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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我愛你(簡體書)
  • 如果,我說我愛你(簡體書)

  • ISBN13:9787514604795
  • 出版社:中國畫報出版社
  • 作者:洛禾
  • 裝訂/頁數:平裝/246頁
  • 規格:23.6cm*16.8cm (高/寬)
  • 版次:1
  • 出版日:2012/07/01
人民幣定價:26.8元
定  價:NT$161元
優惠價: 87140
可得紅利積點:4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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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如果,我說我愛你》(2012,最疼痛最虐心最感動最摧心的愛情小說盛典!521萬讀者翹首期待的一場欲罷不能的愛情,再也不會有一場愛情,這樣至死不渝 !) 童菲菲摯愛的男友宋君安在他們熱戀時驟然離世,這讓她就此塵封了自己的愛情,決定默默地陪伴君安的母親度過一生。

  童菲菲的好友柯雅盈,家境富裕,卻愛上了落魄的青年才子夏小果。為了應付父母,她讓童菲菲代替自己去相親,不想相親對象竟然是童菲菲的上司孟洵,孟洵為了應付家人,乘機脅迫童菲菲用柯雅盈的身份假扮他的女友。

  孟洵本以為這只是遊戲,不料自己竟然愛上了菲菲,並發現了一個五年前的驚人秘密……而菲菲卻始終忘不掉君安,始終不接受孟洵的愛。後來兩人一起赴日出差,意外遇到地震,回國後童菲菲又驟失親人,她精神瀕臨崩潰,當她爬上醫院的天臺,恍惚著要結束自己的生命時,孟洵義無反顧地陪她一起坐在了天臺的邊緣,說:“你跳吧,我陪你……”

洛禾,知名企業市場分析師、銷售管理專家,足跡踏遍歐亞大陸,深厚的留學和工作背景賦予其作品豐富的多文化元素。先後出版異域風情濃厚的言情小說《愛如死之堅強》、法國留學半自傳體小說《克萊蒙的月光》,都曾進入當當網新書暢銷榜,《如果,我說我愛你》在心聲網站點擊過百萬,回帖數千,引起了廣大讀者的追捧和熱評。 出版作品: 《愛如死之堅強》(長篇,2009年11月出版) 《克萊蒙的月光》(長篇,2010年11月出版) 《微微》(短篇,入選《獨奏者 白夜》文集,2011年5月出版)
2012,最疼痛最虐心最感動最摧心的愛情小說盛典! 521萬女孩為之瘋狂的欲罷不能的愛情,再也不會有一場愛情,這樣至死不渝 ! 《如果,我說我愛你》秉承了作者洛禾一貫的溫暖文風,用更加成熟優雅的筆法,流暢自如地講述了一個感人至深的現代愛情故事。整部小說構思精巧嚴謹,情節扣人心弦,結局溫暖人心,給讀者帶來無盡的勇氣和信 1.愛情療傷小說天后洛禾最疼痛最虐心最感動最摧心的愛情小說盛典! 2.文風溫暖,筆法優雅。 3.故事悲傷誘人,又一部令女孩為之瘋狂的愛情小說!洛禾帶你領略一場欲罷不能的愛情歷程。

楔 子•一念生,一念死•001
  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在勸她生,所有的人都希望她能繼續活下去,卻只有他,徑直走過來,乾淨利落地坐在她的身邊,陪她一起懸在這高樓之巔,然後堅定地握住她的手,對她說:“你跳吧!”

第一章•情若煙花,誓如掌紋•003
  我沒有別的選擇。我只能,在離他千山萬水,他根本看不見,也不知道的地方,陪他,一生一世。
第二章•淺了歲月,深了情思•037
  再漫長的歲月,也不過就是讓我在對你的思念中刻下一圈圈的年輪,如果當年的我能夠選擇,我會出賣所有的一切,換取不用祭奠的情思。
第三章•情之所至,心之所向•071
  這麼多年,再苦再累再難,她都是自己一個人咬牙挺著。已經太久了,沒人對她說:“你可以靠著我,歇會兒吧。”是的,愛情要是可以歇會兒多好。
第四章•痛無可痛,失無可失•097
  原來,痛到了極致,反而是不會流淚的。她仰起頭,昏黃的燈光碎在她的瞳仁裏,所有的事物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就像她曾經觸手可及的幸福,那樣的模糊,遙不可及。痛無可痛,失無可失。那一年,她才22歲。
第五章•愛若天涯,相思為安•127
  愛情在咫尺天涯之間,他的輾轉反側,他的相思成灰,他的執迷不悔,他的此志不渝,原來,從始至終,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事,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她那麼近,愛那麼遠!
第六章•廝守到老,不離不棄•155
  如果怎樣都抵不住瞬間的天荒地老,那就讓我們努力地把每一秒都拉長,把每一分鐘都定格,你的微笑,我的呼吸,廝守到老,不棄不離!
第七章•一語成讖,無路可尋•185
  原來愛上你,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艱難,但為什麼等我終於明白的時候,唯一能做的事情,只剩下這樣狠絕地放手。
第八章•陌路成殤,何問餘生•213
  他站在離他們一步之遙的地方,看著明媚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金黃色的光圈罩住了那一雙相依偎的戀人,仿佛將所有的冰冷和傷害都隔開了,只剩下溫暖和光明,灑滿了他們的整個世界。

楔子•

一念生,一念死


  那一天,她坐在冰冷濕滑的天臺邊緣,腳下是萬丈高樓,只消輕輕一探身,便立時能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在勸她生,所有的人都希望她能繼續活下去,卻只有他,徑直走過來,乾淨利落地坐在她的身邊,陪她一起懸在這高樓之巔,然後堅定地握住她的手,對她說:“你跳吧!”
  她垂下頭,看向他握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他握得這樣緊,緊得恨不得要陷進她的肉裏,緊得仿佛已經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緊得她沒有辦法去懷疑,他真的會說到做到——如果她跳下去,他必然以死相隨。

  二十六個小時之前,他為了救她,頭破血流,卻仍舊緊緊摟她在懷裏,死活不放。
  六個小時之前,他告訴她,在世界的最後一秒,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擁著她,廝守到底。
  兩個小時之前,他拿出他的命來搏,沒有半分遲疑,只為了,讓她不再哭泣。
  現在,他陪她一起,一起安靜地坐在這生死邊緣,抵死不離。
  他明明比誰都更重視她的安危,他甚至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卻在這一刻,這樣平靜地對她說,你跳吧,反正,我陪你一起。
  他說,我陪你一起。

