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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 步非煙成名作,華音流韶系列之二,驚豔一代人的武俠經典,十年口碑經久不衰。

★ 時隔十年,步非煙全新修訂,顛覆結局。

★ 內外雙封,工藝打磨,珍貴典藏價值。

★ 知名團隊斥鉅資打造,影視劇即將啟動。

兩年前,異族第一高手屠戮中原武林,少年楊逸之踏一葉扁舟于江上,以一己之身化去一場浩劫,自此名動江湖。
傳言,他以風月為劍,對敵只出一招,從未失手。更兼君子之風,飄然若仙,仿佛一個魏晉名士,誤入腥風血雨的武林。
武當三老橫死,禦宿山頂,楊逸之與華音閣閣主卓王孫定下三月之期,尋訪真相。
天人五衰,明珠蒙塵,重重考驗紛至遝來……

步非煙
北京大學中文系博士,青春文學作家,其作品大氣磅礴,汪洋恣肆,想像力神奇詭譎,筆風變化萬端,極大突破了女性寫作的局限,得到了“百變天後”的美譽,是近年來兼具實力和號召力的新銳青春偶像派實力作家。

楔子

第一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

第二章 帝子遠辭丹鳳闕

第三章 天書遙借翠微宮

第四章 水上桃花紅欲燃

第五章 空林獨與白雲期

第六章 草木豈堪酬雨露

第七章 枯榮安敢問乾坤

第八章 鳴笳亂動天山月

第九章 行踏空林落葉聲

第十章 魏王不救平原君

第十一章 畫戟雕戈白日寒

第十二章 賀連山下陣如雲

第十三章 試拂鐵衣如雪色

第十四章 聊持寶劍動星文

第十五章 一身轉戰三千里

第十六章 一劍曾當百萬師

第十七章 此心向君君應識

第十八章 愁見孤城落日邊

第十九章 宿夕朱顏成暮齒

第二十章 秋風鶴唳石頭城

第二十一章 唯有相思似春色

第二十二章 萬戶傷心生野煙

第二十三章 為報故人憔悴盡

第二十四章 遙想風流第一人

第二十五章 花枝欲動春風寒

第二十六章 開閶闔兮臨玉堂

第二十七章 太陽升兮照萬方

第二十八章 不惜珊瑚持與人

第二十九章 羽檄交馳日夕聞

尾聲

楔子

 

少林寺。

二月末的嵩山,尚有清寒料峭,卻已芳草遙看,透出一絲春色。

這本是神仙境地,不染俗塵,幾個月前在此召開的武林大會,也未能在少林寺威嚴的大門上留下一絲痕跡。

苦、集、滅、道,聖諦本如塵,亦不染塵。

五更風輕,嵩山上一片寂靜,唯有寺深處佛龕上的明燈,透出絲縷光華,撕破這夜的明淨。

夜,太過寧靜了。

三位衣衫襤褸、鬚髮蒼蒼的老者,坐在巍峨山門前,一動不動。

他們臉上盡皆露出一絲笑容,佛龕的微光穿透層林山翳,將這微笑映得那麼清晰。

傳說佛陀臨寂滅的時候,臉上也掛著這樣的微笑。

這一笑,將破盡眾生之苦。

月落日生,一縷清輝自東天透出,宛如天地破顏的微笑,禪唱也在這一瞬間響起,驚醒長夜的寂寞。

那三人依舊一動不動,任曙色落滿全身。

終於,山門吱呀一聲沉重地打開了。一個還有些稚氣的小沙彌探出頭來。他剛一睜開惺忪的睡眼,目光落到三人身上,臉色立即驚變。

震驚、欣喜、敬慕、惶恐,一起出現在他的臉上。他顧不得再開門,急忙向寺內奔去。

他認識這三人。幾個月前的武林大會,他隨著師父前去,遠遠見過這三人一面。就是這一面,令他畢生難忘。

他奔得很急,疾驟的腳步聲踏破了山中的寂靜。

這一刻,松濤搖曳,晨霧變得蒼白。

少林寺的鐘鼓一齊響了起來,金紅兩色的袈裟不住地在寺中翻動,凡執事的僧侶全都會集在大雄寶殿之前,在方丈曇宗的帶領下,虔誠而肅穆地向寺外行去。

這是少林寺最高的迎賓禮節,名曰“萬佛朝宗”,自少林寺建立起,只出現過七次。就連當代武林盟主楊逸之,都未曾受過如此高的禮遇。

又有誰比武林盟主的地位還要尊崇?

少林寺十八金身羅漢親自將寺門敞到大開,曇宗謹嚴地行至三人面前,執弟子之禮,道:“少林寺闔寺弟子,躬迎敷非、敷疑、敷微三老大駕。”

所有的執事僧侶全都躬身行佛禮,轟然山呼道:“少林寺闔寺弟子,躬迎敷非、敷疑、敷微三老大駕!”

