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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去散步吧
總之,去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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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繼村上春樹後,最受世界文壇矚目日本作家
    《博士熱愛的算式》作者小川洋子第一本中文散文集
    作家  新井一二三|導讀 
     
    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中,有最深刻的情感流動—
    緩步進入小川洋子豐饒語言建構的日常

    「我宛如在探尋著只有小說才能抵達的地點,
    熱衷於散步,這時的寧靜和文學是契合的。」
    散步,對當時的小川來說,是繼續創作的隱形能量來源。
    也期盼這樣的一本散文集,能讓讀者從中得到一點點力量。

    本書收錄多達四十六篇的散文,題材多樣,透過小說家的眼以及獨特的感性,敘寫看似平凡的日常生活。

    往內是小川建構小說世界的來源,傳達出她寫小說的理念。
    那些關於閱讀、實地探訪、思索的樂趣,截稿前面對白紙的恐慌,讀書的筆記,與書名的視線交會瞬間……
    往外則是與真實世界的情感凝結,和愛犬散步的每一天、與小文鳥的相遇、描寫愛犬老去的悵然,與家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失智的父親仍放不下擔憂、年邁的母親那柔軟的髮、自身的老化症狀與對世事的感嘆。
    不僅是敘說現實,也與小川腦海中攤開的許多本書融合在一起;當讀者跟隨本書進入小川的世界後,又被帶領著前往另一本書中的世界,來來去去,穿梭在不同時空間。

    以細緻的詞彙帶來的讀書樂趣已超越散文的框限,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體驗。
    讓人看到小川洋子對於文字、語言與人類最原始關係的沉思,並讀到她以詩意描繪出內心感受的美好。

    其字裡行間散發出的徐徐涼風讓人舒暢愉悅。也輕輕拂去了驚訝。這真的就像是「庭師造園」。-芥川賞得主、作家津村記久子

  • 小川洋子

    一九六二年出生於日本岡山縣,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院文藝系畢業。一九八八年,《毀滅黃粉蝶的時候》獲第七屆海燕新人文學獎;一九九一年,〈妊娠月曆〉獲得第一○四屆芥川獎;二○○四年,以《博士熱愛的算式》獲得讀賣文學獎、本屋大獎,以《婆羅門的埋葬》獲得泉鏡花文學獎;二○○六年,以《米娜的行進》獲得谷崎潤一郎獎。主要著作有《人質朗讀會》、《沉默博物館》、《博士熱愛的算式》、《祕密結晶》、《貴婦人Α的甦醒》、《無名指的標本》、《抱著貓,與大象一起游泳》、《米娜的行進》等多部作品。

    其筆鋒冷歛,早期作品多描寫人性的陰暗和殘酷,三十歲之後有所轉變,特別是為《安妮.法蘭克的記憶》前往波蘭奧許維茲集中營採訪時,感受「人類是如此殘酷,卻也如此偉大」,寫作風格因而轉變,「不再尖銳地刻畫、暴露人類深藏的惡意」,而能以「人類是善惡共同體」的態度看待他人,並且開始撰寫與記憶有關的主題。

    小川洋子其作品在歐洲受到極大的迴響,法、德、西、義均有譯本,且經常舉辦朗讀會朗讀其作品,《無名指的標本》原著更在法國改拍成電影,受喜愛程度可見一斑。

    譯者簡介
    黃碧君

      從事翻譯及口譯。現為日本聞文堂版權代理及翻譯公司副代表,致力中書日譯,企畫協辦台灣出版品推廣及業界交流等相關活動。譯作有三浦紫苑《啟航吧!編舟計畫》、《三浦紫苑人生小劇場》、寺山修司《幻想圖書館》、角田光代《明天到阿爾卑斯山散步吧》、柴崎友香《春之庭院》等。