•第一章•

情若煙花,誓如掌紋


1

  半年前。
  童菲菲剛剛走出辦公樓,柯雅盈的奪命連環CALL就追到了:“菲菲,出來沒?”
  “出來啦!”童菲菲一邊往公交車站疾步走去一邊抱怨,“你不知道我剛剛騙黑面神說我要去看醫生的時候有多緊張!差點兒就要心跳過速死過去!我拜託你下次不要再讓我做這麼有挑戰性的事情了好吧,我還要留條命養家糊口呢!”
  “哎呀,沒事的!大不了你炒了那個黑面神的魷魚!以你的資歷,再加上我的人脈,還怕找不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你的人脈?”童菲菲嗤之以鼻,“你這麼有人脈還非要我幫你去相親?”
  “呃,這種有技術含量的事情當然要找你這個專家嘛!”柯雅盈討好地說著,隨即又緊張地囑咐道,“記得啊,一定要見光死啊!”
  “知道啦!”童菲菲看到公交車進站了,連忙匆匆掛斷柯雅盈的電話跳上了車。短短一個小時,她得先回家打扮一番,再去市郊那家“舊約”咖啡館和柯雅盈的相親對象見面,簡直是趕命嘛!
  12點過5分,童菲菲繞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個恨不得要偏到爪哇國去的“舊約”咖啡館。她擦了把汗,氣喘吁吁地推開店門,迎面走過來一個招待小姐,甜美的笑容在看見童菲菲時略略僵了一下:“請問小姐幾位?”
  “哦,訂了位的,六號包房。”
  招待小姐的笑容又僵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對童菲菲欠了欠身:“請隨我來。”
  童菲菲微笑著跟在招待小姐的身後,走廊上的玻璃影影綽綽地照出她“豔麗”的妝容——煞白的珍珠粉,濃黑的眼線,鮮紅的嘴唇,再配上豔得發紫的腮紅,她自己看著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希望一會兒那位可憐的男士心臟夠堅強!
  站在包房的門口,招待小姐禮貌地叩了叩房門,隨即推開,帶著童菲菲走了進去:“孟先生,您約的客人到了。”
  “孟先生?”童菲菲正在疑惑這個姓氏怎麼如此耳熟,原本背對著門口坐著的男人已經轉過身來。他看到童菲菲後驚異地瞪大了眼,童菲菲也瞬間石化—黑面神?!
  好吧,其實黑面神長得一點兒也不黑,剛過而立之年,是正經的白麵小生相。奈何此君表情長期面癱,工作作風嚴厲,稍不如意便會讓大家體會一下電閃雷鳴、疾風驟雨般的澎湃激情,於是私底下被他們整個規劃設計部譽為“黑面神”。
  平時,童菲菲對這尊黑面神一向都是敬而遠之,開會的時候是有多遠坐多遠,就這樣還時常被他強大的氣場嚇得心跳過速。剛剛為了幫柯雅盈擋災,她鼓起了十二萬分的勇氣才斗膽在黑面神面前撒謊,誰知現在竟然被他抓了個現行!她耷拉著腦袋在心底歷數自己的罪狀——上班時間裝病翹班,替人前來相親,然後,還化妝成這個鬼樣子……她現在真想立刻找塊豆腐撞死!
  正在童菲菲暗自糾結時,黑面神,也就是孟洵孟大人緩緩地開口了:“柯小姐?不舒服?看醫生?”
  童菲菲抬起頭才發現招待小姐已經出去了,包房裏只剩下她和孟洵兩個人。她舔了舔嘴唇,感覺嗓子眼兒幹得發緊,說起話來極其艱難:“孟總,我,我下午回去打辭職報告……”
  “辭職?”孟洵挑了挑眉,“我記得公司規定,辭職至少要提前一個月申請。不過你這種情況,應該處於被解雇的一類吧,至於原因,就寫惡意曠工?”
  童菲菲眨眨眼,泫然欲泣:“我,我不是惡意曠工……”
  “上班時間欺騙上司,裝病,騙取假期,實際上卻跑來做自己的私事,這不是惡意曠工?”
  童菲菲被堵得啞口無言。她垂下頭揉眼睛,眼淚沒揉出來,濃黑的眼線卻被她揉花了,在慘白的臉上劃下兩條蜿蜒的黑線。
  “先把你的妝卸了再和我說話。”孟洵嫌棄地轉過臉,童菲菲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噁心恐怖,連忙站起來奔向洗手間。十分鐘後,她幾乎要把自己的臉搓掉一層皮,才戰戰兢兢地回到孟洵面前:“孟總,對不起!我,我這次真是一時糊塗,我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再也不會撒謊了!我以後一定努力工作!我以後一定為您為公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孟洵皺起眉頭,正準備打斷童菲菲的話,他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童菲菲立即噤聲。孟洵看著來電顯示,神色間閃過一絲不悅,不過接起來之後他的聲音倒是十分客氣:“孟太太?”
  孟太太?童菲菲的眼皮跳了一下,正打算聚精會神地聽下去,孟洵突然抬頭掃了她一眼,猶如寒風過境,她全身一顫,連忙訕笑著往門外退去。在關門的那一刹那,她隱約聽到孟洵說了一句:“我知道。”
  兩分鐘後,孟洵打開了包房門,童菲菲蹭進來,可憐兮兮地開口:“孟總,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孟洵打斷她的話:“是柯雅盈讓你打扮成這個樣子的?”
  “呃?”童菲菲被突如其來的問題砸得一愣,有些發傻。
  “我是問,是不是柯雅盈讓你過來故意搞砸這次見面的?”孟洵又問了一遍,神色已經有些不耐煩。
  “這個……”童菲菲咬著嘴唇,絞盡腦汁地想著措辭,卻發現好像無論怎麼說都沒法掩蓋這個明顯的事實。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索性橫下心來坦白地答道:“算是吧。”
  孟洵垂下頭,面色倒是漸漸平靜了下來。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放下,抬起頭看向童菲菲:“你剛才說,你願意為我為公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呃?哦!是的是的!”這次童菲菲總算是跟上了孟洵的節奏,連連點頭如搗蒜。
  “好,那我說兩點。你能做到,今天這事我就暫時擱下。如果你不能做到,那麼對不起,明天你就不用來公司了。”
  “行!我一定做到!”童菲菲立刻挺起胸膛保證。孟洵盯著童菲菲,看了半晌,看得她的汗毛都要一根根豎起來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第一,以後不能再對我撒謊,任何時間、地點、原因,都不行。第二,以柯雅盈的身份,假扮我的女朋友。”
  童菲菲聽完第一條還不住地點頭,可聽完第二條,整個人就傻了。什麼?假扮他的女朋友?還要以柯雅盈的身份?她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終於鼓起了一絲絲的勇氣,顫巍巍地開口:“孟總,這個,是這樣的,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適合……”
  “只是假扮而已,不需要適合。”
  “不是,您看這種事情,也要你情我願的是吧……”
  “童菲菲,剛剛是誰下了保證,說肯定可以做到的?這還不到一分鐘,就反悔了?”孟洵冷笑了一聲,童菲菲頓時覺得自己全身上下從頭寒到了腳。
  “我,我剛剛保證的是工作上的事情……而且,我,和柯雅盈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啊!這怎麼假扮啊?”突然想起這個關鍵之處,童菲菲立刻像溺水之人抓到了一塊浮木那樣拼命掙扎。
  “這個沒關係。我家人本來也沒有見過她。而且,你既然能代替她來相親,顯然和她很熟,模仿起來,應該更容易。”
  童菲菲還想說什麼,孟洵已經沉下了臉:“剛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暫時放過今天的事情,不答應,你就走人,而且你的記錄相信會很難看!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童菲菲立刻閉上了嘴,僵硬地擠出一抹笑容,心裏絕望地哀嚎——柯雅盈,這次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還愣在那裏幹什麼?快點兒過來吃飯,吃完了還得回公司。”孟洵看著童菲菲坐下,又補充了一句,“記住,在公司裏我們還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我希望你的工作不會有任何讓我失望的地方。”
  童菲菲淡淡地“哦”了一聲,憤然地低下頭,一勺一勺用力地戳著面前色彩斑斕的海鮮飯,把它當做某人可惡的臉龐,心裏暗暗腹誹,什麼人嘛,又不是我想當你的女朋友,說得我好像是那種喜歡搞裙帶關係的人一樣!
  雖然心有不甘,但童菲菲還是沒有那個勇氣去正面對抗黑面神。沉默地坐在孟洵的車上一路回到公司的大樓門口,她解開安全帶乖巧地開口:“那我先上去了,免得被同事看到了不好。”
  “嗯。下班的時候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啊?”童菲菲推車門的手頓住,疑惑地脫口而出,“為什麼?不是說只是假扮嗎?”
  “是假扮,但也要扮得像吧,所以趁我有時間,培養一下默契。”孟洵探過身,幫她推開車門,“我不喜歡唆和麻煩的女人,以後不要有那麼多為什麼。”
  童菲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很清淺的微笑,很溫柔的聲音:“好的,我知道了。”
  說完,她就優雅地下了車,搖曳生姿地走向辦公樓裏。可惜,孟洵壓根兒沒去看她那婀娜的背影。童菲菲剛一下車,他已經一腳踩下油門,迅速地拐進車庫的入口中。

