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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起點白金作家林家成開啟漢時明月新篇章
超人氣東漢版《且試天下》,最深情的權謀傳奇大戲
一個真正強悍的女主,一段恣意暢達的人生,一曲王者之戀

東漢初期,繁華初定。小小市井女,與弱弟相依,寄于族人羽翼下。摔了一跤之後,她竟意外擁有“慧眼”,從此認清渣夫,智鬥族人,由備受欺淩的鄉下女一躍而為智謀過人的女能人。
他生而尊貴,天子之下第一人,兩歲被封太子,榮華至極。他霸道自我,目光所至,眾生俯首。他許她以妾位,卻被她嗤之以鼻。她一介小小女子,卻胸懷錦繡,深信能在女子卑微年代活得恣意暢快。
她對他的獨佔欲極強。她說:“我若有權有勢,你們這些女人休想近他三步之內。”這時的她不過一介庶民,而他卻高高在上,仿若天神。
在他的滔天權勢逐漸變弱時,她居然還說她可以養他,讓他“要房有房,要車有車”,保他一世富足與穩妥。
他們之間,種種算計,種種滑稽,種種身不由己,種種愛恨糾纏,到最後,全都化作一段意蘊悠長的“風月無邊”。
且看林家成筆下最強悍的女主,如何在步步危機中逆流而行、扶搖直上,成就一段屬於自己的傳奇。

林家成,暢銷書作家,起點女生網白金作者,擅寫歷史言情。從開始創作至今,已寫書十余部,文風清雅古樸,語言別具一格。代表作有《玉氏春秋》、《媚公卿》、《卿本風流》等,其中《玉氏春秋》已簽影視版權。

林家成2013年華麗巨獻,故事恢宏大氣,情感細膩動人,令人回味無窮。世事變化萬千,規矩無數,只縛無能人。誰含笑揮袖,誰縱橫馳聘,誰操縱喜怒生死於股掌?這是一曲具有王者之質的市井卑微女與當朝太子的絕世戀歌。


林大的文中我最愛的就是各種類型的美男。像我這樣冷情的女人,像我這樣總希望小說裏沒有男主的女人,也對林大文中的美男無限喜愛。無論是豐神風玉的公子,還是目空一切的王侯,或是西楚霸王般的將軍,我全都心弛神往。
——ring羽

林大的女主說了世俗女人不敢說的話,做了世俗女人不敢做的事,得到了世俗女人得不到的情。看林大的文我覺得很過癮,很帶勁兒,期待作者的下一部力作。
——阿吉桀桀

林家成的作品裏面的女主角的性格、外貌等都有鮮明的特點,或以謀略取勝,或智慧超群,但這些女子都有幾個鮮明的特點:美麗、聰慧、從容、堅強,能用自己的實力來贏得別人的尊敬,以及,她們對“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堅持。這些全是我喜歡的女主的特點。
——此情依舊

《玉氏春秋》中的玉紫是因為得不到完整的愛而選擇離開,而《鳳月無邊》則是從很多地方都能看出阿縈打算孤獨終老。我總感覺林大的小說將舒婷的《致橡樹》做了最好的詮釋。
——槿sy記

第一章 一朝夢醒世事清
第二章 鋒芒漸露與君逢
第三章 渣夫作價好賣錢
第四章 當時年少陰澈郎
第五章 應對從容君應聞
第六章 書聲簫聲相思意
第七章 寵也因君禍也君
第八章 興亡一族一念中
第九章 貴賤由我不由他
第十章 無富無貴亦驕人
第十一章 以牙還牙手段辣
第十二章 風華盡在談笑中
第十三章 成都一駐初風雨
第十四章 玉佩一甩毒蛇俱
第十五章 屹立浪頭我狂笑
第十六章 盧雲拜師風頭出
第十七章 一無所有又如何
第十八章 富貴招手可重來
第十九章 膽大包天戲主公
第二十章 荊州由我起風雲
第二十一章 終身定來和離去
第二十二章 一襲白袍戲洛陽
第二十三章 揮斥方遒我紈絝
第二十四章 太子醋意深又濃

第一章 一朝夢醒世事清

春意漸漸轉深,天地間那一片綠色已經由淺轉濃。