  • 導讀
    <小川洋子的世界> 新井一二三

    在當代日本純文學作家當中,除了村上春樹和吉本芭娜娜,最多作品被介紹到國外的小說家,大概就是小川洋子。

    獲得一九九○年芥川龍之介獎的《妊娠月曆》、二○○四年讀賣文學獎的《博士熱愛的算式》、二○○六年谷崎潤一郎獎的《米娜的行進》等作品,紛紛被譯成英語、華語、法語、義大利語等,並且受世界各地讀者的歡迎。其中,法國讀者似乎對她作品情有獨鍾,一九九四年發表的《無名指的標本》,更於二○○五年由女導演Diane Bertrand 拍成影片。

    小川洋子一九六二年三月三十日出生於日本岡山縣岡山市。那兒是面對瀨戶內海,人口約七十萬的中型城市。父親是公務員,在日本社會屬於中上層。

    小時候的她不善於社交,倒喜歡一個人逍遙於小說世界,父母替她訂了每個月送來一冊的《世界少年少女文學全集》;她放學回家後,邊看書,邊吃母親做的餅乾、布丁、蘋果派等西點。

    每天早上,母親都用梳子和橡皮筋把她的瀏海紮在頭頂,免得遮蓋前額而影響學習;她希望女兒長大後考取國家證照而經濟獨立,不必依靠男人。

    然而,從小熱愛文學的女孩,高中畢業考上東京早稻田大學文學系,當了村上春樹的同系學妹。四年後畢業,她就回家鄉,在一所大學醫院當了秘書。不久因結婚而辭職,二十六歲寫的《毀滅黃粉蝶的時候》獲得海燕文學新人獎。二十七歲生子後繼續寫作,二十八歲贏得芥川賞登上文壇。從此,小川洋子的文學事業未曾間斷。二○○七年起擔任芥川賞選考委員,如今可說是日本文學界的慈母。

    這本《總之,去散步吧》是小川洋子從二○○八年到二○一二年,每個月在《每日新聞》上連載的散文集結而成。

    當時她由於丈夫的工作,住在大阪和神戶間的蘆屋市。谷崎潤一郎曾在此居住,是其代表作《細雪》的背景,也是村上春樹的成長地及他出道作品《聽風之歌》的背景。小川也寫過以蘆屋為背景的半幻想小說《米娜的行進》。看過三本小說的人,大概會感覺到所謂「阪神間地區」特有的洋氣,或者說日本其他地方少有的開朗氛圍吧。蘆屋北邊的六甲山是當地有錢人夏天避暑之地,至於《六甲風》則是當地職棒阪神虎隊的主題歌。

    在南邊蘆屋川岸上,西班牙式別墅櫛比鱗次,對面則有一片又一片的網球場,松林和藍海相間。在這塊全國數一數二的高級住宅區,四十多歲的中堅女作家每天牽著寵物狗拉布散步幾次。對整天在家寫作的小說家而言,牠是最親密的家人,更何況狗的名字「拉布」,雖然該取自「拉布拉多犬」,但日文發音跟英語的「愛情(love)」不謀而合。

    雖然是當代日本作家,小川洋子的作品,包括小說和散文卻始終洋溢著一種遙遠之感,好比她是幾百年前在歐亞大陸某處的作家。

    有可能是她在遠離首都東京,跟中央文壇隔絕的地方,一個人默默地寫作的緣故。有可能是她從小到現在,都喜歡獨自逍遙於文學作品裡的緣故。另一個因素,估計是她腦海裡總是打開著好幾本書,而現實中發生的任何小事,隨時會跟虛構的故事混雜,自然講起下一部小說所致。

    比方說,這本書收錄的每一篇文章裡,都出現一本甚至好幾本小說,而她的敘述從現實生活出發,經過小說再回到現實,或者又進入另一本小說裡。所以,當我們看完一篇文章時,讀後感便如夢初醒一般。也許,小時候不善於社交,專門做白日夢的女孩,一直留在小川洋子的心裡吧。她還吃著媽媽做的餅乾呀、蘋果派呀,看著剛收到的新書呢。所以,這麼多年,她額頭仍然那麼發亮著,絕不讓瀏海遮蓋而影響思考。