2

  童菲菲回到辦公室,剛在座位上坐下,許琳就蹭了過來:“中午你去哪了?我過來找你吃飯你怎麼不在?”
  “哦,我中午有事出去了一趟。”童菲菲無精打采地回答道。
  “怎麼了?看你一副沒精神的樣子?不舒服?”許琳關心地探了探童菲菲的額頭。童菲菲搖了搖頭:“我沒事。”
  許琳看著她歎了口氣:“你啊,就是愛逞強。不舒服就別硬撐著!”
  “知道啦,許媽!”童菲菲嘻嘻笑著,許琳是她的大學室友,因為在寢室裏年齡最大又很關心人,所以被她們戲稱為“許媽”。
  “死丫頭,又亂叫!”許琳故意沉下臉,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不一會兒,她的MSN上蹦出一條消息——
Fei Fei:最最美麗動人的許美眉,我錯啦!改天請你吃大餐?
  許琳抿著嘴唇,將那一縷笑容壓下,故意板著臉回道:為什麼要改天?為什麼不是今晚?
  Fei Fei:呃……這個……今晚實在是有事啊……許美女您大人有大量……
  Linda:哼!少在這裏裝巧賣乖!我可不是某人!不過算了,看在你還算是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勉強從了吧!
  Fei Fei:哈哈哈,就是!美女,你就從了我吧!
  許琳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探頭往童菲菲的位置上看了一眼,菲菲也正抬起頭,對她做了個俏皮的鬼臉。許琳無語地低下頭,這丫頭,總是這麼沒心沒肺的。
  童菲菲看著許琳低下頭,才緩緩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視線停留在對話框裏面的“某人”那兩個字上面。她輕輕地咬住嘴唇,小心地呼吸,沉默地放縱心頭那片疼痛由內裏猝不及防地竄出來,然後無可遏制地蔓延。她抬起右手,用力握住胸口的那一抹翠綠,收緊拳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鬆開,努力地把視線集中在電腦屏幕上。
  孟洵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無意中往童菲菲的座位上掃了一眼,正巧看到她一臉決然地抬起頭,平靜地看向電腦屏幕。她臉上似乎波瀾不驚,唯有那雙暗沉的眼眸,透出蒼涼的枯寂,就像是,深秋的寒潭,冰涼徹骨。
  6點半,孟洵撥通童菲菲的電話:“我可以走了。你五分鐘後下去,我在辦公樓側門口等你。”
  “好。”童菲菲掛斷電話就快手快腳地開始收拾東西,三分鐘後她就沖下了樓,剛等一會兒便看到孟洵那輛銀灰色的沃爾沃緩緩地開了過來。
  “不是讓你晚五分鐘再下來,怎麼比我還先離開辦公室?”
  “哦,我反正也沒什麼事了,就早點兒下來吧,免得讓您等!”童菲菲小心翼翼地說著。開玩笑,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讓這尊黑面神等她啊。
  “難怪你有空溜出去相親,原來挺閑的。”孟洵說得雲淡風輕,童菲菲整個人卻猶如雷劈,頓時覺得自己被安全帶勒得喘不過氣來。過了半晌,她才氣若遊絲地開口:“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孟洵側過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很好。晚上吃什麼?”
  “呃?”童菲菲一時有些反應不及。
  “我問你,晚上想吃什麼?”孟洵的眉頭又不耐煩地皺了起來,“我看你簡歷上寫的是大學畢業吧,怎麼智商好像有問題?”
  童菲菲一口血鬱在心頭,差點兒就要噴出來。他這什麼意思?暗諷她弱智?明明是他每次亂轉話題,還轉得很莫名其妙好吧?雖然心裏沸反盈天的,但她的語氣仍是竭力溫順:“我不挑食,只要清淡點兒就行了。”
  “清淡點兒?但我今晚想去吃川菜。”
  童菲菲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起來:“哦。也可以。川菜也很好,挺好的,呵呵。”
  “別笑了,像個傻子一樣。”孟洵嫌棄地轉開眼神,看向前方。童菲菲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一分鐘,終於慢慢收起來。她暗暗地握著拳頭做了個深呼吸,對自己進行心理建設——沒事沒事,出來跑江湖嘛,哪能不受氣?忍忍就好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孟洵開著車七彎八繞的,童菲菲正在疑惑這路怎麼越開越眼熟,孟洵已經利落地把車停好,熄火拔鑰匙,走到了童菲菲的那側拉開車門:“到了,下車。”
  童菲菲緩緩地從車裏鑽出來,抬頭看著路邊的招牌有些傻眼:“石頭火鍋?!”
  “對。進去吧。”孟洵輕輕地推了童菲菲一下,她有些踉蹌地邁進店裏。服務員已經熱情地迎了上來:“歡迎光臨!兩位好,請裏面走!”
  孟洵要了一個靠窗的角落,雖然相對而言是安靜了點兒,但大廳裏的熱鬧喧嘩還是伴著火鍋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童菲菲看著孟洵脫掉西裝鬆開領口,挽起襯衣的袖子,一下覺得他的威嚴氣息大減,於是壯起膽子搭訕道:“孟總,我真沒想到,您居然會來這種地方!我還以為您喜歡的是那種高雅沉靜的咖啡廳。”
  “咖啡廳?”孟洵半靠著椅背,唇角微微上翹,迷蒙的霧氣裏,他原本冷硬的輪廓被柔化了幾分,童菲菲第一次敢正視他的眼睛,心裏不禁感歎了一句,難怪公司裏那些色女們迷他迷得要死,他還真是有幾分帥氣的。
  “是啊。您不是從美國回來的嗎?那應該比較西化吧,比如喜歡吃西餐什麼的。”
  “西餐?”孟洵厭惡地搖搖頭,“那種垃圾食品,我在美國忍受幾年已經是極限,回國了怎麼還能繼續虐待自己!”
  童菲菲無語地垂下頭,心想你不喜歡吃西餐,為什麼中午非要和雅盈約在那個破咖啡館,害得雅盈沒時間趕過去,最後讓我成了冤大頭。沉默間,服務員已經把鍋底端了上來,童菲菲這才發現孟洵要的是鴛鴦鍋底,不禁好奇地問道:“你不吃辣的嗎?”
  孟洵有些失笑:“剛才,好像是你說想吃清淡點兒的?”
  “呃……”童菲菲這才記起來,自己剛才好像是這麼說過。她訕訕地笑了笑:“如果是點菜,清淡點兒不錯,可如果吃火鍋,那還是要夠辣才過癮。”
  孟洵徹底無語了,沉默地看著她。童菲菲不自在地把凳子往後面挪了挪,討好地笑著:“您不是想吃辣的嗎?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吧!”
  說完她主動招手叫來服務員,換了一個麻辣鍋底。孟洵等服務員走遠了,才皺著眉頭數落童菲菲:“連自己想吃什麼都搞不清楚,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童菲菲低下頭撇了撇嘴,沒吭聲。反正多說多錯,她還不如攢點兒力氣多吃點兒!
  等菜品下了鍋,孟洵才發現他完全小覷了童菲菲的實力。眼見著兩盤肥牛一盤蝦丸火速見底,他疑惑地開口問道:“你中午沒吃飯?”
  還不等童菲菲回答,他已經回憶完畢:“不對,中午你和我一起吃的。我記得你把那一大盤海鮮飯都搞定了。”
  童菲菲這時才咽下嘴裏的牛肉,笑得有些赧然:“太久沒吃火鍋了,所以,比較懷念。”
  “哦?你多久沒吃了?”
  “嗯,五年吧。”
  孟洵挑了挑眉:“你看起來很喜歡吃火鍋,怎麼這麼久不吃?”
  童菲菲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慢慢夾起碗裏的一片香菇。香菇又辣又燙,她噝噝地吹著氣,一小口一小口地輕輕地咬著,直到把整個香菇都吃完了,才含糊地答道:“就,沒時間唄。吃火鍋挺費時間的,平時都太忙了。”
  “忙?”孟洵掃了童菲菲一眼,沒再說什麼,垂下眼眸夾起一片牛肉專心致志地涮起來。童菲菲暗自松了口氣,繼續和碗裏的美食奮戰。五年沒來了,這樣美好的味道,真是,挺懷念的。
  吃完火鍋,孟洵把童菲菲送到她家雅苑小區門口。童菲菲剛從車上下來,還沒走兩步就聽到一聲河東獅吼:“童菲菲,你個臭丫頭死哪里去了?電話也不接,我在你家門口都哆嗦兩小時了,凍病了你給我報銷醫藥費啊?”
  “雅盈?”童菲菲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夾著雷霆萬鈞之勢沖過來的人影,驚訝地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什麼?”柯雅盈的聲音愈發高亢起來,“是誰昨天催命鬼般非讓我今晚把這些破書拿過來的?你老人家不是徹底忘了吧?”
  柯雅盈氣衝衝地把手裏的塑料袋扔進童菲菲的懷裏,童菲菲被砸得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恰好站在了車頭的前方,孟洵正準備開車離去,差點兒撞到她。
  “搞什麼?”孟洵一個急刹,驚出一身冷汗。童菲菲還渾然不覺地站在那裏,孟洵氣得猛拍了一下喇叭。童菲菲被刺耳的聲音驚得一抖,慌忙往旁邊退去,結果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菲菲!”柯雅盈連忙沖過去扶她,童菲菲白著一張臉,哆哆嗦嗦地在柯雅盈的攙扶下站起來。柯雅盈自己也被那聲喇叭給嚇了一跳,看見童菲菲這個樣子,更加氣不打一處來,轉頭就對坐在駕駛室裏的孟洵一頓怒駡:“你神經病啊?亂按什麼喇叭?差點兒撞到人了知不知道?怎麼這麼野蠻缺德啊?”
  “啪”的一聲,孟洵推開車門,沉著臉走到柯雅盈面前:“到底是誰欠教養道德?大晚上的站在路邊大吼大叫,擾人清夢,阻礙交通,我建議你儘早去精神科看看!”
  “你說什麼……”
  “算了,雅盈,算了……”童菲菲一邊扯著柯雅盈的袖子把她往旁邊拉,一邊對孟洵說道,“孟總,對不起,剛才是我沒注意,對不起!這麼晚了,要不您先回去吧?”
  “雅盈?”
  “孟總?”
  孟洵和柯雅盈同時開口。柯雅盈愣了愣,把童菲菲拉到一邊,小聲問她:“他就是你常說的那個黑面神?”
  童菲菲一臉無奈地點頭:“對,就是他。不過現在,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呃?”柯雅盈茫然地眨了眨眼。童菲菲歎了口氣,把柯雅盈再度拉回到孟洵的面前,正式給兩人作介紹:“孟總,這位是我的好朋友,柯雅盈。雅盈,這位是我的主管,孟總,孟洵。”
  “孟洵?”柯雅盈皺了皺眉頭,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冥思苦想了半天,她靈光一閃,指著孟洵大驚失色:“啊,是你!”
  “很榮幸認識您本人,柯小姐。”孟洵意味深長地開了口。
  柯雅盈轉頭看向童菲菲,完全不敢置信:“不是吧?”
  童菲菲沉默地看著她,很同情的眼神。

