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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內容簡介
英語文壇新慧星,震驚文壇破格之作!
一部以後現代實驗包裹的維多利亞式奇情小說,
成就曼布克獎史上最年輕得主,篇幅最長得獎作品
伊蓮諾‧卡頓(Eleanor Catton)得獎小說《發光體》
已售出25種語文版權,全球銷量超過五十萬冊
改編電視影集籌備中

雨夜中一場神祕聚會,一個意外的闖入者,
分屬黃道十二星座的十二個男子,
交織出一場錯綜複雜的命運大戲。

結盟與背叛、祕密與謊言、幸運與不幸,
令人髮指的罪行、近乎荒謬的癡戀,
宛如迷霧,卻又如星空隱然有序,
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棋局中,最後的真相即將浮現……

《發光體》
已榮獲:英國曼布克獎、加拿大總督文學獎最佳英文小說、紐西蘭圖書獎年度小說
入圍決選:華特‧史考特歷史小說獎、安可文學獎、英國國家圖書獎、狄倫湯馬士文學獎、好讀(Goodreads)網站年度好書歷史小說類
入選單月╱年度選書:
美國:亞馬遜網路書店小說類:單月選書、年度編輯推薦、邦諾書店年度選書小說類、《紐約時報》年度百大注目好書、《華盛頓郵報》年度注目小說、《華爾街日報》年度選書小說類、《基督教科學箴言報》年度十五大小說、《堪薩斯市星報》年度選書、《紐約雜誌》年度十大好書第三名、《寇克斯書評雜誌》年度歷史小說、書痴網站年度選書小說類。
英國:《經濟學人》雜誌、《衛報》、《獨立報》、《金融時報》、《觀察家報》、《每日郵報》年度選書
加拿大:《環球郵報》(加拿大作家組)年度小說、《筆與紙》雜誌年度六大小說
紐西蘭:紐西蘭圖書獎讀者票選年度好書

1866年一個雨夜,來自英國的華特‧穆迪經過漫長的海上航行,疲憊不堪地抵達紐西蘭的海岸小鎮霍基蒂卡。他跟當時所有做著發財夢,從世界各地蜂擁而至的人一樣,準備在這股淘金熱中為人生賭上一把。當華特走進旅館的吸菸室歇腳時,發現裡面擠了十二個男人,從外貌與穿著看來,混雜著不同種族與身分階級,畫面極不尋常。
初來乍到的他,意外闖入一場祕密聚會。
這十二名當地男子神情凝重地聚在一起,為的是釐清一天之內三起疑似犯罪事件之間的關聯:鎮上最富有的淘金者無端失蹤;一名離群索居的酒鬼遭到殺害,家中發現藏有大批黃金;一名妓女自殺未遂倒臥路邊,即將接受謀殺罪審判。
然而真實與表象有著極大落差,隨著每個男人說出自己的片面故事,真假難辨的說詞逐漸拼湊出一張交織著同盟與背叛、祕密與謊言、幸運與不幸的大網。有人聯手讓妓女身陷鴉片毒癮,有人戀上妓女,有人則是死者的異姓親兄弟,穆迪很快捲入這重重迷霧中,但他身上也帶著自己的祕密……而穆迪在船上目睹的一幕景象,又將與以上事件巧妙串連起來。
這張錯綜複雜的謎網如同星空般隱然有其運行秩序,每件事皆互為關連,每個人在其中皆有扮演的角色,卻渾然不覺……

《發光體》(The Luminaries)既有扣人心弦的犯罪懸疑,也有近乎荒誕的愛情,是部深具企圖心、令人驚嘆的不凡傑作。多位敘事者輪番上陣,不斷顛覆先前的關係與預設,揭露虛假的表象,充滿語言與心理趣味。整部作品別出心裁地以十二星座星盤為敘事架構,呼應命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互為牽連、重塑的命題。作者的文字精準呈現濃厚的歷史感,召喚出十九世紀中葉世界的運輸與金融流動,淘金熱爆發與破滅的時代圖像。

全球媒體一致讚譽:

布克獎主辦單位公告:「今年不論初選或決選名單,都呈現出多樣化的主題面貌……卡頓以舊文學形式大膽嘗試──維多利亞式『奇情小說』,在評審眼中脫穎而出。她承襲威爾基‧柯林斯(Wilkie Collins)及赫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的精神,卻創造出嶄新的文風。」

2013年布克獎評審團主席羅伯‧麥克法蘭:「偉大的傑作:令人讚嘆的繁複結構,使人沉迷的敘事手法,魔幻般召喚出一個由貪婪與黃金構成的世界,栩栩如生……[在本書中]你偶爾覺得迷失,擔心它畢竟是『大而無當的鬆垮怪獸』,然而結果證明,它的結構就像太陽系星圖般嚴謹……[卡頓的小說]牢牢抓住讀者的注意力……我們讀了三遍,深入挖掘(套用書中隱喻),每一次拜讀都能產生不凡體會,得到極大收穫。這是一部展現出驚人掌控力的小說。每一個句子以及故事節奏與平衡感,在在顯露出成熟。確實需要投入心力……但它就像蘊藏量最豐富的金礦,只要往內挖,就能得到龐大的收穫。」