    筆者跟小川洋子生在同一年,生日又只差兩個月,而且讀的都是早稻田大學。在那幾年,相信一定曾在圖書館或學生餐廳擦肩而過。所不同的是,畢業後小川洋子就乖乖地回家鄉,筆者則遠走高飛漂泊了十年世界。現在我明白,她為什麼願意回家;因為她從小就擁有沉湎於幻想的自由,不必離家出走為自己確保創作的空間。

    每個月書店送來剛出版的厚厚一本文學書,每天在飯桌上擺著媽媽手作的西式點心。那種中產階級的生活,是我等草根階級只有夢想之分的奢侈。但就是因為有那優渥的成長背景,小川洋子的文筆方能輕鬆地擺脫現實約束,往想像中的世界起飛,讓我們讀到華麗神奇的當代天方夜譚呢。
    (本文作者為日本作家,明治大學教授)


    文庫版後記

        《總之,去散步吧》發行文庫本了,裝幀也煥然一新。希望此書能持續受到讀者的喜愛。
        單行本出版後過了三年,我依然維持散步的習慣。現今陪伴我散步的依然是拉布栩栩如生的記憶和當時煞有介事的生動回憶,或許是仍對牠生前的種種感到依依不捨,讓我無法順利轉換心情養下一隻狗。散步總是伴隨著拉布的回憶。
        書中提及的我的健忘毛病越來越嚴重,走錯電車改匣口而阻礙後方行人等感嘆著年齡增長老化症狀上身的我,那些現象有增無減。某天早上醒來,發現視線中飄著矇矓的黑點,慌張地跑去診所,卻只得到醫生的一句「老化現象」的回答。此外,二週一次在黎明前總會發生小腿痙攣極為疼痛的症狀。在網路上檢索的結果,發現一行字「高齡者常發生的症狀」,心裡雖然懷有疑問,我應該距離高齡還有一段年紀吧,但另一方面又只能坦然接受,又是老化啊。
        不過年齡增長當然不是只有壞事。像是時常被很多細微的事物感動。前幾天在散步中,站在車站旁等著平交道之時,目睹一旁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對母親道。
        「那邊的電車比這邊的還要長呢。」
        「車子有輪子呢。」
        「還有藍線耶。」
        「還會發出噗咻的聲音喔。」
        小男孩緊握著母親的手,全心全意地訴說著電車的種種。母親溫柔地點頭回應他,「對耶」。西斜的陽光照著他透亮的雙頰和胎毛。
        多美的場景啊。三年前還不存在於這個世間的小生物,以他未成熟的小嘴,使用尚未成熟的語言,努力訴描訴著電車。被眼前的鐵塊所吸引的雙瞳,化成一個個詞語。
        對我來說,電車只不過是一種乘坐的交通工具,但對他來說,電車可因長度的不同,車輪和藍線的有無來分類,還是一種會發出噗咻聲的物體,這簡直是奇跡。我在心裡呢喃。
        警示聲停止,鐵道柵欄終於升起。男孩一點也沒有察覺自己發出的聲音,帶給隔壁的阿姨多大的感動,只是邊跳著穿過鐵道。我望著他的背影,不由得雙手合十,祈禱他有個幸福的未來。
        像這樣我帶著好心情持續散步。最近腦袋裡經常反複出現「我愛上了你的眼珠」,自從看了描繪美國四季樂團(The Four Seasons)的電影紐澤西男孩《Jersey Boys》以來,他們的音樂就在我腦中盤旋不去。

        I love you baby……
        And let me love you, baby……
    (作詞/作曲:Bob Crew & Bob Gaudio)

