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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球攻略:黑猩猩政治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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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雖然避免直接拿人類的政治與黑猩猩的做比較。
但在我看來,它們顯而易見……」
跟著德瓦爾的觀察,學著當一隻黑猩猩,成為「更好的人」

◆ 榮獲哈佛大學百位教授共同推薦

  當我們直視猩猩的雙眼,會發現牠們回看的眼神中,流露出智慧與自信。如果牠們是動物,那我們又是什麼?

《猩球攻略-黑猩猩政治學》首次出版於1982年,經過四分之一世紀,這本書已被各界視為當代經典,企業界用它來進行新人訓練,美國國會議長更要新進議員同時閱讀《獨立宣言》、《美國憲法》與這本《猩球攻略:黑猩猩政治學》。
  
黑猩猩的社群生活其實就像是一個市場,是一個交易權力、性、情感、支持、不寬容與敵意的市場。作者德瓦爾鉅細靡遺呈現黑猩猩社群的對抗與聯盟過程,結合實地觀察與行為統計,發現主宰這些行動的,主要是猿類的智慧而非本能。讀者也能看見黑猩猩對於和平的熱切渴望、對於暴力的克制,以及對於雌性及幼小成員的呵護關愛。


國際一致讚譽

  這本書描寫了黑猩猩圈養區中的權力更迭與社會組織運作,甚至比馬基維利的《君王論》更具啟蒙性,讓我能用全新角度看待學院與企業組織內的政治活動。──柯林斯(Jim Collins,著有《從A到A+》、《基業長青》)

  前美國眾議院議長金瑞契曾是德瓦爾的狂熱追隨者,他把《黑猩猩政治學》列入書單,跟《獨立宣言》、《美國憲法》與《聯邦論》一起推薦給新人議員。金瑞契從我們的近親身上,學到了那些事呢?簡而言之,就是掌握合縱連橫之道以贏得權力,展開虛張聲勢的心理戰以嚇阻擋在路上的石頭……──《美國商業週刊》

  細聲討好、工於心計、建立關係。你不會在任何一本企管書籍裡看到這些技巧,但若你要經營一家公司,卻不能不向這群黑猩猩學著點。──《商業月刊》

  分析精準、內容突出而且寫法親近讀者,這本傑作完成了許多動物行為作家望塵莫及的雙重目標--既吸引了許多普通讀者的關注,同時又是一部影響科學發展的重要作品。──《泰晤士報文學副刊》

  一本關於圈養猿類社會生活的絕佳作品。作者以特別的移情觀點來剖析黑猩猩的心智圖像。這些心智圖像雖然來自少數幾隻黑猩猩,有時卻能在許多人類身上看見。──《人類動物行為學通訊》
法蘭斯.德瓦爾 Frans De Waal
  德瓦爾(Frans de Waal, 1948-)出生於荷蘭,1981年定居美國,是知名靈長類動物學家,著力研究靈長類動物行為,同時熱衷於科普書籍的書寫。其著作被翻譯成十多種語言,包括《黑猩猩政治學》、《靈長類的和解行為》(Peacemaking Among Primates, 1989)、《巴諾布猿:被遺忘的猿類》(Bonobo: Forgotten Ape, 1997)、《猿形畢露:從猩猩看人類的權力、暴力、愛與性》(Our Inner Ape: A Leading Primatologist Explains Why We Are Who We Are, 2005)等;2016年最新著作為《我們人類有聰明到能知道動物多聰明嗎?》(Are We Smart Enough to Know How Smart Animals Are?)

