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場送行:無償安葬弱勢孤貧,從21年的告別裡學習最溫暖的人生功課
27場送行:無償安葬弱勢孤貧,從21年的告別裡學習最溫暖的人生功課
  • ISBN13:9789863445722
  • 出版社:麥田
  • 作者:郭志祥;吳倪冬月;葉小歐
  • 裝訂/頁數:平裝/256頁
  • 規格:21cm*14.8cm*1.5cm (高/寬/厚)
  • 版次:1
  • 出版日:2018/06/28
  • 中國圖書分類:善行
  • 定  價:NT$300元
  • 優惠價: 79237
  • 可得紅利積點:7 點
  • 庫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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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是一場又一場為陌生人舉辦的告別式
    也是一次又一次留給生者的溫柔思索

    他們直視生之陰影,也點燃一絲微光
    在生命終結之後,讓留下來的人學著說再見,更教我們如何活
     


    每個人離世時,都是孑然一身。
    但因為他們,再怎麼孤獨,都能被溫柔目送。

    無償安葬3000名孤苦貧病者的善願愛心協會,最發人深省的27個送行故事。
     
     
    ★ 有的是高齡近八十的美國銀髮背包客,因相信輪迴轉世而來台尋「根」,不料卻在這塊異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 有的是飄洋過海來台打拚,卻被台灣雇主拘禁壓榨,最終不得不成為「逃跑外勞」的東南亞移工;
    ★ 有的是一心等著死後能夠回到對岸的家鄉長眠,落葉歸根的退休老兵;
    ★ 更多的是原本安穩過日,卻因為一場拖垮全家人的不治之症,到頭來連葬禮都辦不起的平凡老百姓。

    他們送往迎來,送的是亡者
    迎的是一份給生者的希望
     
     
    其實死亡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喪禮只是儀式,目的除了是讓往生的人好走,
    更是讓遺留在這世上的親友,在面對未來時,能有生存下去的勇氣。
    尤其是弱勢者,面對親友往生,往往無力負擔,有時反而成為心裡最難以抹滅的痛。

    這群志工的信念是,「每個人都值得一場有尊嚴的葬禮」,
    哪裡需要他們,他們就會出現,21年來,風雨無阻。
    走進這27場送行的背後,
    我們得以一窺人性的光芒與陰暗,善良與險惡;
    看著他們如何默默行善,涓滴成河。
    人間萬般滋味,在此一次嘗盡。


    第1場送行〈二十年的漫長回家路〉
    貝蒂在遇見我們之前,已經在台大醫院太平間的冷藏室裡「住」了超過一年的時間了。……我一直認為,貝蒂是我的貴人,若不是因為她,我就不會成立協會……

    第2場送行〈英雄送行〉
    原本習以為常的大體運送工作,從檢核到送出,整整花了五個多小時,是平常時間的十倍。大體更是共裝了五層,屍袋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消毒,大體消毒完後封上屍袋,屍袋又繼續消毒,然後同樣程序再重複數次。再來則是裝進棺木,立刻送到殯儀館,直接火化,只怕稍微多拖一刻鐘,就多了幾分病菌擴散的風險。
    這些有別於先前一般殯葬程序的處理方式,其實真正的目的都是要消弭恐懼……

    第8場送行〈徐上兵半世紀的歸路〉
    我們對徐上兵的墓碑行了軍式敬禮,接下來便正式開挖。開挖的過程極為順利,一個多小時就完成。然而,在撿骨的時候,我們發現徐上兵的頭顱上竟有著彈道痕,眾人不禁相對愕然……

    本書特色

    一本透過死亡寫如何活著的勇氣之書

    各界推薦
     
    李盈姿(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秘書長)◎暖心撰序

    王閔南(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防治組警員、尋人高手)
    夏樹(作家、社會工作者)
    彭懷真(東海大學社工系副教授)
    楊運生(台北市資深遊民外展服務社工員、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前任秘書長)
    蔡昌雄(南華大學生死學系助理教授)
    蔡淑女(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海山分局防治組巡佐、尋人高手)
    ◎療癒推薦

  • 郭志祥
    「中華民國善願愛心協會」會長。
    民國七十年念三專時,郭志祥眼見家境清寒的同學因打工積勞成疾,却無錢住院,便在校發起「同學之愛」活動,號召並帶領其他同學至台北派建築海報賺工資籌措醫藥費,開啟了他以「行善」作為一生志願的夢想。
    民國八十五年,他創立「中華民國善願愛心協會」,並陸續增加服務項目,目前主要包括「行善體驗」、「免費殮葬」、「賑災」、「送癌末營養品」及「優秀學子工程」等五項。特色在於志工親力親為、親自慰問送達案家,因此沒有任何一塊錢是行政費用。
    在郭志祥的努力下,加入的會員日漸增多,政府或醫院及慈善單位的社工人員亦開始將需要協助的對象轉介給善願,讓善願為其提供服務。參與行善體驗的愛心志工從一開始的幾人、幾十人,到如今有上百人參與,總共已累積十萬多人次。

