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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是什麼樣的故事,讓人不惜拿槍抵著小說家的腦袋,
甚至把他五花大綁,只為了再聽一個?

來自以色列,用希伯來文創作,只寫短篇小說的作家,
為何能風靡全球38國,筆下近50個故事改拍為電影?
他如何能登上外語文學最難攻克的美國排行榜TOP 5,
讓全球讀者吶喊「原來短篇小說也能讓人一頁接一頁停不了」?

★他們都為書中的創意拍案叫絕!
吳念真、蔡康永、小野、吳定謙、韓良憶、蘭萱、光禹、藍祖蔚、羅毓嘉、傅天余、陳夏民、鴻鴻、張國立、漫畫家小莊、郝譽翔、凌性傑、伊格言、文壇大師魯西迪、《愛的歷史》作者克勞斯、《少年Pi的奇幻漂流》作者馬泰爾、《偶然與你相遇》才女導演裘莉、「美國生活」製作兼主持人葛拉斯……


獲獎連連的以色列小說家艾加.凱磊,以《忽然一陣敲門聲》征服了全球讀者,橫掃美國八大權威媒體選書榜。他筆下已有近50個故事改編為電影,堪稱各界創作者最覬覦的靈感來源!

開場故事〈忽然一陣敲門聲〉描寫小說家遇上歹徒敲門要脅:「生活苦悶,快給我講一個故事來逃離現實!」點出了「好故事是生活的必需品」,有如凱磊的創作自序。

故事皆以日常處境切入,佐以創意連連的情節。〈謊言之地〉的主角遇見了說謊時虛構的人物;〈健康的開始〉寫失戀者天衣無縫地扮演陌生人的約會對象;〈解開拉鍊〉寫女孩趁男友熟睡時在他舌頭下發現一道拉鍊,拉開來竟是個截然不同的男子;〈整年都是九月天〉講販賣「好天氣」的公司,信用卡一刷,你家永遠有和煦的秋陽;〈這個故事大獲全勝〉是世界上最棒的故事,它的創意受專利保護,還有一雙耳朵,能傾聽讀者心中的悸動……

故事短至8百字,長達1萬字,以極為罕見的文字魔力,為苦悶現實召喚改變的可能。認識了艾加.凱磊,我們才懂得:原來短篇小說也能讓人一頁接一頁無法釋卷,而平凡生活只要多一點想像,就能激盪出深刻的驚奇。


★各界全面好評!

◎《時人雜誌》:
他能用六個段落寫出別人花600頁也寫不出來的東西!

◎詩人、導演 鴻鴻:
凱磊的每個故事起筆都天馬行空,卻能直搗核心,讓人想一口氣看完,看完時卻發現,他真正要講的,都沒講出來,反而藏在故事後面,對讀者眨眼睛。我想這就是為什麼,雖然每個人都有故事,但是有些人講故事的時候,你就想放下自己,只聽他的故事。凱磊就是這種令人著迷的作家。


◎演員 吳定謙:
他的文字在想像力頂峰上來回漫舞、在寫實與虛幻之間悠遊來去。一則則簡短的篇章彷彿隨時將你抓進一個小劇場中,看了一齣有點摸不著頭緒的舞台劇。而當你闔上書本稍作喘息時,才發現那些和日常生活對話無異的對白,早已喚起自己人生中的某個片段;身陷回憶的同時,也讓你不禁讚嘆作者對生命中許多難以言喻的荒謬與苦澀,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美國書評人 STEVE ALMOND:
如果艾加.凱磊住在紐約(而不是以色列),保證每天被成群的瘋狂文學經紀人五花大綁,高聲喝令:「給我再寫一個故事!」

◎墨西哥文學雜誌Letroactivos:
凱磊筆下的世界,是每個人今生都應該造訪的國度。這些故事讓生命的本質從前所未見的角度閃閃發光。在如此美麗的想像世界,我們再也無法聽見「這不可能發生!」的吶喊,一切的懷疑,終將徹底消失。

◎導演 傅天余:
故事含金量特高,閱讀過程中,每一篇小說都像一位瀟灑的不速之客,毫不客氣撞開門闖進腦海。而當它走進來,我便再也無法讓它輕易離開!