加拿大總督文學獎評議委員會:「《發光體》是一整個敘事宇宙,有著屬於自己的神祕世界。令人振奮的文學成就,讓人目眩的敘事手法。每個角色都是顆行星──各以複雜而耀眼的方式登場。精確靈動的文筆,昭示出貪婪、恐懼、嫉妒、渴望──以及人性中的一切。」

《泰晤士報》文學增刊:「這是一部角色紛陳的精心之作,卡頓初試啼聲後再度超越期許。才華橫溢……展現強烈企圖心。《發光體》是部了不起的小說,扣人心弦,情節緊湊,充滿驚喜。」

《The Short Day Dying》作者彼得‧霍布斯:「如此精采,一部難得一見,讓你只能搖頭驚嘆的作品……難能可貴。佈局卓越、手法精湛、引人入勝。《發光體》是部傑作,作者的無限潛力與才華有目共睹。」

《全國郵報》:「魅力無窮……一次成功的大膽實驗。」

《紐約時報》書評:「令人目眩神馳的故事,古靈精怪,足以媲美珍‧奧斯汀。讓我們隨著穆迪冷靜的頭腦一起挖掘事件真相,並判斷他在船上見到的幽靈,是否也是謎團中的一環。他是福爾摩斯,是康拉德筆下的理性之人……《發光體》成就輝煌。卡頓以復古手法,生動重現十九世紀風格,卻創造出二十一世紀前所未見的小說。書頁翻飛,書本沉甸甸的重量很快從右邊移到左邊。世界在我們眼前開啟又關閉,展現出人性的種種衝突與絕望。太精采了。說到篇幅,當然,如此精采的好書,永遠不嫌太長。」

《為愛起程》作者傑伊‧帕里尼:「真正的好書突破類別框架,獨樹一格。就各方面而言,伊蓮諾‧卡頓令人振奮的第二部作品《發光體》,難能可貴地實踐了這句格言。小說的篇幅似乎令人卻步,但別被嚇跑。她是當代最會說故事的作家之一,帶領讀者深入撲朔迷離的情節,角色之間的糾葛,超乎想像。 她以深厚的歷史感賦予舊時代不遜於未來的新生命。在她筆下,時光流逝,創作的奧祕在字裡行間發出閃閃微光。我希望這本書不要結束──某種程度上,故事並未結束。卡頓的光芒不會消逝。」

《Skippy Dies》作者保羅‧莫瑞:「《發光體》令我傾倒。多麼狂野而奇特的世界、多麼令人難忘的角色,全都以如此華美的魅力、如此別出心裁的手法貫穿起來。年輕作家能寫出如此精采的作品,讓我對這門藝術的未來充滿希望。傑出,名符其實。」

《深夜小狗神祕習題》作者馬克‧海登:「欲罷不能。」

《紐西蘭先驅報》:「偶爾,你會讀到一部小說,帶領你超脫日常瑣事,把你拆解開來,然後重新組裝,讓你覺得彷彿剛與天才度過一段假期。伊蓮諾‧卡頓驚人的新作品《發光體》正是如此……卡頓是位了不起的作家,這是一部了不起的作品。」

《蘇格蘭人報》:「格局恢弘,書中充滿不凡之處……極為卓越……卡頓的文筆細膩,充滿才氣。」

《每日電訊報》:「無可抗拒……扣人心弦的情節巧妙展開,貫穿全書,直至令人滿足的結局。這部小說從第一頁開始便牢牢掌握情節發展方向……敘事結構令人著迷,故事在書中各個角色的個別消息與觀點間游移,彷彿羅生門般,卻不令讀者混淆。眾多角色介入其中扮演偵探,而非作壁上觀……卡頓證明自己是有能力掌握情節與節奏的作家,足以媲美莎拉‧華特絲(Sarah Waters)。她的小說大量採用老式情景,肯定可以稍加說明當代眾多耀眼作家為何喜歡以舊時代為書寫背景。」

《寇克斯書評雜誌》2013年最佳歷史小說推薦好評:「層層堆疊、別具一格、引人入勝……卡頓筆下流露自信,華麗的詞藻恰到好處……她融合了維多利亞冒險故事、靈異故事、《月光石》的偵探小說典型,以及幽默敘事手法,創造出一部會讓湯瑪斯‧品瓊或胡立歐‧柯塔薩(Julio Cortázar)都感到驕傲的後現代小說;作者有趣地使用了天文學與占星學,甚至帶有卡爾維諾色彩。在巧妙與刁鑽之間,存在無盡可能……故事百迴千折後,出現漂亮的結局。讀完整本書需要費點功夫,卻是最令人愉快的功夫。」