  德瓦爾目前是亞特蘭大艾莫利大學(Emory University)心理學系坎德勒靈長類行為講座教授、約克斯靈長類動物研究中心的活水中心(Living Links Center)主任,獲選為國家科學院及荷蘭皇家科學院院士。

  2007年,本書《黑猩猩政治學》出版二十五週年紀念版,德瓦爾也獲選為《時代》雜誌最具影響力百大人物。

譯者
羅亞琪
  興趣廣泛,對文字、語言情有獨鍾,目前正在攻讀輔大翻譯學碩士班。代表譯作包括《鮮味的秘密》、《手感烘焙聖經》、《這一次,你該捨不得的是自己》等書,目標是有朝一日能將譯作擺滿整個書櫃。

審訂者
王道還
  生物人類學者,譯有《槍炮、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與《第三種猩猩:人類的身世與未來》等科普著作。

導讀

「本性」是複數的
王道還(生物人類學者)
 
  自古以來,猴子是文明世界最熟悉的靈長類。因為猴子種類多、適應力強、分布廣。猩猩生活在熱帶密林裡,種類又少,直到地理大發現之後,歐洲人才知道牠們的存在。一開始,研究人員連非洲猩猩與亞洲猩猩都不知分辨,以為是同一個物種。研究猩猩的最大困難,是不熟悉牠們的習性,因而無法規畫適當的養育方式。從十七世紀起,被帶入歐洲的猩猩都是獵人從母猿手裡搶來的,都活不長。直到一九三○年,在人工環境中出生的黑猩猩只有七隻。因此科學家對猩猩身體的知識不斷增長,對猩猩的行為只有零星的觀察。系統的研究是在廿世紀初才開始的。
  
  本書是黑猩猩行為學的經典之作,作者德瓦爾是荷蘭人。巧的是,西歐科學界對黑猩猩的第一份觀察報告,發表於一六四一年(明崇禎十四年),也出自荷蘭人──解剖學家杜普(Nicolaes Tulp, 1593-1674)。更巧的是,杜普是在海牙的總督動物園見到那隻黑猩猩的。動物園裡來自海外的珍禽異獸,反映的是當年荷蘭的商業勢力。杜普告訴讀者,東南亞土著把這種動物叫做orang-outang;可是他見到的那隻來自非洲安哥拉──位於中非剛果河之南。牠是雌性,杜普卻認為牠就是古羅馬人記載的森林之神──形體半人半獸,性情則好色縱慾。根據杜普的描述,牠不止形體,連行為也人模人樣。
  
  杜普的報導屬於古希臘「自然誌」傳統,講究的是以親身見聞印證神話、古籍、傳說中的事物。
  
  西歐科學界對黑猩猩的第一份解剖學報告,發表於一六九九年。倫敦醫師泰森解剖了另一隻來自安哥拉的黑猩猩,並與猴子比較。他發現,黑猩猩與人的相似程度,大於黑猩猩與猴子。他的結論是,黑猩猩是介於猴子與人之間的物種。那時生物演化的思想還沒有發生,泰森的概念來自亞里斯多德。亞里斯多德認為生物世界有一階層結構,一絲不苟。黑猩猩正好填補了猴子與人之間的空隙。用不著說,這個想法與基督教神學若合符節──人與其他生物之間有一不可跨越的鴻溝。
  
  到了十八世紀,生物分類學興起,對這一套形上學產生了衝擊。林奈將人類、猩猩、猴子、甚至蝙蝠一齊放入靈長類,而猩猩與人都是「人屬」的不同物種,惹惱了許多一流的自然學者。林奈的理由是,科學家研究物質世界,本分是觀察、描述。他承認,人與其他靈長類的差異非常小,令人驚異。可是這個科學事實並不能證明人只是一種動物。因為人與猩猩的差異,並不表現在科學研究的領域中,而是屬靈的特質,那是神學家的領域。
  
  生物演化論問世之後,動物的行為、習性成為理所當然的科學研究對象。一八三八年,達爾文到倫敦動物園觀察紅毛猩猩,還做了一些實驗,發現紅毛猩猩知道鏡子裡的影像就是自己。可是德瓦爾從事的這種靈長類行為學,還要再等一個多世紀才誕生。
 