少林寺人全都按照最高禮儀的規格,躬身至膝,等著受禮之人答拜。

這“萬佛朝宗”之禮儀鄭重無比,是將對方看成宗主、佛王,受禮之人不動,這些僧人是萬萬不敢動的。但那三人受此大禮,卻寂然無聲,安然端坐,竟似完全沒將闔寺僧人放在眼裡一般。

尚在行著無上大禮的少林僧人心裡齊齊一沉,念及這三人縱橫江湖的威望,一時惶惑無比。

這三位老人乃同胞兄弟,三歲開始習武,十歲時成就已在一流高手之上,十四歲並肩闖蕩江湖,四處尋人比試,塞北江南,卻從無一敗。

難得他們行俠仗義,肝膽照人,武功又高得出奇,所以江湖上人送了個“武中聖皇”的名號給他們。由於這個名號,黑道白道上的奇俠怪人,都來找他們比試,卻沒有一個能勝過一招半式。他們天資極為聰穎,不論什麼武功,只要在他們面前施展一遍,那就一見便會,一會便精。比試的人越多,三人學到的招數就越繁,到後來,天下武功,幾乎盡在掌握,更融會貫通,創出了一門驚人的武功,終於在江湖上引起了軒然大波。四十二魔頭聯手而來,欲得之而甘心。雙方在滄江邊擺下連環長擂,七日大戰,直可驚天。最後群魔懾服,從此奠定了三老無上的江湖地位。

後來武當掌門亢倉子愛才,以武當秘笈相誘,將其招攬至武當門下,不再在江湖上生事。但三人只用了四年的時間,就將武當派內外八十一種秘笈全都修煉精通,而且還練成了除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豐外再無一人能夠練成的“三花聚頂”神功。

傳說此神功修成之後,萬毒不侵、萬刃不加、萬劫不壞,乃天下最強的內功。三人嫌此功太過厲害,無人能夠招架,未免有些沒意思,竟然從不施展。即便如此,他們的修為也已出神入化,無所不能。

在嵩山武林大會上,武林盟主楊逸之、華音閣閣主卓王孫、吳越王三位超凡脫俗的高手聯合,也不過在因緣巧合之下,險勝了他們半式。

江湖耆老評論,若三花聚頂出手,卓楊等人當無勝算。

他們便是敷非、敷疑、敷微三老。

他們所代表的,已不僅僅是三個習武之人,或者是武當派,他們代表的,是整個武林正道。他們已成為正義的化身、白道的中流砥柱。他們是江湖中唯一不敗的傳說。

 

曇宗一顆禪心沉了沉,暗道:“難道少林寺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三位武中聖皇,以致三人齊來問罪嗎?”

良久,三人仍然一言不發,曇宗額頭忍不住冒出了一絲冷汗,跟著越冒越多,涔涔而下。

溫暖陽光下的嵩山,蒙上了一層肅殺。

那開門的小沙彌習禪日淺,尚無耐心,忍不住悄悄看了敷非三老一眼。他猛地失聲驚叫道:“不好……他們好像死了!”

曇宗身軀一震,手中旃檀念珠無聲碎裂,散了一地。他卻也顧不上,猛然抬頭,就見三老面容如生,微笑尚在,但目中的神光,卻如神龍潛藏,不見絲毫蹤跡。

他再也顧不得禮數,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敷非的手腕。他的手在接觸到敷非的一瞬間,立即僵直。他死死盯著三老,緩緩跪了下去,拜伏在三人面前。

諸僧面容肅穆,緩緩念動往生真言,梵唱之聲佈滿整個嵩山之巔,永無止息。

一騎奔命般自寺中沖出,直掠西南而去。

 

千里之外的武當山,此時正是仙鶴飛舉,一派祥和。但隨著這一騎捲入,真武殿上,大鐘倉皇響起。

然後,全部道士棄觀而出,直奔少林寺,不留一人。任祖宗基業、門派重地空懸,所有道眾,一起北上!

 

千里之遙,只用了三天。

眾人趕到之日,三老仍然微笑端坐在寺門之前,除了曇宗方丈觸過一指之外,絕沒有人敢動三老分毫。他們對三老的尊敬使他們不敢有絲毫褻瀆,更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武當三老死在了少林寺門前,一個不慎,那就是滅門之禍!

這三天,曇宗率領著闔寺僧眾,端坐在山門之前,不眠不休地誦經。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大恐慌。

武當三老竟然死了!

神仙一般的武當三老竟然死了!

此後,誰再來做正道的領袖?

誰還會是天地間不動的砥柱?誰會在狂瀾面前挺身而出,讓正道群雄安心?

而且他們還是死在少林寺門前!

武當千余道士一奔到嵩山山頂,立即全都跪伏在地,齊聲念誦《道德真言》。武當掌門清銘道長以首頓地,深深不起。良久,他咬牙道:“三老是怎麼死的?”

曇宗茫然搖頭道:“老衲不知……”

唰的一聲響,只有一聲響,一千多名道士,一千多柄劍,結成茫茫的劍浪,齊刷刷出鞘,盡皆指向曇宗。

森然劍氣潮湧而出,曇宗不由得一窒!

