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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本能:為什麼大腦愛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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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我存在,所以我說故事。

*亞馬遜及德國書籍評比網站(buchvergleich.de)五顆星評價

「人始終是說故事的人,身邊處處是自己和他人的故事。人觀察發生在自身的一切,與這些故事有關的一切,像複述故事般地活出自己的生命。」――沙特(法國哲學家)


?事是人類獨有的本能,
從遠古時代人類圍繞營火交換故事開始,
我們就在?事中定義自己、療癒自己、
它構築了我們的人性,成為影響文明演進的一項重要元素。
本書透過人腦科學的最新研究,旁及心理學、文學的相關理論,
成功解構「敘事」這天生能力的奧秘。

大腦的「敘事區與社交區是相互搭接的」。
最新的認知科學研究告訴我們,大腦一旦受到外在環境刺激,便會啟動「描述」機制,透過社群的互動,進行敘事表達。如同參加露營活動,大夥圍著營火,就會自動與隊員分享最好聽的故事。

「說故事」這件事,不是「消磨時間」,而是在組織與分享我們的「生活體驗」。
個人的故事、朋友間的話題,乃至社會事件及國家大事,都是靠「述說」穿越時間與地理空間。

人從嬰兒期的牙牙學語開始,就使用編故事的思考方式與表達形式來組織生活經驗。
這種與生俱來的編、說才能,在人的成長過程中,在日常生活裡,經年累月不斷進行。

古今以來,人靠著不斷述說,解放心中的疑惑與抱怨,調整對事情的想法與做法,重新出發。這天生的能力有如在暗室裡打開手電筒,可即刻轉移任何盤旋在腦中的黑暗想法,展開新的觀感,是非常正面且具有未來性的正能量,能自動消除負面現象,產生「自療」的功能。

「敘事本能」,能幫助人們走出悲傷,走向陽光,能治療病痛,減緩焦慮、暴力,抑制憂鬱及克服危機。

書中從敘事本能的起源談起,列舉猿猴行為研究、坦桑尼亞原住民活動、人類愛揣測的習性、長襪皮皮、諾亞方舟,以至近代紐約世貿911的世紀災難等無數例子,說明為何「說故事」是人類的本能,它為何是影響文明演進的重要元素之一。解碼人腦科學難懂的術語與理論,成功解構「敘事」這天生能力的奧秘。

【各界好評推薦】

․「胡思亂想是人類的成功秘訣,說故事和聽故事的同時,會產生一種社會連結,這種連結力量使我們更堅強。敘事本能讓我們得以生存,而且生活得有聲有色。這是一本絕妙好書!――恩斯特.彼得.費雪(Ernst Peter Fischer),著有《世界的迷人魅力》(Die Verzauberung der Welt,暫譯)

․「這本書生動有趣,專門寫給喜歡聽故事與說故事的人。」
――德國電視台3sat Buch Zeit書訊網站書評

․「這本描寫『敘事本能』的書,精采豐富,值得一讀……生動描寫人類的思考方式,十分具有啟發性。」
――麥可.雷曼─帕伯〈德國著名文學批評及書評家〉
維爾納‧錫費(Werner Siefer)
生物專家,專攻人腦研究。德國研發科技焦點新聞雜誌(Ressort Forschung und Technik des Magazin Focus)主編,也是腦科學研究書籍的專業作家。作者應用他對腦科學博古通今的才華,引經據典,應證其主題論述。著有一系列探討研究腦科學的專業作品,處處可見古今專家學者的研究精論。2006年與克里斯丁‧韋伯合著的《我們如何創造自己》曾經榮登明鏡雜誌暢銷書排行榜榜首。

管中琪
輔仁大學德國語文研究所畢業,目前為自由譯者與版權經紀人。

親愛的墨利斯:

你一定會對我在亮晃晃大正午靈光一閃的這個想法感興趣。我發誓,這念頭是自然而然出現的,但我事後才知道,原來已有人早我一步想到了!

