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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時代:無政府主義者與反殖民想像(簡體書)
全球化時代:無政府主義者與反殖民想像(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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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名人/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一項連接菲律賓、古巴、中國、日本、美國的廣闊研究
    《想像的共同體》作者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深度論述全球化時代的民族主義


    19世紀晚期,電報、萬國郵政聯盟、鐵路與蒸汽船使得跨國連接成為可能,早期全球化已然開端。人口遷移與觀念傳播同時進行,無政府主義與民族主義相遇,其信奉者實施了目標和次數都引人注目的暗殺行動,引發了早期的“反恐怖主義”立法;古巴與菲律賓作為西班牙帝國僅存的兩處重要殖民地,幾乎同時爆發民族主義起義,其間革命者互通有無、協調行動,成為世界歷史上第一次全球性合作。本尼迪克特•安德森從菲律賓下筆,逐漸向歐洲、美洲和亞洲發散,聚焦于以菲律賓國父、小說家何塞•黎薩爾為代表的一批民族主義者,再現了“一戰”前的世界政治與文化圖景。在此基礎上,他試圖闡明早期全球化時代無政府主義如何影響了民族主義,而全球組織網絡又如何塑造了世界各地的民族主義運動。
  •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

    當代著名政治學家、民族主義理論家、東南亞研究學者。1936年生於中國昆明,1941年隨全家離開中國,1953年進入劍橋大學求學,1958年赴美國康乃爾大學專攻印尼研究,之後又將研究目光轉向其他東南亞國家,1983年出版民族主義研究經典著作《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著作另有:《比較的幽靈:民族主義、東南亞與世界》《革命時期的爪哇》《美國殖民時期的泰國政治與文學》《語言與權力:探索印尼的政治文化》等。

    譯者簡介
    董子云


    浙江大學歷史系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歐洲中世紀史,兼習日本中世史、無政府主義思想史等。

  • ★ 作者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是國際知名的歷史政治學家,曾獲2011年社會科學研究委員會赫希曼研究獎、2000年福岡亞洲文化獎。其早年著作《想像的共同體》已成為當代研究民族與民族主義的經典著作,其影響所及幾乎橫跨所有人文與社會學科,並成為當代文史社會科學學生必讀之書。

    ★ 安德森早年師從康奈爾大學東南亞研究專家喬治•卡欣。在卡欣的影響下,安德森在東南亞、美洲研究方向成果斐然。本書彙集了安德森近年來的研究成果,他以流暢優美的文字重現了當時的倫敦、巴黎、香港、馬尼拉、新加坡等截然不同的情景。本書從文學和政治雙重維度,探索世界各地的激進民族主義之間蘊藏的無政府主義力量,以及無政府主義者如何利用包括小說、雜誌文章等在內的文化途經擴散其政治理念。

    ★ 本書另外一個引人注目的研究亮點是安德森對“早期全球化時代”(指19世紀晚期)的觀察和研究,他認為電報、郵政和鐵路系統的完善使得世界各地的聯繫越來越緊密,而科學發現、文化傳播甚至軍事鬥爭的相互影響也變得更加明顯。這種比較歷史研究視角包含更大信息量,能滿足不同讀者的閱讀趣味。

