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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悲歡離合金匣起,死生契闊人面終

她從青樓名利場到宮廷生死局
他從金燦燦龍庭到白茫茫大地
絕代倌人與亂世帝王
貴賤是天塹,愛情是天梯
身分與生理各有殘缺的兩人,該如何跨越彼此心中的檻?

她刻苦地學習每一項技能,尤其是如何嗲聲嗲氣地抱著人,用從裡到外的柔軟騙取堅硬的金與銀,為他去買一個把手中的剪刀換做筆的機會。男人們伏在她身上,一個又一個,她大張著眼躺在最深的爛泥底,含笑仰望著一株花,抽芽吐穗,在紅綃帳頂上慢慢地開……
她是九十九地之下,追歡賣笑的花榜狀元。他是三十三天之上,操縱著陰謀陽謀的帝國主宰。一支帶著血腥色的朱筆,拐彎抹角地輾轉著,於命運的考卷上,把他們連到了一起。即使他在萬人矚目中高不可攀,即使她是人群裡的塵下塵,穿越萬丈紅塵,他們也要在靈魂裡相擁。

沙場定風波,佳人點絳脣
──即便天地之隔,也沒有一絲妨礙。愛,原是通天塔。
每個人都有心裡過不了的坎,尤其一位斷送了親人性命的皇族,一位欲洗滌蕩垢的青樓女子。一邊是從皇子變成了乞丐的心,一邊是早已壽終正寢的心。需要一紙符咒,令它死而復生,出現奇蹟。
爾虞我詐,四面埋伏。戰事不單指千里之外大漠的韃靼大軍,在如園迎進女主人之後, 欲求不滿的國母、諳於心計的妃子、爭風吃醋的丫環,燃起了宮廷王府內的連天烽火。
青田和齊奢在政治權力的機巧盤算下,踏進了危機四伏的境地……

【本書特色】
★網路最受矚目,9.9分高評價,才華洋溢的人氣女神開創古言小說新局,影視化熱烈啟動中
★從青樓名利場到宮廷生死局,絕代倌人與亂世帝王的曠世虐戀
★當當網六千多則佳評,讀者爭相推薦!
「畫面感極強,閱讀的過程就如同看了一部電影!」
「是我看過唯一一部可以和《甄嬛傳》齊頭的小說!」
「愛恨交織的故事,值得去看,值得去想,如匣子一般,裝滿了酸楚和歡笑。」
「這本《匣心記》確實不同《延禧宮略》《甄嬛傳》風格,有新,有質,有巧,確實難得。」
「特別是不落俗套!作者別出心裁,用青樓女子做主角,偏還能於濁世中見真情,高,實在是高!」
「這是一部完成度非常高的小說,無論人物還是情節。跌宕起伏、陰謀詭計、愛恨情仇都十分齊全,閱讀很有暢酣淋漓之感,是本好書。」
「人都有陰暗的一面,也沒有完美的人生,人性刻畫的比較豐滿,感覺是有血有肉的,不像許多言情小說主角都是頭頂金光、完美無缺、無所不能的非人類!」
★《劍魂如初》作者/懷觀、歐巴桑系網路插畫家/鼻妹 痴心推薦

【好評推薦】
「贏得英雄知己,桃花顏色亦千秋。」
美麗的文字,細緻的考據,構成了這部青樓女子的血淚風情史。
權傾天下的王爺對上冶豔入骨的名妓,人前都光鮮亮麗,心底均千瘡百孔。兩個殘缺的靈魂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圓滿,結局好不好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推薦給古言迷,作者能用文字帶你進入某個時空下的街坊妓院、宮廷殿堂,看盡世間炎涼。
──《劍魂如初》作者 懷觀
伍倩