《麥克林》雜誌:「故事躍然紙上……從封面到封底,一切似乎順理成章,卻又攸關重大。一個自成一格的微妙世界。」

《衛報》書評克莉絲蒂‧甘恩:「伊蓮諾‧卡頓是位傑出作家…… 這本書份量十足──厚達八百三十二頁。 引人入勝的故事,背景設在淘金熱時期、未開化的紐西蘭南島西岸。故事中每一句話都寫得精采,每一個驚心動魄的章節結尾,都讓我們迫不急待翻開新的一章。《發光體》結構精湛,是部登峰造極的文學作品,讓人忍不住一頁翻過一頁。」

《衛報》書評莎拉‧邱吉威爾(布克獎決選名單評論):「卓越的藝術形式,在這繁複的星象圖中,發光體(傳統上是指日與月)是固定角色,另外十二個角色圍繞他們打轉;隨著月亮逐漸消失,長章節慢慢縮減為短章節。《發光體》是部關於淘金、愛情、故事與書本的書。」

《出版家週刊》:「在這凡事講求經濟、語言直白的世界,熟練地表達了豐富的細節……卡頓巧妙地節制詩興,並偶爾打破虛實間的第四堵牆──跳出來提醒讀者故事內容,以及最重要的,述說故事的快感。」

《環球郵報》:「十全十美…… [卡頓的] 權威與熱情令人印象深刻,她似乎帶著我們四處遨遊,而我們每每信任她能帶著我們回到正軌……《發光體》是一次了不起的成就……伊蓮諾‧卡頓顯然具備令人稱羨的才華與智慧……一個不容否認的成就。」

《溫伯尼自由報》:「無懈可擊的推理文學,場景設在一八六○年代紐西蘭淘金小鎮……卡頓精準掌握了維多利亞時期的語調並貫穿全書……作者的才華如陽光般耀眼。」

《溫哥華太陽報》:「無與倫比的敘事掌握能力……卡頓以傑出手法為故事的時空注入生命;貪婪對人性的戕害躍然紙上。她能細膩地掌控語言,全書語調優美……本書就像個巨大的魔術方塊,在一面面情節間切換、轉變,創造出新的模式、新的視野。」

《筆與紙雜誌》維特‧溫格納:「了不起的成就…… [卡頓]超越了前作的大膽自信,創造出一部格局浩大、曲折離奇、極度細膩,並令人讀來津津有味的歷史鉅著,交織著一八六○年代中期紐西蘭南島小鎮霍基蒂卡的淘金熱帶來的人心貪婪……《發光體》是部引人入勝的小說,也是一部文學瑰寶。」

《紐約時報》:「卡頓小姐生動描繪紐西蘭的地形風貌、熙熙攘攘的淘金熱潮,以及即將馴服這個國度的文明外衣……環環相扣,獨具匠心。 」

英國蜉蝣肆書店(Foyles)網站編輯強納森‧魯平:「對於只想找個好故事的讀者來說,本書核心的謀殺懸疑事件,將徹底抓住你的注意力……然而書中遠不僅如此:躍然紙上的生動角色,文字的魅力,以及寫作過程中的傑出實驗……卡頓是難得一見冰雪聰明、才華洋溢的作家,是小說沿革的急先鋒。我有信心,她注定成為這一世代最重要、最有影響力的作家。」

《衛報》:「這是一本讓你蜷起身子全神貫注閱讀的小說,錯綜複雜的糾葛、鉅細靡遺的敘事,集維多利亞奇情小說之大成……毒販與礦商、妓女與騙子、數不清的祕密與情節:這本書灑上金砂,並浸在鴉片中。紐西蘭文壇欠缺一部維多利亞年代史詩:卡頓填補了這個空隙,並一窺其他維多利亞風格作家不得其門而入的堂奧。」

《每日電訊報》:「《發光體》是部藝術傑作……以後現代實驗包裹的維多利亞式奇情小說。它立基於占星學的情節迂迴而精確……但也是部引人入勝的謀殺懸疑小說,玩弄著文學形式,令人著迷……[卡頓是]聰明的作家,將帶來更多令人讚嘆的作品。」

《獨立報》:「曲折複雜且人物眾多的情節,古風與現代感兼具,儼然已成概念藝術……卡頓採用十九世紀的措辭與行文節奏,不僅承襲或模仿古老敘事風格,更為當代重新創造新的文學形式。自信、生動、絲絲入扣,卡頓掌握了獨具個人風格的敘事語調。」

《觀察家報》書評朱立安‧巴吉尼,2013年年度選書:「伊蓮諾‧卡頓的《發光體》將為我那厚厚一疊但從來找不出時間閱讀的好書錦上添花。」

《環球郵報》2013年最佳加拿大小說:「對於生在加拿大、長於紐西蘭、一舉奪下布克獎及總督文學獎的二十八歲作家卡頓來說,今年是豐收的一年,但這是她應得的。背景設在十九世紀紐西蘭的《發光體》,不論筆觸或角色都令人驚嘆。」