太陽走到天頂的位置,卡斯特(Castor)和帕勒克(Pollux)兩顆雙子星飄懸在它周圍,我正在腦子裡思索著「敘述」這件事。我人在一家義大利咖啡廳,身邊歡聲笑語,時而喃喃細語或竊竊私語。就在這時,我忽然靈光乍現,想到人類真是說故事的生物啊。我突然清楚察覺到,在場的人若是不說說故事,根本活不下去唷。不過,該怎麼向你描述才好呢?我看就隨意起個頭好了。

好的,就在剛才那家咖啡廳,當時正值午休時間。我們坐在一張圓桌旁,就像圍坐在一小團吸引我們目光的營火旁。當然啦,咖啡廳裡面並沒有營火,營火的場景畢竟相當罕見。

我們圍坐成一圈,咖啡送來了。這個當下沒什麼事好做,所以有人攪拌著咖啡,有人隨便忙著什麼。這是一種讓人害怕的空檔,讓人感覺無所適從,是一種過渡時刻。在這一秒,思緒、目光、意圖與談話仍在進行著,語音看來還沒落下,卻冷不防打開了小小的空隙,雖不至於無聊,但也相去不遠了。在這種時候,多半有人會開始敘述、說起故事。不過說實話,就算沒有這種空檔,有時候也一樣會開始「敘述」起來。

休息時間,我總是和同事一起度過,其中大多是年輕女子,她們不停說著故事,希望在精神上也能暫時逃離辦公室。之所以說故事,不是因為無聊,不是為了殺時間或分享彼此的經驗,純粹就是想要說。至少我覺得是如此。話題包羅萬象,電影、書籍、新推出的Apps、烹飪、烘焙,或者諸如瑪倫購買的婚紗等等。大家拌嘴抬槓,或者講些逗趣、哀傷,有時候甚至是令人感動的事情。我靜靜坐在一旁,凝神傾聽,十分樂在其中。

例如談到避孕。「避孕藥啊,會改變人的情緒經驗。」潔琪說。所以她停了藥,後來覺得好多了。

「化學藥物不是我的菜。」瑪倫緊接著發表意見。她說自己寧可定期量體溫:「這樣比較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若是她懷疑有了,那就和男友,也就是未來可能的老公,順其自然生下囉。

接下來,大家又談到吃避孕藥會影響荷爾蒙、改變嗅覺,女生對男性的感覺也會不同。不過,有人說停藥之後,若是聞不到另一半的味道該怎麼辦?大家一陣哄然訕笑。
阿絲莉說她那個男高音先生完成生育的計畫後跑去結紮,但是他十分恐懼從此唱不上去。所以那時麻醉藥一退,他猛然驚起,立刻飆了幾個音,確保自己的男性雄音仍然健在。

「結紮後,成年男子的音域根本不會改變啊。」阿絲莉笑著解釋說,然後啜了一口咖啡。

瑪倫說等她生了幾個孩子後也打算結紮,不過要動手術的是她另一半,不是她。大夥兒哧哧笑著,一時間沒人清楚她未來的老公是不是已得知自己的命運了。

在另一次午休時間的聚會中,女士們詢問一位有兩個女兒的女同事關於她懷孕和生產的狀況。大夥兒坐在戶外一張小桌旁,日正當中,灌木和植物提供了我們清涼遮蔭。在那扇推門裡,老闆巴利斯塔.塞佛里諾正指著手機螢幕上新生女兒的照片給他父親看,一會兒講義大利語,一會兒講德語,一點兒口音也沒有。

「妳痛得很厲害嗎?」潔琪好奇地詢問卡門。

卡門十分意外。她說一般人聊到生產的事,通常都問她孩子的狀況,而且大部分是問出生日期。她不記得自己痛得很厲害。卡門翹著二郎腿,用雙手圈住咖啡杯。大家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她說生產就跟爬山一樣,要征服高山,必須要一步接著一步,一次前進一小步。

「卡門啊,可說是個登山嚮導呢。」潔琪插話說。此話說得貼切,因為卡門在冬季時十分熱衷登山滑雪旅行。

這位年輕母親答道,那類費力的事情會讓人疼痛不適,但疼痛不是重點,反而比較像是在越過一座山。在生小孩的過程中,自己能做的部分本來就很少,而懷孕更是種自己根本無法掌控的過程。在我們所有人誕生在世界上之前,大自然全都計畫好了。
「身為女人,只能心懷謙卑與好奇,靜靜觀察身體出現的變化。」

