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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5/20-2022/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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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一次收齊新銳作家陳柏煜散文與評論合集
★隨書附贈字字珠璣美到不科學海報(尺寸50 X 43cm)
  
  備好你的文學顯微鏡
  看抒情散文與評論訪談如何上下夾擊
  陳柏煜玩心大發力作
  
李桐豪、葉佳怡 專序推薦

藝術家 川貝母、阿力金吉兒、郭鑒予
作 家 王盛弘、伍軒宏、房慧真、凌性傑、馬翊航、孫梓評、陳柏言、陳栢青、黃崇凱、楊佳嫻、鍾旻瑞、顏訥
   一致熱愛推薦(依姓氏筆劃序排列)

  被低估的第一號創作《弄泡泡的人》寫民生社區男孩周旋在兩個男孩之間,兩個都愛,愛得振振有詞、愛得無賴無恥,卻又無比哀傷純情。他的文字精美,愛的矽砂鹼土在青春的烈焰熔焰中燒出一尊華美的琉璃,但他又把琉璃無情摔碎,通篇文章只寫那美麗的、殘缺的感情碎片,那樣冷而孤絕的修辭在《弄泡泡的人》原本只是劈瓦、雙倍奉還的小招,但在《科學家》卻被他修練成真氣彈、爆裂拳的大絕招。
                             ──李桐豪

每個人都有自己丈量世界的方式,丈量的刻度或許是情緒,或許是理性,陳柏煜以文字丈量世界的方式向來十分精準,從《弄泡泡的人》的懺情感傷,《mini me》的精巧奇趣,這回他更化身文壇小小科學家,同時推出兩冊文集,如同顯微鏡下的蓋玻片與載玻片,具體而微放大萬事萬物,展現似真似幻的不同姿態。

上卷「蓋玻片」以純粹的抒情散文寫童年與成長,也檢視了作者的寫作起源。娓娓道來像似《追憶似水年華》,鉅細靡遺的描寫讓讀者幾乎產生錯覺讀到的是自己的童年,正如普魯斯特認爲人只有在回憶中才形成「真實的生活」,無可辯駁。文中他一邊對天賦、家庭關係、記憶進行考察,一邊也對寫作形式進行實驗。其中〈另一種語言〉曾獲得入選《九歌108年散文選》的肯定。

下卷「載玻片」不但回答了作者對自己童年志向的勘驗結果,確認了「寫作的天分」,並展示了非虛構創意寫作的另一面:亦即評論、訪談與其他介於其間的文體。在這些篇章中,作者的聲音與個人經驗並未隱沒於材料之下,反而與之討論、混音,形成某種開放的場域,介於評論人(採訪者)與作品(受訪者)之間。而下卷評論的挑選與配置,也可看見對上卷內容的回聲與補充。

《科學家》套書同時端出散文集與評論、訪談文章集,丟給讀者另一個問題──創作與評論如何相互奪取或者縫合?陳柏煜以「佛蘭肯斯坦」為喻:由於翻譯與電影改編的挪用(以及誤導),人們常把瑪麗.雪萊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的標題當作怪物的名字,而實際上那是屬於創造它的科學家維克多.佛蘭肯斯坦所有。維克多用四處收集的死人屍塊縫補起來施以電擊製造出一個人工的生命。同時,在故事外,科學家和怪物爭奪著一個名字(而且怪物似乎大獲全勝?)。這場精心設計的實驗既發生「化學反應」亦表現「獨立精神」,當散文的玻片與評論的玻片在《科學家》相互乘載時。

陳柏煜

一九九三年生,台北人,政大英文系畢業。木樓合唱團歌者與鋼琴排練。曾獲林榮三新詩獎、雲門「流浪者計畫」、文化部青年創作獎勵。作品入選《九歌107年小說選》、《九歌108年散文選》。著有詩集《陳柏煜詩集 mini me》,散文集《弄泡泡的人》。


 

名人推薦語

  讀柏煜《科學家》,腦海中不斷浮現某個童年場景:我盯著一顆冰塊,試圖看見冰融化成水的那一刻。這本書從其令人驚喜的概念,便令我找回某種兒時的玩心。〈蓋玻片〉裡世界是如此嶄新,自我仍在發展流動,萬事萬物皆充滿奇觀。〈載玻片〉則透過作品與訪談,去剖析理解另一個體,他們內心的迷霧。兩種眼光都是某種微觀的凝視,而文字作為上下兩層玻片,夾在中間、那無比窄小的空間裡,便藏著超越物理、可無限探問的心智。
                    ──鍾旻瑞