  一、
 
  現代靈長類行為學的第一座里程碑,是日本人豎立的。話說一九四八年底,昆蟲學出身的京都大學教師今西錦司(1902-1992)帶著兩名學生,到九州東南宮崎縣的太平洋岸附近調查野馬。因為今西在日本侵華期間到內蒙古調查過遊牧民族與野馬。一天黃昏,他們無意中注意到附近一個小島上的日本獼猴。那個島是幸島,環島四公里,距海岸只有幾百米。結果幸島成了日本靈長類行為學的發源地:從此島上每一隻猴子的生活史與生命史都成了科學資料。
  
  一九五三年九月,今西團隊收到幸島助理的報告:有一隻年輕雌猴發明了吃地瓜的新方法。她會先把沾了泥的地瓜拿到小溪裡清洗,然後再吃。這個行為在幸島猴群中的傳播與演進,至今六十餘年,日本學者有詳盡的全紀錄。這筆紀錄也是理解獼猴泡湯傳統的依據。
  
  今西團隊的研究觀點,獨到之處在於今西對「文化」的定義:文化是一切以社會方法傳遞的習慣與資訊。今西相信,社群成員提供的技巧與資訊,攸關全體的福祉、甚至存亡。他不像西方學者,從不懷疑動物可能也有文化。
  
  因此,一九五○年代末,西方學界開始摸索野生靈長類研究的時候,今西的團隊領先了十年以上,也到非洲、印度等地進行田野調查。一九五八年,今西創立了世上第一份靈長類學學報Primate。一九六七年,京都大學靈長類研究所成立。目前它仍是世上唯一的綜合性靈長類研究機構。非洲現在有五個長期的黑猩猩研究站,其中兩個是京都大學靈長類研究所建立的。
 
  二、
 
  現代靈長類行為學的第二座里程碑,是英國人珍.古德(Jane Goodall, 1934-)豎立的。一九六○年,她二十六歲,連大學都沒有上過,就深入東非的岡貝自然保留區調查黑猩猩(現在的坦尚尼亞西部邊界處)。當初沒有幾個人對她抱很大的希望,甚至有人打賭不到六個星期她就會捲鋪蓋走人。可是她撐下來了,不到半年就發現黑猩猩能夠製作、使用工具,還會獵食其他動物、分享成果──當時大多數學者都相信這兩種行為是人類獨有的。
  
  於是劍橋大學特別准許她直接攻讀動物行為學博士學位。她以觀察所得的資料完成論文,一九六五年得到學位。其實這時科學界對她並沒有信心,連她的論文指導教授都不滿她重感性、不很理性的研究方法。例如她給每隻黑猩猩都取了名字,又以「個性」之類的詞解釋黑猩猩之間的行為差異,都是不符合「科學客觀」原則的作風。
  
  最後科學界接受了她的方法,承認她的貢獻。一九八六年,美國哈佛大學出版社為她出版了《岡貝的黑猩猩》(The Chimpanzees of Gombe),是她二十五年的研究結晶,當時是科學界的一大盛事。她開啟了一扇窗子,讓我們能夠窺伺黑猩猩的心靈。透過這扇窗子,我們還能遠眺人類心靈的自然史根源。
  
  因為根據DNA證據,人與黑猩猩源自同一個祖先,八○○-六○○萬年前才分別演化。因此,人與黑猩猩可能遺傳了類似的性向。另一方面,大猿中,只有黑猩猩生活在類似人類的社群中-成員包括許多成年雄性與雌性。本書最重要的貢獻,就是揭露了黑猩猩社群的政治運作模式。可是德瓦爾一再提醒我們:阿納姆動物園的黑猩猩可能是一個特例。因為牠們的生活方式、生活設施、與社群組成,都與野外「自然狀態」中的黑猩猩不同。
  
  野外的黑猩猩社群與獼猴正相反。黑猩猩社群中,雄性黑猩猩一直待在出生社群裡,雌性接近成年後就必須出走,加入鄰近的其他社群。因此黑猩猩社群中,雄性彼此不是親人就是老友;成年雌性都是外來者。這麼一來,雄性更容易支配雌性。阿納姆動物園的黑猩猩,一開始由大媽當家,這在野外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事。這個事實提醒我們的問題是:何謂「本性」?
  