一千多人雙目盡皆血紅,清銘咬牙道:“今日武當傾巢而出,就沒打算活著下嵩山!我再問你一遍,三老是怎麼死的?”

寒光砭人,那不是劍芒,而是悲憤之氣,是侵天蝕地之悲、玉石俱焚之憤!

曇宗神色大變!他早料到三老之死對武當打擊至深,但也沒料到武當竟不惜兵戈相見,追查真相。

武當名列天下大派之二,僅在少林之下,實力絕不容小覷。而且天羅教屠戮中原,盡滅少林而屠武當,武當保留了部分元氣,門派實力已超過了少林,此次含憤而來,若當真決一死戰,少林絕非其敵。

何況,兩派若是開戰,正道也算是顛覆了。

曇宗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心念電轉,但在這一千多柄劍的逼迫之下,一個念頭都想不起來。何況他於此事也是茫然,卻是如何想去?

清銘咬牙道:“今日拼著武當滅門,也要血洗少林,為三老祭奠!”

千柄長劍霍然交擊,冷光驟起!

曇宗厲聲道:“慢著!道兄就算殺我,也要等一人到來再說!”

清銘冷冷道:“武當與少林百年交誼,尚且不顧,還等什麼人?”

曇宗道:“楊逸之!”

楊逸之!這三個字一出,仿佛清音法咒,清銘忍不住臉色一變,那千柄長劍,也不由得一滯。

武林盟主楊逸之。

上次武林大會上,他是僅能抗衡武當三老的兩人之一;一年前番僧遮羅耶那東來,瘋狂屠戮中原,也是他一葉扁舟,踏波江上,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天下武林的危亡。

三老隕滅後,正道的中流砥柱,便是斯人。

清銘揚起的手,終於沒能揮下去。他臉頰抽搐,顯然內心也在劇烈掙扎著,良久,方才恨恨道:“瞧在楊盟主的面上,暫且容你們多活片刻。就算盟主親臨,你們若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我一樣會拼個魚死網破!”

說著,武當道人盡皆趺地而坐,誦經之聲大起,再也不管少林僧人。

曇宗與少林眾僧對視一眼,知道再說什麼也沒有用。當此之時,只有靜心等候楊逸之的到來。或許借著他那無上的武功以及武林盟主的威望,能夠震懾當場,還少林寺一個公道。

同時,他們不由得心中暗思:究竟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武功,能夠殺得了敷非三老?而此人將三人屍體擺放在少林寺山門前,顯然是想嫁禍少林寺。有這樣的人物跟少林寺作對,少林寺難道又要遭受一場劫難嗎?眾僧想到此處,都不由得心下驚恐,忐忑不寧。

當此之時,也只有等著楊逸之到來了。

 

山路杳然,卻再也沒有半個人影。

天色漸漸沉了下去,少林僧人心情越來越忐忑,武當道士也越來越按捺不住,眼見一輪明月又從東天上升起,清銘首先發難:“少林僧人,你們究竟想拖到什麼時候?推說武林盟主楊逸之會來,卻怎麼不見楊盟主半點影子?”

曇宗也是心急如焚,三日前飛騎報武當之時,他同時遣人報知了楊逸之。如此大事,盟主絕無不來之理,卻又為了什麼而耽擱了呢?

難道堂堂武林盟主,竟然畏禍遠遁了不成?

清銘一聲大喝,雪冷長劍再度結立,漫漫向少林逼了過去。曇宗兩道長長的壽眉垂下,面作愁苦之色。一干年輕和尚被逼了這幾日,早就心中不滿,紛紛大喝道:“難道我少林寺就怕了你武當不成?人不是我們殺的,只管向我們囉唕什麼!”

說著,紛紛掣出戒刀,就要交戰。曇宗心急如焚,他知道,只要一個壓制不住,這就是毀滅武林的大戰!

少林、武當各是百年大派,這兩派一旦開戰,必定不死不休。就算一方取勝,另一方也勢必元氣大傷,再也無法恢復。正道雖然號稱九大門派,但去了武當、少林,實力弱了一半有餘,將再也無法抵擋華音閣。

百年俠義正道,豈不是就此滅絕了?

萬萬不可!

黃袍滾滾,雪浪翻湧,兩派刀兵,眼看要交接到一起。曇宗長歎道:“道兄!但願我之死,能讓你明白少林是清白的!”

說著,他猛地大吼一聲,整座嵩山都為之一驚!

此乃方丈運轉最純正的禪功,做佛門獅子吼。

山巔眾人都不由得矍然一驚。曇宗精純的佛門真氣,自這一吼噴薄而出,化成一道怒湧的山泉,瞬間衝破了十二重樓,跟著炸開。

卻是曇宗方丈凝聚功力,甘願震碎經脈,以死明志!

眾僧大驚,齊聲道:“不可!”但這變故起于電光石火之間,要救卻哪裡來得及?