懷第二個孩子時,她已經比醫護人員更能解讀大自然的訊號。開始陣痛沒多久,她躺在床上就知道自己立刻要生了。儘管如此,醫護人員還是再三向她保證還要再等一陣子,要他們先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再說。可是不到幾分鐘,正如卡門所預言的那樣,她老公十萬火急地衝到自動販賣機旁叫回醫生,因為孩子就要出來了。

「你這個可憐人!」珊德拉故作同情地對我說:「得一直聽這些女人的事。」大家的咖啡杯早就空了。

我不會說她們接受我靜靜成為其中一員讓我感到很驕傲,不過其實我很開心。因為聽一群女人聊天是我最早的童年回憶。生命的最初幾年,我並不是由父母照顧的,而是跟著祖母、姑姑和她女兒一起生活。

我還清楚記得童年那棟簡樸的農舍,有起居室、廚房和長長的走廊,走廊有道門直接通往豬圈,不過裡頭早就沒養牲畜了,只剩下幾隻雞和貓,後來改為存放煤炭。豬圈地磚歪七扭八,豬圈裡擺滿了不用的廢棄物,飼料槽是水泥做的,曾經也養過三、四隻牛擠乳用;還有一個油箱,早已覆滿黑糊糊的灰塵。

農舍裡沒有像樣的浴室,我們小孩都在起居室裡洗澡。我表妹經常一邊尖叫,一邊繞著灰色的鐵澡盆跑來跑去,玩得不亦樂乎。她要不是痛恨水和肥皂,就是有股奔跑的渴望,或者純粹只是想讓人抓她玩罷了。角落裡,電視機閃著光。祖母坐在沙發上固定的老位置,看著女兒假裝邊氣邊罵追著外孫女跑。

祖母坐在沙發一角,背後靠著織布抱枕,一旁是冬天燒得冒煙炙紅的煤油暖爐,對面櫥櫃裡擺著耶穌聖像、鍍銀十字架和念珠,櫥櫃與門之間掛著她戰死沙場的丈夫照片,也就是我未曾謀面的祖父,我只在懷舊的褪色黑白照片上看過他。祖母坐在這個位置,將一切盡收眼底。

有時候我得在沙發上幫她抓一抓平滑堅實的背,她的背部寬厚,在我手指底下扭動的時候,就好像熊磨蹭著樹幹似的,至少和我在電視上看到的熊一樣。「來幫我抓抓背!」她解開藍色小印花圍裙上方的鈕扣說:「喔,沒錯,再左邊一點,嗯嗯,對,上面一點,右邊一點,對,沒錯,就是那裡!」抓癢時,她的臉會揪在一起,嘴巴高高噘起,鼻子皺成一團。我媽說我現在和奶奶一樣,鼻子也會皺成一團,眼睛瞇成縫,還會發出滿足的聲音。

不看電視時,祖母照理可聊聊田裡的工作,講講因為照片上的丈夫戰死在洛林(Lothtingen),所以身為女人的她必須與母親獨力管理農舍、含辛茹苦把四個小孩拉拔長大的事。她也可談談祖父,以及我那只知花天酒地的叔叔。這叔叔老是帶我上酒館和狐群狗黨鬼混,美軍曾經把一個昂貴的望遠鏡忘在農舍裡沒帶走,也立刻被他拿去變賣,還把換來的錢全都揮霍光。但是這些她從來沒提過,我的祖母從沒講過自己的生平故事。

敘述的神奇魔力

這一切我在聽人們說話時完全不會想到。我應該要想到才對的。不過,我確實感受到了,只不過沒有把感受化為語言。在卡斯特和帕勒克這對永不分離的雙子星底下,我腦中忽然浮現關於敘事的想法,並思索起敘事究竟擁有何種不尋常的魔力。

故事能讓人直接感受到緊密的社會連結,喚起回憶與想像力,故事在我們生命中無所不在,卻未曾受到重視。我這裡指的不是文化事業中的偉大文學。敘事經常遭到忽略,但它其實是種基本態度,我們總是樂意為之,開心為之。人若是無事可做,或只是在進行無需傷腦筋的例行工作,通常就會開始吱吱喳喳天南地北聊開來。