  • 導言

    仰望熱帶旱季沒有月亮的夜空,可以看到閃耀的群星。星星固定不動,連接它們的只有人的想像,還有可見的黑暗。這場景極具靜謐之美,所以需要動番腦筋才能想到,群星其實永遠在狂亂地運動著;它們無可逃避地處在各種重力場當中,在中間積極運動,也處處受無形力量的驅使。比較研究的方法便帶有這種占星術般的優雅,比如我就曾借此將“日本”與“匈牙利”、“委內瑞拉”與“美國”、“印度尼西亞”與“瑞士”的民族主義並列而論。每一個對象都在發出各自穩定而獨有的光彩。
    當夜空降臨革命中的海地,此時的夏爾•勒克萊克將軍正統率著黃熱病流行的波蘭軍隊。他們是拿破崙派來重建奴隸制度的。就在不遠處,他們聽到敵軍正在歌唱《馬賽曲》和《一切都會好!》(Ça ira!)。這簡直是種羞辱,拒絕執行屠殺黑人俘虜的命令是他們做出的回應。蘇格蘭啟蒙運動對塑造美國反殖民起義有決定性意義。西班牙裔美洲民族主義獨立運動與自由主義、共和主義的普世主義浪潮密不可分。浪漫主義、民主、唯心主義、馬克思主義、無政府主義,乃至後來出現的法西斯主義,無不被認為擁有向全球伸展、連接起各個民族的特徵。民族主義是其中化合價最高的元素,以不同方式、在不同時間與其他各個元素相結合。
    本書是一次政治天文學的試驗,也許梅爾維爾(Melville)會用這個詞。它試圖描繪世界各地的激進民族主義之間的無政府主義重力。伴隨著第一國際的解散以及1883年馬克思的逝世,無政府主義這個元素以它一向以來的多樣形式,主導了擁有國際主義自我意識的激進左派。無政府主義在年輕一代產生了一位富有說服力的哲學家克魯泡特金(年齡比馬克思小22歲),還有一位有趣而極具魅力的活躍分子兼領袖馬拉泰斯塔(Malatesta,年齡比恩格斯小33歲),令馬克思主義主流無可企及。但還不止於此。縱然無政府主義常常借用馬克思高聳的思想大廈,但在一個真正的工業無產階級主要局限於歐洲北部的時代,無政府主義運動並沒有輕視農民和農業勞動者。以個人自由的名義,它向“布爾喬亞”作家和藝術家開放,這在當時體制化的馬克思主義當中是沒有的。就像它敵視帝國主義那樣,它對“卑鄙的”“非歷史的”民族主義(包括殖民世界的那些)也沒有理論偏見。無政府主義者還更加迅速地利用了那個時代規模空前的跨洋遷移。馬拉泰斯塔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待過四年對於從未出過西歐的馬克思和恩格斯來說,這是難以想像的。五一勞動節是為了紀念1887年在美國被處決的無政府主義(而不是馬克思主義)移民。
    本書關注的時期是19世紀最後幾十年,為此還有其他幾個理由。新世界的最後一次民族主義起義(古巴,1895年)和亞洲的第一次民族主義起義(菲律賓群島,1896年)幾乎同時發生,這並非偶然。古巴和菲律賓同是著名的西班牙全球帝國最後僅存的重要殖民地。兩地的原住民即古巴人(以及波多黎各人和多米尼加人)和菲律賓人不僅互通有無,而且還有著重要的民間聯繫,在一定程度上協調各自的行動世界歷史上第一次出現這種全球性的協作。最終,起義相繼在幾年內遭到行將成為世界霸主的美國的同等殘酷的鎮壓。不過,奧連特(Oriente)和甲米地(Cavite)破碎的山村之間沒有直接的協作,而是通過“代表”從中穿針引線;尤其重要的是巴黎的代表,其次是香港、倫敦和紐約的代表。中國民族主義者在報紙上讀到這些消息,熱切地關注古巴和菲律賓的消息還有菲律賓人也曾學習過的反對英帝國主義的布爾民族主義鬥爭從中學習如何“幹”革命、反對殖民主義、反對帝國主義。菲律賓人和古巴人在不同程度上發現,他們最可靠的盟友是法國、西班牙、意大利、比利時和英國的無政府主義者他們這麼做各有各的理由,常常並非出於民族主義。