  自從社會生物學、演化心理學流行以來,「本性」一詞就成了方便的解釋工具,例如「女人專情、男人花心」。可是黑猩猩行為學得出的最重要的教訓卻是:因地制宜、隨機應變是「本性」最重要的性質。
 
  三、
 
  黑猩猩的兄弟物種,巴諾布猿(bonobos),更提醒我們:演化根源並不是推定「本性」最重要的線索。學者直到一九二○-三○年代才確定生活在中非剛果河以南的黑猩猩是不同的物種。過去學者以為牠們是黑猩猩的亞種,叫牠們侏儒黑猩猩、矮黑猩猩、或倭黑猩猩。現在西方學界與大眾媒體一律稱牠們為巴諾布猿。根據DNA證據,黑猩猩與巴諾布猿大約在二五○-一五○萬年前分化;分化的原因是地理隔絕──剛果河。
  
  一九七○年代,日本京都大學的加納隆至成為巴諾布猿的第一位田野觀察者。熟悉巴諾布猿的研究者,第一次觀察黑猩猩都會感到莫大的震撼,因為牠們的「氣質」太不相似了,社群氣氛也迥然不同。簡言之,巴諾布猿──祥和;黑猩猩──暴戾。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巴諾布猿會從事各式各樣的性活動:不論男女老少、同性異性,百無禁忌。性交甚至是和解的關鍵環節。巴諾布猿為「性」發明了社會功能:以性做為社會互動的潤滑劑。(案,人類何嘗不是?人以「性」定義[發明]了一種社會關係:夫婦。)
  
  巴諾布猿社群中,雌性以「性」建立聯盟,足以抵禦雄性暴力。雄性不敢任意造次,暴戾之氣自然大減。(事實上,阿納姆動物園的雄性爭奪大位,也不全靠暴力,有時社交是關鍵。)
  
  去年(二○一五),美國史坦福大學考古學家莫里斯(Ian Morris)出版了《覓食者、農民、化石燃料》,討論人類社會價值觀的大歷史。他認為,在狩獵採集社會中,也就是農業興起以前的生活方式,主流價值是平等。人類學家估計這種社會已經存在了兩百萬年;我們的身體,包括腦子,是在這種生活方式中演化出來的。在這種社會中,領袖人物最重要的特質是「捨得」,最重要的任務是「資源重分配」。
  
  農業興起後,價值觀變成重階層,講究上下有別,以維持社會穩定。穩定的社會才能進行農耕所需要的計畫、組織。到了工業革命之後的化石燃料時代,重階序的價值觀不利於刺激創意云云。總之,價值觀演變的大歷史,凸顯的是:「本性」並不是遺傳而來的固定指令碼。

  四、
 
  最後,我想討論本書的一個細節──雄性暴力的自我約束。關於這一點,動物行為學家勞倫茲(Konrad Lorenz, 1903-89)一九六三年出版的《論暴力》是最好的參考點。
  
  勞倫茲解析動物暴力行為的基本概念,是「保種」功能。動物針對天敵的暴力,是為了保命,這一點並無疑義。可是針對同類的暴力呢?也是為了讓社群永續生存。同類相爭、強者出頭,讓牠領袖群倫、掌控資源,對大夥都有利,誰曰不宜?在有些環境中,群聚生活對生態的衝擊太大,所以針對同類的暴力衝動又成了永續經營環境的手段──大家「四散擺開」,就不會過度消耗有限的資源。
  
  總之,暴力是手段,最終目的在「保種」。因此,許多物種都針對種內暴力演化出「投降」訊號,方便輸的一方告饒、占上風的一方收手,以免真的害了同類性命。例如落了下風的狗,會以背貼地、胸腹門戶大開,對手一見便會停止攻擊。
  
