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闇夜:闇黑之心外傳
越過闇夜:闇黑之心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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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書摘/試閱
  • 千呼萬喚始出來!最初以電子書形式問世,因大受好評,終於集結成實體書,臺灣讀者敲碗多年,美夢成真!

    在命定之刻,火花將飛揚於永夜之末……

    ▎福斯影業改編電影《闇黑之心》,2018年8月24日即將上映,今年度最期待電影榜唯一的IP改編作!
    ▎《怪奇物語》金牌團隊製作,由《飢餓遊戲》阿曼德拉斯坦伯格、《深海鯊機》曼蒂摩爾及《冰與火之歌》格溫多蘭克里斯蒂等領銜主演!
    ▎與《飢餓遊戲》、《移動迷宮》齊名,獲選為最佳科幻小說!
    ▎臺灣讀者盛讚為2015非讀不可的科幻冒險三部曲!

    【內容簡介】
    穿梭於《闇黑之心》首部曲、二部曲之間的情感掙扎,接續令人潰堤的完結篇的「後日談」,一窺在「美國」之外,各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外傳共收錄《命定之刻》、《火花飛揚》及全新番外篇《永夜之末》!

    〈命定之刻〉
    經濟崩壞後,蓋伯的生活遭到重挫。他想成為賞金獵人,卻因抓到的第一隻「獵物」──一名拒絕說話的女孩──而變得更加困難……

    〈火花飛揚〉
    莎曼的情緒,在看到紅印者出現時盪到谷底。原以為紅印者早已被趕盡殺絕,其實全被洗腦成冷血無情的衛兵。莎曼驚恐地認出了盧卡斯、那在她黑暗童年中唯一的光芒──

    〈永夜之末〉
    終於被莎曼救出營地的米雅,一心只想找到被迫分離數年的哥哥盧卡斯,卻發現難度遠超乎想像,而她渴望重拾的一切,早已不復存在……

    【各界推薦】
    「這是我讀過最棒的書之一。我甚至無法正確表達我有多愛這本書,它觸動了我的靈魂,它就是這麼棒!」 ──紐約時報暢銷書《玻璃王座》作者莎菈‧J‧瑪斯
    「一個驚悚駭人卻又引人入勝的反烏托邦世界。露碧被迫成為這世界的女英雄,她身上無法控制的力量,使她同時堅強又脆弱。她絕對會是最受讀者愛戴的小說主角之一。」 ──《科克斯書評》
    「書中場景是不久後的未來美國,一個經濟蕭條的醜陋世界,孩子們遭到追捕,深受成人畏懼,就連一間廢棄的沃爾瑪大賣場裡也危機四伏……緊湊劇情最終以令人心碎的結局暫時告一段落,讀者們必定迫不及待地希望這套三部曲的續作問世。」──《出版人週刊》
    「反烏托邦小說的全新描寫,不容錯過的作品!」──《羅曼史時報》
    「糾結且吸引人的魅力之作。這是你所能想像到最幽暗的世界……布拉肯小心翼翼地依序透露故事背景和解謎線索,逐步推高閱讀時的緊張感……她用真摯的情感來調和書中絕對的殘酷。《飢餓遊戲》系列的書迷一定會喜歡這本書。」──《童書中心雜誌》
    「引人入勝、感人肺腑、欲罷不能!」──《紐約時報》暢銷作家梅莉莎‧瑪爾
    「驚險刺激、動人心魄,而且殘酷無情……粉絲們一定會深受精心安排的結局所感動。」──《線上書單》
  • 亞莉珊卓.布拉肯Alexandra Bracken

    土生土長於亞利桑那州,後來前往維吉尼亞的威廉與瑪麗學院就讀。大二時正式嘗試撰寫小說,並在六個月後完成。二十一歲即與經紀人簽約,同一年順利賣出第一本小說。她最近搬去紐約市,在出版社工作,住在書滿為患的可愛公寓。如欲對作者有更多了解,可參考:

    譯者簡介
    鎮隴

    從事翻譯多年,工作內容涵蓋各種領域。小說譯作包括:《闇黑之心》、《骸骨季節》、《星際大戰》、《星河方舟》、《完美世界》、《玻璃王座》、系列,《末日預言》、《魔獸世界 黑暗之門》、《魔獸:崛起》、《天使殺手》等。