    這些協作之所以成為可能,是因為19世紀最後20年見證了我們不妨稱之為“早期全球化”的開端。電報發明以後迅速得到許多改進,跨洋海底電纜也鋪設完畢。全球的城市人民很快就對電報習以為常。1903年,西奧多•羅斯福向自己拍發了一封環球電報,在九分鐘之後收到。1876年萬國郵政聯盟成立,大大加速了信件、雜誌、報紙、照片和書籍在全球的可靠投遞。安全、迅捷而廉價的蒸汽船使國家與國家、帝國與帝國、大洲與大洲之間有了大規模移民的可能,史無前例。日益細密的鐵路網絡在國家和殖民地邊界內運送數以百萬計的人和商品,偏遠的內陸得以相互連接,並通達港口和首都。
    在1815—1894年這80年間,世界大體處於保守的和平之中。美洲以外,幾乎所有國家都是專制或者立憲的君主制。三場最漫長、最血腥的戰爭發生在世界體系的邊緣中國和美國的內戰,黑海北岸的克裡米亞戰爭,以及60年代巴拉圭與其強鄰之間的可怕鬥爭。俾斯麥壓倒性地擊敗了奧匈帝國和法國,迅如閃電,沒給自己帶來多少人員損失。歐洲在工業、金融、科技和財政資源上的巨大優勢,使得帝國主義在亞洲、非洲和大洋洲無人能擋,只有印度的叛亂是特例。資本也迅速地、頗為自由地穿越現存的國家和帝國邊界。
    但是,19世紀80年代以降,人們已經開始感受到初步的震顫,它預兆著日後我們有著各自記憶的那場地震第一次世界大戰。沙皇亞歷山大二世在1881年被投擲炸彈的激進分子暗殺,這些人稱自己為“人民意志黨”(The Peoples Will);在接下來的25年間,又有一位法國總統、一位意大利國王、一位奧地利皇后和一位王儲、一位葡萄牙國王和他的繼承人、一位西班牙總理、兩位美國總統、一位希臘國王、一位塞爾維亞國王,以及俄國、愛爾蘭和日本的勢力強大的保守派政治家被殺。當然,暗殺失敗的次數要比這多得多。無政府主義者實行了最早也最引人注目的暗殺活動,但民族主義者不久也緊隨其後。多數事件導致的直接後果是各國頒佈大批嚴酷的“反恐怖主義”立法,實行就地處決,(公共和秘密的)警察還有軍隊採用刑訊的做法也日趨平常。但那些暗殺者有些可謂是早期的自殺式爆炸襲擊者認為自己此舉是在通過新聞機構、報紙、宗教進步主義者、工人階級還有農民組織等,向全世界的觀眾表演。
    遲至1880年,帝國主義競爭仍主要發生在英國、法國和俄國之間,而後進國家如德國(在非洲、東北亞和大洋洲)、美國(在太平洋對岸和加勒比海內部)、意大利(在非洲)和日本(在東亞),正日益使帝國主義的競爭加劇。抵抗運動同樣正展現出更現代、更有力的面貌。19世紀90年代,西班牙不得不派出有史以來最大的軍力,穿越大西洋,以圖粉碎古巴的馬蒂(Martí)起義。在菲律賓群島,西班牙頂住了一場民族主義起義,但未能將其擊敗。在南非,布爾起義震動了大英帝國老邁的身軀。
    本書的主角們正是游走於這樣一個舞臺之上。也許這樣說會更生動一些:讀者將會在阿根廷、新澤西、法國和巴斯克人故鄉碰到意大利人,在海地、美國、法國和菲律賓碰到波多黎各人和古巴人,在古巴、法國、巴西和菲律賓碰到西班牙人,在巴黎碰到俄國人,在比利時、奧地利、日本、法國、英國和中國香港碰到菲律賓人,在墨西哥、舊金山和馬尼拉碰到日本人;在倫敦和大洋洲碰到德國人,在菲律賓和日本碰到中國人;在阿根廷、西班牙和埃塞俄比亞碰到法國人,等等。
    從原理上講,選取任何一個地方都能研究這個廣闊的地下莖網絡研究俄國最後肯定會研究到古巴,研究比利時會想到埃塞俄比亞,研究波多黎各也不能忽視中國。但本書這項特別的研究之所以從菲律賓開始,有兩個簡單的理由。首先,我和菲律賓關係很深,20年來斷斷續續對它有所研究。其次,在19世紀90年代,菲律賓雖然身處世界體系的邊緣,但它一度短暫地扮演過世界性的角色。還有一個次要的理由,就是我能夠接觸到菲律賓的材料。研究所關注的三位人物,都出生在19世紀60年代初,彼此年齡相差不過三四歲,生活在複印、傳真和網絡尚未降臨的宗教時代。他們著述頗豐書信、小冊子、文章、學術研究和小說。他們用的是落筆後無法修改的鋼筆和墨水,寫在被認為保存壽命近乎永久的紙上。(美國檔案館至今仍拒絕接受任何複印材料,因為20年後它就會變得模糊不清;也不接受電子格式的材料,因為技術創新的生猛步伐,電子材料甚至很快就會無法讀取或者讀取成本非常之高。)