  可是人類似乎沒有演化出這種終止暴力的機制。或者說,人類文明創造了「不正常的環境」,使實施暴力不必是面對面的鬥爭行動。這麼一來,亙古以來深植人類動物本性中的保種本能,反而可能產生毀滅性的蠢動。
  
  根據德瓦爾的觀察,雄性黑猩猩奪取大位並不全靠暴力,即使使用暴力也有節制。這是本能,還是學習的結果?支持學習的證據也許是:雌性施展暴力時便缺乏自我節制。因為在野外,雌性黑猩猩很少有機會實行暴力。
 
  餘論
 
  當年今西錦司呼籲政府設立綜合性的靈長類研究機構,指出「日本有條件在這一領域超越歐美、領先世界。因為日本國內就有猴子,而且日本民間文化蓄積了不少關於猴子的素樸知識。」我們也有同樣的資源,且不說「兩岸猿聲啼不住」已流傳一千兩百五十年,我們的靈長類學在哪裡呢?
  
  如今京都大學靈長類研究所已是世界級的研究重鎮,研究人員願意與民眾(納稅人)分享研究成果,更值得注意。他們的日文著作,質與量都比英文論文豐富。也許,學界對社會分享知識的意願,才是促使學術開花結果的動力。

 

導讀-「本性」是複數的
廿五周年紀念版前言
導論
第一章 黑猩猩的性格
第二章 兩次權力競逐
第三章 暗潮洶湧
第四章 黑猩猩的性特權
第五章 黑猩猩社會的運作機制
結論
後記

廿五週年紀念版前言
 
一本書能夠常銷二十五年,表示它的題材有歷久不衰的魅力。政治是這樣的題材。我們自己精通政治,因此我們立即就能認出它的運作──即使它發生在人文世界之外。拉斯威爾(Harold Lasswell, 1902-1978)對政治下過一個著名的定義:政治是決定「誰在何時、使用何種方式、得到什麼東西」的社會過程。要是接受這個定義,那麼黑猩猩也從事政治活動,毫無疑問。對人類及其近親,那個過程都涉及威嚇、結盟、孤立戰術,因此有必要使用一套通用的術語。
  
對一些人,本書這樣的書提供了貶低政治人物的論證;對其他人,本書可用來提升猩猩的地位。我們或許該為政治人物洩洩氣,特別是在他們流露躊躇滿志的時刻。本書用來達到這個目的,歷有年所。例如本書法文版出版商將密特朗、席哈克的相片放在封面,中間有一隻黑猩猩,分別與兩人握著手!我不覺得這很逗趣。拿黑猩猩嘲笑人類,表示我們其實並不認真看待黑猩猩,這與我想傳達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我更感興趣的是另一個角度:人類近親的行為為人的本性提供了重要線索。除了搞政治,黑猩猩還有許多行為類似人類,從工具技術到社群間的戰爭。事實上,為了定義我們在靈長類中的地位,大體相似的背景成為越來越難以克服的問題。

發現的世紀
 
柏拉圖把人定義為世上唯一「沒有羽毛的兩足動物」,立刻遭到第歐根尼駁斥。第歐根尼拿了一隻拔了毛的雞到課堂,以證明自己的論點。從那時起,人就為了什麼東西可以證明人的獨特性而絞盡腦汁。例如製造工具一度被認為是非凡的本領,甚至有一本書的書名就叫做《人是唯一的工具製造者》(Man the Tool Maker)。後來,珍古德發現野生黑猩猩會用特製的樹枝插入蟻丘釣白蟻。另一個獨特性主張是語言,被定義為符號溝通(象徵溝通)。可是語言學家一聽說黑猩猩學會了手語,就把符號這一要件改成語法,繼續強調語言是人類最獨特的能力。人類在宇宙中的獨特地位成了一再棄守的宣稱和不斷移動的目標。愈了解黑猩猩,他們看起來就愈像我們,正如他們的基因組告訴我們的。對黑猩猩行為的知識從廿世紀初開始累積,開路先鋒是幾位實驗室科學家。根據柯勒(Wolfgang Köhler)的描述,黑猩猩也有靈光一閃的時刻。他將香蕉放在黑猩猩拿不到的地方,但是棍子、紙箱隨手可得。黑猩猩幾經嘗試,一再失敗,就在附近坐下,結果突然想出辦法。學界至今仍將這種靈機一動的時刻稱為「柯勒瞬間」。耶基斯(Robert Yerkes)記錄了黑猩猩的性情;雷迪吉納—柯茲(N. N. Ladygina-Kohts)在莫斯科的家裡養了一隻幼年黑猩猩,她效法達爾文,詳細比較了黑猩猩與自己兒子的表情。
  