◎中廣流行網「蘭萱時間」節目主持人:
我有點懷疑這位以色列作家的大腦皺摺,長得比尋常人來得多很多。否則,他如何能天才般寫出這些天馬行空、荒誕離奇、讓人想哭想笑的精采短篇?或者,其實他是掉進大號兔子洞的男版、成人版現代愛麗絲?他以兼具超凡想像、人性洞悉與黑色幽默的說故事本事,訴說嘲諷寬解你的、我的、現代人的憂愁苦悶……唯一要擔心的是,聽他說故事,會著迷,會上癮。

◎逗點文創結社總編輯陳夏民:
原來這世界真有人只消幾個句子暖身,就能讓情節一路超展開連環爆炸飛到完全不可思議的世界,然後在最後一個句子兜回去來一個完美收尾。作者根本就是創作者的公敵,留點空間讓其他人生存好嗎?

◎影評人 藍祖蔚:
讀艾加.凱磊的小說你會想到伍迪艾倫……真正的相似在於兩人都很會單口相聲,一開口就有故事源源而來。伍迪靠的是一張嘴,凱磊則是靠一支筆,專朝經驗邏輯的隙縫,去發現驚奇。

◎漫畫家、導演 小莊:
一篇接著一篇的短篇故事,不僅結構花俏,還深刻得令人欲罷不能,我想,作者正是前輩口中少見的天才,能在言之有物之外,以極佳的結構技巧完美取得平衡,就好像練就超強功夫的大俠同時擁有極敏感的內心一樣,簡直太迷人啦!