    儘管如此,一項走過裡約熱內盧、橫濱、根特、巴塞羅那、倫敦、哈勒爾、巴黎、香港、斯摩棱斯克、芝加哥、卡的斯、太子港、坦帕、那不勒斯、馬尼拉、利托梅日采、西礁島和新加坡的研究,再怎麼膚淺,也需要有自己的組合敘述風格。這種風格有兩個核心要素:第二個要素是(歷史學意義上的)愛森斯坦的蒙太奇,而第一個要素是查爾斯•狄更斯和尤金•蘇(Eugène Sue)所創作的連載小說(roman-feuilleton)。因此,讀者需要想像自己在欣賞一部黑白電影,或是閱讀一部未竟的小說,它的結局超出了這位疲憊小說家的視野。
    做一名好讀者還有一項負擔。在19世紀晚期,還沒有什麼醜陋的、貶值的“國際語言”。菲律賓人跟奧地利人寫信用的是德語,跟日本人用的是英語,相互之間用的是法語、西班牙語或者塔加洛語(Tagalog),字裡行間透露出最後那種國際語言典雅的拉丁語的人文薰陶。他們當中有人懂點俄語、希臘語、意大利語、日語和漢語。將電報傳遍全球也許只是幾分鐘的事,但真正的交流需要有掌握多語種之人真誠、堅實的國際主義。菲律賓人的領袖在這樣一個巴別塔式的世界如魚得水。政敵的語言同時也是他們私人之間所講的語言,在菲律賓卻只有不到5%的人能夠聽懂。塔加洛語是馬尼拉及其周邊的土著語言,大部分菲律賓人都聽不懂,對於國際交流無論如何都沒有用處。許多操其他地方語言(尤其是宿霧語和伊洛卡諾語)的人更傾向於說西班牙語,即便在菲律賓這種語言是精英或者菲奸身份的明顯標記。為了讓讀者最生動地體會到這個已經消失的多語世界,本研究引用的都是不同語言的原文,這些人就是用不同的語言相互交流並與非菲律賓人交流的。(除特別指出外,本書中所有的翻譯都是我所做。)
    本書的方法和目的決定了它的形式結構。它的起點明確地(也許有點隨意地)定在19世紀80年代那安靜、偏僻的馬尼拉,隨後逐漸向歐洲、美洲和亞洲發散,直至走到一個甚至比開頭更為隨意的結尾,未能得出任何看似適宜的“結論”。它鎖定(不知這是不是確切的描述)了三位知名的菲律賓愛國者,他們都是19世紀60年代早期出生的年輕人:天才小說家何塞•黎薩爾(José Rizal),開創性的人類學家也是愛好爭論的記者伊薩貝洛•德•洛斯•雷耶斯(Isabelo de los Reyes),以及協調組織者馬裡亞諾•龐塞(Mariano Ponce)。
    第一、二兩章是對兩本不同尋常的書做比較研究:分別是伊薩貝洛的《菲律賓民俗學》(,馬尼拉,1887年)和黎薩爾謎一般的第二部小說《煽動者》(,根特,1891年)。它們將探究:(1)人類學家伊薩貝洛如何公開地利用當時歐洲民族學者和民俗學者的作品,加上自己在當地的研究,來破壞宗教和世俗殖民當局的思想聲譽;(2)小說家黎薩爾如何移花接木,借用法國、荷蘭和西班牙前衛文學的關鍵人物,創作了一部煽風點火的反殖民小說,這樣一部歐洲以外的殖民地人寫的小說,也許在史上還是頭一回。
    接下去的一章從業餘的文學批評轉向政治領域。《煽動者》仍是討論的主要話題,但黎薩爾於1882年到1891年間在歐洲的閱讀和經歷,以及他精彩的第一部小說《不許犯我》()造成的效應(他因此成了菲律賓人抵抗殖民統治的標誌,也使他受到許多位高權重之人的仇視)都將會被考慮在內。這一章也會討論在西班牙的菲律賓活動家之間尖銳化的政治矛盾。《煽動者》相比它之前的那部《不許犯我》,堪稱是全球化小說。它裡邊的角色不再是簡單的西班牙人和他們統治的土著,而是將來自法國、中國、美國乃至(有些人懷疑)古巴的遊士也包括在內。俾斯麥在歐洲和東亞撒下的陰影、諾貝爾發明的工業爆炸物、俄國的虛無主義,還有巴塞羅那和安達盧西亞的無政府主義,無不在其中顯露。
    第四章涵蓋了黎薩爾從1891年回國到1896年底被處決之間的那四年時間,主要探討的是古巴的變革以及佛羅里達和紐約的古巴移民群體的變革。這些變革使馬蒂得以於1895年計劃和發動一場武裝革命起義(他的後繼者花了巨大代價,成功擊退了前來鎮壓的規模龐大的遠征軍)。這場革命拉開序幕前一周不到,在中日戰爭中獲勝的日本剛剛和清政府簽訂了《馬關條約》。根據《馬關條約》,東京接管了臺灣,使第一個亞洲霸權離呂宋島北海岸只有一天的航程。黎薩爾曾計劃在婆羅洲(Borneo)東北部建立一個菲律賓殖民地,但這個計劃以流產告終。這一章的很大一部分會用來寫他的這個計劃,以及他和地下黨卡提普南黨人的緊張關係(後者於1896年發動了一場反抗西班牙人的武裝起義)。