  小小科家學觀看之道是水族缸外的。儘管世界井然在玻璃另一頭佈置成無甚驚奇的秩序,微觀的獸也會於科學家不可告人的天賦中悄悄走闖出來,曳著一條尾巴,在水缸裡攪動出只他見得到的風暴。
  柏煜在《科學家》裡向我們展示的,是寫作者如何冷靜突刺,細密拆分恐懼,羞恥,權威,幸福,失敗,藝術,與觀看本身,直到知覺碎裂成零件一地。因著他獨特的看,樂於暗中撫觸「生在檯面下的小疙瘩」,創造出內向與外拓的多維度空間,存在的真實與虛幻昭然若揭。
  讀著讀著才發現,科學家原來同時坐在水族缸裡,瞅著自己如同陌生人。會不會很寂寞呢?幸好我們有了《科學家》,幸好柏煜一直在讀,一直在寫。
                    ──顏訥

  把所有事物夾在「蓋玻片」與「載玻片」之間,隱含著陳柏煜顯微一切的追問,
彷彿所有記憶、知識、生物、器具都可以縫補成一個小小佛蘭肯斯坦。
這些小小佛蘭肯斯坦自我裂解另外組隊,在他腦中不停修築著始終未完工的聖家堂,朝向不斷分岔的未來。
                    ──黃崇凱

  從「弄泡泡的人」到「科學家」——陳柏煜看似透過職稱變換,昭示其寫作主題的更移,實則是一趟有關「裡面的裡面」導覽。我們看過「莖」的姿態,此書則展露男孩的根部,且招搖其枝葉。當萬物夾進玻片,同一雙聰穎透徹的眼瞳貼緊目鏡,以其獨有的倍數顯微,在模糊與清晰的拉鋸中,作者藉由高濃度文字,不斷遙控調整我們腦中物像與實物的關係。
                       ──孫梓評

  讀《科學家》,使我想起相同的童年志向,以及求之不得的童年小物:芭比屋、萬能麥斯、gameboy。記憶在「蓋玻片」被二度包圍,團團封鎖。缸、瓶、艙、室、腔、窗、管、罐、罈、櫥櫃、教堂、沙漏。它們自成一格,又難以完全密合。柏煜更像步登公寓裡的人類學家:生物與食物、節日與儀式、謊言、證詞、禮物、遠行、魔法、危險事物、死亡。是小人之家裡,躲進一個更小的人,那小人還要證明更小的心臟必須是更大的星球——核心家庭模範模型內部,似乎更緊實,又更空蕩,使人酸楚。但「載玻片」的書、人、寫作,不也是如此這般,應允後相互為難,在信服中用計用情?讀《科學家》,也像在讀《柏林童年》、《鱷魚街》,邊想像他的未來志向。即使那未來,時常以其幽深,聲東擊西、攻其不備,他仍敢於對決眾多實情與虛想。
──馬翊航

  明朗輕快的敘述與觀察,如同在顯微鏡底下,那些被我遺忘的微小不可見的記憶,以及也曾好奇或無解的事物,都更清晰可見了。
                    ──阿力金吉兒(畫家)

科學家
這場實驗裡
沒有無關變數
全都是細心經營

包含而不止於
玻片間刻意夾藏斑斕
細小的泡泡
都值得被觀察仔細
                    ──郭鑒予(畫家)


【推薦序Ⅰ】
民生社區男孩圖鑑                 ◎李桐豪

兩年前,我與孫君到花蓮兩天一夜小旅行,人恰巧也在東部的陳柏煜晚上到我們下榻的民宿來聊天。弄泡泡的人推開門走進來,初次見面,只見他一身籃球球衫搭運動褲、白襪佐愛迪達拖鞋,心裡暗暗一驚:「哇~~民生社區男孩。」

二十年目睹之台北男孩們可以羅列成一本寶可夢圖鑑。稀罕的、可愛的、神奇的,民生社區男孩是搬運小將,是波克比,是電龍,是任何一隻閃閃發亮的異獸。

東臨基隆河,西至敦化北路,南起延壽街,北至松山機場,開發於一九六○年代至一九七○年代的民生社區,因比鄰松山機場,在未有桃園機場的年代,堪稱國家門面,是以當權者拿五百萬美金的美援貸款相繼蓋了「中央公教住宅」與「聯合二村」,它完全按著美國社區的尺度去打造,電線全面地下化,沒有電線桿、社區遼闊視野,望過去盡是公園和綠樹,它沒有騎樓,敞亮的社區看上去加州小鎮。三步一間麵包店,五步一家咖啡館,你在轉角可能會遇見跑步的張孝全、聶永真、徐佳瑩比爾賈。它太文青感了,每每在不三不四的交友網站遇見民生社區的孩子有地現約,不免要讚嘆其住處陳設都像「niko and」型錄似的。

如此風土養出來孩子與台北他處的小孩相比,總是與眾不同。陳柏煜在《科學家》有一句對台北小孩的描述:「長得很健康,有很好的骨頭,長相與打扮簡單,卻不普通」,他渾然不知那個「不普通」說的正是他自己。