眼看這道勁氣已然橫掃進曇宗經脈,猛地,遠山處傳來一聲悠然的歎息:“方丈何須如此?”

那清冷方起的月光忽然暗了暗,仿佛漫天月華都被收了起來,化成一道晶亮的長虹,直貫入曇宗的顱頂百會穴中。曇宗一聲悶哼,沸騰炸裂的真氣如遇寒冰,猛然沉寂下來,而新生的真氣又沸騰而上,兩者糾纏不定,頓時身子都要裂開。

就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如白雲出岫,自山間而來,漫天月華在他衣袖間閃耀不定,宛如籠了萬點流螢。那人攀雲步月之間便飄至曇宗面前,一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這一指,因曇宗之大犧牲而顯菩提妙相。

一切愁、苦、憂、懼全都寂然不生,隨著這一點而化為平、安、喜、樂,定住飛騰的毒龍,清靜無為。曇宗方丈只覺自己的真氣重新恢復平靜,那獅子吼自然消散,不由得大袖飛舞,拜了下去:“楊盟主!”

菩提碎散,一道血光自曇宗眉心騰上,沖入來人指內,將他極為清俊的面容映出一片血影紛亂。他抖手驅退萬種碎影,緩緩舉袖咳血。

白衣落落,如與嵩山融為一體。而他身周的一道光華盤繞隱現不定,伴著衣帶翻飛良久,才緩緩落下。

曇宗知道楊逸之將方才那震碎經脈的狂霸之力盡皆引到了自己體內,以自己之體承受了方丈爆體的大戾氣,心下感動至極,長揖道:“少林永感盟主大德。”

楊逸之扶起曇宗,他的笑容宛如淡淡的晨曦,在風中徐徐化開:“方丈多禮了。晚輩本要早來,只是斯事實在太過重大,所以多約了幾個人,這才來晚了。”

說著,他轉身,緩緩向敷非三老拜了下去。

清銘見楊逸之救助少林,本要發作,卻見楊逸之禮拜三老,也只有忍住,跪倒答謝。

楊逸之禮節甚謹,拜完敷非,再拜敷微,跟著拜敷疑。清銘的耐心漸漸維持不住,忽然,山道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峨嵋、崆峒、華山、昆侖、九華、青城、鐵劍七派的掌門,正匆匆行上山頂來。這七人,本有閉關的,有重傷的,有多年不見客的,要請動他們,可實在不容易。楊逸之竟在三日之內走遍大江南北,將他們全都請了出來,所費的艱辛又豈是片刻間所能說盡的?

當然,只有三老身死此等大事,才能夠將他們驚動。

七人匆匆上山,顧不得跟曇宗、清銘見禮,盡皆跪拜在三老面前。

墨雲低垂,一線晨曦也被壓制得如此暗淡。

清銘閉口不言,他知道,此時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七掌門多受過敷非三老大恩,江湖中的大恩,只有用生命去報。

此時便是報恩之時。

七掌門緩緩起身,峨嵋掌門守溫師太兩道長眉豎起,一字字道:“三老死在少林寺門口,少林難辭其咎!”

少林僧人一齊大嘩。七位掌門齊齊跨上一步,跟清銘站在一起。這一站,便表明,峨嵋、崆峒、華山、昆侖、九華、青城、鐵劍這七大派,生生死死,都將與武當一起,絕無半點動搖。

那氣勢不由得令整個少室山為之一窒。

少林絕沒有獨抗八大派的實力!

楊逸之淡淡的話音此時傳了過來:“眾位且聽我一言。”

清銘冷笑道:“正要聽聽盟主是站在哪一邊的!”

眾掌門一齊轉身,盡皆面對著楊逸之。

肅殺之氣如初春寒風,撲面而來。

楊逸之面上的笑容不變:“三老乃神仙中人,少林寺中,又有誰能殺得了他們?”

清銘一呆,跟著冷笑道:“三老光明磊落,怕的是使陰謀詭計、暗中算計的小人!”

楊逸之道:“我方才借拜祭之際,已仔細看過,三老是被人用掌力生生擊斃的,並非死於暗算。”

清銘怒道:“難道我們都是瞎子不成?但三老所修習的乾天神掌乃當世第一神功,又有誰能用掌力將他們擊斃?顯然是中了小人的暗算,這掌力,怕是三老死後再施於其身的!”

楊逸之歎道:“既然如此,諸位有沒有看到三老耳後有一道極細的劍痕?”

九位掌門人臉色一齊大變,急忙沖上去查看,良久,他們陰沉著臉,退了回來。清銘胸口怒氣翻湧,厲聲道:“原來如此……三老竟先受了如此劍傷!”

楊逸之道:“少林寺習掌法、習刀法,卻不習劍法,所以,三老絕非少林寺中人所殺。”

武當掌門尖聲厲嘯道:“這你不說我也知道!當世能用劍法殺三老的只有一個人!”