    第五章的內容最為複雜。就在卡提普南起義爆發前兩個月,戰時巴塞羅那發生了由無政府主義者策劃的最為血腥的爆炸事件。總理卡諾瓦斯(Cánovas)的保守政權對此的回應是在城內實行宵禁,大規模逮捕左翼分子,在陰暗的蒙胡伊克(Montjuich)要塞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刑訊。克裡奧爾古巴人、無政府主義者塔裡達•德爾•馬爾默爾(Tarrida del Mármol)是受關押者中值得注意的一位。獲釋後他前往巴黎,在那裡發動了一場反對卡諾瓦斯政權的鬥爭。這場鬥爭的不同尋常之處在於,它主要是通過《白色雜誌》()的文章展開的。當時,《白色雜誌》是法國、也許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前衛刊物。塔裡達在黎薩爾遭處決前不久動筆的一長串文章,將在古巴、波多黎各、巴塞羅那和菲律賓群島的殘酷鎮壓串聯起來。筆桿子的鬥爭迅速通過無政府主義報刊傳遍歐洲,傳到了大西洋對岸,並很快得到了其他許多進步主義組織和雜誌的強力支持。在巴黎,他主要的盟友有費利克斯•費內翁(Félix Fénéon)和喬治•克列孟梭(Georges Clémenceau):費內翁是《白色雜誌》的主心骨、出色的藝術和戲劇批評家,還是一位堅定的反帝國主義無政府主義者,也曾毫不猶豫地親手引爆過炸彈。克列孟梭也是一位堅定的反帝國主義者,巴黎公社時期做過蒙馬特市長,結識了許多被監禁過的無政府主義者,作為記者和政客的他致力於為工人謀權利。在1897年秋爆發的德雷福斯事件當中,兩人都扮演了關鍵性角色。
    隨後,該章轉而考慮1897年8月9日年輕的意大利無政府主義者米歇爾•安焦列洛(Michele Angiolillo)暗殺卡諾瓦斯的背景。這起事件預告了西班牙帝國在次年的崩潰。關鍵人物是拉蒙•貝坦西斯(Ramón Betances)博士,這位神奇的波多黎各人密謀安的列斯群島殖民地的獨立,是西班牙和貪婪的美國的敵人。拉蒙博士本人並非無政府主義者,但他的事業最具活力的歐洲盟友,是意大利和法國的無政府主義者們。最後兩個大的章節以黎薩爾的密友馬裡亞諾•龐塞的活動,以及伊薩貝洛•德•洛斯•雷耶斯為主軸。1896年秋,龐塞溜出西班牙,不久就成為菲律賓革命政府在外交和宣傳方面的關鍵人物,先後在香港和橫濱活動。龐塞與菲律賓人還有各種外國人的書信往來頗引人注目他的足跡遍佈墨西哥城、新奧爾良、紐約、巴塞羅那、巴黎、倫敦、阿姆斯特丹、上海、東京和新加坡。本書將對他的書信進行分析,考量顯示出他的影響的各種跡象,尤其是在日本以及旅日華人群體中有哪些反映。另一方面,伊薩貝洛在卡提普南起義不久就被囚禁,最終被送往巴塞羅那的蒙胡伊克監獄。在那裡他與室友們結識一群加泰羅尼亞無政府主義者,並備受他們的感染。回到馬尼拉,面對新的美國殖民政權,正是他最先將克魯泡特金、馬克思和馬拉泰斯塔的著作帶入他的祖國。他實踐了無政府主義者們傳授給他的經驗,在菲律賓組織起了第一個真刀真槍的、激進的總工會。
    我只想再說一點。如果讀者發覺書中的故事與我們這個時代有若干相似和共鳴,這個感覺並沒有錯。2004年紐約的共和黨大會由數千警察和其他“安保”人員保衛,大都會警察局長告訴記者,危險不是來自共產主義者,甚至不是來自激進的穆斯林,而是來自無政府主義者。幾乎就在同一個時候,芝加哥豎起了乾草市場無政府主義殉難者的紀念碑。《紐約時報》自鳴得意地評論道,落成典禮引燃的“激情到現在才總算完全平息了下來”。確實,美洲真是一個大洲。
  • 致謝 
    導言 