陳柏煜那句話是寫給另外一個台北小孩鍾旻瑞,兩個人都是建中或附中、政大第一志願讀上來,他寫兩人是「體制像是篩子一樣, 留下性質成分相似的人」,但篩子裡民生社區孩子,不知為何就是有一點色違,想一想《藍色大門》的張士豪孟克柔、《瀑布》的小靜、散文女王黃麗群吧……這些民生社區的孩子們身上似乎參雜了一點金光閃耀的粉塵。

何以如此?我自己的揣想是台北捷運四通八達,但不抵達民生社區。民生社區之於台北,好比梵蒂岡之於羅馬,中西區之於台南,有點國中國,城中城的概念。城中之城的孩子在這樣的環境成長,吃穿用度自然有些非凡的見識。民生社區孩子不普通,先天條件化育有之,後天環境的造就也不無可能,此處風調雨順,八○年代吸引更多中產階級進駐,當年,三級貧戶之子陳水扁考上律師執照,在臺北執業賺了第一桶金,即在此置產,養出兩個陳致中跟陳幸妤民生社區的孩子(這個例子是否太落漆?)。

這屆以〈一天〉拿林榮三散文獎的顏一立也是民生社區男孩一枚,他曾對我言明,民生社區長大的孩子可以分成在此處有房產可以繼承的,跟沒有房產可以繼承的,他是後者。成長過程中,後者時不時被前者問:「你爸不是律師不是醫師不是會計師不是機師也不是老師喔?那你爸在做什麼?」「你暑假沒有要出國,那你那要幹嘛?」「你怎麼會穿Hang Ten那不是給菲傭穿的嗎?」在那樣優渥的社區長大,他說他小時候還真的以為世界上的車只有賓士和BMW兩種車子,放學玩的遊戲之一是去偷賓士引擎蓋上的那個賓士LOGO拿來玩。

可放學還會在街頭鬼混的,大概只有顏一立這種不良少年。多數的孩子下課都要去安親班與才藝班。中產階級豈可讓孩子們輸在起跑點,導致這社區有比例高得嚇人的安親才藝班,台北十大明星國中,這社區介壽、民生國中,就占去兩個名額。民生社區的孩子們填寫我的志願,女孩子想當新娘、空姐,男孩子當總統、太空人、科學家,與其他區域的孩子並無不同,但這裡的孩子書櫃早早就添置了《漢聲小百科》、《十萬個為什麼》,小時候就出國逛過紐約自然歷史博物館、當代美術館,有的參加科展、音樂成果發表會,取得驚人的成就,譬如,陳柏煜。

新書分兩冊,「蓋玻片」寫自己童年往事,「載玻片」寫他的文學評論、讀書筆記。陳柏煜第三本書以《科學家》名之,並非不是義大利科學家列維寫《週期表》,寫集中營傷心往事,把生命中聚散匆匆的人物以其專業歸納成一個個化學元素的科普散文,它更像是民生社區孩子挫敗的天才夢,在中產父母的期許和自我志趣性向之間的拉扯,最終放棄與妥協,「我沒辦法愛一事物愛到這種地步。我謹慎的衡量自己,也常常因為把自己當成砝碼衡量事物而分心。我只能做自己的科學家。」

小小科學家不看漫畫、不打電動,小小科學家只搜集圖鑑。其時,他尚未上小學,不認得「龍」與「瀕危」,那時後沒人把神奇寶貝叫做寶可夢,他站在百貨公司玩具部某張比小朋友還高的彩色圖鑑前,能從編號第一號妙蛙種子背到一百五十一號夢幻,引來路過的陌生人與店員圍觀與驚呼,他享受旁人的驚呼,長大之後才知道那樣的情緒叫做愛慕虛榮。他擁有的第一本書是《兩生爬行類圖鑑》,此後書架又增添了《哺乳動物圖鑑》、《昆蟲圖鑑》、《貝類圖鑑》。

界門綱目科屬種。小小科學家,講秩序,善分類,長大後寫文章,也能自己當成森林裡一株花卉,一隻樹上奇異的鳥客觀陳述,書名叫「科學家」,行文也往冷靜與理性的路子走,自覺地降低事情本身的戲劇性,養成「就事論事、話說完就走人的敘述風格」,散文抗拒抒情,並非無跡可尋,被低估的第一號創作《弄泡泡的人》寫民生社區男孩周旋在兩個男孩之間,兩個都愛,愛得振振有詞、愛得無賴無恥,卻又無比哀傷純情。他的文字精美,愛的矽砂鹼土在青春的烈焰熔焰中燒出一尊華美的琉璃,但他又把琉璃無情摔碎,通篇文章只寫那美麗的、殘缺的感情碎片,那樣冷而孤絕的修辭在《弄泡泡的人》原本只是劈瓦、雙倍奉還的小招,但在《科學家》卻被他修練成真氣彈、爆裂拳的大絕招。