《華盛頓郵報》書評克立斯‧波傑里安,2013年度注目小說:「逾八百頁的鉅著,背景設於一八六五年淘金熱時期,十九個貪婪的角色及一具屍體,若要理解這本錯綜複雜的小說,最好的方法就是遵照水門事件法則:跟著錢走。一本精心擘劃的小說,讀來樂趣無窮。」

《紐約時報》2013年百大注目好書:「這本榮獲布克獎殊榮、以紐西蘭為背景的愛情懸疑故事中,卡頓以生動手法臨摹十九世紀小說,同時創造出二十一世紀前所未見的傑作。」

《衛報》書評賈斯汀‧喬登,2013年度選書:「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宛如以紐西蘭淘金熱為背景的威爾基‧柯林斯懸疑小說。書中徐徐揭露一個盤根錯節的結構,質疑著命運、意志,以及人類對意義的追尋。」

《獨立報》2013年度選書:「卡頓巧妙編織出一個屬於紐西蘭淘金熱的故事,豐富的語調與歷史,離奇而交錯的橋段,形成宛如電視影集的質感。」

《堪薩斯市星報》2013年度選書:「闃黑的暴風雨夜、十九世紀淘金熱、懸疑的謀殺事件。此外夫復何求?」

《紐約雜誌》 2013年度好書第三名:「一部非常敏銳、讀來樂趣橫生的小說,彷彿密室謎團、義大利式西部片、數獨益智遊戲和《艾德溫‧德魯疑案》(Edwin Drood)的綜合體。」

《我們愛這本書雜誌》:「以全知敘事者角度說故事這點來看,卡頓堪稱大師;至於縝密描繪人物外型、精準刻劃角色心理,卡頓更是高手……成果是部全然可信的歷史小說,文中充滿隱喻,足以媲美《德古拉》、《白鯨記》,以及狄更斯最傑出的作品:《我們共同的朋友》、《荒涼山莊》與《遠大前程》……就格局與嚴肅性而言,《發光體》可與維多利亞時代任何一套三部曲抗衡──對一位二十八歲的年輕作家來說,實為了不起的成就。」

《書商雜誌》2013年度選書:「恢弘的格局(八百頁)與背景(一八八○年代紐西蘭淘金熱),活生生回到十九世紀。非常年輕也非常有才氣,卡頓是實至名歸的布克獎得主。」

《經濟學人雜誌》2013年度選書:「夢寐以求的小說。傑出耀眼,無可挑剔。」

好讀(Goodreads)網站2013年最佳歷史小說:「《發光體》是部結構精湛、極其敏銳的靈異故事,令人不忍釋卷。對一位才二十多歲的作家而言,這是個令人興奮的成就,它向評論家與讀者證明,卡頓將躋身國際文壇最耀眼的明星之列。」

書痴(Bookish)網站2013年度小說:「對於熱愛冒險故事與愛情故事的書迷,伊蓮諾‧卡頓這部企圖心旺盛的布克獎得獎之作,讓讀者在錯綜複雜的架構中苦苦摸索結局,極具趣味。」

作者:伊蓮諾‧卡頓(Eleanor Catton)

1985年生於加拿大,成長於紐西蘭。2007年取得維多利亞大學創作碩士學位。以首部長篇小說《排練》(The Rehearsal)獲得亞當創作獎。2008年獲格林列佛獎學金,在美國愛荷華大學創意寫作工作坊學習一年,之後擔任兼任教授,繼續在愛荷華大學教授創作及大眾流行文化。2010年獲紐西蘭藝術基金會頒發新世代獎。《發光體》是她的第二部作品,甫推出便獲英語文壇殊榮曼布克獎,並入選同年度數十大媒體年度選書。
卡頓現居紐西蘭威靈頓市。

譯者:黃佳瑜(第一章)
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校區企管碩士,曾任行銷企劃、管理顧問,現為自由譯者。

廖綉玉(第二、三章)

輔仁大學翻譯學研究所中英筆譯組畢業。 曾任中國時報國際新聞中心實習編譯和金融機構翻譯人員,現為專職自由譯者,譯有《廚房屋》、《凡爾賽蠟雕師》等書。

沈曉鈺(第四、五章)

美國西蒙斯大學兒童文學碩士。小說譯作有《五星豪門》、《波西傑克森:終極天神》、《女王,請聽我說》、【埃及守護神】系列。

李斯毅(第六至十二章)

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美國波士頓大學企業管理碩士及財經法學碩士。譯有《心靈消費》、《末日戰爭:終局之局》、《安靜,就是力量》(合譯)等書,並曾改寫多部影視小說。

一:天體中的天體
二:黃道
三:自我毀滅的宮位
四:四月
五:重量與收益
六:寡婦與喪服
七:居所
八:奧羅拉的真相
九:反覆無常的地球
十:繼承事宜
十一:當天蠍座升起,獵戶座下降
十二:新月抱舊月