盧縈踢了踢木屐,借由這個動作去掉這一路跋涉帶上的泥土。看著左側不遠處盛放的一株桃花,她的腳步又加快了一些。
十五歲的盧縈,身形已呈現出少女的窈窕,雖然長期的營養不良令她的臉色帶著些青白,不過她五官清麗,神情中有種淡淡的冷漠,縱使荊衣木屐,給人的感覺也不似尋常村姑。
不一會兒,一座題寫著“玄元觀”三個大字的道觀出現在她眼前。
眯著眼睛看了看日頭,盧縈暗暗想道:總算及時趕到了!她松了一口氣,腳步加快。
盧縈朝著道觀碎步走來時,並沒有注意到,就在道觀的左側石階上,離她不過兩百步的一棵梨樹下,兩個青年男女停止攀談,轉頭向她的方向看來。
那個一襲錦衣、裝扮華美、臉上略施脂粉的少女盯著她,抿唇一笑,向著那男子說道:“曾郎,你的阿縈來了。”
少女說話時語氣有點緩慢,配上清脆的語調,在這個“儒學最盛、風氣最美”的東漢初期,給人一種特別文雅的感覺。
聽到少女這句話,那曾郎回過頭來,低沉溫柔地說道:“阿因,何必說這樣的話?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只喜歡你。”他轉頭看向正抬著頭四下尋人的盧縈,無來由地,心中湧起一股煩躁和心虛。
他與盧縈是幼時相識,據說盧縈的父親是大權貴家的子弟,不過那畢竟只是傳聞,左鄰右舍看到的盧父,只是一個普通的有點迂闊的書呆子,而且身體從來都不好,早在盧縈七歲時便過世了,而盧縈的母親自生下盧縈的弟弟後,身子也一直不好。
曾郎與盧縈家是鄰居,盧縈從小便是一個美人坯子,又乖巧又懂事,很得曾郎父母的喜愛。因此兩人在五歲時,便在雙方父母的主張下訂了婚約。
可沒想到,盧縈十歲時,她母親也過世了,如今姐弟兩人寄居在外祖父家。而曾郎的父親則在一次征戰中立下軍功,成了校尉。曾郎一家子雖說不是從此大富大貴,但比起寄人籬下的盧縈姐弟,卻是強得多了。特別是最近,他父親說是得了一位貴人的賞識,有可能再升一級。
眼瞅著自家日子越過越好,曾郎的母親便對盧縈這個幼時定下的媳婦不滿意起來。隨著婚期漸漸近了,曾郎本人也開始煩躁起來,特別是在結識了盧縈的這個蜜友兼五表姐後。看著對方總是妝扮精美的面容,還有她那一身華美的衣著,以及她那富裕的父母給她準備的嫁妝,最重要的是她還鍾情於他,再對比一無所有,簡直就是拖油瓶的盧縈,曾郎只覺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尋思了一會兒,曾郎有了主意:阿因家境富裕,長得又美,只有她才配得上我;至於阿縈,找個機會得了她的身子,她走投無路,也就會任由我安排了。到時我多置一些聘禮,隆重迎她進門便是,雖是為妾,也不至於辱沒了她。
這時,盧縈終於看到了這兩人,淡漠的眸子中蕩漾出一抹溫暖,她提起裙角,小跑過來,朝著少女歡喜地叫道:“五表姐。”他們轉過頭,盧縈紅著臉喜悅地看了一眼面容俊朗、身材頎長的曾郎後,盈盈一福,又輕聲喚道:“曾郎……”
阿因快步上前,扶著盧縈的雙手嘻嘻笑道:“阿縈,剛才我一看到曾郎,便料到你會到這裡來。嘻嘻,這次被我逮住了吧?”她的語氣中充滿促狹,逗得盧縈不由面紅過耳。
春日陽光下,兩個少女相扶的手,一個水嫩一個粗糙,曾郎瞟了一眼,慢慢移開視線。
見盧縈不自在,阿因卻依然熱情地說道:“剛才你家曾郎一直在說你呢,他說你長得又美,心地又好,人也特別能幹呢。”隨著她的調笑,盧縈的頭越來越低。她沒有注意到,這個時刻,她最親最信任的五表姐,正抬起頭,朝著看向盧縈的曾郎狠狠一瞪;而隨著她這個動作,曾郎立馬收起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像是證明自己的清白一樣,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遠方。