弄泡泡的人對自己文字能達到什麼殺傷力不是不明白,那像是小小科學家也是童年時期也是小小鋼琴家,他在音樂才藝班飛快彈著鋼琴,總會吸引大批家長圍觀,輕呼:「神童啊,神童……」他冷靜地寫道:「家長不會感到更快樂,而是在與其他孩子與家長的交鋒中感到挫敗,但這些我不在意。我的罪惡感來自我的同伴,因為和我被比較而被教訓的同伴──我享受著,看起來一定是驕傲極了。」弄泡泡的人能寫好文章,但他面對是不讀書的時代,才華沒被看見,他不會沒有焦慮(儘管他會把那焦慮與不安藏得很深很深,台北捷運四通八達,但不抵達民生社區男孩的心,不讓你看見),否則他在文章中的訪問稿寫鍾旻瑞,動用的修辭不會是「天分技術最強勁的對手」,詰問他人的寫作技巧撇步,對他而言,都像是竊取商業機密了,畢竟他是這樣一個驕傲的民生社區男孩哪。

《科學家》開宗明義第一篇〈我是如何失去與生俱來的天賦〉,寫民生社區男孩十九歲在學校後山的樹梢上偶爾看見鳥,他恢復了小小科學家的天賦,界門綱目科屬種,講秩序,善分類,那樣的天賦至今再也無濟於事了。弄泡泡的人用自己最驕傲的文字,描述自己挫敗的科學家天才夢。他看見了一隻鳥,何嘗也不是希望自己像是一隻鳥被看見呢。他把自己縮成一方小小的玻璃,乘載對童年的傷懷、對文學的種種意見,一切都攤在顯微鏡下了,民生社區男孩的自傲自慢自傷自嘲都攤在這裡了,無比殘忍,也無比誠實。

(李桐豪,作家、記者、紅十字會救生教練,經營老牌新聞台「對我說髒話」與同名臉書粉絲頁。著有《絲路分手旅行》、《不在場證明》等書。)

 

 

【推薦序Ⅱ】
傷心的圖鑑                 ◎葉佳怡

若要說陳柏煜是怎麼樣的人,我會這樣說起:每次我們一群人聚會喝酒,他一定會在安靜很久之後,成為那個少數認真討論文學的人。我曾一度懷疑他對我們的人不感興趣,只對我們的文學看法有興趣。可是他安靜時又非常專注,幾乎沒有一刻從現場氣氛登出,若這時有辦法觀看他的心智活動,大概會發現他正緩慢下載我們展現出的每條細小資訊,然後儲存、分類,等待後續分析。

正如我們在學校讀過的科學方法:觀察、假設、實驗、測試假設,決定是否接受假設。陳柏煜總會用文字創造出一個魔幻世界,並利用這個世界的隱喻來試探、分類、丈量自己對現實的觀察。《科學家》這套散文集作為散文《弄泡泡的人》和詩集《Mini Me》之後的出擊,文字風格更升級了魔幻強度,他不但在散文中加入更多詩的意象,還透過豐富的敘事模糊與小說的邊界,比如母親彷彿用毒藥餵養老鼠一樣餵養自己的憂鬱,突然又因為空巢期而彷彿變身為產卵後的鮭魚。在此同時,「科學家」這個概念也能幫助讀者更理解他之前的作品,包括彷彿執拗地用各種抽象結構來理解現實世界的獨特視角,比如他在《Mini Me》中不停使用放大及縮小的概念,幾乎就是科學家觀察顯微鏡的調度。

不過可以想像的是,上卷「蓋玻片」和下卷「載玻片」的魔幻質地也有所不同。若我們從現實狀況出發,載玻片是厚實的基底,為的是乘載;蓋玻片是輕巧薄片,為的是固定。因此,陳柏煜的基底是書評、是訪談,是大量閱讀後建構出的陳柏煜文學宇宙,厚實中有他對作品的感性凝視;而用來固定的則是童年回憶,是他反覆打磨後用來在宇宙中錨定自己的座標。不過既然用了如此具體的比喻,無法逃避的問題就會是,那麼,夾在蓋玻片和載玻片之間的是什麼?讀者若是操作這台顯微鏡的人,真正會在其中看見的景象又是什麼?