        能對如此究極的簡潔情歌感到沁心沉醉,或許也是因為年齡的關係吧。年輕時總覺得是「無關痛養的情歌」,現在的感受卻完全不同。如果歌詞裡的YOU是剛才在平交道前般的男孩?當我一想到此,眼前的風景呈現完全不同的景致。這個世界沒有一件事是不值得或多餘的。
        我走過鐵道,沿著河邊的整排樹林往南走。踩著腳下的落葉,走過川原,渡過橋,再次穿越浮上來的國道。不久傳來滿潮的味道,大海就在眼前。坐在海灘邊放鬆,望著情侶和家族的身影。
        獨自一人的我一步步往前。讓沙淹沒鞋子,任由腳被海浪打溼,即使身子沉入海浪裡也不覺畏懼。撥開草叢往前,穿過陣陣沙塵,探索著洞窟。拿出鏟子挖著腳邊,拾起一顆顆小石放入口袋裡。
        宛如在探尋著只有小說才能抵達的地點,熱衷於散步中。
        再次感謝在《每日新聞》連載時對我十分關照的有本忠浩先生、三輪晴美女士。此外,文庫本付梓時盡心盡力的今泉博史先生,為我在日文版封面留下拉布身影的寺田順三先生,致上我衷心的感謝。
        我由衷祈盼,本書裡盡是「微不足道之事」的散文中,能成為讀者的奇跡,哪怕只有一件。

    小川洋子
    二○一五年五月

  • 「る」與「を」
    帶手帕了沒?
    屹耳的壼底
    替書換個模樣
    一天到晚散步
    想用力槌自己的腦袋
    繼續剽竊作品
    長針、中長針、長長針
    成為肉身棉被
    擁有自己專屬的地圖
    該來的時候
    盈滿的人生
    共享高麗菜的同伴
    無法抵達任何地方
    我的頭髮、母親的頭髮
    噗唏
    座頭鯨的戲水
    突然,天外飛來一筆
    書背的秘密
    製作物品不需要頭腦
    凜然美麗的人生
    眼淚和眼鏡
    血液裡,性費洛蒙的增生
    救生圈餅乾再現
    死心眼的部分
    另一位小川洋子
    加油!加油!
    悲哀的屁股
    令人惱怒
    叫喚名字一事
    小文鳥之歌
    護家神的幫忙
    偶然的安排
    保持好心情的沉默
    總是全力以赴
    希望邀約共享晚餐的人
    總之,去散步吧
    願平安
    把祭品埋進土裡的日子
    隱藏自己的氣息
    翡冷翠的紅手套
    效法艾力克
    擔心事長成巨大怪獸
    偏愛睡眠
    盡想著小鳥的事
    想早點回家

    後記
    文庫版後記

  • <繼續剽竊作品>
    偽醫師和抄襲作品。

    每當在報紙上看到這兩個詞,我就無法略過不管。而且還會反覆仔細閱讀,想像著完全是陌生人的被害者和加害者,甚至陷入沉思。

    作家是個和證照無緣的職業,因此讓我很嚮往擁有國家頒授的權威性證照的人。此心理的另一面向,即是對持偽證照在社會上欺瞞橫行的詐欺犯充滿好奇。

    每天都得提心吊膽,擔心哪一天會被拆穿的人生,實在讓人無法想像。偏偏這種偽醫師,據患者所言經常是「願意傾聽病人心聲的好醫生」,這是否證明了人果然得擁有某方面的欠缺,才有可能保有外表的良善。偽醫師當然不可原諒,但不管是什麼行業,在擁有專業的自信心外,有時是否也需要懷著自己仍是個不夠格的偽專業人士的謙卑之心呢?我不由得這麼暗付。