生於夏天,太陽獅子,月亮天蠍。北京大學法語文學博士,現在大學任教。
鍾愛文字與故事。惟願自己能一字字講述好每一個故事,這些故事自冥冥之中找到我,藉我的筆墨降臨人間,帶給我歡笑與眼淚、光明與黑暗。
你想歡笑?想流淚?想永生難忘一個故事?我和我的故事都在等著你,希望能在書裡碰到你,也希望你可以在書裡,和你自己迎頭相遇。
第五章 定風波
第一個,跟著第二個、第三個⋯⋯
自後就是潮水一般的兵丁,
他們扔掉了手裡的武器,向待死的皇室衝過去。

第六章 點絳脣
自今而後,青田屬於齊奢。
即便她在九十九地之下,他在三十三天之上,也沒有一絲妨礙。
愛,原是通天塔。

第七章 醉太平
她把肢體與靈魂全部交給他,淚水奔湧而下。
他與她的每一次交合,
都是賜還這麻木的娼妓,一副潔淨敏感的處子身。

第八章 賀新郎
世上的姻緣原如此,
有的,是人們傾舉國之力來促成;有的,則是傾舉國之力來拆散。
原來萃意始終不願對青田脅肩低眉,卻又奈何不得,只趁著人瞧不見逮著青田的愛貓在御打兩下、踢幾腳,也算是洩憤。在御挨過兩回打,一見著萃意便調頭就跑,但若主人在側,便齜起牙長叫。每日青田起床時,萃意在床下奉漱杯,在御往往就要從被中去撲她,或拿前爪一把掃翻杯子。在御素來極通人性,青田也起了疑心,著實訊問了萃意兩句。萃意自是不認帳,但也惹了一肚子悶氣,不願在近香堂中多待,這便踏著一地半泥半水的積雪到園子裡閒逛。 逛到中路花園的一帶翠嶂碧池,冬末苦寒裡凍得冰手冰腳,遂往塘邊的一座石舫內避風。這舫體以巨石雕成,四面入水,梁柱為石構,門窗、掛落以及二層閣樓為木製,用白漆漆成了大理石的紋樣,磚雕砌頂,船首有石板橋與岸上相接。萃意哈著手躍入舫內,才走幾步,竟聽得二樓隱隱有人聲,模糊裡好似說著什麼「倌人」「妓女」。萃意有幾分雀躍,不知是哪個同道中人躲在這裡發牢騷? 她躡著腳攀上樓,便更聽得真切,是兩個人在那裡一問一答,都是年輕小女孩的聲音,其中一個很詫異的樣子道:「小班倌人?那不就是妓女?這位段娘娘的身分竟這樣低賤?」 另一個用很不以為然的口氣道:「哼,王府裡倒有的是身分高貴的嬪妃們,不個個爭著討王爺的歡心?人家身分低賤,可王爺照舊費盡心思討她的歡心。妳不知道吧,娘娘的那個貼身丫鬟照花也是妓女出身,就娘娘一句話,王爺便花了五萬銀子給她贖身―五萬!甭說買個丫頭,就買個公主都夠了。」 「我的天,亙古以來可沒聽說過這樣的事兒。」 「還有天外飛的事兒呢!這位娘娘從窯子院兒裡帶出來的毛病,睡不到太陽晒屁股就起不來床。王爺可是軍人習氣,天不亮就要習練弓馬的。說是每日起身,王爺全不許值夜的人進去伺候,自己摸著黑做賊似的溜出屋子,就為怕擾著人家睡懶覺。這才真正是『賢小姐擁繡衾春睡方酣,玉釵橫寶髻偏烏雲亂綰。小姐,妳好懶哪!』」那人引著《西廂》裡紅娘的唱詞吊了一把嗓子,咯咯直笑。 後一人跟著笑兩聲,又若有所思道:「所以妳說,這出身到底當不當得數呢?一樣是土和著水,被拿在手裡玩弄的就是泥巴,有個人樣兒供在龕裡就成了菩薩。」 「敢情妳這小蹄子是說王爺撿了塊爛泥巴,給自己捏了個菩薩供著?」 「哎,我幾時這麼說了?我把妳個爛嘴的!」 歡聲即起,歡聲即終―屋艙外,萃意邁了進來。 才聽那一句戲詞,萃意就已猜到這二人是誰,定是園中的伶僮。