有個已經顯得俗套的說法是這樣:文學是在逼近某種「不可言說」的真實。這裡的「不可」一般來說,是指有些幽微的狀態「無法」簡單逼近,但就陳柏煜的《科學家》來說,這裡的「不可」可能帶有一絲警惕意味,也就是「請別這樣」:請別用過度的傾訴讓一切顯得濫情。在《弄泡泡的人》當中,他是用相對樸素的文字建構畫面,並以畫面編織情感。然而到了《科學家》,陳柏煜在文字的風格形式上展現了更強大的文字企圖心。他在其中一篇短書評中戲稱自己寫的是「破碎、不成敬意的文字插圖」,但若將這個概念延展開來,整部《科學家》都是或濃密或疏鬆的文字織錦畫,是對情感的間接致敬,又或者如同他很愛在文字中提到的,近乎博物學精神的人類內心情感「圖鑑」。

張亦絢之前已經提過,他的寫作反映出普魯斯特將某些生命時刻「寄寓並隱匿在某件物質對象之中」的文學觀,而《科學家》感覺往前更走了一步,利用更短小密集的意象、更節制的情緒,鋪排也更抽象畫的筆法,去進一步濃縮了物質中的物性。

就說他數次提起童年老家的一間和室吧,我們在閱讀過程中看到此物件先以「和室」兩字出現,之後他又陸續補上各種細節,讓我們看見其中具體及抽象的各種延展意義。他談和室裡頭「白線隱藏在藺草色的紙牆內,牆面如蝴蝶標本,低調地反射如緞的光澤;白線彼此平行,某些點上泉水冒出地表般,露出誘惑的線頭。」並藉此「線」的性質垂釣他早已失落而不可見《西遊記》錄音帶及其附帶的過往時光。而在此同時,和室又是保存腦中可見回憶的「框架」,「和室裡的母親有種純粹物理性的美感,如此實在而無法觸碰,我只能透過持續的觀看保有它。」

另外,延續《Mini Me》的放大縮小精神,和室也能隨著他的情感狀態變形,可以小到「如一只裝糕點的精緻竹盒子,糊上薄紙的拉門,點上燈時就像燈籠,像一只隨時可以攜帶走的軟包袱」,也可以大到「像一艘膠囊太空艙,懸浮在全然的黑暗與真空」。這台顯微鏡能讓人看見的場面上天下地,或粒子或黑洞,而若真要我說,兩張玻片中夾藏的,大概是作者藉由物性代換掉的所有傷心。

傷心是陳柏煜少數赤裸使用的情緒字眼。於是讀《科學家》的時候我總忍不住反覆地想,傷心但不濫情,可能就是對傷心付出的最大真心。傷心的「傷」是「耗損」之意,而陳柏煜就是用物質的物性去填補這些耗損,進行著情感的質能守恆。比如講阿嬤的過世,他一邊說「她的親人在一次、一次的祭拜中,逐漸開始認同照片的樣子」,透過實體照片去填補她在親人回憶中淡去的磨耗;另一方面又說阿嬤生前製作的青梅是「數算她生命的小石子,不是在火化爐裡,而是在我們的口中,進行著她在地球上最後的消滅。」他用文字這裡加一點、那裡減一點,真正想要的,卻是復原那個理想原初面貌之不可得。

即便是寫書評時,陳柏煜也勤懇操作這樣的質能守恆,例如會稱「加萊亞諾用的就是短匕首,一刀一刀刻出,握在手裡餘溫久久不散的木雕。」講曹疏影的詩時,則說她「彷彿在奇石與奇石間搭了橋為了一種平易的旅遊,轉折也裝了防撞的彈性圓角。」而電影《歡樂時光》則是「在自然的對白間,將『我』與群體撕開又黏合:一張各種毛邊與摺痕的色紙。」我讀著讀著,覺得陳柏煜也看到了這些創作者的傷心,他們耗損自己的心神,構建出作品,而他則是去將他們的耗損仔細地填回去,以寫作同行者的身分坦率餽贈。

因此若是要我說,我會覺得《科學家》是一部傷心的圖鑑。兩百多年前的地理學之父洪保德曾說,大自然是一切彼此緊密相關的「生命網路」,書寫《博物誌》的董啟章則說「自然已融入我的時間感」,而陳柏煜作為自己的科學家,或許也就是在這條人物合一的道路上繼續煮心煨肺,煉字成丹。


(葉佳怡,作家、譯者。曾任《聯合文學》雜誌主編,現為專職譯者。著有小說集《溢出》、《染》、散文集《不安全的慾望》。)

推薦序Ⅰ 民生社區男孩圖鑑   ◎李桐豪
推薦序Ⅱ 傷心的圖鑑      ◎葉佳怡

【上卷:蓋玻片】
我是如何失去與生俱來的天賦
小鋼琴
科學家
風箏
圖鑑
壁虎
家鼠
胡蜂
魚缸
聖家族教堂 
白線
箱中美人
在和室裡
梅子
另一種語言

後記:仙女的故事

【下卷:載玻片】
哈特曼的畫展
首與體
賈曼的最後電梯
冒名者萬歲
畫媽媽的臉
從電話線到光纖
手塚治以及一隻叫漫畫的「虫」
當蜘蛛人掉入新宇宙,林肯找上桑德斯
改變
緩衝帶
聖母峰、空箱、牯嶺街
跳台與夢
距離感
映像一
映像二
映像三
作夢是打一條盲目的隧道
撕開《撕書人》
她是在與不在之間
不願破冰的手指 
聽說桐島退社了 
故事的信徒
領養斧頭與切鋸的男人
圖文不符
都如窗紗
葛奴乙的反擊 
眼睛的故事 

