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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存:10
  • 天亮之前的戀愛:日治台灣小說風景

  • 系列名:印刻文學
  • ISBN13:9789863872757
  • 出版社:印刻
  • 作者:賴香吟
  • 裝訂/頁數:平裝/264頁
  • 規格:21cm*14.8cm*1.6cm (高/寬/厚)
  • 版次:1
  • 出版日:2019/03/01
  • 中國圖書分類:各體文學
  • 促銷優惠:特殊書展B
定  價:NT$350元
優惠價: 79277
可得紅利積點:8 點

庫存:10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當代小說家對話前行者,困厄時代的心靈,文學之路,從哪裡來?往哪裡去?
◎為斷裂的文學世代鋪設一條深入核心的捷徑,至此,人人可身歷其境,走進賴和、翁鬧、張文環、呂赫若等小說家的苦澀與酸甜中。

讀作品、說故事、評作家
通往文學風景的14道門
他們是時代大浪裡,早慧而敏感的孩子
在新文明撞擊下成長,重新指認所見的一切
他們是台灣第一代文藝青年
領受新市街的繁華、新語言的刺激
在現實的摺縫間努力擠出生路
縱使消失,也要留下希望的種子

《天亮之前的戀愛》取自翁鬧小說〈夜明け前の恋物語〉,是對這位異端前輩的致意,亦可比擬現代小說在台灣,從上世紀二○年代的文體摸索,到四○年代的作品展演,也算熱烈愛過一場,環境再難,每個作家仍是黑夜裡懷著衷情。無奈天亮之後,這場戀愛卻無人理解,露水蒸發。

微觀慢拈的凝縮揀選,重現十四位日治時期台灣小說家的溫熱光影,將上世紀初的作家夢、文明夢,以及壓迫於身的困厄現實,一段一段拼接回來。
從吳濁流、王詩琅的文字裡搖散出嶄新的氣息,肥皂香、紙菸味、整潔寬敞的三線路,琳瑯滿目的新名詞、舶來品,繁華的城市登場。
新興的時代,是為誰開闢?臨到身上的,是幸福還是悲哀?揭開典範的束縛,為賴和揭開詮釋的百寶盒,直視其中矛盾苦惱怯弱,再次思索,當年風風火火揚舉的「新文學」是真的白做了嗎?
追想楊逵與龍瑛宗的東京行,以及龍瑛宗、張我軍和許遠東之間,看似隔閡矛盾,實則死生相託的同事情誼。
回到呂赫若〈玉蘭花〉的夏日午後,在人與人粗暴決裂的時刻,一場招魂儀式,試求和解的可能。
最後,兩則童話,照亮始終與世故對抗的翁鬧,他的性格與文學,與同代的太宰治有著驚人的相應。
果物的隱喻、旅行的想像、摩登之城、時代之音、一根未熄的菸。以作家的同理心,也以當代視感,重新詮釋前人故事,為斷裂的文學世代探勘可親近的路徑,走進賴和、翁鬧、張文環、呂赫若等人的小說世界。

「方向轉換吧,從此,就來試試文學家生活的味道呀。」--楊守愚

「這島都的心臟,殷振華麗的榮町、京町一帶充滿溢著人。店內、街路、亭仔腳,擁擁擠擠繁忙地在蠕動。」--王詩琅

「時代說進步了,的確!我也信它很進步了,但時代進步怎地轉會使人陷到不幸的境地去?啊!時代的進步和人們的幸福原來是兩件事。」--賴和

「在學生時代,我們把社會看得太樂觀了。」
「社會就像巨岩似地滾壓過來,而我們是被壓碎得連木偶都不如的可憐者。」--龍瑛宗

「仔細別讓雨水浸著白薯的根。如此,白薯就要由心爛了起來!」--鍾理和

「對於我這樣的廢材來說,本來就沒有所謂理想或者希望那種體面的東西。」--翁鬧


文明的香氣
吳濁流 ∣楊守愚 ∣ 朱點人  ∣ 王詩琅 

超人何在
賴和 ∣ 蔡秋桐 ∣ 張文環 ∣ 楊逵

浪漫的挫折
劉吶鷗  ∣ 龍瑛宗       

負軛之人
呂赫若  ∣  鍾理和  ∣  葉石濤

兩則童話
翁鬧 

賴香吟
台南市人。曾任職誠品書店、國家台灣文學館籌備處、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吳濁流文學獎、九歌年度小說獎、台灣文學金典獎等。著有《文青之死》、《其後それから》、《史前生活》、《霧中風景》等書。