    正因為是不需要證照的工作,對我來說剽竊是很嚴重的問題,感覺切身相關。

    從單純抄襲他人的論文,到引發藝術論爭執的複雜案件,剽竊也有各式各樣的例子,即使被告的人全面道歉,依然抹不掉惡劣的餘味。我想原因在於動機模糊曖昩的關係吧。

    如果直接坦誠想要一次大賺一筆,會被歸為太愚蠢;以因為認知不足,不小心著了魔等藉口辯解,也讓人無法坦然釋懷。如果剽竊是在如此曖昩的理由下產生的,那我也很容易身陷險境。至今為止,回顧自己的人生,簡直經歷過反覆的失敗,如何能斷言自己不可能剽竊,說不小心剽竊了也不足為奇……我不由得被剽竊的恐懼感所綁架。此不安極端放大,甚至曾寫了一篇主題為《剽竊之作》(盗作)的短篇小說。

    開始寫一篇小說,理所當然完全沒有想模仿誰的作品,或是想偷偷借用哪個場景的想法。反而意氣風發,想要寫出完全沒人寫過的小說。

    慢慢著上顏色,讓登場人物呈現立體的樣貌。即使是風的吹拂,甚至是主人翁的談吐氣息,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要寫得栩栩如生。我只是拚了命地描寫,想將自己心裡浮現的故事留下具體形式。

    但在愈進入故事的深奧之境,這些登場人物開始在我觸目不及的地方游移。在冷冽的沼澤深處漂流,在洞窟深淵裡徘徊,在霧靄中隱身,把作者丟在一旁,各自尋找最適合自己的地方。

    我滿身大汗尋著他們的蹤跡,剛開始執筆時,確實是我賦予他們語言,但曾幾何時,變成我死命地聽取他們的心聲。明明是自己腦袋創造出來的人物,卻像來自我從不曾去過的遙遠彼方,特意前來拜會自己之人。

    這些人不是我創造的。在我尚未出生之前他們就存在於某處。我終於發現這事。原本一頭栽入寫作的心情,變成拚命傾聽的狀態,這才是真正的小說起點。

    如此一來,我只是在描述登場人物的故事。埋頭於製作毒果醬的妹妹;將人的記憶標本化的技師;愛著江夏豐的數學家;收集火柴盒的少女。迄今我寫過各式各樣人物的小說,全都是隱身於世界各處的故事在向我傾訴。這些故事長久以來無人問津,就這麼被世界遺忘,雖然像化石般頑固地凝結,卻依然耐心等待有心人的注意,並以掌心溫暖,總算才獲得了語言這樣的外衣。

    換言之,我長久以來不斷發表自己書寫的小說,但其實只不過是剽竊而來的作品。即使不是惡意剽竊,如果我和他們擦身而過,被控訴剽竊,我也只能道歉,沒有任何藉口。

    書的封面理所當然印著我的名字,儼然自成,一點也沒有羞恥心。與此相比,潛藏在書內頁裡的登場人物,是如此深謀遠慮啊。

    你不過是個偽作家。有時我會這麼對自己說。

    <叫喚名字一事>
    平安將微粒子從銀河帶回地球的小行星探測機「隼鳥號」,為此命名的人真是太厲害了。如果它只被稱為小行星探測機MUSES-C 肯定不會引起這般狂熱。

    歸來的隼鳥號樣本隔熱膠囊被發現終於降落在澳洲沙漠中時,相關工作人員的其中一人對著天空大喊,「歡迎回家,隼鳥號」,他的聲音裡隱含著發自內心的安慰。實在讓人很難想像這是對著機器說出的話語。

    雖然我不曾親眼見過隼鳥的模樣,但大致能想像,在廣大草原中,捕捉小獵物的銳利目光;往鎖定的目標迅速飛去,即使受到阻擾也不放棄的執念;排除任何多餘裝飾的敏捷身影;沒有任何記號也能回到鳥巢的聰慧。這全部的特點都和探測機重疊。留下膠囊,燃燒殆盡的隼鳥號正如野生動物,在覺悟到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時,沒有任何留戀,靜靜地離去。