    1 序幕:公雞的蛋 
    新科學 
    地方性知識的財富 
    森林兄弟 
    特別之美 
    比較性反思 
    2 那裡 
    超越民族的圖書館 
    石榴裡的硝化甘油 
    巴爾的摩的遺產? 
    同種療法的學生 
    那裡 
    福樓拜和一位未來的殺人犯 
    未曾嘗試過的快感 
    法語的奢華 
    書寫復仇 
    魯道夫的孩子 
    笑與自殺 
    合作與模仿 
    3 俾斯麥和諾貝爾:全球性的陰影 
    通往歐洲 
    俾斯麥與新的帝國主義地理學 
    黑旗 
    權貴的西班牙 
    修會:被剝奪與剝奪 
    黑色的翅膀 
    親密夥伴 
    首次歸國 
    流亡者民族主義內部的分裂 
    遺失的藏書? 
    解釋《煽動者》:洲際主義和預言 
    調換 
    讓我們跳拉瓦肖 
    謎一樣的微笑 
    4 審判小說家 
    車爾尼雪夫斯基的問題 
    康拉德國度 
    菲律賓協會 
    第二次回國 
    熱帶的西伯利亞 
    馬蒂的起義 
    黎薩爾去古巴? 
    新的形勢 
    離開達皮丹 
    最後的旅程 
    馬尼拉的韋勒主義 
    三種思考 
    5 蒙胡伊克 
    塔裡達的聖戰 
    巴黎走向激進 
    比利時工人党與《萌芽》 
    德雷福斯事件 
    安的列斯愛國者:貝坦西斯博士 
    安焦列洛:從福賈到聖阿格達 
    進入大旋渦 
    往東去,年輕人 
    誰是敵人? 
    一位全球化的紳士 
    布盧門特裡特 
    安的列斯人 
    日本人 
    與中國的聯繫 
    帕瓦:戰爭的國際化 
    馬拉泰斯塔在馬尼拉 
    西邊的晚霞:伊薩貝洛•德•洛斯•雷耶斯 
    東邊的晚霞:馬裡亞諾•龐塞 
    後記 
    參考文獻 
    索引 