◎作家 韓良憶:
各位朋友,請聽我奉勸一句,最好別在搭車時閱讀此書,不然恐怕會像我一樣,坐在捷運車廂中讀得太入迷,竟然坐過頭,誤了該下車的那一站。

◎作家 張國立:
他以幽默、輕鬆的筆法寫下這些故事,帶著點寓言的古典味道,又夾著點諷刺的酸勁,閱讀時請千萬當心,別讓你舌頭下方拉鍊裡面那個人,嗆到。

◎「韓國村上春樹」金英夏:
在經常響起空襲警報的以色列,居然存在這樣一位用自由奔放的想像力及幽默感武裝的作家,《忽然一陣敲門聲》或許證明了文學的力量,對讀者更是一份格外珍貴的禮物。
法國藝術暨文學騎士勳章、以色列文壇最高榮譽「總理獎」得主
凱磊曾擠下諾貝爾大師艾莉絲.孟若,進入歐康納國際短篇小說獎決選,他的作品不僅入選以色列高中、大學文學課教材,還不小心成為全國書店作品遭竊率最高的作家。《忽然一陣敲門聲》是他至今公認最傑出的代表作,橫掃2012年美國亞馬遜、《舊金山紀事報》等權威媒體年度選書榜,有聲書版本更請到知名演員、導演、大作家共同朗讀推薦。凱磊讓以色列文學走向了世界,成為與村上春樹、辛波絲卡、帕慕克等作家同樣透過譯本成功打入英語世界的創作者。
凱磊目前居住於特拉維夫,創作的同時也在大學任教,曾受邀於紐約雪城大學擔任瑞蒙.卡佛的短篇小說課程講師。除了寫作,他也跨足撰寫電影劇本、擔綱導演,並創作圖像小說。
忽然一陣敲門聲
謊言之地
席米揚
閉上
健康的開始
團隊合作
布丁
拉開拉鍊
有教養的小男孩
神祕感
創意寫作
抓住布穀鳥的尾巴
挑個顏色
瘀青
我們口袋裡有啥?
惡報
這個故事大獲全勝
這個故事大獲全勝 II
驚奇蛋
你會向金魚許什麼願?
越界
藍色大巴
痔瘡
只要九塊九毛九(含稅含郵)
瘋狂膠
整年都是九月天
約瑟夫
散宴
平行宇宙
驚喜派對
你是哪種動物?
〈忽然一陣敲門聲〉
坐在我客廳沙發上的大鬍子下令:「講故事給我聽。」說真的,這情況讓人很不高興。我是「寫」故事的人,不是講故事的。而且就算要寫也是自己想寫,不是聽命於人。上一次要我講故事的是我兒子,那是一年前的事,我講了個妖精與貂的故事,內容現在都忘了,而且他聽不到兩分鐘就睡著。不過今天的情況和上一回有基本上的不同,因為我兒子沒有鬍子,也沒有手槍;因為我兒子好聲好氣求我講故事給他聽,而這個男人根本就用搶的。
我努力想跟這個大鬍子解釋清楚,放下手槍比較好,對他對我都好。有把上了膛的槍指著腦袋,要想出故事很難。可是他很堅持,還說:「在這個國家,你想要什麼東西,都得訴諸暴力。」他剛從瑞典來,在瑞典完全不是這樣。在那裡,你想要什麼東西,只要客客氣氣地說,多半都能得到,但在令人窒息的中東可行不通。他才到這裡一個星期,就明白事情如何運作……或者該說,事情是怎麼個無法運作了。巴勒斯坦人想要國家,好好說,得到了嗎?才怪。後來他們開始炸小孩和公車,大家才開始聽他們講話。屯墾區的人想進行對話,有人理嗎?才怪。直到他們開始採取激烈行動,在邊境巡警身上倒熱油,才突然有了聽眾。在這個國家,誰有能力就有權利,各方面皆然,無論政治、經濟或停車位都一樣。蠻力是我們唯一能理解的語言。
瑞典,也就是這個大鬍子回歸以色列之前所住的地方,十分先進,而且在許多方面都比這裡高明。瑞典不光只有阿巴合唱團、宜家家居和諾貝爾獎,瑞典自成一個世界,而且無論他們有什麼,全是以和平的手段取得的。在瑞典,如果他去王牌合唱團的女主唱家敲門,請她簽名,她會請他進門,泡茶給他喝,然後從床底下拖出木吉他,為他彈奏,而且整個過程從頭到尾都面帶笑容。而這裡呢?我是說,如果他沒亮出手槍,我早就轟他出去了。喂,我想講理。「喂你個頭,」大鬍子咕噥一聲,扳起扳機,「你不講故事,兩眼中間就會進一顆子彈。」
我看出眼前選擇有限,這傢伙是認真的。「一間屋子裡坐著兩個人。」我開始說了。「忽然一陣敲門聲。」大鬍子忽然僵住,我一時之間還以為他聽得入神,但其實並不是。他在聽別的。有人敲門。他說:「開門,但是別想搞鬼,不管是誰,都趕快應付掉,動作要快,否則下場會很難看。」門外的年輕人是做問卷調查的,有幾個問題要問,都很短,有關於這裡夏季的潮濕,以及夏季潮溼對我情緒的影響。我說沒興趣回答問卷,但他硬是闖了進來。