這些伶僮全是年少的小女娃兒,難免愛玩愛鬧些,看在萃意眼裡卻是戲子們天生的張揚放蕩,很是不喜歡,偏又見她們言語中竟對那姓段的賤女人頗有欽羨之意,豈不叫人大動肝火? 兩個小戲子見猛地走出個人來,再細細一看之下,嚇得直接就四肢著地,魂不附體,「萃意姑娘,萃意姑娘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不敢了!」 萃意拿手扶了扶髮髻中的一支銀花釵,細長的鼻尖一聳,「都給我起來。」 午後的陽光淡如白紗,又隔了厚厚的兩層棉窗紙落入,更顯朦朧模糊。宜兩軒妝房的躺椅上鋪著灰鼠椅搭,幼煙侍立在椅前,青田在椅上裙帶半褪地橫臥著,手裡捏了本宋人所撰的《清波雜誌》翻弄,正感倦乏,忽見萃意一邊一個擰了兩個小戲進來,將她們往地下重重一摜,「把妳們剛才說的話再統統學一遍!」 青田和幼煙均是愕而無言,只聽著萃意連斥帶罵,那兩個女娃連訴帶哭,一炷香的時間才將整件事情說了個明白。青田不動聲色去到妝臺邊坐下,信手打描金彩繪的妝匣子中取一管螺子黛,「『玩起來是泥巴,供起來是菩薩。』這話倒也有趣,是妳們倆誰說的?」 「問妳們話呢!」萃意厲喝一聲。 兩個女娃抽抽噎噎地相顧一番,其中一個把手在膝面上來回抹著,怯怯地舉目向上望一望,又趕緊耷拉下兩眼,「回、回娘娘的話,是、是我。」但聽得音色柔麗,吐字又慢,彷彿念道白似的。 正巧照花從另一頭進來,側目一望,驀地拍了個巴掌,「哎,是妳!娘娘,她就是那日唱《牡丹亭》杜麗娘的,我還說她眼睛生得出色呢。這是怎麼了?」 青田也不答她,只望著那小旦面露淺笑,「果然生得出色,一雙眼水靈靈的,卻是靦腆莊重,是個閨門旦的好樣子,唱得也是敲晶碎玉、香蘭泣露,小小年紀有這份功底,算是了不起了。」 「哧―」 原本頗有慧眼識珠的喜色,青田這一下冷了臉,斜乜向一旁,「萃意,妳笑什麼?」 萃意把腕上的一串珊瑚手釧擼上擼下地把玩著,遊目他顧,「我那日不過推了照花一把,娘娘就對我疾言厲色,今天這兩個小賤胚膽敢出言汙辱王爺,娘娘卻同她們有說有笑。這,我就不明白了。」 「萃意!」幼煙在一旁出聲低叱。 青田微微地又笑了,「妳的意思是批評我處事有欠公允?」 萃意也乾笑兩聲,「的確難以叫人心悅誠服。」 幼煙已急得汗流浹背,猛撼了萃意一把,「瞎說什麼,還不快跟娘娘賠禮?」 「沒關係,讓她說。」青田回臉對住了菱花大鏡,用黛子於眉尾極輕地掃兩下。她有天然的長眉逶迤,這一畫更添翠色,也便透出了更醒目的寒意。「那麼依萃意妳的意思,該當如何開發這二人?」 「各打五十大板。」 「罪名是―?」 「犯上不敬。」 「好,傳我的話,把這兩個小戲子拉出去各打五十大板。」 兩個女孩連連叩首告饒,萃意大感意外間又得意地冷眼取樂,卻不妨青田淡然追加道:「萃意一般處置。」由不得她驚跳著喊起來:「憑什麼?」 青田扔開了手中一斛千金的眉黛,情態散漫地從鏡中瞟著萃意的倒影,「我在問話,妳卻出言打斷當面頂撞,越俎代庖教我如何管教下人,這都不算『犯上不敬』,什麼才算『犯上不敬』?妳自己定下來的處罰,我若不依了妳,豈不又叫妳說我『處事不公』?」 又有誰「哧哧」幾聲,卻是跪在地下的兩個小旦邊抹著眼淚邊偷笑。萃意狠剜了她們一眼,復恨恨地斜瞪著青田,「我算是看出來了,妳就是有意袒護她們。」 臂上的一對老翠鐲玲玲相扣,青田抬高了右手,一下下拿指甲細剔著眉頭,「這話奇怪,我跟她們非親非故,做什麼要袒護她們?」 