  • 《闇黑之心外傳》試讀

    序章

    有時候,就算道路一片寂靜,其他人已沉沉睡去,她還是擔心自己做了錯誤決定。
    不是因為她不喜歡這個團體──她喜歡大夥。真的。他們團結合作,而且小心謹慎,開車時盡量走偏僻小路而非危機四伏的高速公路。他們從不發脾氣,除非餓了太久或累了太久(或兩者皆是),或因為害怕。紮營過夜時,大家圍成一個大圈而睡,女孩們喜歡說起在維吉尼亞州的東河營地認識的那些孩子。大夥嘻嘻哈哈,但她不太記得東河那些人的名字。她不記得那面湖和篝火坑之間的相對方向,而且他們演出話劇的那次她並不在場,因為她當時跟她的朋友們在一起,在另一台車上,更好的車,更快樂的車。女孩們說完這些老掉牙的懷舊故事後,大夥一片沉默。她懷念朋友們的溫暖嗓音,就算他們只是低聲欺騙彼此、說一切都不用擔心。
    也許情況很糟──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慶幸沒人期望她說故事。如此一來,她就能把那些朋友好好地藏在心裡。她害怕的時候,或想假裝在自己身邊嘻笑逗弄的是他們而非其他人的時候,或想讓自己覺得安全的時候,總是把手按在心口上。
    例如現在。
    群山從兩旁掠過,女孩們厲聲尖叫、催促他們必須開得更快。她從這輛休旅車的後擋風玻璃看到後面那輛車:右前座的男子把上半身探出車窗,似乎拿槍瞄準她,而司機的表情彷彿就算穿越烈焰風暴也想逮到他們,她為此痛恨他。
    她真希望自己的嗓音能加入其他人的尖叫和哭喊,但是話語卡在她的咽喉裡。駕駛這輛休旅車的男孩必須狠踩煞車,讓緊追在後的那兩個禽獸下車、認為自己已經獲勝。她心想:我們有五個人,他們只有兩個人,如果我們能偷襲他們──
    但這輛休旅車突然飛起,彷彿衝上斜坡。她胸前的安全帶用力拉緊,令她窒息的這一秒中,休旅車飛到半空中──然後旋轉,車窗破碎,車架扭曲,就連她也忍不住尖叫。
     