3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會這麼巧啊?他怎麼能是你們公司的呢?”
  童菲菲坐在床上,看著柯雅盈在自己面前不停地走來走去,實在被她晃得受不了了,直起身來將她一把扯住按坐在床上:“你別再晃了!再晃我都要吐了!我說你為什麼這麼緊張啊?現在要假扮他女朋友的是我又不是你,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就是這樣我才緊張啊!”柯雅盈抓住童菲菲的手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說他到底安的什麼心?為什麼非要你去假扮他的女朋友,還要用我的身份?”
  “這個……會不會他也像你這樣,被家裏逼得太緊實在太煩了,所以,就乾脆想出這個辦法來應付一下?”
  說實話,這個問題童菲菲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破了頭也搞不懂孟洵怎麼會提出這麼離譜的要求。猜來猜去,她也只能想到這麼一個看起來還算有點兒可能性的答案。
  “他應付他的,為什麼非把我扯進去?我認都不認得他,憑什麼把名頭借給他當女朋友?多冤啊!”柯雅盈不滿地嘟囔著,童菲菲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還好意思喊冤?是誰想出這麼個餿主意,不堂堂正正地拒絕人家,非要我去搞什麼‘見光死’?這下好了,人家抓住了我們的把柄,他提什麼要求我不得乖乖照辦?你冤?我才最冤好吧!我招誰惹誰了,現在搞得好像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似的!本來我上班時對著他就已經夠膽戰心驚了,現在更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而且最關鍵的是——下了班我還得以什麼‘女朋友’的身份對著他這麼一尊黑面神‘培養默契’!這不是逼著我心臟早衰嗎!我死了你幫我處理後事啊?”
  童菲菲本來只是想隨便說兩句消消柯雅盈的火氣,哪知說到最後自己倒真是越來越委屈。柯雅盈眼見不妙,連忙溜下床麻利地倒了一杯水,殷勤地送到童菲菲的手上,笑得一臉諂媚:“消消氣,消消氣!來來,先喝口水,潤潤喉!你看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嗎?誰讓他是我老媽耳提面命非要我見的人呢?別急別急,這事兒咱們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怎麼計議?我能不答應他的要求嗎?他都給我放狠話了,不答應他,就開除我,還要給我蓋上一個‘惡意曠工’的大戳!我沒了工作,你養我啊?”
  “呵呵,養你還輪得到我嗎?那排隊的大把呢!”柯雅盈嬉皮笑臉地說著,童菲菲斜覷了她一眼:“你還損我?我怎麼就認識了你?真是交友不慎,一失足成千古恨!”
  “哎呀,別這麼說嘛!你看,我對你多好啊,千里迢迢給你快遞這麼重的書,還在寒風瑟瑟中等了你一晚上!對了,你怎麼回事啊?我打你手機打了一晚上呢,你手機不是壞了吧?”
  “嗯?”童菲菲放下杯子,從包裏摸出手機打開一看,果然有十幾通未接來電,都是柯雅盈打的。她不好意思地笑道:“可能是火鍋店太吵了,沒聽到。”
  “火鍋店?”柯雅盈瞪大了眼睛,“你去吃火鍋了?”
  “是啊。”童菲菲淡淡地笑了笑,“黑面神發話,我敢不從嗎?”
  柯雅盈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沉默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發現,黑面神,好像還挺帥的啊?”
  童菲菲神色一僵,望瞭望天花板,再看向柯雅盈:“我發現,黑面神,好像還挺配你的!”
  “啊?”柯雅盈被刺激到了,嫌棄地皺起眉,“憑什麼啊?”
  “就憑你們一樣轉向匪夷所思的大腦,還有,這一模一樣的倒黴樣子!”童菲菲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勾起柯雅盈的下巴一掠而過,頓時驚得柯雅盈一陣惡寒。她一把拍開童菲菲的手,嚴正抗議:“你別嚇我啊!我這人膽子很小的!”
  “你膽小?”童菲菲哼了一聲,“剛剛是誰在那裏抬頭挺胸地對著孟洵吼‘怎麼?本人就是柯雅盈!本小姐就是不待見你,就是不想見你!你想怎樣?怎樣?’”
  童菲菲從床上滑下來,站在柯雅盈面前學她的樣子學得惟妙惟肖,氣得柯雅盈拿起抱枕就向她拍過去:“你還說,還說!都是你啦!害我這麼丟人!”
  “你丟人?”童菲菲邊躲邊喊,“你那氣場那魄力,把人家逼得退了好幾步,差點兒就要坐在車前蓋上,最後一聲都不敢吭地立馬就開車走人了!到底是誰丟人啊?”
  “咳……我那個,那個,其實是虛張聲勢啦……”柯雅盈羞愧地低下頭,不過她一想起剛剛孟洵那個樣子,又忍不住笑起來,抬起頭有些得意地湊過去問童菲菲,“哎,你說,剛剛,那個孟洵,算不算落荒而逃啊?”
  童菲菲捧著杯子,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唇角慢慢地翹起來:“你別說,這還真是第一次,我看到他這樣吃癟呢!”
  “是吧!我就說嘛!哼,和我鬥,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柯雅盈愈發得意起來,很是不可一世的樣子,“說不定,他被我這麼一嚇,就斷了找你假扮我的念頭啦!”
  “會嗎?”童菲菲皺著眉頭,有些半信半疑,“可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過去了。”
  “切,能有多複雜?你啊,就喜歡杞人憂天!”柯雅盈戳了戳童菲菲的額頭,童菲菲揉著額頭白了她一眼:“我杞人憂天?剛剛是誰在那裏大呼小叫得好像天塌地陷了一樣,非拉著我分析人家是何居心有何企圖的?”
  “呃……我這是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嘛!”柯雅盈說完,凝眉思考了半晌,大力一拍床鋪,“不管了!反正你隨時和我保持聯繫,我們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也只能這樣了。”童菲菲無奈地點了點頭。唉,這局面,還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4