阿因收回目光,歡笑著走到盧縈的右側,“還低著頭害羞個啥?哼,快到你家情郎那裡去吧。”她一邊說,一邊把盧縈重重地推向曾郎。但這一下推得過猛,盧縈一個不察,被她推得向左側一歪。前陣子春雨綿綿,石階上新生了許多青苔,盧縈腳下一滑,竟踩到一塊青苔上,整個人朝後重重一栽,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這石階又險又滑,一陣慘叫聲中,盧縈的身子如球一樣骨碌碌地向下滾出了六七級石階。隨著砰的一聲巨響,盧縈的後腦殼與邊沿的山石重重一撞,便再也一動不動了。同時,一股鮮紅的血液迅速地染紅了山石,滴落在臺階上……
這個變故十分突然,曾郎聽到盧縈的慘叫急急轉頭,看到這情景不禁臉色一白,跌跌撞撞地跑向盧縈,伸手把她一抱,半邊青衫頓時被鮮血染透……
就在曾郎被嚇得站都站不起來時,阿因一聲尖叫,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帶著哭音著急地問道:“怎麼樣怎麼樣?阿縈要不要緊?”
阿因連叫了幾聲,見曾郎被嚇蒙了,忙伸手推了推他,“快,快去找大夫啊。”
阿因一邊說,一邊盯著盧縈的臉,暗中恨道:怎麼撞的不是臉?
曾郎被阿因提醒,清醒過來,連忙說道:“是是是,找大夫,快找大夫。”他一邊說,一邊抱著盧縈急匆匆朝山腳下跑去。
盧縈再次清醒時,已是傍晚,她家那小小的木屋裡,正飄來一股藥香。
盧縈仰著頭看著屋頂,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的後腦還在一陣陣地抽痛,可非常奇怪的是,她卻覺得眼前的空氣透著一種清透新奇。仿佛,有什麼東西已經蘇醒,又仿佛,這天地之間,都被洗了一遍,連一粒塵一點光斑,都變得清澈明晰。
盧縈慢慢轉過頭,看向身側四周。打量了一會兒,她撐著身子艱難地坐起,拉開披在身上的麻布被子,伸手撫向自己的後腦殼。
後腦殼被大夫上過藥後又包了起來,鼓鼓的,一碰便是一陣疼痛。盧縈噝地倒抽了一口氣,記起上午發生的事來,不由微微蹙起了眉頭。
聽到房中的動靜,一陣腳步聲傳來,不一會兒,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子出現在盧縈面前。男孩與盧縈的面容有五分相似,眉目明澈俊秀,只是瘦得渾身沒有幾兩肉。他手中端著一隻藥碗,看到盧縈坐起,抬起頭來蹙眉說道:“醒了?”語氣中隱隱帶著不耐煩。
男孩說出這兩個字後,見盧縈盯著自己,不由眉頭蹙得更緊了,有點羞惱地低喝道:“你盯著我做什麼?”
盧縈卻還在盯著他,直到男孩重重一哼,把藥碗朝她手上一遞轉身走人,她才低聲說道:“阿雲,你的眼睛隱帶紅絲,那不是煙熏的,是你不久前流過淚,你是在擔心我吧?剛剛第一眼看到我時,你嘴角向上揚了,原來見我醒來你會這麼開心。”
略頓了頓後,盧縈又道:“對了,曾郎是不是給了你一些錢財,卻被你拒絕了?你的手剛才一直在袖袋旁撫來撫去呢。別擔心,我已經完全好了,不用吃藥了。”
這一席話,盧縈說得緩慢無比,這不是她刻意作態,而是因為,她正在琢磨著怎麼用詞,怎麼表達出自己的那種感覺。可以說,她一見到阿雲,對他的心思變化便了然於心,它們是如此清晰,讓她毫不置疑,簡直就像曾經目睹一般。盧雲慢慢轉過頭來,驚愕地看著自家姐姐。這個姐姐,他是知道的,自父母故去後,她便把姐弟兩人的生活重擔背負起來了。生活的煎熬,外祖母家裡某些人的欺淩,讓她成天陷入怎樣才能改變兩人處境的憂慮中。她從來沒有閒心,也沒有精力去注意他人在想什麼,更不可能像此刻這般敏銳了。
盧雲蹙眉問道:“姐,你這是怎麼了?”