    第一章

    聽著,不管別人怎麼跟你說,其實沒人真的想要這份工作。
    時數極為漫長,而且收入爛得要命。不,我收回這句話。爛得要命的不是收入。如果你釣得到大魚,就能拿到不少錢。當然,唯一的問題是,大家都跑去釣大魚,害得河裡一條魚也不剩。不管你拋下多少魚鉤,買了多漂亮的魚餌,獵物的數量就是不夠填飽你的乾扁荷包。
    今天下午,我在酒吧遇到保羅‧哈奇時,這就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我們是來這兒交易,但哈奇顯然認為這也是適合教學的一刻。為什麼人們總是覺得需要對我「開示人生」?我已經二十五歲,但真正的孩子們被帶離這個社會後,任何未滿三十歲的人突然成了「孩子」、「小鬼」或「小夥子」,因為這些人,「真正的成年人」,就是需要有個能貶低的對象。我沒興趣配合別人的想像力,也沒興趣提高別人的自我價值感。這真令我作嘔──彷彿我試著消化自己的胃袋。我不是任何人的小子,也討厭任何人叫我孩子。我不是你該死(而且已經死掉)的孩子。
    我們後面的一個陰暗包廂裡,某人正在抽菸。我討厭來這兒,也幾乎一樣討厭這裡的常客。在這間「長青酒館」裡,處處可見俗不可耐的翠綠塑膠皮和黑木裝潢。我覺得他們想把這裡搞成滑雪小屋,結果比較像貧窮版的啤酒節擺設,只是爛醉的可憐老頭比較多,端著冒泡啤酒的大奶妹比較少。
    酒館裡到處貼著雪山的照片,海報的年齡跟我差不多。我知道這點,因為當地這座山已經十五年沒下過像樣的雪,而且已經五年因為客源稀少而沒開放。我以前常在放學後搭乘滑雪纜車跑遍各個路線,甚至在夏季的時候也是,來自山谷的觀光客只是想上去頂著攝氏四十六度的高溫爬山。我告訴自己,起碼你不用再應付討厭的觀光客──那種人表現得彷彿從沒見過真正的樹,而且開車沿漢弗萊斯山的蜿蜒山路下山時一直把腳放在煞車上。我一點也不想念他們。
    我想念的是收入。
    哈奇整個人看起來像從哪匹馬的屁眼裡爬出來──聞起來也像。他以前曾在某個旅遊公司工作,專門帶遊客騎驢子穿過大峽谷。後來,國家公園一一關閉,那間公司的老闆只好把驢子送回旗桿市,最後通通賣掉。哈奇在那裡已經找不到工作,但從他的氣味判斷,我總覺得當地的女人還是讓他睡在馬廄裡。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幾小時,身上看來有些潮濕。我走進這間陰暗酒館時,他抬起頭,目光呆滯,彷彿從蛋殼裡探頭出來的小雞。他的頭髮稀疏又過長,用一條皮繩隨意綁在腦後。
    為了節省時間,我把一團扭曲的鈔票遞給他,看起來壯觀,金額其實不多。我已經靠十元和二十元美鈔生活太久,我相當確定政府已經不再印製面額更大的紙鈔。
    「我不是認為你辦不到,孩子,」哈奇開口,盯著空空如也的酒杯。「只是聽起來太過簡單。」
    我真該認真聽他說什麼。如果有誰知道這份工作究竟是怎麼回事,必定是他。老哈奇曾花了半年時間試著成為賞金獵人,而那場災禍給他的獎勵是一隻手燒傷扭曲,而且失去一根指頭。他跟每個人說是某個小鬼偷襲他,但我知道他曾因為手裡夾著香菸時入睡而燒毀兩輛露營拖車,所以我很懷疑他的說法。話雖如此,他還是常常拿這個故事換取好處;來自外地的遊客在長青酒館歇腳時,會因為看到他殘缺的手而出於同情地請他喝酒。他有時候也能靠這隻手弄到一些零錢,像是拿著杯子站在六十六號公路和勒魯街的路口,騙人家以為他這個白人是來自納瓦霍族印第安保留地的老兵。不知道為什麼,他認為這種組合讓他比咱們這些流浪漢更高一階。
    「能不能給我鑰匙?」我問:「你把車停在哪?」
    他沒理我,只是跟著老鷹樂團的《放輕鬆些》哼唱。這間酒館重複播放這首歌,似乎只是因為歌詞裡提到「亞利桑那」一次。
    我真不該跟他買這輛卡車。我知道車子一定會有問題,畢竟它比我還老。但我只買得起這輛,而且我得離開這兒,我得離開這個城鎮。
    「再來一杯。」他頑固道,對酒保艾美揮手,對方盡可能裝作沒看到他這個可憐蟲。我和她討論過這件事──他實在讓人卒不忍睹。他的牙齒越來越糟,兩邊臉頰下垂得簡直就像火雞的肉垂。他才四十五歲,看起來卻像海報上那種冰毒成癮者,電視上一再重播的那種罪案偵緝節目的殺手臉部特寫。他的口臭會讓你感覺彷彿挨了一拳。
    我以前很喜歡哈奇,他因為負責把新鮮蔬果送去餐廳而認識我爸,而現在……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種感覺。他彷彿成了警世寓言,但你知道自己正在步上他的後塵,而且完全不踩煞車。這算是窺見自己的未來吧。光是看著他,我就知道如果再不離開這兒,我一定會成為這種老頭──不只是老,而且聞起來彷彿成天尿褲子。這傢伙在吧檯凳子上轉個不停,彷彿在遊樂場騎著旋轉木馬。
    哈奇從口袋掏出鑰匙,放在桌上。我伸手要拿,他卻一把用手蓋住,另一隻手抓住我的手,用發燒般的濕潤眼睛盯著我。「我真的很喜歡你老爸,蓋伯,我知道他不會希望你這麼做。」
    「他嗝屁了,這表示他在這件事上沒得投票。」我抽回手。「我已經付你錢了,現在告訴我,你把車停在哪。」
    有那麼幾秒,我很確定他會說他把車停在商場的停車場,我得沿高速公路走一小時才能到那裡。但他只是聳肩,終於答道:「惠勒公園的北側,就在樺木街上。」
    我跳下凳子,把花了我十五塊錢的啤酒喝完。哈奇仍用我無法描述的那種眼神看著我。他停頓片刻後接著道:「但我得告訴你,你如果碰到有誰說很喜歡這種工作,你最好趕緊逃命,因為那種人是真正的禽獸。我就是。」