    簡直讓人無法分辦隼鳥和隼鳥號之間的差異。在我想像裡,就像一隻有著堅強羽翼和鳥啄的勇敢之鳥在漆黑宇宙旅行。利用最先進科學技術的此計畫,因為命名叫喚名字一事而編織出一則動人故事。揭開宇宙起源意義的喜悅和獲知一則動人故事的喜悅,讓我嘗到相同程度的幸福滋味。

    名字真的很重要。我想像著,最初是誰為這世上事物取名的呢?隨手舉個例,如桔梗。雖然只是花的名字,卻飄散著毅然氛圍的發聲,和花瓣尖形的前端及深紫色的形象一拍即合。感覺這些長在山野茂密樹叢裡的桔梗花,以人們聽不到的聲音,喃喃地發出桔梗似的氣息。

    或是日文發音的「馬托扭息卡」(マトリョーシカ/Matryoshka doll,俄羅斯套偶),把胴體中間扭開,從中取出人偶,再扭開再取出人偶,不斷延伸的感覺,正是馬托扭息卡給人的感覺。而且人偶不是少女,是讓人想起老奶奶的體型,正濃縮在「息卡」這個部分。不知為什麼,我小時候收到親戚中女性長輩送給我的馬托扭息卡時,剛好正讀著野口英世的傳記。在我手握人偶之際,想起了英世的母親息卡。之後,對我來說,馬托扭息卡成了隱含好幾層對遠方子女思念的母親象徵。

    鋼筆、量尺、日曆、手帳、眼藥……這些桌子上的所有東西都有各自的名字。

    沒有一樣是存在於此卻不知怎麼叫喚之物。橡皮擦就叫橡皮擦,釘書機就叫釘書機,不作他想。物品本身和名字緊密地貼合。

    應該是先有東西,名字才隨之而來的吧,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讓人迷惑,微笑地展現自身模樣。你是時鐘,他是修正液,一個個確認完後,感覺到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如此安定,泰然自若。

    當然人也有名字。在我知曉世事之時,我就已經是洋子了,不論什麼時候,就像在證明,我就是我,不會變成他人。名字從自己的內心盈滿至外。

    在我想著這些堅定無比的事,還是不由得想起了安妮.法蘭克。描寫以德文背頌《安妮的日記》的女大學生,赤染晶子女士的小說《少女的密告》(乙女の密告)中,有這麼一段文章。

    「背誦是有規則的。在背誦完之後一定得喊安妮的名字。背誦中棄權時也一定得說出安妮的名字。」

    因日記以書信的形式寫成,她們以寄信人的身分寫下自己名字。指導教授巴荷曼最為重視的就是「安妮.法蘭克」這幾個字的發音練習。

    坐在秘密之家的桌子前,一天結束之際,在日記反覆寫下自己的名字。強制收容所剝奪了安妮的日常。取而代之的是在她身上烙印號碼,死後連刻有名字的墓碑都沒有,被埋在黑暗不明的洞穴裡。

    這樣的安妮.法蘭克,每在我嘴裡念一次,她喪失的名字就會回到她的靈魂裡,若能如此就太好了。我真的如此期盼。就像桔梗和馬托扭息卡,安妮.法蘭克之名,不是納粹大屠殺的象徵,也不是暢銷作家的名字,只是屬於她自身的名字。

    <總之,去散步吧>
    最近拉布經常嗚嚎個不停。

    以前距離三間遠的鄰居有客人來訪就會開始汪汪叫,要教拉布守規矩費了不少工夫,當時的叫聲和現在簡直不能比。年輕時的叫聲帶著警告並隱含威嚇,「這裡是我的地盤,趕快離開喔。」但即將邁入十四歲的老犬拉布,已經沒有那樣的元氣。就像在哀求著什麼,忍耐落寞般的沙啞嗓音。

    當留牠一個人時突然開始嗚嚎。並非要吃飯或散步。到一旁輕撫牠的身體就會安靜,變得安祥,一副「呼呼,安心了安心了。」然後開始打起盹。確認牠入眠後,正準備回二樓的工作室,沒想到一起身,牠的前腳卻瞬間放在我的膝上,凝視著我,眼神裡似乎說著:「拜託,不要走嘛。」