後記:佛蘭肯斯坦

另一種語言
I
在馬槽或現代醫院出生不由嬰兒旅客決定(比如我,是在出生後再也沒有踏入過的臺安醫院),他們或多或少是乞丐王子、安那塔西亞,只是他們並不知道,上帝保佑。某些生物出生後會緊跟隨身邊最大的移動物體,視其如母;顛倒過來,如果見到綠頭鴨就會有綠頭鴨母親,自動吸塵器--自動吸塵器母親。多可怕呀,被這樣隨機擺放,產生出隨機卻自認為深情的親子關聯,這震撼了生物課堂上的我。這還不是幸好,當時我身旁的是人類不是其他;幸好,她就是我親生母親。我並沒有錯亂地在某隻倒楣的寵物狗身上瘋狂找尋乳頭。母親在我身邊向道喜的親友說話,母語等於媽媽在說話。它擺在出生的我身旁。我注定自然地跟隨中文,就像一隻搖搖擺擺的綠頭小鴨。
我不大會說台語,說得不好,也不太願意說。台語和中文許多地方如此相像,可是又會在我認為理所當然處鬧彆扭。不相符、落空的地方,彷彿突梯的玩笑,彷彿在阿姨身上看見了母親的淡眉毛、圓臉--卻有一只高鼻子,我特別介意那鼻子,使得我與八成相似母親的阿姨疏遠了。後來課堂上學到台語保留了唐朝古音一事,阿姨就進化成姨婆,自傲地堅守過時的品味與美德。我也想到一代女皇武則天;中文則是有一些任性與囂張的小燕子。
比起聽懂台語,開口說才是真正的災難。我台語的聽力其實不壞,而這只讓情況更糟:在腦海中先掌握正確的發音與內容,默默排練暗喜萬無一失,一開口,句子如蘋果被削皮,顯現不知何時撞到的瘀傷,坑坑疤疤;對話的溜冰場上,發音不是站得太僵直就是頻頻摔倒;我像胸懷滿漢全席卻燒不出菜脯蛋的廚師。我想起高中時,叛逆地背棄從小到大的古典音樂訓練,進熱音社學電吉他所面對接近羞恥的挫折。
國小到高中,我都是班上(甚至全年級)那個最會彈琴的孩子。從來沒被質疑過的天份,變得十分可疑。在同學與學長厚重的期待下,我幾乎覺得自己是名詐欺犯。高貴的勳章格外輕盈,像隨便一片小碎紙別在胸前。(其中一個勳章:小五,對面那一邊(五年六班到十班),傳說中的鋼琴天才約我到音樂教室「決鬥」;雙方各奏一曲,他騎士般地承認落敗。另一枚勳章:小二,班上才藝表演結束,又到隔壁與再隔壁班「巡迴」,導師踩著風琴踏板讓小小的我彈莫札特奏鳴曲,尊榮如高力士為李白脫靴。)
同學沒有收到我一夕轟動、竄起為社團明星的消息;學長沒有捕獲天賦異秉的學弟。第一次社團課驗收,我實在稱不上順利的表現,使教室壟罩一片尷尬的烏雲,好像我的失敗,不只使他們的期待落空,還損害到了他們的「自尊」。若鋼琴鍵盤是光滑的水面,我的雙手就是幽靈般敏捷的水黽,尤其左手,敏捷又有力;吉他指板上,左手瞬間淪為臃腫的牛蛙,橫衝直撞--打亂節奏生態系的不速之客。我逼迫自己接受這隻不討喜的新寵物,悶著頭在不會有人出沒的校園角落練習半音階「爬格子」--對,就像練習語言一樣,結結實實地在稿紙上吐出一個個字,慌張又不耐,邊練琴邊吹著二樓的冷風,底下是籃球場與鬥牛的男孩,我懸掛在他們上面,我的手是笨拙蜘蛛,不會結網。
學第二語言就是學第二樂器。原先裝載在身體裡的內容,成了憋在內裡無法宣洩的東西,灼熱地翻攪,逆流食道。不多久,我就將台語束之高閣。(在客房、被撇清、彷彿非我所有的電吉他。)它還在我的裡面,但異物被新肉掩藏,密室
的密道毀棄,共生互不打擾。生鏽而僵硬脆弱的絃是我台語的舌頭。