    ***
    我慢慢走向市中心;抱歉,他們叫它「歷史市中心」,彷彿必須這樣特地區分,因為旗桿市有第二個到處都是摩天大樓林立的市中心──才怪。我走得不慌不忙,因為太陽已經升起,這是個萬里無雲的晴朗早晨。這種天氣通常把天空下的一切襯托得更為礙眼,但今天例外。
    我從眼角瞥見那座老舊的列車站,我和老爸以前常把一分錢硬幣放在鐵軌上,讓列車輾得扁平。這是我多年來第一次考慮跑到對街去、坐在其中一張長椅上,純粹因為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回來。不過,我不知道除了坐在椅子上之外還能如何打發時間,因為仍在運行的幾輛僅存列車已經不再走這條線。我最近常常坐著,無所事事,想著工作但不去找。我認為枯坐就是問題,這害得我想著這一堆狗屁,想著老爸那間餐廳這些年來依然門可羅雀,想著我們得搬進一輛新的露營拖車,因為舊的那輛的牆面血跡就是清不掉。
    該死的哈奇,我心想。老爸唯一想要的就是解脫。
    我走過幾間用木板釘起的商店。我小時候──我常常說這句,我小時候。我小時候是多久以前的事?十五年前?十歲還算小時候嗎?我猜這不重要,但差不多就是在那時候,城鎮這一區為觀光客打理得光鮮亮麗。按照亞利桑那的標準來看,這些建築簡直古老。老爸跟我說過,這些建築,包括擁有白色塔樓的那間紅磚房屋,以前都是旅館,現在販賣的不是手工藝品就是來自塞多納市的神祕水晶垃圾或假的木化石,偏偏就是這種商店才能在經濟崩壞時生存下來。
    今天早上,沒人在外頭亂晃,也沒什麼車潮,這就是為什麼我能聽見三條街外傳來的「示威」吶喊聲。我考慮繞遠路避開,但市政府找了畫家在那條路上畫了一幅恐怖的紀念壁畫,我每次經過都會起雞皮疙瘩。畫上是五個孩子在花田中奔跑,有個孩子坐在從雲朵垂掛下來的鞦韆上。畫名是《他們的遊樂場乃是天堂》。如果你有機會來旗桿市,想更討厭人類,不妨來看看。
    大批婆婆媽媽在市政廳前集結。當然,每天都不例外。幾年前,看她們烤一大堆點心拿出來義賣,我還以為她們真能募到「帶他們回家」計畫的所需基金。現在看來,那很明顯不是重點。
    我低下頭,壓低帽簷,假裝沒看到一名快步而來的婦女。她身穿過緊的牛仔褲和印有「反營地母親」字樣的鮮黃色T恤,擋在我前面亮出筆記板。
    「你有沒有在『帶他們回家』的連署上簽字?」
    不算有,女士。
    「你想不想簽字?」
    跟我想吞下一碗碎玻璃的程度差不多。
    「為什麼不想簽?」
    因為我不太想看到兩千個小怪胎在全國各地到處亂跑亂炸東西。
    我接過筆記板,在空白欄潦草簽字,希望她能放我一馬。真正讓我覺得神奇的是,她們雖然人數增加,成果卻似乎更少。她們雖然增加了「反營地老爸」這個衍生團體,但我知道她們還是沒能從政府那裡問出更多情報。
    她們一定知道自己看來多麼可悲吧?她們就像黏在黑毛衣上的貓毛一樣頑固地聚在這兒,但是市政廳裡根本沒有任何政客──他們只是偶爾用巴士把示威群眾從鳳凰城送來這裡,確保這個城鎮還沒陷入混亂,或在陷入混亂後還沒自我封閉。這些父母就是沒有勇氣打破這個循環。他們每一天都站在這兒,彼此談話,擁抱哭泣,手上捧著邊緣破損的怪胎照片。這些人──老媽說他們是「真正的成年人」──成天坐在這兒,等著有罪的人原諒他們。如果他們真的想取得什麼成果,就該去鳳凰城、華盛頓特區或紐約,想辦法從格雷總統挖的哪個坑裡把他揪出來,逼他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們甚至沒注意到自己──我們每個人──僅存的自由都已經被剝奪乾淨,而是只在乎孩子們孩子們孩子們。
    我想叫羅伯茲太太別再扮演這種該死的偽君子,想告訴孟洛先生、岡薩雷斯太太和哈特太太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是他們在那一天把「寶貝們」送去學校,然後跟我們一樣站在操場圍籬外頭,看著黑制服人員押怪胎上校車。他們後悔了,現在才看清我們大多數的人早就猜到的真相。那些校車只開往一個方向:遠離他們。
    我搞不懂的是這個:政府透過新聞、報紙和收音機不斷告訴我們,想讓這些怪胎活下去,就得送他們去營地接受復健治療。他們甚至拿總統的孩子來證明這個方法「有效」,帶他去全國各地炫耀,顯然為了讓人們不再因為怪胎被帶走而反應那麼激烈。好吧,可以理解。
    但是一、兩年後,越來越多怪胎受到影響,越來越多走投無路的父母把孩子送去改造營。在此同時,我們卻沒看到任何怪胎「痊癒」、離開營地,不管是第三、第四還是第五年。如果這些父母從一開始就多加注意,而不是像一群驚慌的雞一樣跑來跑去、爭奪最後一絲希望卻不願挺身質疑,一定老早就能看穿謊言,就絕不會把怪胎的名字登記在那個線上資料庫。政府把那個資料庫當成某種網路,方便賞金獵人和超能士兵日後逮捕父母不願送去營地的怪胎。
    六年了,他們不會回來;就算會回來,看看這些「真正的成年人」把這個國家搞成什麼樣子。他們怎麼會想讓孩子回到這種地方?他們看的報紙全是謊話,他們走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字都將遭到監控。他們在這種世界工作一輩子後只會慢慢窒息,因為他們發現自己永遠無法有一番作為,生活也永遠不會改善。
    我只希望這些父母願意承認這是他們自己的錯,他們不僅讓格雷抓走他們的孩子,也讓他奪走未來的希望。我們其他人也過得苦哈哈,我實在受夠了還得同情這些傢伙。
    我只希望他們承認:我們失去的不只是幾個怪胎。
    我只希望每個人都別再撒謊。