“我很好。”盧縈笑了笑,她掀開被子穿上木屐,又道:“我真的很好。”
是的,她是真的很好,這種世間一切都變得清晰,一切都了然於心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好。
盧縈朝著兀自呆呆地站在原地,正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弟弟抿唇一笑,推開破門,走到了院落裡。
外面,正是桃花盛開、蝴蝶紛飛的好時節。那一片片的嫣紅粉白,把整個天地間渲染得那麼精彩、明亮而又通透。這種不再混沌迷糊,一切是非黑白都能看清的感覺,真的很好,很好!
盧雲看到姐姐腳步輕盈,笑容明亮,雖然弄不清是什麼緣故,終究還是放下心來。
盧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後,頭又有點抽痛,便回到了房間。
她與弟弟住的小木屋低矮而簡陋,只有兩間房,是她外祖母家用來關牛的,現在騰出來給他姐弟倆住。父母逝去後,弟弟要讀書,家裡一直由盧縈操勞著。可她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哪有什麼生財之道?不外乎就是繡兩朵花,並仗著一手秀麗的字體,給左鄰右舍寫上幾封信而已。
收入微薄,姐弟兩人的日子也過得局促。
此刻,盧縈坐在房間中,一邊撫著床榻上補了又補的麻布被,一邊蹙眉尋思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盧雲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姐,曾郎來了。”
曾郎來了?
盧縈連忙站起,冷漠的臉上也由衷地帶上了一抹笑容。自父母死後,她與弟弟兩人算是嘗盡世間冷暖,對於這個自己要依靠一生的男人,她是傾慕而又由衷地想要依靠的。
聽著外面傳來的腳步聲,盧縈連忙伸手抹平衣角,待伸手撫向頭髮時,才發現自己的腦袋被纏了幾層布,哪還有什麼姿容?
這時,曾郎的聲音傳來,“阿雲,阿縈真醒了?”
“是,我姐醒了。”
“那就好。”說話之際,一個身影出現在低矮的房門口。身材高大的曾郎一腳踏進來,就在他抬頭看向盧縈的那一刻,盧縈清楚地感覺到,他眉頭習慣性地一皺。
我都醒了,他應該高興啊,為什麼要皺眉?還有,為什麼我會覺得他是習慣性的呢?
見盧縈站在床邊,定定地看著自己,曾郎由衷地一笑,說道:“阿縈,醒了就好,我一直在擔心你。”
他說的是事實,盧縈知道,可她不知怎麼的,就是想定定地看著他。
直盯了一會兒,盧縈才朝他福了福,“曾郎來了?我已大好。曾郎,我是怎麼摔的,你知道嗎?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曾郎聽到她說自己大好了,松了一口氣。站在這個逼仄的房間讓他無法適應,因此他又蹙了蹙眉,最後才好聲好氣地回道:“是石階上有青苔,阿因推了你一把,你沒能站穩便摔下去了。”頓了頓,他替阿因開脫道:“她也是開玩笑推的,沒有想到你那麼不經摔。”
盧縈敏銳地注意到曾郎提到阿因時,瞳孔放大了些,語氣中也添了一分隱藏的溫柔。她不由雙眼一眯,好一會兒,才哦了一聲。見曾郎站在房門口低頭局促的模樣,盧縈溫柔地說道:“阿郎且站在外間說話。”
“也好。”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木屋。盧縈站定後,轉頭看到瞟過一側屋角積水的曾郎那厭煩的模樣,不知怎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痛湧上她的心頭。
嫌貧愛富是世間常態,自己和自己的一切都有點寒酸,難怪他頻頻蹙眉;阿因也確實是美麗動人,難怪他提到她時有著歡喜。
可不管如何,她不喜歡這樣!