第一章
天體中的天體
一八六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南緯 42° 43’ 0”╱東經 170° 58’ 0”
水星在射手座

陌生人抵達霍基蒂卡,打擾了祕密集會;
華特•穆迪隱瞞不久前發生的事;湯瑪斯•鮑佛說起故事

十二名男子聚在皇冠旅館的吸菸室,看似萍水相逢。從這群人各異其趣的氣質和穿著看來(長大衣、燕尾服、帶牛角釦的諾福克短外套;黃色粗紋布、細紡布、斜紋布),他們大可以是火車上各自歸向城市不同角落的十二個陌生人;這城市有足夠的濃霧和潮水,可將他們重重阻隔開來。的確,這群人中,有人聚精會神讀著報紙,有人傾身把菸灰彈進壁爐,也有人手掌張開撐在撞球桌的呢布檯面上準備敲桿。他們全都刻意裝出毫無瓜葛的樣子,串謀製造出夜行列車特有的死寂氣氛。只不過這兒的沉沉死氣不是車廂的轟隆哐啷聲,而是滂沱大雨的噼哩啪啦聲所致。

這就是華特•穆迪先生站在門口,把手放上門框時的第一印象。他完全沒打斷任何私人會議,因為一聽到走廊傳來穆迪的腳步聲,說話的人就立刻噤聲。等他打開門,這十二名男子已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打撞球的倒是太過馬虎,因為他們忘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他們費心裝出專注的樣子,當穆迪先生踏入房間,甚至沒人抬頭瞥他一眼。

要是穆迪先生的身心處於正常狀態,這些男人如此一絲不苟並如出一轍地對他置之不理,想必會引他懷疑。不過事實上,穆迪先生覺得反胃、心神不寧。他早就知道前往西坎特伯雷的旅途有喪命之虞 ,一路必須穿越無止無盡、翻滾奔騰的激流與波濤,而這些浪花的終點,將是霍基蒂卡灘上頹圮的墓園。不過,他沒想到真實情況竟如此駭人,直到如今他仍無法對別人──甚至跟自己說起。穆迪本人無法容忍任何個人缺陷──此刻的恐懼與不適讓他變得內向閉塞,正因如此,他才反常地誤判了剛踏進這房間的平靜。

穆迪與生俱來一種從容、殷勤的神態。他的灰色眼睛大而堅定,而柔軟又孩子氣的嘴,經常擺出客氣的關切表情。他的頭髮又捲又密,年輕時捲髮垂肩,不過現在他讓頭髮緊貼頭皮,用味道香甜的髮油旁分梳平,金黃髮色因髮油而變深,成了油亮的棕色。他的額頭和臉頰端正,鼻樑挺直,皮膚光滑。他還未滿二十八歲,動作仍然敏捷精確,而且帶有一種無邪又淘氣的活力,讓人覺得他既不會騙人,也不容易上當。他為自己塑造出管家那種謹慎而機智的形象,結果經常讓最沉默寡言的人都對他推心置腹,或者受人所託,替他剛認識的朋友居中牽線。簡單的說,他有著能忠實反映性格的外表,能立刻贏得信任的容貌。

穆迪並非不知他那謎樣的魅力為自己帶來的好處。和大多數擁有過人姿色的人一樣,他也曾仔細研究自己的倒影,某種程度上,他最瞭解的,莫過於自己的長相;他腦中的某個地方,總是透過外在來認識自己。他花很多時間待在家中的更衣室角落,那兒的鏡子為他反射出三重影像──側面、四十五度角和正面──就像戴克(Van Dyck)的《查理三面像》;只不過比起畫像,他本人更是出色得多。這是關起門來做的事,他很可能矢口否認──因為當代的道德先驅,是多麼嚴厲譴責人們「自我審查」啊!彷彿「自我」跟自己毫不相干,照鏡子唯獨確認了一個人的傲慢;彷彿「關心自己」,比不上維繫與另一半靈魂(twin souls)間的連結那樣微妙、那樣令人憂慮、那樣無常。穆迪所沉迷的,倒不是讚嘆自己的美貌,而是對外表的掌控。當然啦,每當他瞥見自己的倒影,不論從一扇窗,或是從入夜後的一小格玻璃,他總會滿足得顫抖──不過,這正如工程師偶然撞見自己設計的機器,發現它是如此美妙、耀眼、滑順,而且成效一如預期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現在可以看見原本的自己,沉穩的站在吸菸室門口,姿態完美無瑕。他幾乎因疲憊而發抖,內心懷著沉重的恐懼。他覺得被人跟蹤,而且跟得很緊,整個人提心吊膽。他以客套疏離而尊敬的神態環顧房間,這地方看來是歷經漫漫歲月之後按照記憶重建的,有許多疏漏的地方(火爐裡的柴架、布簾,以及壁爐四周該有的裝飾架)。不過,一些細微之處倒是保存下來了,例如:面向庭院的牆上,有一幅從雜誌上剪下、用大頭釘固定的已故親王肖像;當初為了安全橫渡海峽,撞球檯在雪梨碼頭被人切成了兩半,檯子中央因而有一道接縫;寫字桌上那一落舊報紙,因為被許多人摸過,紙張邊緣顯得又薄又髒。壁爐兩側有兩扇小窗戶,望出去是飯店的後院,泥濘地上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木板箱及生鏽的圓桶,和毗鄰的那塊地之間,僅隔著幾叢灌木和矮蕨。院子北邊是一排雞舍,為了防盜,門上都上了鎖鍊。越過這道含混不明的地界,你可以看見鬆垂的曬衣繩在東邊一條街外的房子後面前後擺盪,還可以看見交叉堆疊的木頭、豬圈、成堆的鐵片和廢鐵、破損的托架和引水槽──這一切若不是已被棄置,就是年久失修。時鐘聲響起,已是暮色向晚時分,萬物霎時失去了顏色。這時正下著傾盆大雨,從水紋玻璃望出去,庭院褪成了一片慘白。屋內,酒精燈的燈火還未能接替日暮時刻海藍色的天光,蒼白的光線更突顯了屋內擺設的沉悶。