人也到黑猩猩的自然棲息地觀察他們,但在當年,科學界認為野外研究是不科學的;只有實驗室的實驗才能提供科學所需的控制。這兩種研究途徑之間的緊張關係至今猶存,儘管黑猩猩研究史已成為展示場,證明實驗室和田野的交流互動能產生豐富的成果。下一波研究方向出現於1930年代,有些人進入田野觀察猩猩,例如尼森(Henry Nissen)在幾內亞花了三個月記錄黑猩猩的覓食習性。他們是第一批認真的野生黑猩猩研究者。不過兩個長期研究計畫要到1960年代才開始。珍古德在坦尚尼亞坦干依喀湖東岸的岡貝溪保留區(Gombe Stream Reserve)設立研究站,同時日本京都大學博士生西田利貞(1941-2011)在岡貝以南170公里處的馬哈勒山脈(Mahale Mountains)建立了研究站。
  
這些田野研究動搖了黑猩猩是愛好和平的素食者形象,揭露了牠們驚人的社會複雜性。過去我們認為人類是靈長類中唯一的肉食物種,但是研究人員觀察到黑猩猩會捕捉猴子、撕扯開、生吞活剝。原先以為黑猩猩除了母親與幼年子女的聯繫之外,別無其他社會聯繫,田野研究者卻發現,生活在森林特定範圍內的所有個體,會經常聚在一起,儼然一個社會群體。另一方面,相鄰近地區的個體並不互動,若有互動,表現的往往是敵意。科學家開始使用「社群」(community)一詞,避免「群體」(group),因為黑猩猩很少大量聚在一起,而是分成經常變動的小「幫派」(party),在森林裡活動──這個系統稱為「分裂-融合」。
  
還有一個關於人類獨特性的主張也放棄了,我們發現自己並非唯一會殺害同類的物種。黑猩猩社群之間會為了爭奪地盤而進行殊死鬥爭,這個發現深深影響了戰後針對人類侵略性起源的辯論。
1970年代,第二波有深遠影響的黑猩猩研究問世,這次是圈養的黑猩猩。這些研究發現,黑猩猩的認知能力比我們過去所想像的還接近人類。蓋洛普(Gordon Gallup)證明黑猩猩能夠辨認自己的鏡中影像,表示他們擁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識,這是人、猿與其他靈長類的區別。曼佐(Emil Menzel)把知道某件物品藏在何處的一隻黑猩猩與其他一無所知的同類放在一起,結果他發現,黑猩猩不但懂得彼此學習,也會彼此欺騙。大約在這個時候,荷蘭的阿納姆動物園建立了世上最大的戶外黑猩猩圈養區,我就是在那裡開始觀察黑猩猩,成果之一便是本書,於1982年首次出版。
 