輯一 文明的香氣
春天的山坡
雲梯書院
文明的香氣      
文學夢           
秀才遊古都      
台北城三部曲     

輯二 超人何在

賴和是誰?
詮釋的百寶盒
獄中賴和
超人何在           
關於戲謔          
大哥班長
甜得像糖          
最近的距離
文學醫生
田園小景
入田春彥            

輯三 浪漫的挫折

三分之一
浪漫的生活        
熱帶果樹
杜南遠
異族的戀人們
環島旅行
張我軍和龍瑛宗
新中間層的挫折
鳳凰花一九四六     

輯四 負軛之人

馬克思女孩
氣息芬芳
完美的招魂
第九號交響曲
老朋友
決戰期的花香      
還鄉路上
結核病
少女的乳頭        
紅顏少年
負軛之人         


輯五 兩則童話

純真,及其黑夜
天亮之前的戀愛     

後記

【春天的山坡】
‭    ‬吳濁流小說《亞細亞的孤兒》,由祖父牽著主人翁的手,走過春天的山坡,明媚地開場。
山坡頂處,昔日常有土匪強盜出沒,林相險惡,人們常以穿龍頸稱之。祖父在這兒給孫子講了年輕時候遇蛇的鬼怪經驗,整本小說第一句對白,由祖父開了口:「一切都改變了!」
在那個春天,陽光照在背上暖和,即便山路走得汗濕,涼風吹進衣衫也讓人覺得爽快。青草與林木氣味隨處可聞,兩三隻不知名小鳥,鳴叫著飛過樹枝。人在如此大自然,仍屬簡單而渺小,狐狸與松鼠在樹林裡大搖大擺跳現,動物凶猛,即使是大膽的漢子,日暮天暗,也不見得敢隻身經過。
然而,如同老者的預感,一切即將改變。這趟春之旅,是祖父帶著愛孫—這日後的亞細亞孤兒,遭逢時代扭曲,四處惶然難以安置,終了不得不崩潰瘋狂的人—要去拜會祖父同窗彭秀才,請求啟蒙的日子。
越過穿龍頸,視野一開,山下茶園新綠,茶女山歌遙遙可聞。孩子覺得新奇,老人卻對山歌忌如蛇蠍。村郊廣場植有榕樹,對面就是雲梯書院。祖孫倆由明亮戶外走進暗室,見筆筒插幾枝朱筆,牆上掛了張孔子像,昔日在同儕間被公認為出色拔尖的彭秀才,正落寞陰沉地躺在床上吸鴉片,這時,聽人恭敬喊上一聲:「彭先生!」
他張開眼睛,看清來人,隨即振作起來,整理儀容,把屋外讀書嬉鬧的孩子給喝斥安靜,轉過去和照顧他的胡老人,謅言謅語說起話來。
兩個老人,一個孩子,暮色帶著希望來。彭秀才曾志向舉人或進士,更上一層樓,誰知天年一改,人生前半盡付流水。他心裡的屈委抑鬱因老友來訪得了點安慰,告辭時,彭秀才且在太明頸項掛了一串銅錢。不過,當這群最後的私墊孩子長大之後,他們以新語言、新文體所寫的小說裡,如彭秀才這般滿腹詩墨卻喪失現實舞台的人,依舊難逃被寫成斜陽沒落的命運,甚者,不分青紅皂白扣上舊帽,堆成時代灰燼。相對而言,《亞細亞的孤兒》,開場的祖父倒是留下了一個明智練達的形象。
這位祖父,對古之輝煌懷有憧憬,面對西潮驚奇,亦能身段柔軟,擇良木而棲,在家族鄉里具鎮守力,臨事判斷不誤,簡直是完美的角色。留在孫輩記憶裡的自家祖父,彷彿被童年的糖衣包裹著,留下了一個溫好典型。呂赫若小說〈清秋〉裡的祖父,可說是這個形象的高點。任憑時代進退,白雲蒼狗,祖父依舊植菊為樂,在書房裡看古書,像是那已經被摧毀了的過去所留下的少數資產。「我覺得家裡的長輩都很了不起,每天持續地忍受平凡的日子。」面對掌握不住的現代生活,決戰期的苦悶,許多台灣青年或許開始懷念那個童年的胡太明,渴望回到春天的山坡,讓祖父找塊石頭坐下來歇腳,氣定神閑拿出愛用的竹煙管來裝菸絲,點上火,說出一個又一個使人對天地心生嚮往的故事來。
不過,話說回頭,其實,翻過那個春天的山嶺,翌年春節,胡太明及其祖父,這對情感篤真的祖孫,又在黃昏時分一起出了門。這次為的是去看元宵節花燈。不料,那晚,在一片擠著爭睹藝妓的混亂人群裡,老祖父不巧挨上了警察的棒棍,一個踉蹌,還是跌進了驚惶的時代。