「那是誰?」他指著大鬍子問我。我騙他說:「是我姪子,從瑞典來。他爸死於山崩,他來參加喪禮。我們正在讀遺囑,能不能請你尊重隱私,離開這裡?」那個做問卷調查的拍拍我肩膀說:「別這樣,不過就是幾個問題,給人家機會賺點錢嘛,我是論件計酬的。」他手裡抓著資料夾,一屁股就坐在沙發上。瑞典人也在他旁邊坐下。只剩我還站著,還想假裝。我說:「請你離開,你時間挑得太爛了。」「太爛?呃?」他打開塑膠資料夾,拿出一把大左輪槍。「為什麼我時間挑得太爛?因為我比較黑?因為我不夠好?面對瑞典人,你有全世界的時間;面對摩洛哥人,面對一個脾臟碎在黎巴嫩的老兵,你就連該死的一分鐘都騰不出來。」
我努力想跟他講理,想跟他說不是那麼回事,他只是來得不巧,我和瑞典人的對話正在節骨眼上。但做問卷的將左輪槍舉到唇邊要我閉嘴。「少來,」他說,「別找藉口,坐到那邊去,快給我吐出來。」我問:「吐什麼?」老實說,我挺緊張的,瑞典人也有槍,事情搞不好會失控。東是東,西是西,還是別碰在一起的好。他精神狀況比較特別,也許會為了要獨占故事而抓狂。
「別惹我,」做問卷的提出警告,「我的槍很容易走火。把故事吐出來,快點。」瑞典人也說:「是啊。」並且把他的槍也掏出來。我清清喉嚨,從頭開始:「三個人坐在一間屋子裡。」瑞典人說:「不許再說什麼『忽然一陣敲門聲』。」做問卷的不懂他何出此言,卻立刻附和:「繼續說。不要有敲門聲,講點別的,給點驚喜。」
我停頓片刻,深吸一口氣。他們兩個盯著我瞧。我怎麼老讓自己陷入這種情境?我敢說知名作家阿摩斯.奧茲和大衛.格羅斯曼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忽然一陣敲門聲,他們用威脅的眼神看我,我聳聳肩膀。這不是我的錯,我這回講的故事裡沒人敲門。做問卷的下令:「叫他走,不管是誰,都叫他走。」我把門打開一個縫。是送比薩的,他說:「你是艾加‧凱磊?」我說:「是,但我沒叫比薩。」他指著送貨單,邊往門裡擠邊說:「上頭寫的明明就是柴門霍夫街十四號。」我說:「那又怎樣?我沒叫比薩。」他堅持:「家庭號,一半鳳梨,一半鯷魚,信用卡預付過了,拿到小費我就走。」瑞典人質問他:「你也是為故事來的?」送比薩的問:「什麼故事?」但明顯是假裝,他不怎麼會說謊。做問卷的說:「拿出來,快啦,槍拿出來啦。」送比薩的不自在地說:「我沒有槍。」他從硬紙盒下面拿出一把切肉刀。「但是,如果他不給我生個好故事出來,我會把他切成肉絲。」
他們三個坐在沙發上,瑞典人在右邊,然後是送比薩的,然後是做問卷的。我說:「這樣我沒法講,你們三個在這裡,還拿著傢伙,這哪行?你們出去轉一圈吧,散散步,回來就有故事可以聽了。」做問卷的對瑞典人說:「這渾球會叫警察。」「他在想什麼?當我們昨天才出生?」送比薩的求他:「別這樣嘛,說個故事,我們聽完就走。短短的就好,別這麼龜毛。你也知道,現在日子不好過,失業、自殺炸彈、伊朗人,還有很多人因為其他事而挨餓。你以為我們這些平日守法的人今天怎麼會做出這麼過份的事?我們很絕望啊,老兄,很絕望啊。」
我清清喉嚨,重新起頭。「四個人坐在一間屋子裡,天氣很熱,他們很無聊,而且冷氣故障。其中一個想聽故事,另一個也想,還有一個說他也要……」做問卷的說:「這不是故事,這是實況報導嘛,跟現在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我們想要逃離的就是現實,你還像垃圾車似的把現實倒在我們身上,這不行。用點想像力,老兄,創造、發明,扯遠一點。」
我點點頭,重新來過。有個男人獨自坐在屋子裡,很孤單。他是個作家,想寫個故事,上回寫故事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很想念,想念那種有中生有的感覺。沒錯,有中生有。無中生有是憑空捏造,沒有價值,誰都能做;有中生有卻表示東西一直都在那裡,在你裡面,你只是發掘出它的新面貌而已。那人決定要寫一個與現況有關的故事。不是政治現況,也不是社會現況,他決定要寫一個與人類現況有關的故事,人類現況,他現下所體驗到的人類現況。可是他寫不出來,沒有故事自告奮勇跳出來,因為他現下所體驗到的人類現況好像不值得寫成故事。就在他打算要放棄的時候,忽然……」瑞典人插嘴說:「我警告過你了,不許再有敲門聲。」我堅持:「非得有人敲門不可,沒人敲門就沒故事了。」送比薩的輕聲說:「隨他吧,別太綁手綁腳了。你想要有敲門聲?好,就讓你有敲門聲,只要生得出故事,怎樣都好。」