    依據老狗看護的書,以單一的高音調哀叫是年老症狀之一。狗確實也對自己身體的衰老困惑、不安。解決方法就是飼主的溫柔安慰,別無他法。

    但清早天色未明就開始嗚嚎真讓人沒輒。不但睏到不行,聽到那悲哀的叫聲,把即將迎接黎明曙光的心情,瞬間推向黑暗的深淵。

    我向獸醫求救,請他開吃了能身心穩定的膳食劑,白天強迫帶牠出去曬太陽,買怎麼咬也不會壞的玩具讓牠不會無聊,試了各種方法,結果把自己搞得疲憊不堪。總是擔心拉布不知何時會開始哀嚎,反而把自己搞得無法入眠。

    「何時拉布會死去呢?」

    發現我竟然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呢喃著。

    我還不曾經驗過狗的臨終。只要是生物終有一死。自己的狗當然也不例外,會面臨一樣的死亡。明白只能交給自然,但無法想像臨終的樣子,讓我忐忑不安。

    早上像往常一樣去散步,但工作回家時發現已經安息了;「嗚~」叫了一聲後就在我的懷抱裡斷了氣;像小時候教導般乖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死去……我向養狗的朋友詢問,換來各種不同的回答。

    為什麼我會不停掛念著拉布死去一事呢?是因為只要拉布過世,就能從半夜被叫醒的擔心解放了嗎?換句話說自己……

    想到此,我用力搖了搖頭。「不,才不是。」我不斷對自己說。疼狗,愛牠,憐惜牠,我只要一心一意祈求能多陪牠一些日子,那怕是多活一天也好,但遺憾的是,人生沒有如此單純之事。朵貝.楊笙(Tove Jansson)創造的哲學家阿金(Snufkin)也在《快樂的嚕嚕米一家》裡說道。

    「活著並非平靜安祥之事喔。」

    回到正題,我發現防止半夜哀嚎最有效的辦法是在睡前再次散步。結果變成早上四十分,傍晚三十分,夜晚二十分,一天散步三次。

    夜晚十點過後,一起走在安靜的住宅區,在公園的綠叢之間嗅啊嗅。每戶人家從裡面透出燈光,但不會和任何人相遇,只有月亮守護著我們。

    想起以前也曾有好幾次在夜裡散步的經驗。幾乎都是當天有緊急事態發生。像是先生因膽結石發作臨時住院時,壘球比賽中兒子受傷時,父親病危及葬禮時。

    帶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拉布總是乖乖地等著。沒有餵牠吃飯也沒有散步,一整天被丟著不管卻沒有一絲不滿,也看不出等得不耐煩,反而抬頭望著我,一副「發生了什麼事?還好嗎?」的表情邊搖著尾巴。帶牠去散步時,也沒有因為和平常的時間不同而害怕,走得比平常還要充滿活力。當我流露不安時,牠在一旁傾聽,似乎說著,「總之先把擔心的事擺一旁,散步吧。散步是最好的方法。」扯著繩子迫不及待地,要朝下一個味道吸引人的草叢前去。

    「拉布,想叫就叫喔。」

    我對著已經無法颯爽地大步向前,只能無力拖著後腳步伐的拉布說。

    「撫摸能讓你感到安心,我會一直撫摸你喔,放心喔。」

    已經有點重聽的拉布,似乎沒聽見我的話,只是佇足抬頭望著月亮。

    <隱藏自己的氣息>
    不論是多麼短的稿子,在校對者看過以後,總會留下確認的紅字。如果是長篇小說,每翻下一頁總是有著不間斷的紅字,偶爾有一兩頁沒有任何標記,反而感覺少了什麼。