散步、搭乘電梯、在通風的大門口旁吞雲吐霧、採草莓、修理水龍頭、躺在床上、等公車也好,隔著籬笆、透過手機、在電影院或車裡、餐桌旁、體育館或會議室、在最深處的潛水艇和最高遠的太空站也罷,只要有人的地方,到處都是講出好聽故事的經典營火場。大家講個不停,講得如此自然而然,反而顯得談天不像人們所講的那般有價值了。

話語不再與神同在

聖經中提及,一開始是話語,而話語權在神身上。但今日我們可以說:話語不再是聖經的話語,而且也不是在神身上。法國哲學家暨作家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1980)對於人會喋喋不休幾乎沒轍,他想必也發覺了這點。他在《符號學歷險》(Das semiologische Abenteuer)一書中寫道:

敘事的數量龐大,無法估量。首先,種類豐富多樣,十分驚人,進而又分布在不同的材料上,彷彿各種素材都適合人類拿來作為敘述之用。因此,敘事的載體可以是結構分明的語言、口語或書面語,固定或流動的圖像、姿勢,或者各種材料井然有序的相互作用。在神話、傳說、寓言、童話、小說、史詩、歷史、悲劇、戲劇、喜劇、默劇、繪畫﹝……﹞、玻璃彩繪、電影、漫畫、報紙地方版以及對話中,處處可見敘事。此外,不論哪個時代、地點和社會,也均可在這些無窮無盡的形式中找到敘事。敘事隨著人類歷史開展,沒有哪個民族在過去或現在可脫離敘事獨自存在。各階層、各人類族群都擁有自己的敘事,這些敘事往往受到不同文化、甚至是敵對文化的人民共同珍視。敘事無關優美或拙劣的文學,而是跨越國際、歷史與文化,自然而然存在的,就如同生命一般。

我們生活的這個時代網路重要性爆炸飛升,報章媒體雖因此陷入危機,紙本書很可能也面臨生存威脅,不過同時卻也是「新敘事形式」(可別與「新的敘事」搞混了)的黃金時代。大家猛發推特,在臉書發布數十億則大大小小的經歷,網誌、微博在網路裡更是形形色色、熱鬧繁複。簡而言之,網際網路雖然是科技的產物,敘述卻也在其中蓬勃發展。

事實上,敘事從來就不曾褪流行。約莫生活在西元前八世紀或七世紀的古希臘大詩人荷馬,撰寫了《伊里亞德》(Ilias)或《奧德賽》(Odyssee),他筆下的英雄活了三千五百年,影響我們的文化至今將近四千年。奧德賽存在著,阿基里斯(Achilles)存在著,海倫娜(Helena)也存在著──存在於絕世佳人、狡猾英雄,以及刀槍不入的驍勇戰士之中。

基督教、伊斯蘭教與猶太教等亞伯拉罕信仰,是半數以上人類的生活準則,數千年來影響了半個地球的日常文化與建築風格。此種信仰,奠基於集體共同的故事,而我們最先接觸的往往就是敘事這種形式。神聖經典中的文本為人類提出了最根本的問題,例如世界的濫觴、人類自身的起源,以及社會中何謂道德行為的展現。

敘事人

這是有原因的。在此我主張,撰寫或接收敘事不同於沒事可做時的消遣遊戲或純粹消磨時間,它是人類的一種本能,人類會不斷努力想要去滿足的一種需求,就像吃喝、睡眠、性愛、希望身邊有人陪伴一樣。

即使每日脫口而出的話,或報紙、書籍、部落格和難以計數的簡訊內容是如此隨意、平庸;即使無聊閒話或惡意八卦這類語言連結著許多的貶義概念,我們仍無法抹滅敘事其實具有更高的意義,只不過這個意義長久以來廣泛受到忽略。

因為人類思維最重要的形式不是理智、不是分析,也不是本能或感受,而是敘事。我們透過敘述的方式,組織自己的經歷、記憶、目標與期待、動機、辯白、藉口、托辭,以及整個人生。