「那誰曉得?也許是―」萃意交抱住臂肘,一字一頓,「物、惜、其、類。」 「萃意!」幼煙幾乎是高嚷出來,完了就緊摁住自己的嘴巴。 青田也頓了一頓,接著徐緩地擰轉了上半身,黑眼仁中閃現出一對極亮的白點,「這個『類』是什麼『類』?我沒聽懂。幼煙妳聽懂了,那就給我解釋解釋。」 幼煙急得直搓衣帶,口內不知支吾些什麼。倒是照花冷冷地細笑了一聲:「娘娘,這您怎麼反而不懂呢?她們是戲子,咱們是娼妓,自古娼優不分家嘛。」 「哦―」青田大為滿意地點點頭,「原來是這個意思。萃意,妳是這個意思嗎?」 萃意也自忖太衝動了些,只是既已撕破臉,不得不仍硬邦邦地架著肩,似只冷冽的白瓷瓶,磕碎做千片以換得擲地有聲,「我並不敢有什麼意思,只是眼裡容不得沙子。」 青田瞧著萃意的驕傲模樣,不覺真怒攻心,這女人當然可以眼裡不容沙子,因為她不用活在殘酷到會把每一片花瓣都撕碎的風沙中,不用每天一睜眼就等待著被侮辱和被損害。這兩種青田早已受得夠夠的感覺,很不幸,萃意又讓她感受到了。 雙蝶戀花的軟緞鞋從地毯上無聲地踩過,青田走去到萃意面前,聲音冷得像一把冰碴子,「可這沙子已經進了妳的眼,容不得,妳就把這對勾人的大眼珠子―」她的手拂過她的臉,手指上的金鑲琉璃護甲冰漬漬地就停在了萃意的眼皮上,「自己摳出來扔了吧。」 萃意連駭帶氣,直瞪瞪的好半刻,驀然腳一跺旋身跑了出去。幼煙也跟著跺了下腳,「娘娘,我、我去罵她。萃意!萃意!」 青田眼梢都不動,只坐下來接過照花的奉茶,向仍跪在地下的兩名小戲正色道:「你們兩個背後妄議主子,本該一人一頓亂棍打死,姑且看你們年幼懵懂,又是初犯,先記下這個過,著一人罰俸半年。若有再犯,必不寬貸。」 小戲們深伏於地面,只知感激涕零地叩首。 青田刮了兩下蓋碗,呷上一口茶,「跪起來說話。」隨蔓延口頰的茶香,人也緩和了口氣,問那一臉鼻涕眼淚的小旦道:「妳今年多大了?」 小旦先向同伴惶惑地望了望,「我,我十歲,啊不,十、十一了。」 「叫什麼?」 「奴婢叫秀官。」 「本名呢?」 「永鶯。」 「以後不唱戲了,跟在我身邊,妳可樂意?」 小旦把一雙眼瞪得足足占掉了半張臉,灼灼地朝青田撲閃了好一陣,稚音明脆,「娘娘不哄我?」 青田笑笑道:「妳名字裡這個『永』字犯了先王妃的諱,得改個名。她叫照花,你就叫,嗯―『鶯枝』吧,好不好?」 小旦不意竟有這一番奇遇―被這戴著一手金護甲、整只手都是金手指的女菩薩點石成金!如誤闖進戲文裡,小小的臉龐散發出油彩的光華,端端正正納頭四拜,「鶯枝謝主子賜名。」 青田收了這樣一個乖覺的小婢,亦感高興,神色方才泛出暖意,馬上又因遏然撞入的幼煙而轉寒。她把手朝其面前一豎,脣齒間有如潮湧出的厭惡和森冷,「幼煙,妳不用跪,也不用求。我早知道萃意看不起我,我也不用她看得起我,我只是不願意眼皮子底下有個讓自己不舒服的人,相信妳能理解。妳轉告她,等王爺回來,叫她想個轍兒自己去說,回王府也好,隨她去哪兒也好,我是不要她了。」說到這兒又一頓,歎口氣,「總之王爺絕不會從我嘴裡聽到萃意一絲半點兒的不是,也就是了。」 幼煙哽咽了起來,「娘娘您真是心懷寬廣,我―」 一字未吐實,卻乍聞得一聲淒厲刺骨的貓叫,每個人都被震得面色發白。青田的心頭直迸出一股不祥之感,大喊了一聲「在御」,飛身就奔出。 外頭的起居室空無一人,只有生光壁砌、曜日瑣窗,地下鎮著一只紫銅鎏金獸鼎。