    當稿子完成時,總是認為「這樣應該沒問題了!」經過再三修潤,反覆推敲重讀,自認努力已經到達極限。說到底我一個人的努力總是有極限的。

    不只是漢字或用字遣詞的錯誤。年號搞錯了,三輪車的構造說明太粗略,東西南北方位錯置,水獺的肉球數寫錯,讓不屬於某季節的花朵綻放……我總是會犯各種不同錯誤。但校對者卻一點都沒有顯露「連這種事也不知道嗎」的氣息。不論是哪一個紅字或是「?」符號,只淡淡謙虛地寫著「這裡重新思考如何?」有時還會附上三輪車的圖解,或是地圖、水獺的影印照片,真是相當貼心。

    這些校對者比寫稿子的本人潛入稿子的更深之處,默默地加以修正,讓它更接近原本應有的樣貌。完成任務後,不留下一絲痕跡,靜靜地離去。稿子付梓時,就像全是我一開始書寫的,紅色字跡已完美消失。「不,不是的。告訴我水獺的肉球數的是……」我很想跟讀者坦白,才發現我對於校對者的名字和長相根本一無所知。

    說到比作者潛入作品世界的更深處,從另一個層面來說,譯者也是相同的角色。村上春樹和柴田元幸針對翻譯的對談集《翻譯夜話》(翻訳夜話)裡有這麼一段話。

    村上—翻譯時只是專心一意地追著原作者的內心軌跡。更極端的說法,翻譯是一種捨棄自我存在的過程,我這麼認為。

    隱藏自己的氣息,一心一意忠實地追隨原作者的想法,豎耳聆聽登場人物的聲音,當想到譯者這般堅持的意念,就讓我嫌惡起寫小說時自己的傲慢。盡寫些根本無中生有的故事,還光明正大地在封面印上自己的名字,排列在書店時,有時甚至覺得自己太厚臉皮,有點不知羞恥。

    有時我會收到國外寄來自己作品的譯本。當手裡拿著變身成自己無法理解的另一種語言的版本時,甚至感覺到經過譯者更深入後,小說似乎更添深度。在譯者謙虛的雙手撫摸後,作品散發出新的光芒,盈滿一股意外的喜悅。

    前幾天我有機會到某公司創辦人為了追求深度思索的場所,在京都的寺庵找到的場地參觀。創辦人認為「自身的宇宙觀、哲學」都潛藏於此,精湛的池泉回遊式庭園的一部分鋪著白砂,中間杉木聳立,釀造出一股日本庭園罕見的獨特氛圍。在蒼鬱和岩石及流水勾勒的連續曲線當中,只有杉木樹幹呈直線切割了空間,樹影在白砂投映的影子浮上。

    導覽人引領我進入聳立的樹木當中,說著:「請進,不要客氣。」我不由自主佇足,因為白砂上勾勒的線條模樣實在太美。我無法想像是如何畫出如此等距又細緻的圖案。直線就是筆直到底,不帶一點瑕疵,但又完全沒有做作生硬的氣息,感覺是如此渾然天成。似乎只是沿著地形,任由風吹當中,不知不覺自然成形。

    我小心翼翼地踏出步伐。白砂很柔軟,觸感溫和。我很擔心才踏出一步圖案就毀了,沒想到我的擔心完全沒發生,白砂若無其事悠悠然地吸收了我的足跡。

    當導覽完回到屋內的房間歇息片刻之時,看著窗外我瞠目結舌。白砂已完全恢復原本模樣。在我沒發現時,庭師已經重新修復,真的是不知不覺間再度回復自然。

    正如庭師造園,我也不得不寫小說。不管是一片落葉,或是一顆砂礫,每個細節角度都用心呵護。明明經過如此細心呵護,最後卻能完全將自身的氣息擦拭得一乾二淨。小川洋子的嘔心瀝血,苦思奮鬪的痕跡一絲一毫也看不出來,就像在人類誕生前就已經存在於此,我想寫出讓讀者有如此錯覺的靜好小說。

    要寫出這般的小說,果然還是得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一個人獨自奮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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