對一個在愛丁堡的俱樂部過慣好日子的人來說,未來的日子恐怕很難熬了(愛丁堡的俱樂部,每個角落都在紅色和金色的光澤下熠熠生輝;鉚釘沙發紮實飽滿,正好跟坐在椅子上的大肚腩相映成趣;一踏進房間,立刻有人為你遞上散發大茴香或薄荷香味的柔軟外套;只要輕輕彈指,就可以召喚侍者用銀托盤送來紅葡萄酒)。不過,穆迪不是那種稍不如意就隨便動怒的人。這地方的簡陋只讓他更為內斂,就像有錢人在街上遇到乞丐,會迅速退到旁邊、眼神凝滯那樣。他左顧右盼,臉上的溫和表情毫不動搖。不過私心裡,每一個新發現的小細節──蠟燭底下堆得像山的殘蠟、窗戶四周灰撲撲的塵埃;都讓他的內心更加瑟縮,身體更僵硬挺直。

穆迪之所以退縮(儘管是下意識的),不是基於有錢人的成見,而是因為他現在身心失調,內心裡仍掙扎著要克服身體不適。事實上,穆迪只不過是有點寬裕,而且經常施捨零錢給窮人罷了──雖然不得不承認,他總會因自己的慷慨善行而湧上一股喜悅。畢竟,這是文明世界最南端的盡頭,在叢林和海洋之間新開發起來的淘金城,他並不奢求享受。
事實真相是,不到六個鐘頭以前,在把他從查默斯港(Port Chalmers)載到這荒涼海岸的三桅帆船上,穆迪目睹了一樁非比尋常且令人傷心的事件,這件事的震撼,足以讓一切真實顯得虛幻。那一幕在他心裡縈繞不去──彷彿腦中有一扇門出現了一道裂痕,灰濛濛的光束趁隙流入,而今,他再也無法回到全然的闃黑。他得費盡力氣,才能防止門縫越裂越大。在如此脆弱的情況下,任何有違道統或不合時宜的事,都是對他個人的公然侮辱。他認為眼前這個陰鬱的場景,強烈呼應著他剛剛挨過的磨難。而他必須退縮,以免腦子繼續聯想到過去。蔑視的態度是有效的。穆迪藉助這種態度,得到讓他覺得安全的均衡感和公平正義。

他認定這間屋子既寒磣又陰森,恐怕會招來厄運,因此心裡對屋內的擺設就更反感了。於是他把注意力轉向屋內的十二名男子。「倒置的萬神殿,」他促狹地想著。沉溺於天馬行空的幻想,讓他又好過了一點。
這十二名男子有著拓荒者那種古銅色的肌膚和滄桑,嘴唇龜裂泛白,舉止流露出窮困與失敗的味道。其中兩個是中國人,穿著一式的布鞋和灰色長袍。他們身後站著一個毛利人,臉上有藍綠色的渦狀刺青。至於其他人,穆迪就猜不出來歷了。他還不知道淘金生活會在短短幾個月之內讓一個男人迅速老化。他打量四週,認定自己是場中最年輕的一個,然而事實上,有好幾個人比他還小,或是跟他年齡相仿。他們身上的青春光澤,差不多被磨難洗盡了。他們將一輩子乖戾、焦躁、蒼老,對著手掌上的棕色紋路咳出灰燼。穆迪覺得這些人很粗鄙,甚至有點古怪,盡是些無足輕重的傢伙。他們的沉默沒有引起穆迪任何疑心。他只想要一杯白蘭地,以及一個可以讓他坐下來閉目養神的地方。