在御就在鼎下連撕帶滾、狂抓亂蹦,一聲接一聲地慘叫,貓臉被一大片鮮血浸染,藍色的右眼仍清澈如昔,綠色的左眼卻已成了個血窟窿。不遠的地方,扔著一只纏繞著白毫和血絲的燒火鉗子。 青田只覺得猛遭一記重捶,兩眼直插就向後倒去,照花和幼煙連忙攙穩。 「大夫!」兩人一起衝跟出來的鶯枝連連亂嚷,「大夫,快去叫大夫!」 大夫趕來得及時,替貓兒清理上藥,小命算是撿回一條,受傷的眼球卻保不住。青田抱著在御直哭得腸子也要揉碎,照花陪了一場淚,怒從心頭起,奪門便出。 她徑直找來萃意在西廂的下房,見其人竟安安穩穩地坐在墩子上繡花,兜不住出口叫罵:「萃意,妳也忒歹毒了些!」 萃意從繡繃上抬起頭,把針在頭髮裡擦一擦,「平白無故的怎麼罵起人來?」語調是極清白的,卻有極不清白的邪惡的快樂在眸子裡閃爍。 照花苦無證據,只一味狠斥:「那貓兒礙著妳什麼,妳就下得去這樣的手?」 「什麼貓?我聽不懂妳說什麼。」 「虧娘娘對妳步步容讓,妳、妳真是蛇蠍心腸,早知道第一天就該―」 「照花―」 二人都被這聲音唬了一跳,並不由於它有多響亮,而由於其無法描述的嘶啞。但見青田一手架在幼煙的手臂上摸進門,把照花朝邊上一撥,「妳讓開。」數步走去到萃意身前,直勾勾望下來。 初見青田釵嚲鬢鬆、目赤面腫的樣子,萃意是無比地痛快,比將火燙的鐵鉗頭直捅入那畜生的眼眶裡還痛快!不是要挖她的眼珠嗎?看看誰挖誰的眼珠!誰知青田只一聲不吭地死瞪著,兩隻低垂的眸子中半是陰森半是火焰,把萃意瞪得個渾身發毛,忙轉開了視線,倉皇四顧。 狹小的房中,各人捏著一把汗,正不知如何收場間,已看青田猝然揚高了手臂狠命地朝下一掄,又一掄,再一掄。 過一瞬,萃意才殺豬也似的嚷開了,手亂著往頰上去摸被對方的甲套所刮出的寸長的傷口,一頭撞起來,照著青田的臉就摑回去,「妳打我?妳打我?妳打得起我嗎妳,啊?從小到大沒人碰過我一指頭,正經主子尚且沒這麼糟踐過我,妳算是個什麼東西?仗著爺兩天的新興兒就抖起來了!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憑什麼叫妳這下賤貨白打了去?妳什麼東西哪妳!妳個賤貨,妳打我!?⋯⋯」 照花見青田吃虧,早猱上了嬌軀,沒頭沒腦地衝萃意扇打。萃意手一搆就抓住了照花的頭髮,將她往地下摁,「妳來得正好,妳主子哄著我們那棉花耳朵的爺白花花的銀子把妳買進來,竟把這如園作了個淫窟,合著全成了妳們窯姐兒的天下,只管成群結隊地迷惑王爺!今兒我就拚了這條性命挨個和妳們做一回,才知道姑奶奶我的厲害!」 趁萃意和照花糾纏,青田騰出手來,不知從哪兒摸到個花瓶照著萃意就砸過去。只聽「嘶啷啷」一陣,萃意大叫一聲,腦殼上鮮血淋漓地仰叉倒地。青田立即張開了兩手,夾七夾八地把她連掄帶抓。 萃意亂動著手腳,卻被照花給合身撳住,饒是落了下風,尤然罵不絕口。幼煙已然驚急得哭出來,一廂大叫著喚人,一廂又哭喊著「娘娘」,欲把青田給扳開。萃意藉機掙脫,抓起了鏡匣就丟過來。不消片刻,瓷器漆盤、條屏掛燈,皆伴著哭罵聲橫飛一地。 眾家人得了信,全一窩蜂地衝進來勸解。大管家孫秀達也腳不沾地地趕來,見僕婦們早已把青田和萃意拉開,兩人都是一頭一臉的傷,直把他嚇得個屁滾尿流,倒頭就跪,「小的來遲,請娘娘責罰!」 