眾人心中都是一凜,當日嵩山之上,武林會中,曾有兩人聯手,用劍打敗過三老一招。

這也是數十年來,三老所僅有的一敗。

其中一人,便在眼前,就是楊逸之。但眾所周知,楊逸之用的是風月之劍,無形無跡,絕不會留下劍痕。剩下的那一人……

卓王孫!

華音閣閣主卓王孫!

一念到這個名字,眾人心頭都不由得一緊。三老之死,卻原來是卓王孫出手!那就無怪乎他將三老屍首放在少林寺門前了。

他不是嫁禍,而是在示威。

華音閣閣主絕不屑用嫁禍這等伎倆。但武林大會上,正道對華音閣諸多不利,傷月玲瓏,又間接令吉娜夭折,難道卓王孫是將這股怒氣遷到了三老身上嗎?

想到此際,眾人心頭都不由得一涼。

清銘牙關緊咬,大呼道:“眾人可是怕了華音閣閣主?嘿嘿,當日諸位受三老大恩時,所說的誓言,可曾記得?”

守溫師太長眉挑動,緩緩道:“不為其敵,便為魚肉。華音閣雖強,就奪了貧尼這條命去便是。道兄,峨嵋願與你同去。”

崆峒、華山、昆侖、九華、青城、鐵劍掌門也一齊道:“身本如塵,道義如山,吾等也隨你同去。”

清銘突覺一陣感動自心底興起,道:“咱們這就為義而死,但不可棄了道統,免為千古罪人。元松,你率著眾弟子回武當,我們幾位老骨頭前去華音閣!”

元松大驚,楊逸之微微皺眉,道:“耳後劍痕,只說明三老並非少林所殺,但亦不能斷定兇手便是卓王孫……”

清銘猝然轉首,一字字道:“楊盟主若是不能為正道主持正義,那就請回吧!”

楊逸之無言,清銘轉身,與另七派掌門攜手大叫道:“咱們這就殺上華音閣,以身殉義!”

說著,大踏步下山而去。三老之死,實在對他們打擊至大,江湖連遭變故,天羅教、華音閣連番橫行武林,讓這幾位耆宿早就心懷鬱悶,此時卻是怎麼都忍耐不住了。

曇宗長歎道:“諸位掌門,且等等老衲!”

他知道,雖然借楊逸之之力,將此過節解釋過去,但敷非三老死在少林寺門前,此是不爭的事實。無論如何,武當派是無法完全原諒少林的。

於是他也只有全力參與這場遠征,或許能得到其他掌門的諒解。

 

華音閣並不遠,只在山間。

但亦在天上。

楊逸之皺眉,袍袖微動,已擋在眾人面前:“且慢。”

清銘盯著楊逸之,冷笑道:“江湖傳聞,楊盟主曾進過華音閣。若是盟主心中還有半點江湖道義,就請帶領我們殺進華音閣,找那卓王孫報仇雪恨。盟主若是怕了春水劍法,那就請回去吧!”

楊逸之輕歎道:“諸位就沒想過,兇手若不是卓王孫又如何?”

武當掌門大聲冷笑道:“那就請問盟主,還有誰能以劍殺得了敷非三老?”

楊逸之沉默。是的,還有誰能殺得了敷非三老?

只有卓王孫,無所不能的卓王孫!

只是,卓王孫又何必殺敷非三老呢?以他之驕傲,天下尚且不放在眼中,何況是三個老朽之人?

楊逸之不明白,所以,他只能輕輕歎息。

或許,是他不願意相信這樣的結果吧。

 

七日,千里跋涉。

楊逸之的確知道入閣之路,他走的,也的確是最正確的入閣之路。因為他也想找到卓王孫,問清楚這一切。

他要問,在武林大會盟誓之後,卓王孫為何還要開這樣的殺戒?

但他忽然發現,正確的道路,已不正確。

他們已陷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到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楊逸之臉色一變,腳步立即止住,身上一襲白衣宛如定在空中,再也不動分毫。

九大掌門也感受到了那無形的重壓,不由得止住腳步,盯著楊逸之,問道:“怎麼了?”

楊逸之皺眉道:“如果我猜得不錯,我們已身陷華音閣的太昊清無陣中。此陣主殺,只怕我們今日凶多吉少。”

傳說中,四天陣分四個方位拱守著華音閣,從未有人能破陣而入。

四天陣中最詭秘、最惡毒的就屬西方太昊清無之陣——那由上古奇獸鎮守的蠱毒之陣。

眾掌門臉上變色,道:“太昊清無陣不是在華音閣周圍嗎?我們連華音閣的影子都沒見到,怎會入了陣法中?”

楊逸之道:“此地已屬華音閣邊境,而我們陷入太昊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卓王孫已知道我們來此,因而擴大了法陣。”

清銘冷笑道:“如此更說明他心裡有鬼。諸位道兄,咱們衝殺出去,跟他拼了!”