〈謊言之地〉

羅比七歲那年第一次說謊。媽媽給他一張舊舊皺皺的鈔票,叫他去雜貨店買一包大包的肯特煙。羅比沒買煙,買了蛋捲冰淇淋,把找回來的零錢藏在公寓後院的大白石下面。媽媽問他怎麼回事,他說有個身形巨大、缺了顆門牙的紅髮男孩在街上攔住他,打他耳光,搶走了錢。媽媽信了。此後羅比不停說謊。上高中的時候,騙輔導老師說他從別是巴來的阿姨得了癌症,輔導老師信了,他就在艾拉特的海灘上整整逍遙了一週。當兵的時候,這位不存在的阿姨在他不假外出時眼睛瞎掉,救了他一命,別說拘留了,連禁足都不用,完全沒受罰。還有一次,他上班遲到兩小時,理由是遇到一隻被車輾過、癱在路邊的狗,羅比不得不帶牠去看獸醫。在這個謊裡,狗兒最後雙腿癱瘓,只剩兩條腿能走,幫羅比逃過一劫。羅比這輩子說了許多謊話,謊話裡的人有的缺胳臂,有的生病,有的受傷,有的死掉,有的走路,有的開車,有的穿禮服,有的會偷東西,全是他靈光一閃想到的,他真想不到會和他們再次相逢。
一切都是從那個夢開始的。那是個朦朧的短夢,死去的媽媽出現在夢中。他倆坐在一塊草蓆上,四週是無邊無際的純白,這夢沒有細節,沒頭也沒尾。在他們身旁有台泡泡糖販賣機,舊式的那種,上方圓型的透明容器裡裝著泡泡糖球,你投硬幣進去,轉一下旋鈕,就會有泡泡糖掉出來。在羅比夢中,媽媽說她受不了死後的世界,那裡的人很好,但是沒有香煙。不只沒有香煙,也沒有咖啡,沒有廣播節目,什麼都沒有。
「你得幫幫我,羅比,」她說,「你得幫我買顆泡泡糖。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兒子,這麼多年來,我什麼都給你,什麼都沒跟你要,現在該是你回報老媽的時候了。買顆泡泡糖給我。我要紅色的,如果買不到紅的,藍的也可以。」羅比在夢中翻遍口袋,希望能找出點零錢,可就是沒有。他含著眼淚說:「沒有零錢,媽媽,我找遍口袋,一塊錢也沒有。」
清醒的時候他從來不哭,居然會在夢裡哭,也太奇怪了。「石頭下面找了沒?」媽媽緊握住他的手。「說不定銅板還在那裡?」
然後他就醒了過來,那天是週六,清晨五點,天還很黑。羅比不知不覺上了車,開到小時候住的地方。週六早上不塞車,不用二十分鐘就到了。一樓從前是普利斯金開的雜貨店,現在是家一元商店;隔壁的修鞋店現在成了手機店,瘋狂提供各種手機升級方案,彷彿沒有明天。
但是建築物本身沒變。他們搬走二十多年了,這棟房子都沒重新粉刷過。院子還跟從前一樣,有些花,有個水龍頭,有個生鏽的水錶,還有雜草。在牆角,在曬衣繩旁邊,有塊白色的大石頭躺在那裡。
他是在這棟房子裡長大的,如今站在後院,身穿派克大衣,手拿塑膠大手電筒,感覺好奇怪。週六早晨五點三十分。如果這時候鄰居出現,要怎麼跟人家說?我夢到過世的母親叫我給她買泡泡糖,所以來這裡找零錢?
這麼多年了,石頭還在原處真奇怪。不過想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石頭又不能站起來走掉。他小心翼翼將石頭移開,怕下頭藏著蠍子。結果沒有蠍子,沒有蛇,但是也沒有硬幣。只有一個洞,直徑像葡萄柚那麼大,光從裡面照出來。
羅比想看看洞裡怎麼回事,但那光照得他頭暈。他遲疑一秒,就把手伸了進去。他躺在地上,把整隻手臂都伸進洞裡,直到肩膀,想要摸到洞底,但那洞沒有底,只摸到一塊冰涼的金屬,摸起來像個旋鈕,像是泡泡糖販賣機的旋鈕。羅比使盡力氣去轉,也感覺到那旋鈕動了,接著應該會有泡泡糖滾出來。糖球應該會從機器的金屬內膽滾出來,滾進滿心期待的小男孩手裡才對。這些事應該發生,但是並沒發生,羅比一轉完旋鈕,就到了這裡。
「這裡」是另一個地方,卻讓人覺得好熟悉。和夢見他媽媽時一樣,全白,沒有牆,沒有地板,沒有天花板,沒有陽光,只有無垠的白和一台泡泡糖販賣機。不,除了泡泡糖販賣機,還有一個滿身臭汗的紅頭髮醜男孩。不知怎的,羅比先前沒注意到他。羅比還來不及對男孩笑,來不及說句話,那紅髮男孩就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踢得好用力。羅比痛得蹲下來,這麼一來,兩人差不多高,那孩子直視羅比的眼睛。羅比知道兩人沒見過面,可是又覺得他面熟,就問眼前的男孩:「你是誰?」「我?」那孩子不懷好意地笑笑,嘴裡缺了顆門牙。「我是你的第一個謊。」