曾郎四下瞟了一眼,回頭見盧縈低著頭不說話,臉上一片蒼白,配上她那清麗過人的面容,頗為楚楚動人。不由自主地,他心頭一柔,一種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喜愛和滿足湧上心頭。可一瞟到她身上那件唯一完好,與他相見後還不曾換下的布衣,他又莫名地煩躁起來。
曾郎抿了抿唇,終是低聲交代了一句,“我只是來看看你,既然大好了,那就好好養傷。大夫那裡你不用擔心,我已付了錢。”他轉身就走。
看著曾郎毫不留戀的背影,盧縈一直沒有轉眼。
不一會兒,盧雲嘲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別看了,人家的父親都是將軍了。你再看他也不會多作停留。”
出乎盧雲意料的是,一向對曾郎敬重有加,從不許他肆意指責的盧縈這一次卻輕歎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是啊。”
“什麼?”
“你說得對,他嫌棄我了……”
盧縈轉頭,對著目瞪口呆的弟弟,眼圈一紅,吐出的聲音卻格外清冷,“他對我的態度倨傲,隱有不耐煩。他母親也不喜我……”以一種艱澀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到這裡,盧縈抿了抿唇,在一陣沉默後突然說道:“過幾天曾伯父便會歸家,阿雲,到時你帶上婚書前往曾家,請求退婚。”
“什麼?”
驚駭之下,盧雲睜大了眼。他雖然一直不怎麼喜歡這個曾郎,可他知道,女子的婚姻大事事關她的一生,自家姐姐的這個決定,怎能下得如此草率?
盧縈自己也是驚駭的,她傻乎乎地張著嘴,都有點不敢相信那樣的話出自自己的口中。
一直以來,被她奉為天,奉為後半生的依靠的那個男人,她就這麼輕飄飄地否定了?是因為剛才見到曾郎後,那源源不斷地湧出的不安,還是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的警告聲?
是了,一個女人如果嫁給一個對她並不滿意的丈夫,頭上還有一個永遠在挑剔,永遠都不會喜歡自己的婆婆,她這一生幸不幸福,其實不需要再作猜測和幻想吧?
“就這樣決定吧,等曾伯父回來你就上門退親。”
“可是姐姐……”
“阿雲,你可記得父親說過的話?他說過,他雖是盧氏一族的罪人,永遠都無顏回歸族裡,可你也罷,我也罷,都是堂堂盧氏的子孫。無論何時,我們不能低下我們的頭,便是面見王侯,我們也應當從容而笑!”
聽到盧縈提起亡父,盧雲眼圈一紅,咬牙道:“姐姐,我知道了。”
“嗯,”盧縈的聲音輕輕柔柔,“我與曾郎的婚約,定于我們父母俱在時。所謂人在人心在,我想父親如果在世,他是不願意他的女兒去接受他人的施捨的,哪怕是婚姻這種施捨。”
“是,姐姐。”
所謂剛極易折,盧縈父親的這一生便是由於過剛而被折斷。換成她受傷前,她即便是想到父親的這些遺訓,也會不以為然。奇怪的是,現在的她,卻很自然地接受了父親的觀念。也許,是因為這些搖曳在春日陽光下的綠樹紅花是如此清晰明亮的緣故;也許,更因為,有一種說不出的通達和自信,充斥了她整個心田!