「孫秀達,」青田被幾位婢子架坐在床上,顫動著一手指出去,「把她拖下去,給我、給我―」 她指尖的盡頭是滿臉染血的萃意,也被兩個老婆子摁在牆角,卻是負隅頑抗,又潑又狠地大笑了兩聲,「呸!妳還真拿你自個當王妃娘娘了?我告訴妳,我是王爺的人,在府裡連繼妃也無權處置我,憑妳這婊子就想拿我怎麼著,發妳娘的春秋大夢!」 青田被羞辱得雙頰赤紅,兩眼黑洞洞地向孫秀達瞪過來,「孫管家―」 孫秀達的臉孔全抽起在一塊,「嘭、嘭」地磕了兩個頭,「娘娘,還請娘娘恕罪,這件事小的確實拿不了主意。王爺頭先說是過了十五就回來,今兒已經十二了,煩娘娘再等兩天,王爺回來自會裁奪。」 「聽見了吧,段青田?」萃意兩臂一甩,甩開了扣住她的老婆子,猖狂地笑起來,「妳明白妳在王爺眼裡是個什麼東西了吧!從年二十四到今兒,王爺可回來過一次嗎?妳敢上門去找王爺嗎?妳知道哪兒找他去嗎?呸,臭婊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還以為這如園是槐花胡同?我還就告訴妳,妳那畜生就是姑娘我幹的!我今兒戳瞎了牠一隻眼,明兒就戳瞎另一隻,還要拔光牠一身的毛、剝了牠的皮,妳又能拿姑娘我怎麼著?我可是王爺身邊最貼心的人,妳問問孫秀達,妳動得了嗎?」 青田只覺一口滯氣堵上了嗓子眼兒,頭重腳輕,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在那兒氣吁吁地喘。照花一個勁地給她揉著胸,哭得眼鼻紅腫,「娘娘、娘娘!」 倒是孫秀達大喝了一聲:「萃意姑娘妳說夠了沒有?來人!」他向前爬了半步,貼著青田的腳仰起了頭來,「娘娘您別動氣,您要氣出個好歹,王爺問起來,小的可沒法活了。這樣兒娘娘,今兒已經晚了,事情的經過小的也不清楚,乾脆明兒一早小的就往王府跑一趟,請王爺親自回如園來替娘娘做主,絕不叫娘娘多受一刻的委屈。」他趴在地下回過頭,向後招招手,一個太監疾步上前,孫秀達對他發話道:「趕緊的,把萃意姑娘帶下去,先著幾個婆子看押住,回頭等王爺發落。」說完,又是千娘娘萬娘娘地和青田告起罪來。 青田再沒有說什麼,只抬了一下手,被左右攙扶著吃力地一步步走出去,背影似一隻折翼的白鳥。 在御叫了一整夜,不停地要去抓掉眼上的紗布,青田就整夜地抱著它,手上、頸上被撓滿了花道子,眼淚不知幾時滾滾地落下,又不知幾時澀澀地乾涸。晨雞亂唱,唱白了東天。她看著日出,看著人來來回回,看著滿桌的食物被端上來,又被原封不動地端走,看著日正中,看在御哀叫著驚醒、翻滾抽搐,看大夫替牠換藥,看牠艱難地吞下一點點牛奶、眼角帶著淚睡去,又再一次看牠在懷中醒來。而窗外,日已西落。 就當青田以為他永不會再出現時―「王爺回來了!」照花奔進來,向外頭指出去。 13 大轎依然是直抬來殿外,扶轎杠的也依然是周敦。周敦打了簾,齊奢俯身而出。還未走兩步,已見一人「撲通」跪倒在階前,嗚嗚咽咽。齊奢弓下腰托一把,「孫秀達語焉不詳的,妳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亂子?」 幼煙拿兩手一起抓住了他的手,「萃意那作死的蹄子開罪了娘娘,娘娘必不肯輕饒的,只求王爺開開恩,好歹恕罪則個―」她沒能說下去,因對方已抽回了手,將給予她的注視轉投向她身後。幼煙扭過臉,半邊臉龐便被一條影子打黑。 