    ***
    這輛老舊的藍色卡車裡當然沒有汽油。我被迫在鎮上到處走動,乞求每個人分我幾杯汽油,他們看我的眼神彷彿我叫他們引火自焚。不過,我知道該拜託誰。他們是聰明人,保存了國民警衛隊在辛克萊加油站分發的每一份汽油配給。我還記得在那面龐大的綠色恐龍招牌底下發抖,因為當時攝氏零下二十度,而全城居民都在高速公路上排隊。約兩年前,國民警衛隊不再出現,汽油配給也一併消失。
    連同許多物資。
    昔日遊樂場已被改造成露營車營地和帳篷營地。如果你十年前要我想像一個世界,數千人擠在幾哩路上,數千棟房屋被銀行上鎖……我還真不知道我會做何感想,我大概會以為你在描述哪部爛片的劇情。
    哈奇說過,每抓到一個孩子,就能賺進一萬美金。一萬塊。雖然抓一、兩個還不夠我買間像樣的房子,但也許夠我去唸那種兩年制的大學課程。有了文憑,我或許就能在另一個城鎮找份穩定的工作,或許就有機會買個家,就算在遙遠的未來。如果留在這兒,我就毫無選擇。
    第三次確認卡車上鎖後,我踩過泥濘草地,走向家門。我已經感覺到許多好奇眼神跟隨我、多看我的卡車一眼。他們在考慮要不要動手。我也動過那種歪腦筋,每個人都動過。強取豪奪總是比辛勤耕耘簡單,但我不知道多少人想奪取一輛年過三十、油漆大塊斑駁的喝汽油怪獸。
    況且我不會在這兒待多久,他們沒機會下手。快進快出。開來這裡的路上,我不斷告訴自己。快進快出。
    我拉開露營拖車的門板,它吱嘎作響。我在身後砸上門時,它喀啷搖晃。這輛拖車是來自美利堅合眾國的贈禮,但每個零件都印著「中國製造」。鋁板薄得不是往內凹就是往外突,就看風兒往哪兒吹。
    車內後側的上下舖和小廚房佔據了大部分的空間,但老媽還是想辦法在折疊餐桌上接上一台跟拳頭差不多大的電視機。沒人有錢有閒製作新節目,所以電視上只有新聞和重播節目,現在播放的似乎是九○年代的某一集《財富大轉盤》。有時候,我覺得我比較喜歡停電的日子,因為她在那時候才會暫時脫離恍惚狀態、記得吃飯和洗頭。
    我進來的時候,她甚至沒抬頭,但我還是立刻看到那張紙。她已經用膠帶把我的入伍通知貼回小冰箱上。我每次撕碎通知,她每次都用膠帶貼好;我每次解釋,她每次都裝聾子。
    「超能士兵招募員又來過了,」她依然盯著電視。「我跟他們說了你的問題,他們說你該去接受詳細檢查。你知道,以防萬一。」
    我閉上眼睛,數到二十,但隨即停止,因為我想起老爸才這麼做。老媽的乾燥金髮看起來已經幾星期沒梳過,她身穿米老鼠T恤和牛仔褲,罩著一件淡粉紅浴袍,也就是她昨晚和前天晚上的睡衣。我拉開冰箱,只是為了確保自己沒猜錯──果然。空無一物。我們昨晚吃掉最後一罐速食湯,所以如果她今早沒去領取盒裝口糧──
    「你為什麼身上有菸味?」她突然問:「你去了酒吧?你老爸那間酒吧?」
    我走向後側的上下舖,拿起我的小背包,甩到肩上。「我要出門了。」
    「你有沒有聽見我說關於超能士兵的事,小子?」她的視線又回到電視上,嗓門越來越輕。