曾郎走後,四下又恢復了安靜,盧縈走入木屋,順手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書翻閱。
在這個書籍十分珍貴的年代,兩人的父親卻給他們留下了大量的書籍。如果他們願意,這些書籍可以換來足夠他們姐弟兩人安然生活一輩子的錢財。不過兩人從來沒有這種想法,也不敢有這種想法。
這些書籍,盧縈以前看過一些。不過她是一個女子,書讀得再多也就這樣,便沒有把心思放在讀書上面。
也不知過了多久,盧雲的聲音從一側傳來,“姐,很晚了。”
盧縈如夢初醒,抬起頭看了盧雲一眼,慢慢合上手中的書。
她的手在抖動。
她手中的這本《中庸》,是很深奧的儒家經典,至少對於她這個讀書不多的少女來說是深奧的。可不知為什麼,剛才翻閱時,她卻覺得書中的內容很好理解,那些曾經深奧難懂的知識,竟然一下子變得淺顯了。
呆了一會兒,盧縈低聲道:“你也早點休息。”她很想再看下去,可家裡窮,燃不起燈。
接下來的幾天,盧縈驚喜地發現,那種異狀並沒有消失。於是,受了傷幹不了重活兒的盧縈,一有空閒便抱起書冊細啃起來。
自家姐姐突然變得對書本癡迷,盧雲雖然有點不解,卻也沒有多問。聽說,劉秀在洛陽建都後便大力提倡儒家,對於各地學子極為看重,以至於後宮中的妃子都愛讀書。姐姐這樣做,也算是迎合了大流。
盧縈養了幾天傷,便已痊癒。她拆下纏在頭上的布條,拿起前陣子積存的繡品,走上了街道。
漢陽街其實是個小鎮,在這個小鎮上,盧雲的外祖母平氏一家乃是當地一霸。既然是稱霸道橫的,自然就不講究什麼儒家風範了。平氏的那些遠房族親什麼的想到這裡來打秋風,從來都是白日做夢。盧雲姐弟要不是有個傳說中來自大家族的父親,也不會得到外祖母家的庇護。
而現在,雖然外祖母家把他們姐弟冷落于一旁,可好歹也給了他們一個容身之所,逢年過節的,還會有點小錢賞下。更由於這個平氏表姑子的身份,盧縈到商鋪寄賣繡品時,很少受人欺淩。
賣了繡品後,盧縈手頭有了二十枚五銖錢。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鐵錢,盧縈想到弟弟那瘦弱的模樣,轉頭朝肉鋪走去。
豬肉雖然是庶民的食品,可盧縈姐弟卻還沒有多餘的錢享用。她這次去,只是想買一些屠戶不要的骨頭,因為那骨頭上面還有些沒剃乾淨的肉。最重要的是,她發現肉骨頭放在鼎中烹湯時,那湯味會相當鮮美,弟弟吃了會精神些。
掏出十枚五銖錢,包了一大堆削得沒有幾根肉絲的白花花的骨頭,盧縈又細聲細氣地求張屠戶把那骨頭剁碎。
提著有點沉重的包袱,盧縈卻不想回去。她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後,腳步一轉,朝著玄元觀走去。前幾天她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不但有了種種變化,而且,沒來由地,她就是想弄清楚當時自己摔倒的原因。雖然那天曾郎所說的話她都信了,可出於慎重,她還是想到現場看個明白。
盧縈沒有注意到,現在的她已經變了,變得審慎而周密。
玄元觀是建在半山腰的一個小道觀。這年頭,儒學漸盛,道觀的香火大不如前,山門處也不再車水馬龍。
盧縈剛到山腳下,便聽到右側一處山坳裡傳來一陣叫嚷聲,此起彼伏的叫聲中伴隨著一陣哭泣聲,隱隱地,還有一個女子的乞憐聲傳來。
噫,那哭聲有點熟悉,好似是二表姐的聲音!
盧縈穿過一個小山坡,一眼便看到玄雲觀山腳下最寬敞處圍了十來個人,那個雙手掩著臉,一聲又一聲哽咽著的瘦削身影,正是她的二表姐。
二表姐早早就出了嫁,與盧縈原本不熟。不過盧縈一直記得,兩年前弟弟偶感風寒,她跪在外祖父的院子外苦苦相求,卻無人理會。夜色漸深,當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時,二表姐趕了過來,悄悄塞給她三十枚五銖錢……
見到二表姐哭得傷心,盧縈腳步加速。
轉眼間,盧縈來到了二表姐的身後。不過她沒有倉促地靠近二表姐,而是抬頭看向人群的中央。
人群中,站著一男一女。那男的三十來歲,普通的臉龐上透著幾分莊稼人的憨實,身材頗為高大,正是二表姐夫。
可是此時此刻,二表姐夫的手卻扶在一個肚子微微凸起的少婦的腰上,用愧疚不安的目光正看著二表姐!