說著,他的身形化為一條青影,劍光閃動,向陣中卷去。那散漫的山光中忽然響起了一聲清叱,一道劍光驟然亮起。

那道劍光竟然是黑的——漆黑如墨。

周圍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樹叢中,忽然暴起了數點黑光,直沒入劍光中。頓時,那劍光宛如狂龍般炸了開來,直轟在清銘的劍尖之上!

這一劍沛不可禦,宛如一座漆黑山嶽壓了下來。清銘長劍彎折,真氣差點兒逆流,一時只覺兩耳中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昏黑,竟然目不可視、耳不能聽!

清銘一口鮮血噴出,身子倒沖而回。只這一交手,便吃了大虧。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九大掌門無故闖入華音閣禁地,想做什麼?快些撤去,閣主大量,便不追究,否則,格殺勿論!”

清銘氣沖腦顱,哇的一聲,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大叫道:“你們閣主是個卑鄙小人,既然敢殺敷非三老,就連我們一起殺了好了!”

那人冷冷一笑,道:“你竟敢辱及我們閣主,那便是死罪,該當受三陰照魂蠱之苦。”

說著,聲音消失,再不響起。突然,周圍的山水樹木全都一暗,空中無聲無息地懸起了萬點燈籠。

燈籠三三成堆,鬼火般懸浮在空中。它們的樣式極為怪異,臃腫漆黑,三隻抱在一起,就像是蜷縮在母體中的胚胎,不住妖異地扭動著,滴下黏稠的液體。風吹過,淡淡腥香味傳來,如縹緲的虹彩,結成瘴氣,將眾人圍在中間。九大掌門的臉色不由得劇變。

他們都是絕頂高手,自然看得清楚,方才助長黑色劍光的黑氣,便是從這等燈籠中躥起的。那黑氣分明是太上異蠱,只兩三道便讓那劍光如此茁壯,此時萬點高懸,縱然身懷絕世的武功,又如何抵擋?

那些燈籠不動,眾人也都不敢移動分毫。

三陰照魂,將他們緊緊困住。

縹縹緲緲間,九條淡淡的人影自三陰幽光中顯出,懸浮在萬千冷光中。湖光山色被三陰照魂燈的暗光一照,頓成煉獄景象,這九條幽魂,更如煉獄妖鬼化身。九大掌門無不是見多識廣、心志堅定之輩,此時也不由得都是一凜。

九條人影緩緩飛了過來,朦朧的面容逐漸清晰。待到九位掌門看清楚他們的面容之後,不由都是驚噫出口。

太昊清無陣雖淩厲無比,九大掌門小心以待,也不怎麼驚惶。但當這九條人影一出,九人便不禁齊齊動容。

幽光淡淡,九條人影竟然生得跟九大掌門一模一樣!

縱然有細微的差別,九大掌門本人能看得出,但他們都是深居簡出之輩,門下弟子跟別人就未必能看得出了。

若是九大掌門死在此處呢?

若是這九條人影走出太昊清無陣,走出華音閣呢?

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將他們當成九大掌門?

是不是九大門派都會拜他們為領袖?

正道是不是從此就由他們領導了?

眾掌門想到此處,不由盡是一凜。他們激於敷非三老被殺的義憤,感於三老恩義,本攜性命而來,沒想要活著走出華音閣。但此時,他們卻絕不能死!

他們不能讓正道因自己之死而毀落!

難道卓王孫殺武當三老,就是為了將眾人引到此處一網打盡,兵不血刃地將正道統于禦下?

這實在是條極毒辣的計策!

清銘厲聲道:“卓王孫!你好狠!”

但他絕不敢再出手,饒是如此,這聲大喝也已激動了那層層三陰照魂之燈,黑氣飄移,群燈一齊晃動,一陣難聽的嘶啞之聲自燈籠中沖出,化成縹緲的黑霧,向眾人圍擊過來。

楊逸之臉色一變,雙手展開,袍袖飛舞,一縷若有若無的光華自袖中飛出,將眾掌門一齊護住。他這才一出手,那些三三一簇的燈籠便微微搖動,中間仿佛有什麼活物蜷曲騰動,即將裂體而出。

楊逸之手腕微沉,縈身光華明滅不定,眉頭緊皺。

他雖然玄功浩渺,卻也無法以一人之力對抗這霸烈的太昊清無陣。

更何況,他數日前為救曇宗所受之內傷還未痊癒。

方才他也看到了那九人之影,心中的震驚絕不比九大掌門小,是以他決不能讓九大掌門死於此地!

不但如此,他還要追查真相,還江湖一個清白!