邏輯、數學或物理學沒辦法解決人在社會群體中面臨的不確定性。在這個人際關係不斷變動的曖昧世界裡,只有敘事是相當可靠的羅盤。這點十分重要,因為人是在與他人的相互連結中產生的,他人始終是一個人最重要的生物環境。好的敘事者在社會群體的深淵中,方向掌握得比較好,這是演化上的一個優勢。美國哲學家華特.費雪(Walter Fisher)也因此幫人類改名,不再叫智人(Homo sapiens),而是敘事人(Homo narrans)──說故事的人。

敘事人經常說很多話。但更重要的是,說故事呈現出一個人的禀性。費雪相信,人比較不是運用理智或公正不偏的觀察,而是透過講述一個個合理可信的故事來認識自己與周遭世界。我們會從敘事中編織周遭世界與彼此的形象。蘇格蘭暨美國哲學家麥金泰爾(Alasdair MacIntyre)十分確定人是一種「說故事的動物」。

我是誰?答案本身就是一種敘事

人類起源的解答不只聖經裡有,世界各民族的創世神話中也都找得到。而對於自己的生命,每個個體也給出了非常個人式的答案,而且是透過故事的形式。這些故事描述「我」、我的存在與身分,回答了關於過去與未來的問題。我是誰?我認為什麼是最重要的?我何以成為今日的我?我的人生會走向何方?

遵循著敘述原則撰寫出的自傳,提供了這類問題的答案,一如法國哲學家與作家沙特(Jean-Paul Sartre, 1905-1980)所說:「人始終是說故事者,身邊處處是自己和他人的故事。他觀察發生在自身的一切,與這些故事有關的一切,像複述故事似地活出自己的生命。」

是的,我們追在故事的後面。孩子從小便開始學習講述自己故事所需的要素。這些與「我」有關的敘事,會直接結合且形塑出更龐大的社會群體、國家與跨文化區域的敘事。敘事能夠促進國家認同,並且提供心智工具,使人類得以創造文明。換句話說,敘事能發揮神奇的遠距影響力,跨越各大時代與地理空間,將眾多個體整合成擁有共同價值觀與共同願景的群體。因此,人類的文明意識可說是由敘事所建立的。

圓滿大結局

所以,我們大家都是說故事的人。我也一樣,是個敘事人。我不只本來就別無選擇,事實上也很樂意成為敘事人,而且是透過大家最容易想到的方式:我喜歡講故事、聽故事,在紙本或螢幕上閱讀故事。我堅信,衷心認同敘事人的存在,才能了解人類及其生存條件。不同於歐洲的宗教,敘事和那些出現在敘事裡、神話般的想望,毫髮無傷地走過了啟蒙運動時期,正因如此,它們的重要性也進而抬升,因為宗教的影響力式微後,故事是唯一讓矛盾、幻想中的各種想法得以安身立命的場域。

畢竟,即使是最不幸的災難也能在敘述中得到意義,與悲慘的現實和解,述說新的未來藍圖,告訴別人他們想要學到的事。

如此一來,圓滿結局便出現了。這個邏輯在於,既然能夠講述自身危機,表示他一定克服了危機。若是故事很糟,像許許多多的天災人禍,最後可能出現醜陋不堪的結局怎麼辦?康斯坦茲地區(Konstanz)出身的心理學家瑪姬.紹爾(Maggie Schauer)運用故事與敘述,治療因內戰或虐待受到精神創傷的人,她在一封電子郵件中提出了上述問題和答案,促成了我寫出本書的契機。

答案就是:很簡單,那表示故事尚未結束!

我是說故事的人
1. 敘述的起源
2. 在「我」劇場裡的魔力
3. 文學與世界
4. 搖籃裡的故事
5. 各種故事裡的我
6. 國族故事
我的救贖

2. 在「我」劇場裡的魔力

親愛的墨利斯:

老師和家長看見現在的孩童和青少年,不分寒暑,無論日夜,成天不是坐在電腦前面打電動,就是沉迷於數位社交網站,往往視之為世界末日的預兆。連續不斷的螢幕畫面使人變笨、孤單、墮落,讓家長憂心忡忡,最後總耳提面命要孩子最好去讀本「好書」。至於什麼是好書,其實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反正一般來說,印刷成冊的東西,名聲總是比電子產品好上許多。二十一世紀老師的寵兒、教育界的偶像,是那些懶洋洋躺在沙發上,沉浸在書籍世界裡渾然忘我的人,手中那本書不需要是歌德筆下的經典,《哈利波特》或者《冰與火之歌》也可以算數。