  第二天是週六,童菲菲一大早就爬了起來,狼吞虎嚥地吃完早餐就抱著柯雅盈拿過來的書開始翻譯。她二外選修的日語,還拿到了最高的等級證書,雖然她現在的工作和日語沒什麼太大關係,但好在她這兩年經常接點兒私活,給人翻譯些文檔或者做做口譯什麼的,所以日語水平是只升不降。
  晚上6點,她總算是翻完了,剛伸了個懶腰電話就響了。她拿起一看,是許琳打來的,按下通話鍵,許琳的聲音急切地傳來:“菲菲,你今晚有空嗎?”
  “有空吧,怎麼了?”
  “那個王大實本來不是約你明天中午見面嗎,但他剛給我打電話說明天有事,問你能不能今晚見他?”
  “哦,那就今晚吧,正好讓我明天在家睡個安穩覺。”童菲菲痛快地答應下來,許琳松了口氣:“那好。還是之前說的那個地方,我讓他7點半到?”
  “行。”童菲菲掛斷了電話,從衣櫥裏翻出一套淡黃色的套裝,再化了個淡妝,最後看了眼鏡子——嗯,打扮得體,妝容完美,出發!

  “你看,我的手指是不是長得很變態,我的食指,比中指還長……”
  很有浪漫情調的咖啡廳裏,童菲菲托腮垂眸,視線努力集中在面前那只黝黑的手上,嘴角微微抽搐,暗自腹誹——大哥,您何止是手長得變態,基本上,您整個人都比較變態吧?
  不過,三秒鐘之後,她抬起頭來,依然是那個斯文有禮,笑得春風煦暖的童菲菲:“王先生,您真有幽默感!其實我覺得您的手指長得挺好的啊!”
  對面的壯實男人神色一頓,黝黑的臉龐上飆上一層血色,他尷尬地撓撓頭,厚厚的嘴唇咧開,露出雪白的大門牙:“你真這麼想?我媽也說過呢,說我這麼長的手指,沒去學鋼琴真可惜了!”
  “是嗎?那是挺可惜的!”童菲菲一邊款款地笑著,一邊把一直放在桌面下的左手滑進外套口袋裏,摸上了手機的通話鍵。
  “王大實,你這個渾蛋!”突然間,一聲尖銳的女高音呼嘯而至。童菲菲被驚得手一抖,抬起頭,正好看到女高音拿起桌上的一杯果汁猛然朝王大實的臉上潑去:“一邊和我說什麼交往看看,一邊跑來和別的女人相親!王大實,你渾蛋!”
  “小穎,我……”王大實臉上的果汁還在稀裏嘩啦地往下滴,人已經慌慌張張地站起來,略顯肥胖的身軀撞得桌面一陣亂晃,擺在童菲菲面前那碗滿滿的羅宋湯就這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了桌下。
  “呃……”其實童菲菲的反應已經夠快了,但奈何她被卡在沙發和桌子之間,騰挪空間實在有限,於是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套淡黃的套裝被潑染上濃稠的紅色——很溫馨的搭配,就像某人最喜歡吃的那道菜,番茄炒蛋。
  “童小姐,對不起,你,你等一下,我……”王大實結結巴巴地說完,還沒等童菲菲開口,就轉身疾步去追正在往外走的小穎了。童菲菲歎了口氣,小心地推開桌子,正準備拿紙巾擦一下自己的衣服,就聽到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怎麼,和人相親原來是你的兼職?”
  童菲菲心頭一跳,緩緩地抬起頭,笑容有些僵硬:“孟總,這麼巧……”
  孟洵面無表情地坐下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今天打扮倒是挺正常。怎麼,這次沒人要求你搞砸了?”
  童菲菲感到頭皮一陣發麻,艱難地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孟總,您真喜歡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孟洵推開面前一片狼藉的餐盤,“這個人,約的也是柯雅盈?”
  “不是不是!”童菲菲連忙擺手,“這是我自己約的,和雅盈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你約的?”孟洵打量了一番童菲菲的妝容,“你很著急嫁人?”
  童菲菲的嘴角抽搐了下:“也不是……”
  孟洵打斷她的話:“你的私事我沒興趣瞭解,只是你既然答應了假扮我的女朋友,就應該……”
  “啊?你還打算繼續讓我假扮你女朋友?”童菲菲驚訝地開口。孟洵有些不滿童菲菲這麼打斷他的話,臉上顯出幾分沉鬱:“這件事,我們昨天好像就已經達成共識了吧?還是你現在改變主意了,打算讓我解雇你?”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童菲菲的聲音頓時低了八度都不止。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孟洵的臉色,字斟句酌地解釋:“我只是,很驚訝。嗯,您昨晚,不是見到雅盈了嘛。所以我想,那或許,您可能會改變主意……”
  “我做的決定,什麼時候朝令夕改過?”孟洵不耐煩地截斷童菲菲的話,想到昨晚的事情,他皺起眉頭,“柯雅盈的脾氣一向這麼暴躁?”
  “沒有沒有!昨天主要是因為我不好,忘記約了她,害她大冷天在門口等我那麼久,所以她才會有些生氣,平時她不是這樣的!”
  “嗯,那還好。”孟洵神色鬆動了一些,他抬起右手,曲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昨天我說過了,我不喜歡麻煩和唆的女人,今天再加上兩條,我更討厭壞脾氣和朝三暮四的女人。所以,你不要像柯雅盈那樣,在我面前撒潑耍賴,更加不要再像今天這樣,背著我,在外面勾三搭四。”
  “勾三搭四?”童菲菲瞪圓了眼睛,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一面當我的女朋友,一面又跑來和別的人相親,這還不是勾三搭四?總之,這種事情,我希望是最後一次看到。”
  孟洵說完就站了起來,轉身離開。童菲菲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她  好像只是答應假扮他女朋友吧?他憑什麼對她的私生活管這麼多?這什麼人啊?真以為他是上帝,全天下惟他獨尊啊?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走?”孟洵突然回頭,童菲菲嚇了一跳,連忙拿起自己的包跟上去。唉,沒辦法,誰讓人家握著她的身家性命呢?她一無依無靠的弱質女子,為了養家糊口,也只能忍氣吞聲,委曲求全了。
  童菲菲上了孟洵的車,系好安全帶,低眉順眼地說道:“要麻煩您送我回家,真是謝謝了!”
  “送你回家?我什麼時候說要送你回家了?”
  童菲菲眨了眨眼睛,指著自己身上髒兮兮的衣服,有些愕然:“我這個樣子,您不是打算讓我陪著您招搖過市吧?”
  孟洵掃了一眼,從駕駛台的紙巾盒裏抽出了幾張紙巾扔給童菲菲,發動車子:“把你衣服擦擦,注意別弄髒了我的車。大晚上的誰看得清你穿的什麼,公司有一份文件要處理,我晚上還約了人有其他的事,你先去幫我弄一下。”
  “哦。”童菲菲垂下頭,小心地擦拭著自己的衣服,暗自撇了撇嘴。她就說嘛,黑面神怎麼會突然善心大發地送她回家!
  兩人回到公司,孟洵把文件發給童菲菲,和她簡單交代了一番就先離開了,說好兩小時後再來找她。童菲菲對著電腦辛苦萬分地處理完,剛存好盤,“啪”地一下電腦和電燈突然全都熄了。
  “不是吧?”童菲菲愕然地看著走廊上亮起的應急燈,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還好我存了盤,不然就要重做了!”
  從包裏摸出手機,她看了一眼時間,10點半,離孟洵說的兩個小時還有二十分鐘。她捶了捶自己酸脹的肩膀,困頓地趴在桌上,今天這一天真是過得像打仗一樣,唉,希望明天黑面神別再把她拖來加班了!
  孟洵回到辦公室時,已經快11點了。他遠遠地就看到辦公大樓漆黑一片,頓時心頭一驚,把車往路邊一停就沖到值班室問保安:“怎麼回事?辦公樓停電了?”
  “是啊!”值班室的應急燈大開著,保安正在燈下看報紙,他抬起頭懶洋洋地瞅了孟洵一眼,不以為然地說道,“不是昨天就貼了通知出來嘛,今晚10點半到淩晨2點半停電檢修。這大週末的,又沒人過來……哎哎哎,你進去幹什麼……電梯都停了……”
  孟洵邊往樓梯間走邊拿出手機撥打童菲菲的電話,結果卻聽到“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該死!”孟洵掛斷電話,扯開領口,三步並作兩步地往上跑,等他終於爬上位於十五層的辦公室時,已是氣喘吁吁。
  “童菲菲!”他站在辦公室門口大聲喊道,嘶啞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廳裏,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真是,瞎緊張什麼。停電了,人當然早走了。”孟洵松了口氣,把已經散開的領帶解下來,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一個含糊的聲音:“孟總?”
  孟洵驚訝地回過頭,童菲菲邊揉著眼睛邊坐直了身體:“你來了?文件我弄好了,不過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就停電了。要是不急的話,我週一早上再發給你可以嗎?”
  孟洵沉默地走過去,坐到她的身邊,等氣喘勻了,才問道:“你手機怎麼關機了?”
  “啊?沒有啊?”童菲菲從兜裏摸出手機,這才發現手機果然黑屏了,她連忙換上電池,賠著笑臉,“對不起,我剛剛睡著了,不知道手機沒電了。”
  “睡著了?”孟洵有些啼笑皆非,“剛才停電的時候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居然在這裏睡覺,還睡著了?”
  “呃?”童菲菲剛睡醒,還有點兒迷糊,半眯著眼睛看著孟洵,傻愣愣的樣子,“你不是在忙嗎,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想在桌上趴一會兒等你好了。我也沒想到會睡著,然後,手機還會沒電……”
  孟洵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解釋,很無力的感覺。他站起來,指了指門口:“走吧,電梯關了,我們要走下去。”
  “哦。”童菲菲連忙站起身,拿起包跟著孟洵走了出去。下樓的時候,孟洵一聲不吭,童菲菲也不敢再開口。兩人走到大廳,路過值班室門口時保安聽到腳步聲探出頭來,感慨道:“原來是接女朋友啊,難怪這麼緊張。”
  童菲菲頓時窘了,正打算開口澄清,孟洵突然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雖然沒什麼表情,但還是嚇得童菲菲心頭一跳。於是那句“不是”就這麼卡在了嗓子眼,上下不得,差點兒噎死她。
  耷拉著腦袋坐進孟洵的車裏,童菲菲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忍不住,抬起頭怯怯地問道:“孟總,我能瞭解一下嗎,您讓我假扮您的女朋友,是怎麼個範圍?”
  孟洵愣了一下,還沒開腔,童菲菲又連忙解釋:“我知道您不喜歡嗦和麻煩的女人,我這麼問主要是想瞭解一下您的需求,這樣我配合起來也可以更好一些,對吧?”
  孟洵看著童菲菲小心謹慎的樣子,翹了翹唇角:“怎麼,你很怕我?”
  多新鮮呐!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黑面神,我能不怕嗎?童菲菲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很溫順地回答:“沒有,我只是很尊敬您。”
  “尊敬?”孟洵點了點頭,“作為一個下屬,我很認同你這種態度,不過,作為我的女朋友,我允許你有一些特權。”
  “特權?”童菲菲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是假扮的嗎?她以為自己全都是責任和義務呢,居然還可以享受權利?
  “比如,在非工作場合,你不需要稱呼我為‘您’,還有,在剛才停電的時候,你如果害怕,可以打電話給我,讓我過來接你。”
  “哦。”童菲菲懵懂地點了點頭,嘟囔了一句,“不過我不害怕,就是很困,這樣也可以讓你過來接我嗎?”
  孟洵的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他側過頭,目光從童菲菲的臉上一滑而過。車內光線很暗,童菲菲看不清孟洵的神情,只感覺到一縷微光從他的眼底閃過,她的心頭一跳,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
兩人一路無話。孟洵把童菲菲送到小區門口,童菲菲打開車門正準備下車,孟洵突然開口:“手機,不要再關機了。”
  “啊?哦!”童菲菲連忙點頭,臨了還做了保證,“我這就回去充電,以後,一定注意!”
  孟洵這才點了點頭,示意童菲菲下車。童菲菲站在路旁,看著那個銀灰色的車影絕塵而去,一直挺著的肩膀慢慢地垮了下來——這下,真的要24小時Stand by了。