是否,他要以生命突破這個奇異霸道的陣法?楊逸之手心白光閃動,一如他心中不定的波瀾。

突然,一聲悠悠的歎息自陣深處響起,一股強絕的力量忽然飛出,千絲萬縷般卷住了楊逸之的手腕,帶著他向陣深處投去。

九大掌門一齊驚呼,欲施救援,卻哪裡來得及?眼見白影一閃,楊逸之身形已遠。

 

楊逸之並沒有抗拒,也沒有驚惶,因為他已知道那聲歎息來自何人。

也因為,他見到了隱在暗影裡的眸子。

他的心頭湧起了一絲悵然,忽然想起了華音閣中,他接過“心月”之劍時,心中的感慨。

鑄劍之情、相知之義,讓他永遠記住了這雙眸子。

也記住了這個名字,樓心月。

樓心月也凝視著他,穿透陣法中萬點暗翳,她又見到了那一襲永不沾染塵埃的白衣。

那是天邊的月、水中的光,如玉的溫存,入骨的相思。

月華如水,每一次凝望都是天長地久。連落寞都那麼長,用盡歲月都無法收拾。

於是只留下歎息:

“我本控不住你,你卻為什麼要故意被擒?”她咬了咬嘴唇,轉過身去。她怕再多面對他一刻,就會忍不住問出那句永遠無法問出的話:

或者,你是來看我的?

楊逸之緩緩一揖,無言。

最難消受,卻又不得不受。只有無言。

“我要見卓先生。”

樓心月的目光猝然一盛,投向楊逸之。

楊逸之的目光並沒有看她。

她知道,這個男子的目光,只有天地才能留得住,而她,只不過是天地間的一抹流雲而已。所以她咬住嘴唇,緊緊咬住那點殘紅。

昨日的妝已殘。只有齒間咬出的那一縷腥鹹,依舊鮮豔如新生之花。

她緩緩抽下簪子,蘸起這點嬌紅。秀髮如雲般垂在她蒼白的容顏上。銀簪刺在眉心,輕輕地、無比柔情地畫出一點新妝。

這便不讓紅殘。

“你可知道,你們此去絕無半點勝算?”

楊逸之默然。

“太昊清無之陣已經發動,你或者尚有一線離開之可能,但萬難救九大掌門脫困。早在三天前,本閣天晷、雲漢兩司的部眾已暗中向九大門派進發。沒有掌門坐鎮的九大門派本就群龍無首,不堪一擊,更何況你們也看見,九大掌門的替身業已選好。一旦他們死在陣中,整個武林……”

楊逸之打斷她:“所以,我才要見他。”

樓心月霍然抬頭,怔怔望著他。

他的目光投向遠天,依舊沒有看樓心月。

月光照耀下,他眉宇間透出的決斷如此堅定,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樓心月沉默良久,終於幽幽歎息一聲:“西去有山名禦宿,在山頂最高處,有花名露微,每年只在早春之時,盛開一夜。當此夜,朗月照耀,露重霜微,閣主便獨自飲酒花間。”

“此夜月出,正是露微花盛開之時。”

樓心月手中銀簪輕顫,新妝已成。

楊逸之微微一揖,緩步西行。

他忽然之間又有些悵然,他該在此刻西去嗎?

紅影依稀,盡皆被三陰暗影擋住。這無比鮮豔的新妝,又有誰能看?

銀簪在她手中折成兩段。

 

西去有山名禦宿,在山頂最高處,有花名露微,每當盛開之時,閣主便飲酒花間。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蒼茫的寂寞,又有誰能知曉?

楊逸之緩步上山,心情卻前所未有地沉重。

兩年前,洞庭之上,遮羅耶那瘋狂屠戮中原武林,是他縱一葉扁舟,隻身而來,對決宛如神魔的異族高手。

那一次,他沒有猶豫,因他相信自己的所作是對的。

然而這一次呢?

江湖中最大的浩劫或許就要從今夜開啟,而他空有高絕的武功,卻不知,如何才能力挽狂瀾,如何才能救天下蒼生於水火。

那輪明月漸漸自東天升起,將幽光灑滿他全身,照得他的白衣宛如月華本身般清冷。

江湖多難,他應該振作的。

他的身形這才快起來,仿佛與月光融為一體,直上山頂。

 