歷史書寫
 
我在1979年到1980年撰寫本書,年方三十,是個初出茅蘆的科學家,天不怕、地不怕。至少,我那時是這麼想。我樂意跟隨自己的直覺與信念,不管它們會不會招致爭議。別忘了,當時若把「動物」和「認知」放在同一個句子中,都會教人不順眼。我的同事大部分都不願意談論動物的意圖或動物會計畫行動,因為會受到擬人化的批評。倒不是他們非要否定動物有內心世界不可,他們只是遵循行為學派的教條:既然不可能知道動物的想法和感受,談了也是白談。我還記得,自己站在金屬架上,居高臨下面對黑猩猩的夜間籠舍,忍著臭氣一站就是幾個小時,手裡握著建築物裡唯一的話筒,和我的教授范侯夫(Jan Van Hooff, 1936-)通話,想說服他接受我的另一個瘋狂臆測。雖然他總是支持我,仍比我謹慎。就是在這些討論中,他和我開始把這個黑猩猩社群的動態比喻為「政治」,起先只是開玩笑吧。
  
對這本書的另一個主要影響,是一般大眾。多年來,我向動物園的團體訪客演講,包括律師、家長、大學生、心理治療師、警校學生、賞鳥愛好者,等等。對於想寫科普的人,他們可是最好的諮商對象。遊客對於某些當紅的學術議題意興闌珊,卻對我已開始視為理所當然的基礎靈長類心理學,一聽就懂而且著迷。我發現,我的故事,唯一的講述方法是讓每一隻黑猩猩都成為有血有肉的個體,描述真實事件,而不是科學家喜歡的抽象通則。這個覺悟受益於先前的經驗。來到阿納姆前,我在烏特勒支大學完成了博士論文研究計畫。我研究的是長尾獼猴(或稱爪哇獼猴)。我觀察的是雄猴之間的階級變化,1975年出版了第一篇科學論文──《受傷的領袖:人工豢養的爪哇獼猴的敵對關係結構的自發性短暫變化》。我論文的封面插圖,想表達的是爪哇獼猴的權力遊戲非常複雜──在插圖裡,猴子也是棋子。我發現,一涉及社會戲劇與謀略,動物行為學家那套形式化的紀錄根本派不上用場。我們收集數據的標準方法,目標是計算事件的發生次數。電腦程式分析數據,為攻擊事件、理毛頻率、或任何其他我們感興趣的行為,做出工整的摘要。
  
無法量化或繪成圖表的東西,就可能被視為「逸文軼事」,晾在一旁。逸文軼事是難以概化的獨特事件。可是,難道這就是某些科學家對它們嗤之以鼻的理由?且讓我舉一個人類的例子:伍華德(Bob Woodward)和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在《最後的日子》(The Final Days)一書描寫了尼克森失去權力後的反應:「尼克森很哀傷,斷斷續續地啜泣……不過就是一起單純的竊盜事件,怎麼會演變成這個樣子?……他雙膝跪地……俯在地上以拳重捶地毯,放聲哭喊:『我做了什麼?究竟發生什麼事?』」
  
尼克森是唯一一位請辭下台的美國總統,所以這個故事只能是逸文軼事。可是,它的意義難道會因此而微不足道?我必須承認,我就是喜愛稀罕而獨特的事件。本書裡就有一個類似的故事,我的一隻黑猩猩在類似的情況下,也像尼克森那樣的發脾氣(只是不用言語)。先前的研究經驗教給我的是,為了分析、理解這種事件,我必須寫日記,記錄事情的發展,每個個體捲入的經過,牠們的處境(與過去相比)又有什麼特殊之處。我不要只是計算、平均黑猩猩的行為,我要把歷史書寫注入我的計畫中。
我想寫通俗讀物,是因為我一向愛讀為大眾寫的動物書、科學書。許多學者似乎不明白這類讀物的重要。吸引學生進入某個領域的,正是這類讀物,它們為那一領域提供了平易近人的面貌。繼本書之後,我寫了好幾本科普書,談巴諾布猿、談猩猩猴子的和解行為,甚至談道德、文化的起源。由於我還負責帶領一個活躍的研究團隊,我過著一種雙重生活。白天,我們從事科學研究;晚上與週末,我寫作科普書。這些書讓我討論較大的議題,其中有一些在科學文獻中幾乎提都不能提。
  