  孟洵回到家裏已經快12點了。他倒了杯咖啡,打開電腦,MSN剛上線,一條消息就蹦了出來:“和Paul談得怎樣了?”
  孟洵揉了揉眉心,敲道:“他給我看了幾個方案,我覺得還需要再斟酌一下。你那邊可以先緩緩,等我們有了初步方案後再繼續。”
  “好。那我就先忙公司的事情。你下次什麼時候再來紐約?”
  “可能短時間內都過不去了吧。”孟洵微微地皺了皺眉頭,“這段時間老頭子和孟太太給我安排了一堆相親,一周七天,除了早餐,幾乎全都要安排滿了,我今晚和Paul見面都只能約在9點後。”
  “哦?”那邊打出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那要恭喜啊!你終於由壯勞力晉升為牛郎了!”
  孟洵臉色一黑,手指重重地敲在鍵盤上:“美國那邊現在應該是上班時間吧。Alex你似乎很閑?我是不是應該建議你的老闆給你再多加點兒工作量?”
  “呃……尊敬的孟總,容小的提醒您一下,今天是週末,國家和公司都賦予了我休息的權利,謝謝!”
  週末?孟洵瞟了眼日曆,這才想起來今天是週六。看著對話框裏面“尊敬的孟總”幾個字,他的腦海裏不期然地浮現出一張明明不滿,卻還要故作恭順的小臉。抿了抿嘴唇,他挑眉問道:“我們公司裏的人,是不是都挺怕我的?”
  “?”Alex打過來一個問號。沒等到孟洵的回答,他又追問道:“怎麼突然這麼問?”
  孟洵沉默了半晌,緩緩地敲打鍵盤:“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你知道,我在美國,和你們公司的那些人接觸也不算太多,所以,對你們中國那邊的情況不是太瞭解……”
  “你這是在暗示,我應該要求你多飛回來幾次和我們開會嗎?”
  “怕!”那邊立刻以光速扔過來一個乾淨利落的字,為了強調真實性,還又加了一句注解:“我聽Paul說,你們規劃設計部的人,膽子稍微小一點兒的,給你彙報工作時都要準備速效救心丸。”
  孟洵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你再繼續誇張點兒沒關係。”
  “老大,我以上帝的名義起誓,這句話絕對不是我杜撰的!我打賭你肯定不知道他們在背後給你起的外號!”
  “嗯?”
  “黑——面——神!”
  這時,孟洵平靜無波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在上周,他因為一份出錯的報告罵哭了那個叫許琳的小職員後,童菲菲曾經在茶水間裏摟著那個女孩,同仇敵愾地說道:“黑面神,讓我們一起來詛咒他一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童菲菲,孟洵翹起唇角,看來,我找你假扮我的女朋友,還真沒委屈你!