他在門口站了半晌,等著被接待,不過沒有人作勢表示歡迎或不歡迎,於是他再往前踏一步,輕輕關上身後的房門。他朝窗戶的方向含混地鞠了個躬,又朝壁爐的方向欠了欠身,算是作足禮數,向大夥兒介紹了自己。然後他走向一張邊桌,從專門為客人預備的玻璃瓶中,給自己調了杯酒。他挑了一根雪茄,剪出開口,放進齒間,然後轉身面向房間,再次端詳這十二張面孔。沒有人因為他的出現而受到絲毫影響。這正合穆迪心意。他坐進最後僅剩的單人椅,點燃雪茄,往後仰坐,輕聲一嘆──那是男人偶爾享受放縱,並且覺得自己當之無愧時,才會發出的輕聲喟嘆。

他的閒適維持不久。就在他伸伸雙腳翹起二郎腿時(他褲管上的鹽巴已經乾了,形成一道道刺眼的白霜),緊靠著他右邊的那個男人從椅子上俯身向前,拿著菸屁股對空揮了一揮,開口說:「喂,你有事嗎…來皇冠?」
這句話說得七零八落的,不過穆迪面不改色,沒有透露太多批判。他客氣地點點頭,表示他確實在樓上開了一個房間,當天傍晚才剛抵達。
「你是說,才剛下船?」
穆迪再度點頭致意,表明所言無誤。為了不讓人小覷,他補充說明自己是從查默斯港出發的,打算來這裡淘金,試試手氣。
「很好,」那男人說,「好得很。海岸邊有新發現,滿滿的都是。黑沙灘──你會聽到這樣的叫喊;往查爾斯敦方向的黑沙灘,從這兒往北走,當然──查爾斯敦嘛!不過你還是可以在峽谷裡撈到一些。你有搭檔嗎?還是單槍匹馬?」
「只有我一個人,」穆迪回答。
「沒有同夥!」那男人說。
「這個嘛,」穆迪再度為那人的措辭感到訝異,「我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如此而已。」
「沒有同夥,」男人重複著,「也沒什麼事。你來皇冠這裡……沒事吧?」
同樣的問題問兩遍,真是魯莽!不過那人似乎很親切,他的手指輕彈著背心上的翻領,看起來甚至有點漫不經心。穆迪心想,或許是自己說明得不夠清楚吧!他說,「我來這旅館辦的事,就是休息。接下來幾天,我要四處問問淘金的消息──哪些河流產金,哪些山谷被挖空了;順便熟悉真正的淘金生活。我準備在皇冠待一個禮拜,之後就要往內地出發。」

「這麼說來,你以前沒挖過囉。」
「是的,先生。」
「從來沒看過黃澄澄的金子?」
「只在珠寶店看過──在手錶上、在釦子上。從沒看過純金。」
「但你總夢想過吧,純金!你總作過這樣的夢──跪在河水裡,從砂礫中篩出金子!」
「我想……不,我沒作過這樣的夢。」穆迪回答。他覺得這人誇張的說話風格很有意思。儘管表面上吊兒啷噹,但是他說起話來卻很急切,幾乎稱得上胡攪蠻纏。穆迪看看四周,希望收到任何一人的同情眼神,可是沒有人看他一眼。他咳了一聲,補充說,「我想,我夢想過之後的事情──金子能帶來什麼,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人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反向煉金術,我喜歡這麼稱呼這整件事,」他說,「我的意思是──挖礦,反向煉金。懂我的意思嗎,物質轉換──不是變出黃金,而是從黃金變出東西……」
「很有趣的想法,先生。」穆迪事後想想,這概念跟他之前幻想中的倒置萬神殿,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你要打聽的事,」那人一邊說著,一邊用力點頭,「你要打聽的事──我猜你會東問問西問問吧──哪種鏟子、哪種托架,還有地圖之類的事。」
「是的,正是如此。要做就要做得對。」
那人躺回椅背上,顯然被逗得很開心。「在皇冠旅館住一個禮拜,只為了東問西問!」他輕輕笑了一聲,「然後你會花兩個禮拜在泥巴堆裡打滾,把它賺回來!」