【熱帶果樹】
夏日炎炎,熱帶島國,惟五顏六色甜蜜果實以解暑。荔枝、龍眼、鳳梨、芒果、木瓜、蓮霧都屬台灣特有物種,閱讀日治時期台灣小說,經常也可聞見這些水果香氣,或做景致,或寓他意,台灣作家對這些果物的取材,除了偏愛或細膩,幾乎讓人懷疑另有居心。
或可從異國情趣來理解。清朝李鴻章將台灣形容為「鳥不語,花不香,男無情,女無義」,想藉以打消日本人侵占之心,但在日本的殖民帝國實驗室裡,台灣可是第一個綿延至熱帶的新領土,注定得以生態新奇與民俗殊異來取勝。諸多關於台灣的文獻軼聞,島上的自然生態、人們洗不洗澡或食不食內臟料理之類的生活行事,若非被描繪得十分離奇可笑,就是以一作百的刻板印象。
我們的作家,固然不可能滿足於這類說故事的方法,不過,浪漫營造異國情調,實在也是個前進中央文壇的便利方法。故鄉,到底該怎麼寫呢?是要描實還是裝飾?
右偏一點,是仿了外地文學的腔勢,左傾些,則隨時可能拉政治警報,文字若非被刪就是塗黑,真個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動輒得咎。於是有些台灣寫手挪用熱帶的風光水影、鄉野傳奇,找到一個巧妙折衷,這其中當然存有故鄉情思之抒懷,但某程度來說,何嘗不是打入殖民母國文壇的獨門招式,特別是三○年代日本中央文壇逐漸面臨瓶頸的時候,來自殖民地的風土情趣,成了一個新鮮的出口。
因此,那些小說,讀起來,往往特意展示著一種南國風情:故事頻繁上演於傳統宅院,各式各樣熱帶植物的芳香與樹影被提點出來,陪伴小說人物記憶幸福或無言地在困境中徘徊。這種借物造情的技巧,以龍瑛宗最為周知,他亦不避諱直接使用植物來題名,如〈植有木瓜樹的小鎮〉、〈有蓮霧的庭院〉;木瓜樹累累結實,暗喻了(物質拖垮精神的)生活的艱難;而蓮霧樹下的大石頭上,生於台灣的日本少年藤崎,正以口琴吹奏著遙遠的〈荒城之月〉。
混雜的人,混雜的生活,各式各樣接枝混生的植物果實,物換星移。戰後傳唱歌謠〈美麗島〉裡的植物意象,原出詩人陳秀喜:「稻草,榕樹,香蕉,玉蘭花」,解嚴後呂赫若次子呂芳雄追憶父親,提到了家中荔枝園。
呂赫若老家在潭子,據說台灣引入黑葉荔枝,最早就是在那兒。不過,一九四九年,他變賣了潭子家產,北上開設印刷廠,不久,即涉入《光明報》事件。呂赫若開始逃亡,留給妻子最後幾句話:「如果人家問妳,就說(我)到日本去了。」
如果他是真到日本去了,那也很好。可惜無人知曉。呂赫若就此失蹤。留在豐原娘家的妻小,開始草木驚惶的生活。妻子把丈夫的藏書與手稿,一疊一疊整理綑綁起來,兩個十來歲的兒子,於「家中前面的荔枝園,挖了坑,把父親所留下來的手稿及書籍全部埋掉。埋好之後,還在上面潑了幾桶水。父親的手稿,寫好尚未發表的〈星星〉以及收藏的書籍,從此化作一堆塵土。」
讀到這裡,環繞著美人形象、被形容為翠玉般晶瑩剔透、甜美的荔枝,忽然,起了點苦澀的滋味。