5

  周日一大早,童菲菲正在酣甜的夢鄉裏幸福地蕩漾,孟洵一個電話把她叫了起來:“現在來公司,把昨晚做好的文件發給我。”
  “什……麼?”童菲菲捏著電話,簡直想仰天長嘯!她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麼倒黴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都沒完了啊?抱怨歸抱怨,她還是認命地從床上掙扎著起來,拉開衣櫃門,想著反正也就是去公司發個文件,於是手指從套裝上一掠而過,直接拎出了一套休閒運動裝。那個時候,她完全沒想到,就這一念之差,讓她三個小時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才打了多大會兒就累成這樣了,你真應該好好鍛煉鍛煉!”孟洵皺著眉頭遞過來一瓶礦泉水,童菲菲喘著氣接過來,連謝謝都沒說,就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下去。孟洵撇了撇嘴,乾脆也坐了下來。伸直雙腿,舉起雙臂,他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這麼運動一下,出身汗,真舒服!”
  童菲菲無語地把瓶蓋擰上,心想你是舒服,我可快累癱了!孟洵發現童菲菲一直沉默不語,挑了挑眉,問道:“怎麼?不喜歡打壁球?那我們去玩點兒其他的?”
  “呃,不是。孟總,您中午不是還有事嗎?您看文件我也已經發了,這時間也不早了……”
  “中午的應酬我推了。”孟洵雲淡風輕地開口。看著童菲菲如遭雷擊的表情,他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竟然翹起了嘴唇,露出了一個疑似微笑的表情,用可以稱得上溫柔的聲音說道:“走吧!正好你今天穿得很合適,我們下午可以再玩些別的。這樣吧,今天中午,我允許你點餐。”
  點餐?我還外賣咧!手裏的礦泉水瓶在巨大的握力下發出嗚咽的悲鳴,童菲菲第一百零一次地痛駡自己怎麼會腦子進水了穿成這樣跑出來!她咬著牙發誓,以後再和孟洵見面,一定要打扮得比去見公司總裁還正式!對了,今天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那雙十釐米的高跟鞋翻出來!孟洵,你以後要是再讓我陪你打這個什麼破壁球,我就用那個尖細的鞋跟踩死你!
  帶著童菲菲走出球館,孟洵選了一家自助餐廳。開始時他只是想著反正兩人的口味不一樣,吃自助可以都自在一些。可後來,當他看著童菲菲第N+1次站起身去拿食物的時候,他深深地慶倖自己果然是選對了地方。
  “你,一向都這麼能吃?”孟洵想起童菲菲上次在火鍋店的生猛之態,再看看她面前剛端回來的一盤白灼基圍蝦,終於忍不住地問了一句。
  “還行吧。”童菲菲一邊吃著一邊口齒不清地回答。開玩笑,188元一個人的自助餐,傻子才不吃飽!
  這只是還行?孟洵上下打量著他面前這個絕對可以用“纖細”來形容的身影,暗想她的胃難道是橡皮做的?
  “你的胃才是橡皮做的呢!”童菲菲不滿地咕噥了一句,孟洵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居然不小心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還不是因為上午的運動量比較大嘛,所以現在就有點兒餓了。”童菲菲若有所指地看了孟洵一眼。孟洵失笑:“有點兒餓?那你非常餓的時候是什麼場面?吃下一整頭牛?”
  童菲菲垂著頭,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才輕笑著開口:“非常餓的時候,我倒是真想吃下一頭牛。不過,那會兒其實反而不能猛吃了,不然,會腸穿孔的。”
  孟洵一怔,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語氣沉了下來:“你有非常餓的時候?”
  “是啊。”童菲菲抬起頭,笑嘻嘻地,語氣裏似乎還帶了幾分愉悅,“我還餓過三天三夜呢,你信嗎?”
  孟洵看著童菲菲,雖然她眉目彎彎,笑意盎然,眼眸深處卻沒有滲進去一絲暖意,只有平靜的冰涼。就像那天,他偶然看到的那雙眼眸,蒼涼,枯寂。
  沉默了半晌,孟洵身體略略後傾,靠在椅背上,不動聲色地審視著童菲菲。不怕黑,挨過餓,陪他打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壁球也沒累趴下。他發現,對於面前這個看起來並不耀眼的女孩,他似乎開始有些好奇了—她,究竟還有多少讓他意外的地方?
  童菲菲頂著孟洵的目光把盤裏的蝦吃完,放下筷子,她輕輕地咳了一下,聲音又變回了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孟總……”
  “非工作時間,你不用叫我孟總,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英文名,Steven。”
  “孟……”童菲菲憋了半天,那個“洵”字還是遲遲吐不出來。她放棄地歎了口氣,說道:“那,  Steven,如果,你吃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我早就吃完了,只是你,確定吃飽了嗎?”
  童菲菲裝作沒聽懂孟洵的揶揄,笑得很矜持地點了點頭:“吃飽了。”
  於是孟洵叫來侍者買了單,站起來為童菲菲拉開椅子,欣然說道:“現在有力氣了吧,我們去爬爬山,消消食?”
  童菲菲還沒從孟洵難得的細緻體貼中緩過神來,就被他的下一句話直接砸進了深淵——還要去爬山?神啊,今天是要開個人運動會嗎?
  顯然抗議是無效的,更何況她剛剛吃了人家一頓大餐,嘴巴是不敢也不能硬起來的。童菲菲頹喪地跟在孟洵身後,默默地揉著自己的胳膊,惆悵地想,這下好了,現在手酸,一會兒腳酸,晚上她就可以躺在床上仔細體會一下全身不遂的感覺了。如果明天她真的爬不起床了,是否能申報工傷?
  經過餐廳大門時,孟洵從寬厚的玻璃壁柱中看到了身後童菲菲一臉哀怨的神情,心裏莫名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很陌生,好像有點兒開心,但又有點兒煩躁?孟洵皺著眉頭,試圖理清這股突如其來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童菲菲的手機響了。
  “菲菲,你在哪兒?你不在家嗎?”柯雅盈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童菲菲嚇了一跳:“雅盈?怎麼了?我在外面,你在哪兒?出什麼事了?”
  “菲菲,你現在能回來嗎?我就在你家門口。我,我很難受,你能陪陪我嗎?”
  “好好好!你別離開,我馬上回去,這就回去!”童菲菲急切地看向孟洵,“孟總……”
  “行了,我現在送你回去。”孟洵拉開車門,讓童菲菲坐進去,點火的時候發現她還沒系安全帶,便俯過身去幫她拉安全帶。
  “啊!”正在出神的童菲菲冷不丁地被孟洵突然壓過來的身影唬得一愣,剛驚呼出聲,孟洵已經拉過了帶子,直起身子“啪”的一聲給她扣上,順便瞪了她一眼:“瞎叫什麼?”
  童菲菲頓時漲紅了臉,囁嚅了一句:“謝謝!”
  孟洵哼了一聲,發動車子,語氣有些不滿:“你單細胞的嗎?想事情都想得忘記系安全帶了。這麼差的處理問題的能力,你平時怎麼工作的?”
  “我在公司做事從來沒出過錯,也從來沒有因為效率問題耽誤過工作。”被孟洵折騰了半天童菲菲的心情本來就不好,剛剛柯雅盈的電話又讓她更加擔憂,一時之間就沒注意控制語氣,話說出了口才發現有些不妥。
  “這麼大火氣?”果然,黑面神的臉立刻黑了。
  “對不起。”童菲菲連忙道歉,孟洵的臉色卻仍是暗沉如水。她微微地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補救一下,可突然間一陣刻骨的倦乏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讓她整個人從身到心都疲憊不堪,再也不想動彈分毫。靠坐在椅背上,她垂下頭,心想算了,就這樣吧,開除就開除吧,大不了她再從最底層開始,不過就是從頭再來罷了,她也不是沒試過。心裏這麼想著,整個人就放鬆了,最後童菲菲竟然在車上沉沉地睡去,直到孟洵將她推醒:“到了。”
  “呃?”迷蒙地睜開眼,童菲菲坐直身體,身上蓋著的一件衣服滑到了地上。孟洵彎腰撿了起來,她這才看清原來是他的外套,頓時有些窘迫:“對不起……”
  “你好像很喜歡說對不起?”孟洵不知什麼時候點燃了一根煙,車窗半開著,煙霧繚繞裏童菲菲看不清他的神情,剛睡醒的大腦運轉也比較緩慢,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孟洵沒再說話,靜靜地看著童菲菲,眼神好像很專注,但仔細看,似乎又有些失焦。童菲菲不自在地挪了挪身體,輕輕地彈開安全帶,想打開車門,卻發現還沒開鎖。她有些無措地開口:“孟總……”
  “我說了,別再叫我孟總。”孟洵掐滅了煙,打開車鎖,似乎歎了一口氣,“你去吧。”
  童菲菲咬了咬嘴唇,低聲說了句“謝謝”,便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疾步走進小區。孟洵坐在車裏,看著那個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徹底地在視線裏消失,才轉過頭,一腳大力踩下油門,轟然離去。