數盞皮絹大紅燈籠下,青田鬼魅般走出,人白慘慘的,兩眼中卻噴出鬼火的綠光,另一束綠光在她臂彎裡閃爍著―在御大張一眼,另一眼被一層紗布厚厚地纏裹。齊奢先怔忪地望了她一眼,又怔忪地扶起貓兒蔫答答的頭,不及發問,青田已乾著嗓子字字低鏗地說起來:「瞎了,萃意幹的。她打了照花,打了我,罵我臭不要臉。平日裡我使她,她要麼撥嘴兒不動,要麼同我摔摔打打,我說她兩句,她就當面給我頂回來。幼煙,我所說的可有一字不盡不實之處?」 幼煙仰視著上方那一雙已出離憤怒的眼,一分分地垂落了自己的。淚珠一顆一顆,全落進攤開的掌心裡。 青田調開了垂詢的目光,再一次直凝齊奢,終有忍不住的淚意在她的眼睫浮起,「我看在萃意是你貼身的人,對她一忍再忍。今天,我忍無可忍。」 她說到一半時,齊奢的火已轟隆躥起來,他自個連句重話都捨不得撂的人就在他屋簷下叫他自個的奴才給撂了耳光?這整件事簡直就是個響亮的耳光撂在他臉上,撂得他耳鼓都瘋響。他看清了青田面上的血痕,手中的在御對他微弱地叫了聲,伸出生有細細倒刺的小舌頭,在他的虎口舔一舔。 齊奢放開了兜住貓兒的手,橫臂揮出,「周敦,傳我的話,把萃意那個賤婢―」 說到一半卡住了,彷彿記起了什麼。地下的幼煙屏息以待,王爺該是記起了萃意的美、萃意的好吧?但王爺所記起的,只是把頭轉向另一邊,「妳說。」 青田面向立在階下候命的周敦,打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剜掉一眼,攆出去配人。」 每個在場之人都露出了駭異的神色,一霎的死寂後,幼煙失態地哭叫了起來:「娘娘,娘娘,使不得啊!娘娘!娘娘您發發慈悲,萃意是糊塗,可罪不至此啊!王爺,王爺您替萃意說句話,王爺求求您了,您不是不知道,萃意平日裡最是個心高氣傲的,您剜了她一眼,又把她攆出去隨便配個小子,可叫她日後怎麼見人哪?您這是存心不給萃意活路啊,王爺!」 齊奢的兩眼中同樣充滿了震驚、猶疑和痛惜,每一分情緒都被青田一覽無餘。她含在眼中的淚凍結了,失望而冷漠地從他臉上移開了目光,一個字不多說,緊抱住在御回身便走。齊奢幾乎在同時伸臂擋住她,腮角硬了硬,「周敦,娘娘說的都聽到了?照辦。」他把一個眼色隱祕而微妙地遞過去。 周敦接了這眼色,垂目眨兩眨,「是。」 地下的幼煙不曾捕捉到這電光火石的一幕,驚得整個人向後一軟,坐倒在自己的後腳跟上,「王爺,您真不念您和萃意多年的主僕情分?萃意這些年從沒什麼錯處⋯⋯」 齊奢早已背過臉,一手扶著青田的腰際伴她回房。迷怔裡,幼煙搏命一擊地朝前一撲,扯住了齊奢長袍的後擺,「王爺!王爺您什麼也不念,就當念在萃意『侍候』您一場的分上吧,王―」 她自動住了嘴,齊奢稍別過半邊臉來,把一手指在她鼻前,臉上的神色狠硬如銅牆鐵壁,足以攔截任何的言辭。他自己則是一無置辭地,直起腰,轉過了身。 被燈籠拉長的一對黑影雙雙消失,幼煙孤獨地跪在朱紅色的門檻前,陪伴著她的是天頭的白月亮。 月映幽窗。 窗內,一副鎏金蟠花燭臺上的數十支粗燭已結滿燭淚,人面上亦有珠淚漣漣,一滴滴全滴在貓兒的絨毛裡。毛已起了縷、打了結,泛出微黃的顏色,隨肚皮的起伏顫動著,似覆雪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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