【鳳凰花一九四六】
一九四五年夏,戰事頹喪瘋狂,盟軍密集轟炸台灣各地,台北城四處烈火熊熊。他結束了《台灣新報》的工作,混跡許許多多疏散避難人潮之間,回到新竹山村老家,家家戶戶關緊了門窗,捻熄了燈,躲空襲過日子。外街不時傳來警察吆喝,壯丁團的跑步聲,黑黝黝的夜色,他憤慨而哀愁地與悶熱對峙著,沒法子讀書,亦不知道敵機什麼時候要來。
不多久,他在報上看到短短一則消息:原子彈投下廣島。他大吃一驚,他不是全無時代預感,知道大勢已去,但這災禍簡直超出想像。村裡有些低低的交談,恁多憂患亦心寬,日子難過,但也許就快結束了。他極端敏感於周遭的氣氛,卻又不敢做什麼確定打算。這樣的時局,誰知道下一秒鐘自己是否遭逢不測。他得撐過才算數。
然後,彷彿只是瞬間的靜止,八月十五日,聽人說天皇玉音放送,家裡連收音機也無,只好跑到朋友家聆聽。電波沙沙,傳出沉緩的漢文訓讀體,無法立即明白內容,可是,那確實是人的聲音。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這是天皇?終戰?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幾年的徬徨忍耐,這時似乎全都圍繞過來。日本真的戰敗了?他與朋友
雖然曾經這樣料想,可是,現在?接下來呢?我們會變得怎麼樣?
很多年後,他在電視上再次目睹當年情景,成千上萬民眾伏身遍地,啜泣拭淚。
「爾之衷情,朕善知之。」他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靜,彷彿他是其中一人,但又不是,確確實實不是,那個朕再如何善知也絕不可能理解他的衷情,但為什麼那畫面卻有一股強烈哀戚傳達到他身上—光復,光復,光復。他回到台北。售柴的,售菜的,售龍眼的,售荔枝的,人人湧生一股簡單興奮。朋友葉君形容:光復後的每一個日子都是奇異的日子,每天都有新奇的經驗。他雖處在失業狀態,但面對所謂勝利氣勢,人生至此常被壓抑的浪漫習性,便十分竄鬧起來。思量之前未及實現的理想,那自處女作以來總覺伸展不開的文學之路,現在,應該會有一個全新的轉機吧?
他那被戰事拖累以致出版夢碎的小說集,也許可以再加設法?眼前這樣荒蕪亟須重建的時勢,應該有很多事務是他可以從事的吧?他東想西想,腦子裡轉著各式各樣新奇雀躍的念頭。
那是個夢的夏天,戰爭傷痕累累,他發熱般地寫作,從夏天寫到冬天,筆下語氣變得具體而積極,他邊寫也覺得納悶,為何忽然放棄過去在乎的氣氛色彩,任憑種種材料直向奔流而來,民族主義、青天白日旗、汕頭來的男子……
回想起來,儘管短暫,但他的確曾經改變過。他走出了與自己作為一悲哀浪漫主義者的垂憐相對,然而,是他一下燒過了火?抑或他總是太快看到事情的暗面?他感到那些樂觀激動彷彿海市蜃樓,揉個眼,忽然找不著了。他準備好起跑,工作卻始終沒有著落。戰前和他一起在報社當編輯員的王君和呂君,繼續提著熱情奔走新時代,他雖跟隨參與過一些,但又好像不在其中。漫遊大街,霓虹冶豔,對比戰時薄暮禁燈,墓場般的死寂,恍若隔世。眼前山珍海味,他卻阮囊羞澀,空著肚子走回家,看路旁有些日本人低頭變賣家具書籍,秋風寂涼,他漸漸故態復萌,起了憂鬱。
不久之前,與晴子會面,她的神色是黯然的。這青春的情感,一個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的純潔情愫,到底要以什麼形式才得安頓呢?他不斷思索男女之間是否有友誼的存在?他們依舊守禮地重視彼此,奢想年華老去,仍有可憑恃過活的回憶。漫步淡水河邊,眼見隨夕照隱沒的大屯山、觀音山,河面古樸的帆船姿影,漸趨漸暗。戰爭結束了。他與晴子默默無語地走著。
過完一個深冬,愈來愈多朋友被遣送回日本,別離的傷感深深攫住了他。他伏在桌前,給晴子寫一封告別的短簡。為追逐生計,他要離開台北到台南去。妻與孩子們正在收拾衣物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他想起昔日搭乘台糖板車去到南投的情景,以為有天有地的年少志向,還有花蓮夜以繼日、寂寞無比的海浪聲。人生至此,似乎總在為一口飯遷徙,苦惱於精神與現實的雙重逼迫,白日為五斗米唯唯諾諾折腰,夜裡則因文學的饑渴而簌簌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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