6

  童菲菲剛走出電梯口,就看到柯雅盈抱著膝蓋坐在她家的門口,一臉的淚痕。
  “到底出什麼事了?”她連忙奔過去,把柯雅盈拉起來。柯雅盈一看到童菲菲,眼淚又像開了閘的洪水般湧了出來,她拽著童菲菲的胳膊就撲進了她的懷裏。童菲菲手忙腳亂地扶住她,還得勻出一隻手去包裏找鑰匙,總算把鑰匙翻出來了,插進鎖孔,又折騰了半天才把門打開。這防盜門是前任租戶留下的,鎖頭都有些鏽了,柯雅盈抽泣著嘟囔:“早讓你換鎖了,每次開門都像撬門一樣,多費事兒啊!”
  “小姐,不要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咱是下層老百姓,能湊合就湊合唄!”童菲菲一邊扶著柯雅盈進屋一邊隨口說道。
  “你!連你也這麼說我!嗚……”柯雅盈本來已經緩過來了,卻一下被童菲菲的這句話又惹出了眼淚。童菲菲一臉錯愕地看著面前嚎啕大哭的柯雅盈,徹底暈菜了——她,她剛才說什麼了?
拉著柯雅盈的胳膊把她按坐在沙發上,童菲菲去洗手間擰了條熱毛巾,再走回到她身邊遞過去:“擦把臉吧!這麼冷的天,別把臉哭皴了!”
  “哭皴就哭皴,怕什麼,你不是有擦臉霜嗎。”
  “我是油性皮膚,你是幹性皮膚,你能用我的嗎?”
  “有什麼不能用的?我不用都行!難道就你們能吃苦嗎?是,我是沒吃過苦,可那是沒機會!你們憑什麼就認定了我不能吃苦?憑什麼啊?”柯雅盈生氣地說著,眼見著淚水又要氾濫,童菲菲連忙拿起茶几上的紙巾盒雙手捧上,幾乎要跪地求饒:“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成不成?您別再這麼哭了行嗎?就算要哭,您能不能先告訴我為什麼啊?我這,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柯雅盈扁了扁嘴巴,伸手去脫自己的高跟鞋,童菲菲立刻竄到鞋櫃旁拿了拖鞋過來,倍加殷勤地放到柯雅盈的腳邊,蹲在地上仰著頭極其諂媚地笑問:“姑奶奶,要不要小的再給您做個足底按摩?專業的,不蒙 人!”
  柯雅盈終於被童菲菲的這番耍寶弄得破涕為笑,她輕輕地用膝蓋頂了頂童菲菲的手臂,結果後者齜牙咧嘴地叫喚了一聲,皺著眉頭揉起來。
  “怎麼了?我沒用力啊!”柯雅盈正準備去拉童菲菲的胳膊,被她抬手攔住:“別!”
慢慢地揉著手臂,童菲菲起身蹭到沙發上坐下,開口解釋:“早上被黑面神拖去打了一上午的壁球,現在還酸著呢!”
  “孟洵約你打壁球?”柯雅盈驚愕地瞪大了眼,“你們倆真開始了?”
  “是啊,開始了,壓迫與被壓迫的生活。”童菲菲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擺擺手,“別說我了,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柯雅盈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嗡嗡的:“你是手酸,我是腳疼。你打了一上午球,我走了快兩小時的路。”
  她邊說邊揉著自己的小腿,童菲菲看了一眼地上那雙鞋跟至少有八九釐米的高跟鞋,吸了口氣:“還是你狠!自虐到這種程度,真是佩服!”
  “你以為我想這麼自虐啊?我就帶了個手機出來,包還扔在小果家裏呢,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不走路我怎麼辦?我以為他會追我,結果我一直走到你家門口了,他都沒打電話給我!”柯雅盈說到這裏,眼眶又紅了。
  “所以,是和夏小果吵架了?這次又為了什麼?”
  說實話,童菲菲一開始接到柯雅盈的電話時,就隱隱猜到了這事兒估計八成和柯雅盈那個男朋友夏小果有關。前晚柯雅盈過來找她,之所以會發那麼大的脾氣,就是因為之前她在夏小果那裏受了氣。這次,雅盈哭成這樣,果不其然,又是因為他。
  “這次真不怨我!你評評理,你說我這大週末的懶覺都不睡,一早起來就趕著去他家給他煮粥,我容易嗎?我又不是故意把粥給煮糊的,而且我都說了把我煮的給倒了,再去外面給他買,他卻偏不讓,非說就這麼喝。你說他本來就病著,還讓他喝糊粥,我怎麼捨得?我就沒聽他的,一股腦全給倒了,然後他就不高興了,說我什麼不節儉啊,不知道生活的艱難啊,怎麼能這麼大手大腳啊,以後哪養得起啊之類的。我就回了一句,我不要你養,你養不起我,我養得起你就夠了唄。結果他就爆了,‘啪’地一下就把鍋摔在了地上,然後讓我走,說他不是小白臉,不用我養,還說什麼以後我也別再找他,免得累著了我這個千金大小姐……”
  柯雅盈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後又哭了起來,童菲菲歎了口氣,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你也是,你明知道他自尊心強,還說什麼你養他之類的話,這不是找不自在嗎?”
  “我開玩笑的嘛,而且那不是話趕話趕上了嗎,我又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可在他看來就是這個意思啊!”童菲菲抬起手,把雅盈一縷沾在臉頰上的發絲撥開,語重心長地說道,“雅盈,我之前就和你說過,夏小果那個人,是屬於極度自卑又極度自尊的。你們兩個的身份差異擺在那裏,雖然你不在意,可他其實一直都很在意。你非要和他在一起,就得注意別老是去踩他的禁區。不然早晚有一天,他會再也受不了,離開你的。”
  “離開就離開唄,誰稀罕啊!”柯雅盈嘴巴上還硬著,眼睛卻不住地往手機上瞟,小聲嘀咕著,“他還發著燒呢,剛剛又和我生了那麼大一場氣,你說他會不會有事啊?”
  “能有什麼事?大不了氣得暈過去,再摔在地上,最多也就是摔個頭破血流,正好當他畫畫的顏料……”
  “童菲菲!”柯雅盈被童菲菲激得站起身就要往屋外跑。
  “哎哎,去哪啊?你還穿著拖鞋呢!”童菲菲明知故問,好笑地看著柯雅盈又跑回沙發邊,把高跟鞋穿上,正打算再調侃兩句,柯雅盈已經一把將她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幹嗎?”
  “陪我去!萬一小果真暈了,我一個人哪搬得動啊!”柯雅盈理所當然地說著,順手把童菲菲的包也替她拿上了,“快,咱們打車去,回頭我把車錢給你!”
  “你還真是……”童菲菲搖了搖頭,歎口氣,心想這世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能讓柯小姐如此失態的,也就只有那位夏小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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