人生裡的至少我已不記得但他們卻一口咬定那是我的。他們好像在用隨手撿拾的樹枝棍棒鐵條或利刃之類的任何東西從四面八方隨意挑逗戳刺翻轉玩弄著一隻小蟲,並且經常顯露出得意快樂,或也不時表現惋惜遺憾的樣子。

在整個過程裡,我一直有一種不斷被逼迫著往濁糊糊的泥淖深淵陷落的感覺。但我也曾經猜想,他們或許其實並不急於一時就要把我逼到一個角落,而只是玩興時起時落地觀察著我如何在渾噩驚恐當中慌張盲目地左閃右躲四處蠕動逃竄然後終於筋疲力竭。真的我一直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把我找來然後問我這一連串的話,也想不出他們想要知道的是什麼。他們不回應我任何的疑問。他們說,我們問,你才開口,我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我毫無頭緒。我無法理解。只是深感絕望。

我走去公車總站搭最後的一班車到終點站的谷口時,已經九點多了。回佛寺還得步行三四公里。峽谷裡的這一段路,我曾在白天走過幾次,路況還算熟悉,只是這時看起來完全漆黑一片。我只能藉著極為黯淡的天光努力辨識著路面。有幾個路段,我推測一邊是山壁一邊是陡崖下的溪谷,所以就儘量靠內側走,但又要提防頭部或整個身體撞到山壁凸露的硬石塊。尤其是經過那三處山洞時,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更看不見自己的軀體,只能同時用兩隻手小心摸索著前進。

我一直渴切地盼望,至少會有一部車子吧,不管是從前面來或是從後面,跟我擦身而過,這樣我就會有短暫的亮光,或者也可以知道這世界上仍然有人在我身旁活動。然而什麼也沒有。周圍一直全部烏漆抹黑。只有溪水在山谷間迴盪不停的聲音以及偶爾突如其來的令人驚心的某種樹蛙或鳥類的突然尖叫。不時也會有一些水滴從頭頂上的岩壁落下來,打在臉上或手上。終於走出最後也是最長的一個隧道時,我才察覺到眼淚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正在一直流一直流⋯⋯。

回到佛寺之後,我沒有直接進入房間;我不願意還要再去面對那一群人留下的凌亂場景。我走去最上層的大殿。三尊大佛,釋迦牟尼、藥師如來和阿彌陀佛,高坐在殿內的最深處,在清冷微黃的燈光裡低目無語。我沒有脫鞋入內,只在門外仰望。本來好像有什麼話要跟他們說,卻不知如何說,說什麼。仍然只有溪澗裡的水聲響個不停。那聲音,一直在我的腦子裡穿流激盪,好像在當中不斷地沖洗。好像有一陣子,腦子空了,一整個日夜所有糾纏紛亂的騷動都逐漸地在慢慢溶解。我在殿外大陽台角落的石桌旁坐下,抽了幾根菸。四周的山和天空,一片烏黑。在這樣的黑暗裡,在菸味當中,我彷彿察覺到一種幽冷清香的氣味一直在我身邊。那是我熟悉的含著些濕意的清脆氣味,來自群山本身與密綠的森林。

4
這是一九七二年。現在,事隔數十年之後,在我書寫的此時,我當然已經知道,一個連續當了幾十年總統的總統,在多年長期的培養部署之後,他的兒子,這一年,將從多年隱晦曖昧的幕後操控位置走出來,彰明正式地接掌全國的行政大權。而就在我入山掛單之後的不到兩個月裡,中華民國已經被驅逐出聯合國,這個席位已經被這一對總統父子長年信誓旦旦必欲消滅並且也不時訓示他們所統治的人民務必相信一定可以消滅的一個匪幫集團所取代了。漢賊不兩立。外在形勢,空前險峻。然而,我卻隱居佛寺裡,山林圍繞,每天除了有關文學的書籍或少數佛經裡的文字記述之外,所見的,只有這山間的樹木、岩石、雲氣、天空和少數出家人的走動,所聽到的,經常就是溪谷流水的聲音、風濤的聲音,以及早晚課誦時的經文咒語佛號。世界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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