  • 章節:俾斯麥和諾貝爾:全球性的陰影


    黑色的翅膀

    1872年秋,甲米地爆發了異乎尋常的罷工事件。警惕的總督伊斯基耶多懷疑這背後是國際工人聯合會在密謀。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伊莎貝拉1868年9月從馬德裡出逃後,巴枯寧比馬克思的反應要快得多。他立即派最好的意大利夥伴,前馬志尼主義者、前加里波第主義者朱塞佩•法內利(Giuseppe Fanelli)前往巴塞羅那和馬德裡,向當地最先進的激進活動家告知此事,並將他們組織起來。雖然法內利不懂西班牙語,但他在當地立即產生了強大的影響。(也許巴塞羅那意大利人社區幫助了他)次年年初,他組建了社會聯合中心(Centro Federal de las Sociedades),還派了兩名巴枯甯主義代表去9月的共產國際巴塞爾大會壯大俄國人的多數派。1870年初,西班牙地區聯盟(FRE,Federación Regional Española的縮寫,國際工人聯合會的西班牙分部)開始出版《團結》,不久之後,它在工業化早期的巴塞羅那舉辦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大會。
    與此同時,馬克思的古巴女婿保羅•拉法格(Paul Lafargue)終於穿越比利牛斯山,與家人逃到了西班牙。他此前支持巴黎公社,但隨後前往波爾多為巴黎起義尋求更多的支持。他剛出生的孩子在逃亡途中不幸夭折。在馬德裡安頓下來(1871年6月)以後,他化名帕布洛•法爾加斯(Pablo Fargas),依據馬克思的指示打擊巴枯寧主義者的氣焰。但他來遲了。12月,議會禁止國際工人聯合會在西班牙活動。拉法格在西班牙待了一年左右。在巴塞羅那,他雖然不怎麼走運,但還是在馬德裡幫助建立了一個馬克思主義團體。1872年海牙共產國際大會上,拉法格是唯一一個支持馬克思的“西班牙”代表。第一個半地下的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政黨在1879年方才組建,直到19世紀80年代初薩加斯塔執政時才正式出現在公眾視野。它的喉舌《工人》()創刊於1882年。它成為西班牙左派政治的核心,還需要再過許多年。黎薩爾在馬德裡讀書時,很有可能從未聽說過這個組織。但事情接下去的發展,他一定知道得一清二楚,這一點我們能在《煽動者》中找到痕跡。卡諾瓦斯六年的高壓統治於1881年由相對溫和的薩加斯塔政府取代。不久就是亞歷山大二世遭暗殺;在倫敦開會之後,各派無政府主義者都活動起來,承認“用暴力行為做宣傳”的必要性。西班牙政府換屆讓西班牙地區聯盟高層(大多是加泰羅尼亞人)以為,現在已經可以更廣泛、合法地組織工人階級。9月,西班牙地區聯盟更名為西班牙地區勞動者聯合會(FTRE,Federación de Trabajadores de la Región Española的縮寫)。由於這項方針有悖於倫敦通過的激進決議,所以他們盡可能地掩蓋自己的決定。但消息終究還是洩露了出去。儘管成員數量有顯著增加(一年內增加了5.8萬人),但工業城市巴塞羅那的合法路線派與以安達盧西亞鄉村為基地的激進派之間的關係急劇緊張化。1882年塞維利亞大會上,大部分安達盧西亞人脫離出來,組建了他們稱為“失地者”(Los Desheredados)的團體。1883年則是不幸之年。世界性的蕭條降臨,在安達盧西亞造成了極為嚴重的後果,饑餓和貧困人口激增。此外,卡諾瓦斯重新掌權。就在首相老家的這塊地區,爆發了新一波放火和搶劫的事件,在許多地方造成了巨大恐慌。警察逮捕、刑訊了數百位平民、無政府主義者、農民和匪盜,不久後他們聲稱發現了一場名為“黑手”(La Mano Negra)的大規模起義陰謀。西班牙地區勞動者聯合會擔憂自己也會遭到鎮壓,因此非但沒有給予支援,反而堅決與政府所炮製的犯罪活動劃清界限。但這個立場無助於事。這個組織不斷衰落,最終於1888年解散。不過,我們將會看到,“黑手”的幽靈和安達盧西亞的恐慌,都反映在《煽動者》的後半部分當中。