本書避免直接拿人類的政治與黑猩猩政治做比較──不過我會偶爾拋出一些線索。譬如說,我並沒有點出年長雄性的權力,例如野倫,和年長的政治人物極為相像。每個國家都有錢尼與甘迺迪(Ted Kennedy, 1932-2009)之類的人物,在幕後操控大局。這些老練的政客雖然已過巔峰,往往能利用年輕政客的鉤心鬥角,攫取極大權力。我也沒有明白指出,角逐大位的雄性為了拍雌性馬屁,會為她們理毛、逗弄她們的小寶寶,多像在選舉期間抱起嬰兒親吻的人類政治人物!諸如此類的相似之處太多了,非言語溝通方式也一樣,像是威嚇、降低聲量,但是我全都不提。在我看來,它們顯而易見,我樂意留給讀者自行發現。

  1982年,《黑猩猩政治學》由倫敦的強納森開普(Jonathon Cape)出版社出版,並未招致什麼爭議。(註一)它受到一般大眾與學界的歡迎,而非攻擊。然而,隨著時間流逝,本書成為某些人所謂的「經典」,實在太不敢當。本書的成功之處,在於那群猩猩的故事教人一看就明白,而且有時出人意料。以後見之明,本書受到熱烈歡迎,不難理解,因為書中的潛台詞與1980年代的時代精神契合;當時,大眾對動物的看法正在迅速改變。認知心理學在美國興起,我一無所知,我不知道我並不孤獨,其他人也在探索這一新的知識領域。這一情況證明了科學發展從來不是完全獨立的。因此,格里芬(Donald Griffin)的《動物有意識嗎?》(The Question of Animal Awareness, 1976)並沒有讓我驚訝,就像本書顯然也沒有讓大多數靈長類學者大吃一驚。
  
本書的目標讀者是一般大眾,但是老師與企業顧問也會利用本書,在美國甚至上了國會菜鳥議員的推薦書單。二十五年來,對本書的興趣仍未消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和我判斷,製作一本廿五週年紀念版可能會受到新讀者的歡迎,因為他們對人與黑猩猩的關係不但有興趣,而且求知若渴。廿五週年紀念版的底本是1998年修訂版,並收錄了未在原書發表的彩色照片,還更新了一些黑猩猩要角的資訊。
  
為了說明我的研究產生的睿見,我喜歡以島嶼的生物地理學做比喻。生態複雜度會與動植物物種的數量成正比,這是很容易的概念。不過,島嶼上的物種數量,通常比距它們最近的大陸少。島嶼生態相對單純,因此自然學者得以發展可適用於複雜系統的點子,達爾文、威爾森(Edward O. Wilson)都是典範。同理,阿納姆動物園的黑猩猩島住著一群數量不多的黑猩猩,生活條件比赤道雨林單純多了。請想像一下,要是社群中雄性的數量多了兩倍──野生黑猩猩社群便是──或者黑猩猩能夠自由出入島嶼,結果會怎樣?我可能就無法理解在眼前上演的社會戲劇。我像一個島嶼自然史家,因為東西少,看到的反而多。然而,我揭露的通則不只適用於孤島上的黑猩猩,也適用於每個地方的權力鬥爭。
結果就是本書,以直截了當的筆法鋪陳阿納姆黑猩猩經歷的一切,沒有摻雜「人類在相同的情況下會怎麼做」的提示。這麼一來,敘事焦點一直是我們的近親,讀者的心思可以集中在牠們的行為上。但是,在辦公室、在美國華府政治走廊、或者在大學各學系中,任何人只要環顧四周,一定會注意到社會動態本質上都一樣。到處都是同樣的遊戲:刺探與挑戰、結盟、破壞他人結盟,以及為了加強語氣而拍桌。權力意志是人性通相。人自演化伊始,就在玩馬基維利權術,本書點明的演化關聯,應該沒人感到意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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