穆迪又把兩腿交疊起來。他實在沒力氣應付這男人,不過他受過嚴格教養,絕不允許自己被視為無禮之人。他大可以為自己的狼狽致歉,承認自己有點不舒服。那人漫不經心撩動的手指,以及越來越嘹亮的咯咯笑聲,讓他看來有足夠的同情心。但是穆迪不習慣對陌生人推心置腹,更不習慣跟別人坦承身體不適。他甩開自己的念頭,然後用更高亢的聲調說話。
「那您呢,先生?我猜您已經在這裡安頓下來了吧?」
「噢,是啊,」對方回答,「鮑佛船運。你會在牲口圍場外看見我們。那是個黃金地段──你知道的,碼頭街上。鮑佛,就是在下。湯瑪斯是我的教名。你在淘金這一行會需要一個名字,沒有人用『先生』這兩個字闖蕩峽谷。」
「那我得好好練習,」穆迪說道,「華特。華特•穆迪。」
「很好,他們會給你取一堆綽號,就是不會叫你華特。」鮑佛一邊敲著膝蓋一邊說,「好比說『蘇格蘭華特』,或者『兩手華特』,『華特金塊』,哈!」
「我勢必要贏得這個稱號。」
鮑佛笑了。「沒什麼贏不贏的,」他說,「像女用手槍那麼大,我見過一些。大得像一把女用手槍──不過我告訴你,比女用手槍還容易到手!」
湯瑪斯•鮑佛大約五十來歲,身材短小精幹。他的頭髮花白,從前額往後梳,長長地垂到耳後。他留著一臉落腮鬍,開心時總愛圈起手來捋捋鬍子──他現在就這麼做,因為被自己的笑話逗得很樂。穆迪心想,這人的財富倒是跟他挺匹配的。穆迪從這人身上看到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來自樂觀的天性加上一生順遂。他穿著一件襯衫;身上的絲巾雖然作工精細,卻沾了肉汁,而且鬆垮垮地垂在脖子底下。穆迪把他歸類為自由主義派人士──沒什麼惡意、有點離經叛道、情感表達強烈。

「受教了,先生,」他說,「我對這兒的習俗一無所知,這是我學到的第一課。要不,我肯定會犯下以姓氏行走峽谷的錯誤。」
的確,他對紐西蘭淘金地的認識極不精確,僅以加州金礦區的梗概作為藍本──小木屋、平坦的山谷、滾滾沙塵下的驛馬車。他模模糊糊地認定(他不知道從哪兒得來這種想法)這個殖民地是英倫群島的複製品,是仿照大英帝國的精髓而建立的產物,尚未成形且尚未開化。大約兩星期前,他在奧塔哥半島頂端兜圈子時,見到山丘上的華廈、碼頭、街道以及一片片的園林,大感驚訝──如今,看到一位身著華服的紳士替一個中國佬遞火柴,然後傾身橫過他來撿眼鏡,穆迪再度感到震驚。

穆迪出身劍橋,生於一個還算富裕、有三個僕從的家庭。他往來的朋友圈──從三一學院(Trinity)到近幾年的內殿律師學院(Inner Temple),完全沒有貴族社會那種古板封建的門戶之見。儘管如此,學校教育仍教會他用居高臨下的角度理解任何一個社會制度,使他變得孤立而疏離。他會跟大學室友(穿著斗篷,喝萊茵河紅酒喝得醉醺醺的)一起,以年輕人全副的情感與活力鼓吹消除階級藩籬。但是每當親眼目睹階級融合,卻總覺得驚駭莫名。他還不知道淘金區是混雜著三教九流的地方,人們彼此陌生,也對這片土地陌生;做小買賣的也許淘出了滿滿的黃金,大律師卻鍛羽而歸;在這裡,眾生平等。由於穆迪比鮑佛年輕二十來歲,所以用帶著敬意的語氣跟他說話,不過穆迪心裡明白鮑佛的社會地位比不上他,也明白周圍龍蛇雜處,他還摸不清這些人的財富地位與來歷。正因如此,他的客套顯得有些僵硬,就像一個很少跟孩童相處的人,不知道哪些話在孩子面前得宜一樣。於是他讓自己保持距離,謹慎小心,儘管他很希望呈現出仁慈親切的一面。

湯瑪斯•鮑佛感受到他這種降尊紆貴的態度,很是開心。他對於說話用詞「太文雅」(這是鮑佛的形容詞)的人,有一種鬧著玩兒的嫌惡,總喜歡拿他們尋開心──不是要激怒他們,那沒什麼意思,而是要逗到他們斯文掃地。在他眼中,穆迪的古板彷彿是某種貴族氣的時髦衣領,快憋死人了──文明社會的一切禮制,在他看來全是一無是處的點綴品。眼看穆迪的教養害他如此侷促不安,簡直太逗了。

穆迪猜得沒錯,鮑佛確實出身低微。他的父親在肯特郡以製造馬鞍為業,要不是在他十一歲那年,一場大火吞噬了他的父親及馬廄,鮑佛很可能會繼承衣缽。不過,他是個不安於室的男孩,在磨損的袖口和急性子的掩飾之下,藏著一副愛作夢、魂不守舍的表情,這種惱人的苦差事根本不適合他。無論如何,馬兒跑得再快也跟不上火車(這是他老愛說的一句話),這一行也跟不上時代變化的腳步。鮑佛很愛把自己想像成時代的先鋒,過往的歲月在他口中彷彿劣質蠟燭,燒完就算了,不值一提。他毫不眷戀童年──染缸裡黑黝黝的液體、架子上的皮革,以及父親用來放釘子和錐子的小牛皮工具袋;他很少回想兒時生活,除非拿它來跟新出現的行當相比。開礦──這才是有賺頭的生意;煤礦、鋼鐵,還有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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