II
我聽得懂台語。週六晚上八點鐘,就在看完中視最新一集神奇寶貝後,媽媽會和住台中的阿嬤通電話,自大學時代開始,至今已經連播千餘集。她們講的台語是客廳角落的「方言」,電話是田野記錄的機器,阿嬤住在機器裡面。我讀小學時,阿嬤一段時間就上台北住一陣子。下午四點,她到鋼琴教室接我,問我要吃甚麼點心(用國語,因為不常用使用它,口氣和情感都變得小心翼翼)。這隻訓練有素、不會自己討食的小狗,往往不動聲色;我們會有默契的散步到國中對面的便利商店。她知道我吃魚漿做的龍蝦棒會特別小口(想像它是從千百道關卡後,石槽中取出的神祕食物,吃了能學會瞬間移動;想像它是真龍蝦肉);她知道我想要彩色小抱枕般的零食包,她以為我我和別的孩子一樣喜歡零食。或許她知道我喜歡的是贈送的神奇寶貝鬥片。阿嬤過世前對我留下的最後三個印象:第一個,還沒上幼稚園的我把家樂福取名叫「零錯角」;第二個,我對著她無限反覆唱著一首叫「山洞洞洞洞....」的歌;最後一個,嬰兒的我第一次吃副食品,她拿小湯匙餵我水蜜桃,我對這個世界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我們透過便利商店的落地玻璃窗看到大門口兩隻大白獅子,媽媽在辦公室裡改作業,爸爸教理化課,不久他們會因為升遷和大吵一架,我和妹妹會躲在和室棉被裡,感覺自己是塞在大紙箱中、去留未定的小貓。我和阿嬤正享受「下午茶」(只有我在吃),她心裡打算為我買一架鋼琴,兩年後,我黑色的大玩具會從想像的世界完完整整地掉進頂樓加蓋的「二樓」。舅舅已經搬離「二樓」結婚買房,我和妹妹是花童。當時阿嬤還記得我所有小事,我反倒糊里糊塗,只記得對她(無聲)許的下午茶願望;任務完成,阿嬤又會消失(大人不會告訴小孩他們的行蹤,這實在非常不公平),回到她的電話神燈中。
媽媽歪在沙發扶手上講電話。大人以為我忙著看電視,其實我在偷聽媽媽講電話。(小心平時聒噪跳躍如乒乓、有時卻穩重深沉如保齡球的孩子!)她(們)--線索只有一半,我習慣它一半的樣子,就像月亮,我們得相信它。我們總不會就認為月亮是臉盆型的吧(凹進去的月球背面住滿了電話另一端發話的人)。
她們談論親戚,就像我們私下談論同學,富同情心又帶著刻意營造的距離感。不熟識的親戚在我腦海中,原本只是節目單上短短的角色簡介,現在經過合唱隊提要,頭頂上掀開了布幕。褒貶論斷後,家庭悲喜劇盛大演出:木偶的臉上就畫著代表的性格。從此參加例行的家族聚會,我就能向上偷窺關係串連的樣子(上頭的提線會被綁在一起)。這是旁觀者的歡快心理--她們談論的內容多半不愉快,是煩惱、忍耐、無處可訴之委屈。汩汩流出泉水的石壁的客廳角落,媽媽貼在上面如壓低聲音的青苔。還好他們以為我聽不懂。有句話說,小孩有耳無嘴--大人全神戒備對付最白目的口無遮攔,卻低估了暗地接收訊號的小耳朵。
即使內心小劇場,我(裝在電視兒童裡面的我),還是併攏膝蓋,保持神情嚴肅,得到獎賞卻不能喜形於色--這是旁觀他人痛苦的第一守則。有時她們也聊購買日用品的心得。有時她們會聊到我。外頭看起來,我還是待在原地看電視,但真的「我」早已變成兔子,往身體最深處的小洞穴鑽進去啦!