不過,情勢並非一直如此。現在的打電動和按讚,就等於十八世紀的小說閱讀。在當時,捧讀小說被視為危險的低俗風氣,會蒙蔽理智,引誘青少年性開放,把他們變成胡思亂想的空想家。例如書商約翰.葛歐格.海茲曼(Johann Georg Heinzmann)在他一七九五年一月一日出版的《論德國文學的瘟疫》(Über die Pest der deutschen Literatur,暫譯)一書中,就宣洩了自己的焦慮與恐懼。他在前言中以古德文字體振筆疾呼他再也無法坐視不管了。這個好人認為,讀小說會「在我們新興的世代中推波助瀾散播野蠻的性衝動」。他斥責「閱讀小說」會導致大部分青少年脫離現實世界,「他們整個人被奪走,陷入同胞用想像力製造出來的極端夢境中。」海茲曼覺得那會危害既有秩序,因為這種「讀癮,暗地裡會使人不幸、家庭崩壞,就如同可怕至極的法國大革命所造成的結果」。他指的顯然是雅各賓派(Jakobiner)的公開處決。

為什麼讀小說?

到歷史裡轉一小圈可發現,人之所閱讀,不只是因為沒事可做,也不單純是因為無聊。自從廣大的社會階層可接觸到印成文字的故事後,閱讀便開始了。今日即使有電視、網路和電玩來分食日益不足的時間,閱讀也一樣在進行。只要眼睛能看,閱讀就不會停止。牛津文學大師泰瑞.伊格頓(Terry Eagleton)認為道理很簡單:「大多數人閱讀詩、小說和戲劇的理由在於:讀起來輕鬆愉快。這個事實昭然若揭,所以大學裡幾乎不曾提起過。」

把樂趣當做人類行為的基本動機,在一般喜好連篇累牘的文學界,尤其是德國文學界,完全不受重視。過去的學者也好,現在的專家也罷,都只關心時間結構、隱喻手法、人物刻畫,或者只管分析語彙、統計語義種類。但是,促使作家寫書、讀者看書的動機,正是參與他人生命中的迷惘糾葛、殷殷期待、成就失敗,而能夠帶給讀者樂趣的這一點,卻完全不受他們青睞。書籍內容是杜撰或者說是低等的想像也行,對讀者來說無關緊要。畢竟天下事無奇不有,什麼都可能發生。

我們讀過的內容往往會神祕地嵌入記憶中。我還清楚記得《蓋普眼中的世界》(The World According to Garp)一書中的護理師珍妮.菲爾斯,清楚得彷彿昨日才讀過此書。珍妮不想嫁人,因此利用了一個不省人事的士兵,使他勃起射精,「借種」生下了兒子蓋普。後來,蓋普的妻子在口交時咬掉了婚外情對象的陰莖,因為他們的車就停在蓋普正飛速轉入的大門車道上。

即使不是如此,那麼隨著一聲巨響,兩車撞毀、男性生殖器斷裂、家庭破碎以及蓋普的生活天翻地覆,仍舊營造出又悲又喜的奇怪感受。任何人都會覺得驚愕、噁心、遺憾、情境幽默,但專業的分析家顯然不包含在內。湯馬斯.安茲(Thomas Anz)在其《文學與樂趣》(Literatur und Lust,暫譯)一書中,也提點了這類研究上的盲點。

古希臘時代的哲學家伊比鳩魯(Epikur, 342-270BC)不就提過,萬事萬物的價值,主要是由樂趣與痛苦所決定的嗎?他認為人應當擺脫痛苦恐懼,消除沒有樂趣之事。也因此,這位哲學家後來在基督教昌盛的時代受到猛烈抨擊。此外,古羅馬詩人兼哲學家賀拉斯(Horaz, 65-8BC),在他深深影響後世歷代作家的著作《詩藝》(Ars Poetica)中寫道,作家的任務是提供幫助或帶來樂趣,或者是「說出對生命既有用又好玩的事情」。就連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也強調嬰兒會遵循的享樂原則。這位長期在維也納執業的作家與神經病學家認為人類會避開不快,尋求樂趣。

我們之所以閱讀,當然是出自樂趣了。難以消化的專業書籍不算在內,不過這類書也流傳不廣。但是,即使認知到樂趣為閱讀的原始動機,仍舊幫不了我們。為什麼閱讀很好玩?為什麼會產生彷彿咬下一口甜滋滋巧克力的愉悅感?甚至可比擬美妙的性高潮、激情愛撫?聆聽故事、閱讀故事,甚至是自己講故事,都同樣能夠引起類似的雞皮疙瘩!