    親密夥伴

    1885年,薩加斯塔再度上臺,一直主政到1890年。正是這一屆政府最終廢除了古巴奴隸制,推行了相對自由的結社法(再次允許激進分子合法組建團體),並顯著擴大了出版自由。它甚至正兒八經地想在菲律賓群島進行改革。1887年,西班牙刑法典的適用範圍擴展到了菲律賓群島,隨後在1889年,西班牙商法、行政訴訟法和民法也同樣擴展了範圍(只有婚姻法因菲律賓教會苦苦堅持而沒有推行)。但正是在1885年7月,黎薩爾離開了西班牙(差不多可以算是一去不復返),前往法國和德國,忙於醫學深造和寫他的第一部小說。1887年春小說出版後,他認為是時候回菲律賓了。不過在此之前,他先去奧地利見了費迪南•布盧門特裡特。這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相見。費迪南是他最喜歡的通信人,無疑也是他最親密的夥伴和顧問。由於我們後面還會講到好幾位奧地利學者,所以我們有必要先介紹一下費迪南的生平以及兩人之間的友誼。
    布盧門特裡特是奧匈帝國一位低級軍官之子,1853年出生於布拉格(即比黎薩爾年長八歲)。他在布拉格一直住到1877年從查爾斯大學畢業(取得的是地理學和歷史學學位)。然後,他搬到了另一個波西米亞城市萊特莫裡茨,並一直在當地的中學教書。他的工作加之他顯然還患有憂鬱症使他在之後的人生當中都沒有走出過波西米亞。但在孩提時代,他有位嫁給秘魯克裡奧人的姨媽,她的保皇派丈夫在1824年激烈的阿亞庫喬之戰中被玻利瓦爾的部隊殺害,她因此返回了家鄉。她帶回來的外國書籍以及與西班牙殖民地有關的東西讓這位小男孩非常癡迷。他與黎薩爾有同樣好的語言天賦,很早就具備了閱讀西班牙語、葡萄牙語、荷蘭語和英語的能力。西班牙帝國內,他又尤其醉心於菲律賓。1879年他出版的第一部書寫的就是這個國度。三年後,正當黎薩爾剛剛踏上歐洲的土地,布盧門特裡特出版了《菲律賓人種志學初探》這部里程碑式的著作。這是第一部系統、專業地討論菲律賓群島上好幾十種種族語言群體的論著。接下來的30年裡,跟在它後面的有兩百多種出版物,涵蓋了這個國度的語言、歷史、地理和政治。事實上,他迅速因為這部著作成為了歐洲菲律賓研究的學術權威。
    但是,吸引了我們這位年輕而聰明的菲律賓人,讓他想把布盧門特裡特招募到自己事業中來的,絕不僅這一個原因。他完全忠於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但正如穆西爾略帶諷刺的評價所說,奧匈帝國是唯一一個“‘殖民’和‘海外’這兩個詞都有著完全沒有嘗試過、非常遙遠的意味”的歐洲帝國。布盧門特裡特常去教會,是虔誠的天主教徒。他沒有什麼時間去關心反動的西班牙教會。在政治上,他又是自由主義憲政主義者和民主派,所以立即對菲律賓的困境表示同情。他絕非那種只知賣弄學問的學究。他投身於市議會,組織業餘戲劇演出,酷愛繪畫,有著尖銳而詼諧的文筆。他甚至還是很好的廚師,他做了菲律賓的代表菜肴宴請來到萊特莫裡茨的黎薩爾,讓黎薩爾十分吃驚。他的房子就像是圖書館和博物館的結合,裡面還塞滿了各種菲律賓的藝術品。
    這兩位個子都不高的男子簡直是絕配。1886年9月黎薩爾在海德堡給布盧門特裡特寄去了第一封正式的自薦信。從那時起,他們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不到18個月,他們就開始用“你”而不用“您”稱呼對方了。黎薩爾為比他年長的布盧門特裡特提供了大量菲律賓的信息,尤其是有關自己的故鄉塔加洛地區;布盧門特裡特則將他介紹給柏林、萊頓和倫敦的相關學者,而且向他展示了有關菲律賓早期史的資料,這是我們這位菲律賓人先前並不知道的。1891年,黎薩爾邀請他的摯友撰寫《煽動者》的前言,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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