四下喧嘩和議論聲中,被二表姐夫摟著的那個面容普通,只是比二表姐年輕些的少婦,正含淚看著二表姐,抽噎地說道:“姐姐,我不是……我只是愛慕吳郎啊!”她竟比二表姐還要哭得傷心,只說出這句話,便哽咽得喘不過氣來。
二表姐顯然被眼前的這一幕震驚得失了魂。她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只有那淚水,源源不斷、無聲無息地流下雙頰。
這時,一個中年婦人尖聲冷笑道:“真是不要臉的騷蹄子!你父親死了,是誰借你銀兩讓你安葬的?這些年要不是有平意在,你早就饑一頓飽一頓了,還能長得這麼白白胖胖的去勾引人家夫君?人家把你當親妹子疼,轉眼你就脫光了衣服跑到姐夫床上去了!”
婦人的話雖然尖酸,卻句句是實情,引得四下響起一陣附和聲。這個婦人盧縈也是識得的,她叫張大嫂,為人性情爽快,最喜歡養狗。現在,她身後便跟著兩隻黃毛狗。
那少婦在張大嫂的指責中,哭得更傷心了。不但哭得厲害,她好似還有點害怕張大嫂,目光一直不由自主地避著她。盧縈盯了幾眼後便發現,原來她不是怕張大嫂,而是怕狗。幾乎是那兩隻狗一動,她便下意識地身子一縮。
二表姐夫看著左鄰右舍那些指責的目光,有心想替情人說幾句話,卻屢次心虛地咽了下去。
在眾人指責的目光中,那少婦哭得更厲害了,簡直是上氣不接下氣。看到她那搖搖欲墜的樣子,二表姐夫一陣心疼,忍不住朝著妻室叫道:“阿意,你一直把阿姣當成妹子疼,她現在懷了我們的孩子,你就放過她吧!”
二表姐夫不說這話還好,他這話一出,一直眼神空洞的二表姐臉色陡然慘白如雪。她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出幾步,嘴一張,竟是一股鮮血噴薄而出!
看到二表姐吐血,四下一陣驚呼,好幾個婦人都擔心地伸手扶向她,二表姐夫也是。不過他剛動一下,他身邊的情人便無助地向下一倒,他不由自主地,連忙雙手扶住情人。情人畢竟懷了自己的孩子,二表姐夫雖然心疼妻室,此時卻只能憐惜地看著她,不敢離開情人趕到妻室身邊去。
二表姐這口血,激起了眾人的義憤,妻室吐了血,丈夫都理也不理,眾人更加看不慣了。一個白淨的少婦提高聲音罵道:“姓吳的,當年你不過是平氏店鋪中的一個小夥計,是阿意不顧一切地下嫁於你!這些年,她替你孝順父母,還供養你兩個弟弟。你要納妾找誰不好,與這個忘恩負義的賤人勾搭在一起算什麼回事?”
“就是就是,真是一對狗男女!”
“阿姣,阿意前陣子還說,要給你嫁一戶好人家,她連嫁妝也給你準備好了,你就是這樣報答你的義姐的?”
“真不要臉!”
來山上上香的多是婦人,但凡婦人,不管在外人面前裝得如何賢惠,對於這種挖人牆腳的女人都是痛恨無比的。因此,你一句,我一句,已是越說越惡毒,越罵越難聽。
不知不覺中,二表姐夫一張憨厚的臉已是青白交加,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出身鄉下,要不是娶了平意這個賢惠妻室,這輩子能不能娶上妻室都是個問題,更別提置上這麼一大份家業了。因此,在眾人的指責聲中,原本還覺得理直氣壯的他,頭越來越低。
感覺到情人的手在漸漸抽離,看到他那掙扎的表情,阿姣臉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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