III
我的台語是偷聽媽媽和阿嬤講電話學來的,一週一次空中廣播教室,我只聽得到媽媽這邊,空白的時候是留給學生複誦的時間。從現在回望過去山丘,無論尖酸批評、苦楚、話家常都蓋上一層淡紫色的霧靄,內容迷濛不清,只有語言的韻律在霧中上下起伏;一陣風把那座山丘上竹林的聲音帶了過來。
阿嬤失智兩年了。媽媽從每週六打一次電話到天天通話,無意間透露出疾病的進程。星期二沒跟她講話,她就閉上嘴巴退化成花草,像她為客廳畫的四君子圖(她聊齋地走進去)。星期三打去,她還待在畫中,記憶沒法解壓縮成立體世界的形狀,她困擾的神情,像接到陌生人來電,對方卻堅持沒有撥錯。「陌生人」得小心交涉、以溫和的肯定替這株起疑的梅花澆水,讓她曾經熟悉的話題導入樹根--希望這使「她」星期四能夠回來,希望月亮能從影子裡回來。
另一種世界,在畫裡面,語言是什麼狀態?阿嬤能對自己說話嗎?還是入畫就像暈眩,被丟到某個咖啡杯上旋轉一陣子?她「回來」時,家裡的人都不敢問,不敢和她說,她剛剛不在這裡...... .我想起,不知道從哪一次消失開始,爸媽不再問我,連續幾天不回家到底跑哪去了。他們害怕說破讓她傷心恐懼,也害怕吵醒專司遺忘的白色的鬼,繼續停工的占領行動。我於是在這個男朋友與下個男朋友的住處為期數天至半月不等地流連,阿嬤在局部損毀與數位修復的記憶間徘徊。家人自動剪掉他們不認識的部分;我們「在家」的時間,前後被黏續起來,自成一條時間線。
阿嬤的情況惡化了。來來去去的不再只限於事物的記憶。她的台語開始破碎,意思無法被區辨,說出令人費解的謎語,斯芬克斯擋住了她,擋住讓她來找我們的路。這是一組糟糕的雙簧搭檔,她在後頭說的話,都被牠的爪子抓得四分五裂;台語是她懷裡被貓弄亂的毛線團。
小學一年級,我白天學注音符號,下午放學回家,小老師就在客廳對阿公阿嬤教正音。我唸一次他們複誦。阿公在嘴裡把玩「題目」(如稀奇的小玩具),嘻嘻笑,全部的心神被快樂的情緒占領,「題目」就扔在一旁,課堂常常因此不了了之--小老師不大欣賞這樣的態度。阿嬤是好學生,她總自豪自己的國語比其他老人,尤其是阿公,標準的多。她認真、不大放心地和我確認自己在「水準之上」。講一口好國語--在她想來該是挺摩登的吧?--她年輕時就「跟得上時代」,用日本雜誌上流行的樣式做衣服。(看相片才知道,她替三歲的我做了小背包、帽子、連身卡通青蛙裝。)
我教阿嬤一句繞口令。我說「粉紅鳳凰飛」,她說「混紅鬨黃灰」。是粉不是混,這是進階題,小不點的我安慰阿嬤。但是......是飛不是灰。(一來一往重複,熟練需要不停的咒語。)後來一講到小時候的「正音課」,「粉紅鳳凰飛」就成了課程的代名詞,長大的我對自己小朋友時代的好為人師十分害臊,像隻隨時要鼓起來打架的河豚,阿嬤一提,我就鐵青著表情掩蓋脹紅的臉。這時我最怕她加上最後一根稻草,將全場焦點轉向我:「所以,混紅鬨黃灰,這樣唸對嗎?」--我離地飛走,羽毛不剩,從樓上傳來:「對啦對啦,很標準啦。」
把大人遠遠甩在過去的時間裡。這時,罹患阿茲海默症兩年的阿嬤正試圖掌握新的語言,掌握自己,拿回主控權。同時家人判定阿嬤不能好好照顧自己,請來了印尼籍的看護安妮。他們告訴阿嬤,安妮是來幫忙打理家務的。安妮會說中文,中文包覆在她的國語與(對我陌生的)方言裡,表面彎彎曲曲,像黃綠色的熱帶水果漂在水面上,像甘美朗演奏〈茉莉花〉。來台不久安妮還不會台語。她接下阿嬤在家裡的工作:上市場買菜、準備三餐;也包下先前阿嬤不用做的事:打掃透天厝裡外,看護她所被託付的老人(阿嬤本人)。當阿嬤說話行動靈便時,她是秘書、學徒、華生或桑丘--規畫行程與備忘、上市場下廚房、蒐集某個不存在的「小偷」的線索、對抗冰箱櫥櫃廁所無預警的造反。安妮的身分在阿嬤復發時收攏回一名印尼籍看護,她是影子似的輔具支撐阿嬤,是懷抱耶穌的聖母;安妮是一名好丈夫,與她共享一間臥室。
阿嬤試圖運用吃力又困難的新工具表達自己。她說台語,像我們在陌生的國度開口說外語:尷尬、詞不達意、面紅耳赤。初抵外國,語言表達的失能,不僅使別人誤解我們,更反過來改變我們的性格,有一陣子我們任它擺佈,語言像手捏著黏土任意地揉塑思考的形狀。阿嬤感到無力時(伴隨連續數日的嗜睡),就開始大肆攻擊安妮不標準的中文,呼嚕呼嚕聽攏無。(遇到更嚴重的指控,安妮百口莫辯,在「另一種語言」中,保持沉默。)阿嬤不信任安妮,雖然姑且與她「共事」(安妮仍是秘書、學徒、華生或桑丘),卻也時時刻刻「監視」她,當心中的小偷、害蟲和安妮的形象重疊在一起,阿嬤自雇為安妮的「看護」。
家裡的人也不信任安妮。這部分我所知甚少,因為我從來不在家人的「討論群組」。他們不知道從小我就是竊聽專家,不特意也會(職業病地)蒐集資訊拼湊故事。線索都在席間的隻字片語、逸散門邊的悄悄話;他們說安妮並不如以為的那麼沉默。這些討論以台語進行,仍然,這是同盟的語言……是嗎?我懷疑。
但各種說法並沒有停止,一年之後,沒大我幾歲的安妮被辭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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