敘事具有生物學上的優勢嗎?

我們意外來到了生物學的領域。一般來說,科學家和業餘研究者不會試圖從生物學的角度,來尋找樂趣問題或美學問題的答案。文學歸屬於文化範疇,這樣的分類在我們當今的語言用法中至少是有缺陷的,因為文學是可有可無的;若有必要,可以拋開,資金要用在遺傳學的研究上。文學是種奢侈品,在貧困時代並非必要的享受。不過,這種觀念徹徹底底是種迷思,其歷史大概比文藝復興還要久遠。

正如同上一章所述,去報導或描述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不僅是人類最古老的行為模式,也是人之所以為之人的原因。即使在最無助、最絕望的黑暗時代,人也沒有放棄敘事。敘事不是多餘的累贅,也不是隨便可以放棄的,頂多是看似如此罷了,因為它始終自然而然地存在我們周圍,就像呼吸的空氣一樣。回顧歷史,我們甚至反而會發現,在最險峻的年代述說的故事最多、也最富有創造力。況且,人特別愛聽的不外就是艱困的故事了。

在早期,語言──基本上指的就是敘事──是群體生活的產物,否則語言除了用來交換同伴的性格特徵、意圖與心情,還能有什麼好處?當然,糧食的訊息也十分重要,或者哪裡有水源,哪兒預期會出現野馬,哪種捕馬的策略最有效等等。但是,以往和現在,敘事的首要功用是調節群體中的複雜關係,如誰下命令,誰執行他人決定之事,誰看顧營地,誰一同外出,誰的情緒如何,以及誰有攻擊性必須小心翼翼對待?

敘事能削弱攻擊性,能像八卦閒聊一樣建立連結,就如同猩猩彼此間的理毛動作,只是效果更大。因為人可同時對許多同伴說話,但是猩猩一次只能幫另一個猩猩抓虱子。
敘事能凝聚群體,不管是在營火旁或走在前往水邊的路途上都可以。誰的故事比較好聽,或說得比較出神入化,就愈有能力組織更大的群體,建立眾多社群與各類工具傳統,甚至能夠傳承千年的重要文明。霍皮印地安人(Hopi-Indianer)的諺語說道:「說書人即治世者。」敘事能夠娛樂人心、讓人快樂,其實只是額外的效果而已,人之所以喜歡敘事,其實是在做一件生理上重要且有益我們的事,至少在數百萬年前曾經如此。如果我們連對生存具有重要性的事都沒興趣做,那可就不妙了。

當然,這種敘事是數百萬年來的長期傾向,以及在這段漫長時間內顯露的行為模式,而非個體的行為。人或許可以拒當父母;決定不再進食,例如出於政治考量進行絕食抗議;甚至是看不見生命有何意義時,選擇自我了結。

但是他們也能放棄敘事嗎?或者說,有人自願放棄過嗎?若有人反駁,認為僧侶有時不也禁語不言,甚或長久不語,那麼他應該知道:僧侶只是不與同胞言語,卻非拒絕與自己或神溝通。

因此,在敘事這個版本的編年史上,所謂的書蟲或說書人,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缺乏堅韌毅力逃離獅子的弱者,而是懂得察言觀色的專家。他們多年來浸淫在人我共存的問題之中,苦心思索,然後將自己的觀察與知識說給同族人聽,或者記錄下來傳給後代子孫,使其從中受益。因為數百萬年來,人類的重要環境並非惡劣粗暴的大自然,而是自己的氏族,所以人類需要懂得設身處地,多方考慮不同的動機與性格,以及彼此之間的關係。此外,還要認清自己在錯綜複雜的組織中的位置,最好還要掌握自己未來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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