    「妳有沒有聽見我在妳重複這件事一萬次時是怎麼對妳說的?」我很討厭心中怒氣再次獲勝。「他們不收我,國民警衛隊也是。」
    我猜她希望他們會因為嚴重缺人而最終願意收我。但我這五次和招募員談話時,他們都說我因為以前踢足球而弄傷膝蓋、醫師在裡頭打進螺絲而不符合資格。我什麼辦法都試過──偽造證件、試著在另一個國家應徵──都沒用。他們知道人們想進去,因為這是在這個國家唯一能領到薪水的辦法。在地獄裡服役四年,每個月都能拿到一張支票。
    「可是你那些朋友,」她說:「他們不能想辦法讓你進去?」
    他們服役後,我已經四年沒聽到他們的消息。看來只要穿上制服,就會被吸進某種黑洞。我們知道他們還活著,因為政府持續送出支票,讓他們回到各自的家,也在他們每個人的糧食盒裡多放了幾個罐頭。
    「我要走了。」我拉緊背包,口袋裡的鑰匙在我走動時噹啷作響。她聽見時抬頭。
    「你做了什麼?」她追問,彷彿她有資格這麼做。「你收下了大學學費?你買了那輛卡車?」
    我發笑,發自內心的笑聲。區區八百塊,大學這種事我連想都不敢想,更不可能去申請。大學原本就很貴,現在更是天價,更別提現在只剩幾間大學。北亞利桑那大學已經關閉,亞利桑那大學也沒了,連同新墨西哥州和猶他州大多數的學校。加州好像還有一些州立大學,德州大學還有一所校舍存在。我在德州應該會過得不錯。我沒笨到以為自己能負擔東岸幾所私立大學,例如哈佛。
    我只需要抓到兩個怪胎。如果事實證明我擅長這一行,那就再好不過。我要存下我抓到第三、第四、第五個怪胎的獎金。真正的問題是,老媽和這個鎮上的人們短視近利,他們這種人很容易滿足於小康生活,沒想過外頭還有更大的財富。
    他們看不出我在為我的未來投資。他們已經把太多人生都投資在這個鎮上。
    「你是個傻子,」我踹開門時,她低語:「你會回來的。你根本不知道如何照顧自己,小子。等你嚐到苦頭,別爬著回來!」發現這句話沒用,她的口氣變得更凶。「你是個該死的蠢蛋,你會走上跟你爹一樣的下場。」
    她跟著我來到我的卡車旁,吐出她想得到的所有髒話。她跟我一樣清楚真相:這些日子都是我在照顧她;沒有我,她撐不了多久。
    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老爸開槍轟掉自己的後腦勺後,我已經沒有父母。
    老媽咒罵連連,引來周圍大批骯髒銀色拖車的居民的目光和好奇。很好。我想讓他們看到我要走了,我想讓他們知道我做了別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們可以去跟鄰居們說這個故事,滿心敬畏地在鎮上輕聲宣傳。他們看到我的最後一幕,是我開車離去時我的後腦勺。幾年後,他們說起我時,只有一件事真的重要。
    就是我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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