羅比努力站起來,給踢到的地方還痛得要命,那孩子卻已不見蹤影。他仔細看看泡泡糖販賣機,除了糖球之外,裡頭還混了些半透明的塑膠球,球內裝著小玩意。他翻遍口袋找不到零錢,才想起皮夾讓那孩子搶走了。
羅比跛著腳漫無目的往前走,這一片白茫茫之中除了泡泡糖販賣機什麼都沒有,所以他盡量遠離它,每走幾步就回頭看看它有沒有變小一點。
有一次回頭他發現了一隻德國牧羊犬,在狗旁邊有位骨瘦如柴的老人,有一隻眼睛是玻璃做的,沒有手臂。羅比一眼就認出那條狗,因為牠後腿癱瘓,要靠前腿拖著走,正是他謊言裡那條被車輾過的狗,走得吃力加上興奮,喘得要命。牠見到羅比好高興,舔他的手,雙眼閃閃發光專注地望著他。至於那個皮包骨的人,羅比就不認得了。
他說:「我是羅比。」
「我是伊格爾。」老人自我介紹,用鉤子手拍拍羅比。
尷尬了幾秒後,羅比問:「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伊格爾舉起狗繩。「我在這裡是因為牠,牠在好幾哩外就聞到你的味道,急著過來。」
「那麼,我們之間……沒有關係?」羅比鬆了口氣。
「你和我?沒有,我們沒有關係,我是別人的謊。」
羅比本想問他是誰的謊,但不知在那裡問這種問題算不算失禮。其實他還想問這究竟是什麼地方,除他之外還有沒有別的人,或者照他們的說法……有沒有別的謊。可是他想這恐怕是個敏感的話題,不該急著問,所以就沒說話,先拍拍伊格爾的殘障狗。牠是隻和善的狗,見到羅比很高興。羅比不禁難過起來,後悔當初說謊時出口太重,不該讓牠這麼痛苦。
幾分鐘後,他問伊格爾:「那台泡泡糖販賣機吃的是哪一種硬幣?」
老人說:「義大利里拉 。」
羅比說:「剛剛有個小孩把我的皮夾搶走了。但是就算皮夾還在,裡面也沒有里拉。」