樓心月沒有騙他。

當此夜,朗月照耀,露重霜微。

初生的芳草在山頂鋪開一層厚厚的錦茵,卻又被夜露打濕。

芳草之上,一株花樹映月婆娑。

花卻只有一朵。

露微之花,孤絕傲世,不與群芳同倫,不與俗子同賞,只盛開在人跡渺然的山林中。

只開一夜便枯萎。正因如此,這一夜才開到燦爛,炫盡風華。

卓王孫獨坐花下,遙望正徐徐盛開的露微花。花枝搖曳,仿佛也在感歎紅顏何幸,能于寂寞深山中,得知己之賞。

於是,露微之花開得更加絢爛,仿佛要將終年的寂寞,都在這一刻補償。

卓王孫長髮披散,青衣微敞,半倚在花樹下,一任夜露落了滿身。

他手中握著一樽紫光流溢的琉璃盞,杯中珍珠紅、琥珀濃,映出一輪緋紅的明月,可以想見杯中佳釀的芬芳。

但他卻不飲。

朦朧月色將他宛如太陽般光彩逼人的容貌點染出些許柔和,讓他看上去不再如暗夜的王者,恣意張揚著那足以撼天動地的殺意。

這一刻,他仿佛只是醉臥花下的名士,在初春月夜沉醉在這孤芳綻放的美景中。

然而楊逸之知道,這不過是表像。

琉璃盞中的酒色返照,隱約可見他那雙如瀚海般深沉的眸子。

只是,那雙眸子中竟然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如此天地大美,也不足以讓他動容。

雖然驚鴻一瞥,但楊逸之知道,眼前這個人,依舊是那個站在高處俯瞰塵世、執掌著生殺予奪大權的王者。

他輕輕歎息了一聲。

這聲歎息打破了月色的寧靜。卓王孫沒有回頭,但他盞中的美酒卻已蕩開道道漣漪。

山巔雖然仍是春月照耀,但月色已清寒徹骨。

每一枚綻放的花瓣,仿佛都被這懾人的寒意凍結。花瓣雖如故,花心已枯萎,化為紛揚殘雪,緩緩飄落。

楊逸之的臉色並未有分毫改變,他輕歎道:“我相信,武當三老絕非你所殺。”

卓王孫沒有看他,只輕輕轉側著手中的琉璃盞,目光停佇在杯中返照的一輪明月上。

他冷冷道:“那你為何而來?”

這句話說得極輕,並未帶上絲毫情感,但那股寒意卻更濃,春色頓時化為嚴冬般肅殺,那朵盛放的嬌顏都在他身後無聲戰慄。

花露如血。

或許,一字回答不對,就會是天下無盡浩劫的開端。

但這一次,楊逸之卻並沒有絲毫遲疑,淡淡道:“我並非為你而來。”

卓王孫將酒盞從眼前挪開,斜瞥著楊逸之,嘴角挑起一個譏誚的笑容,一字字道:“你——為——誰?”

楊逸之斷然道:“天下。”

卓王孫微閉的雙眸突然睜開,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人,似乎要將他看透。

然而,楊逸之只是淡淡地站在花樹前,整個人在盛極的月華下,卻仿佛早已澄澈如水,並無絲毫雜質。

卓王孫道:“何為天下?”

楊逸之仰望皓月,朗聲道:“當日你我嵩山頂上之一諾,便是天下!”

卓王孫握盞的手立時頓住。

他再次打量楊逸之,這個一直如魏晉名士般謙謙如玉的君子,這個仿佛永遠游離於江湖之外的隱士,而今竟是如此執著、堅決地站在他的面前,對抗他本不可一世的力量、氣度、智慧、風儀,以及一切的一切。

卓王孫注目手中的杯盞,久久無語。他披散的長髮就在夜風中幾度揚起,又徐徐落下。

這座山,仍在太昊陣中,在他的掌控之下。

若他出手,這便是楊逸之的絕境。

然而,他有肅清江湖的力量,有摧折萬物的殺氣,卻折服不了此人,折服不了此人的天下。

楊逸之看著他,緩緩道:“天下不能壞於三人之死。”

卓王孫不答。

楊逸之道:“所以,武當三老絕對不該是你所殺!”

卓王孫冷笑:“不是我,又是誰?你的‘天下’會相信嗎?”

楊逸之踏上一步,注目卓王孫道:“你若說,我會信。”

他的話音十分誠懇,但卓王孫卻只拂袖冷笑道:“你卻代表不了你的天下。”

楊逸之道:“若得你一諾,當以三個月為期,還你清白,也還天下清白。”

卓王孫大笑:“你的天下于我何用?”他揮袖遙指山下,“三個月後,天下已在我掌中。”

此語並不高聲,卻已驚動天上之人。

卓王孫衣帶未束,袍袖翻飛,宛如滅世的神魔,即將揮劍而起,割裂中原。

林間夜露簌簌落下,卻似乎為這升騰的殺意攪碎,砰然爆散,在兩人中間炸開一團團彩霧。

楊逸之巋然不動,一字字道:“我只相信,天下亦在你心中。”

夜露突然凝結,滿天狂舞的殺氣,也因這句平凡的話,而如春水般徐徐化開。

卓王孫注目手中酒盞,神色隱藏在散發的陰影下,看不出變化。

鏘然一聲輕響,卻是他在拔劍。

一道劍光如騰蛟起鳳,裂空而出,卓王孫持劍在手,冷冷道:“玄都劍仍在此。”

殺名人而用名劍。

天下共知,此乃卓王孫的習慣。從未改過一次的習慣。

第二個習慣,便是殺人後當葬此劍於地而去。

玄都劍,正是當日嵩山一戰中,卓王孫為武當三老準備的名劍。

劍仍在。

——這已是最好的辯白。

楊逸之默然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風露淒迷,不知何時,山中的寒意已經點點消散,一切又已恢復了春夜的靜謐。

卓王孫依舊獨坐花下,手中半握一樽琉璃盞。

他臉上漸漸浮起一個笑容,這個笑容讓他整個人頓時變得和煦而可親,他輕輕轉側杯盞,道:“三個月後,當邀楊盟主共飲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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