「缺了顆門牙的小男孩?」伊格爾說。「那個小人渣,什麼都偷,就連狗食也偷。我是從俄國來的,在那裡,他們會讓這種小孩只穿內衣站在雪裡,全身凍到發藍才准進屋。」伊格爾用鉤子指向後褲袋。「我有些里拉在這裡面,你自己拿吧,我請客。」
羅比猶豫片刻,還是從伊格爾的口袋拿出一個里拉,表達了感激,並想用自己的Swatch手錶作為回報。
「謝謝,」伊格爾頷首致意,「可是我要一支塑膠錶做什麼?再說,我又不急著到哪裡去。」
他見羅比還想找東西送他,就叫羅比別找。「反正我欠你人情。要是你沒編出這隻狗來,我在這裡會很孤單。所以我們算是扯平了。」
羅比跛著腳快步朝泡泡糖販賣機走去,那紅髮男孩踢得他真痛,但現在好一點了。他把里拉放進投幣孔,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轉動旋鈕。
他發覺自己伸長了四肢,躺在舊家後院地上,黎明的光線在天空中畫了幾抹深藍。羅比收回伸進洞裡的胳臂,張開拳頭,手裡有一顆紅色的泡泡糖。

他離開前把石頭放回原位,也沒自問剛剛在洞裡究竟是怎麼回事,默默上車,倒車,開走。那顆紅色的泡泡糖放到了枕頭下面,要給媽媽,如果她再入夢來,就可以給她。
起初羅比一直想,想那個地方,想那隻狗,想伊格爾,想他說過的其他謊。算他好運,沒遇上那些。其中一個謊話是對前女友露西講的,某週五他無法去她爸媽家吃晚飯,就說他住在納坦亞的姪女被丈夫打了,說那男人揚言要殺她,羅比不得不去擺平。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想出那麼曲折的故事,也許是覺得事情說得越複雜反常,她越可能相信吧。無法出席週五晚餐時,有些人會用頭痛之類的藉口,他不會。因為他,因為他編了那些故事,所以有了一個瘋狂的丈夫和一個受虐的妻子,就在不遠處,在一個地洞裡面。
他沒再回洞裡,但是和那地方有關的某樣東西卻一直跟隨著他。起初他還是會說謊,不過謊話變成正面的了,故事中不會有人打人,不會有人跛腳,不會有人得癌症死掉。上班遲到的原因是幫阿姨澆花,因為她去日本看事業成功的兒子。參加產前派對遲到,是因為有隻貓在他門前台階上生了寶寶,他得照顧小貓。諸如此類。
正面的謊話只有一個問題,就是比較難編,要編得可信並不容易。一般來說,如果你跟人家講的是件壞事,人家立刻就會相信,因為感覺上很平常;如果你講好事,人家反而會起疑。所以,漸漸地,羅比就不太說謊了,主要是懶得說。
時間過去,他也漸漸不再去想那個地方,那個洞了。可是有一天,他聽見會計部的娜塔莎對老板說,她叔叔伊格爾心臟病發,所以她得請假。那個可憐人是鰥夫,在俄國意外失去雙臂,現在心臟又出問題,很孤單,很無助。
會計部的主管什麼問題也沒問,立刻准假。她回自己的辦公室拿了包包就離開大樓。羅比跟著娜塔莎走到車子旁邊,當她站住從包裡拿鑰匙的時候,他也站住。她轉身說:「你是採購部的吧?是沙古利的助理?」
「是的。」羅比點點頭。「我叫羅比。」
「好,羅比,」娜塔莎露出不安的俄式笑容,「有什麼事?你要怎樣?」
「是妳說的那個謊啦,剛剛,妳跟會計部主管說的那個人,」羅比講得結結巴巴,「我認識他。」
「你一路跟著我走到車子旁邊,就為了罵我是騙子?」
「不,」羅比說,「我不是要罵妳,真的。妳說謊沒有關係,我也說謊。但是妳謊話裡的這個伊格爾,我見過。他是萬中挑一的好人,而妳……恕我直言……妳讓他的日子很不好過,我只是想……」
(故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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