    吳倪冬月
    「中華民國善願愛心協會」執行長。
    原為協會志工,參與善願活動二十多年,幾乎風雨無阻。現擔任協會執行長,亦為窮人殮葬服務的負責人。

    葉小歐
    在人生最煩擾之時,有幸接觸到善願基金會,聽著會長跟執行長說著一個又一個故事;在次次說故事主角的淚水中,找到了許多人生的愛與希望。
    那正是這個混亂時局中,我們最需要的力量。

     

  • 社會人心

    ◎郭志祥

     

    星期天早上,我們照例在台北中山女高門口及台中豐樂公園活動中心前集合。
    從一九九七年開始,至今持續了二十一個年頭,二○○一年起大台中志工加入體驗行善行列,至今始終風雨無阻。除非因為颱風而停班停課,否則無論是過年,還是國定假日,永遠都可以看到我們這群志工團隊的身影。
    我在一九九六年成立了「中華民國善願愛心協會」,旨在服務弱勢,後來志同道合的人越來越多,包括這本書的另一位作者吳倪冬月女士。而從一九九九年,我們更進一步開始提供弱勢免費殯葬專案,直到現在。

    *
    創辦善願愛心協會是我人生旅途的「意內」,這一切都是從我學生時代人生旅途的一場意外開始。當時我念私立淡水工商管理專科學校三專觀光系(真理大學前身)時,有位林同學因家境清寒,必須在餐廳打工,他因為長時間上下搬運啤酒太過操勞,導致胃穿孔而送醫住院,但卻籌不到醫藥費,是我幫他進行了一場「同學之愛」活動,「發動班上同學派建築海報賺取勞務工資」,協助他籌得住院治療的費用。
    這個「意外」,讓我感受到幫助同學的成就感,相當快樂,也讓我心生行善之心,成了日後成立善願的源頭。

    *
    最開始的行善活動是從探訪需要被幫助的人開始,我利用工作閒暇之餘,召集理念相同的有志之士,每三至五人編成一組,憑一己之力直接捐助給弱勢者,協會不經手。我們不接受捐款,重視最直接的行善體驗,因為相信親身參與不僅感受更深刻,也能夠讓善念更真實地擴散。因此,我們選定星期天早上在中山女高門口及台中豐樂公園活動中心前集合(當時還沒實施週休二日),不用事先報名,新志工只要填妥入會申請書即可,想來就來,只要有意願,大家都可以一起去做好事。
    為什麼會選在中山女高集合呢?因為這裡是台北市的中心,從這個中心劃出半徑,無論從南到北都可以順利同時地抵達。也有不少朋友問我:「為什麼會選在週日這個闔家歡樂的日子來進行行善營的活動呢?」其實是來自於當兵時大家耳熟能詳的一句話:「在鄉為良民,在營為良兵」,我相信若能如此,則國富民強。如果週一到週六,我們是社會中堅分子,在每個工作崗位上貢獻心力,那麼週日則是我們共同來行善扶助案家的日子,如此,則社會必然和諧。
    而在這些歲月裡,陸續加入了許多一起行善的好夥伴,包括執行長吳倪冬月女士。雖然她自謙只是一介女子,但平日一婦當關,當SARS爆發時,她就在殯儀館內,拿著手機、口罩也不戴,勇猛地處理站在路中協調停車事宜,平時也靠她處理各種大小事。而前副會長鄭勝勳先生在自己人生的最後時刻,依然熱心行善,穿梭在殯儀館忙裡忙外,看到他生命倒數的背影,益發彰顯人性光輝。

    *
    在探訪的過程中,我們深深體會到,許多弱勢家庭所需要的支援其實包含了「殯葬」。華人相信「死者為大」,即使再窮困,也會想方設法,讓親人可以一路好走,可是過往的喪葬禮俗通常所費不貲,因此喪葬費用就成了壓垮在世者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因為這樣,於是我們開始推出免費殯葬專案,一路走來,也超過了二十年的時間,這其中服務的對象包含了外國人、相隔數十年才找到回家路的人,甚至是不知道名姓的無名屍。
    這二十年來,我們經手了約三千個案件,聽了約三千個故事。其中有些人從低谷重新開始,找到人生希望;當然,也有些人仍舊在黑暗的道路中漫步。更有些人的生命至今仍風雨飄搖,因為沒有傘而必須倉皇奔走。這些生命,都渴望著能有早日放晴的一天。
    而這本書收錄了其中讓我們印象最深刻的二十七則故事,有許多個案,現在也成為我們善願愛心協會的好朋友或志工,星期天也時常會出現在中山女高門口,每次見到他們來幫助其他個案的身影,都讓人好生歡喜。

    *
    做善事不難,但要讓人相信此舉是出自純然不求回報的善念,有時卻很困難,尤其是「免費殯葬服務」,每個人乍聽都覺得一定是詐騙手法。很多人會覺得我們傻,淨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舉例來說好了,為什麼要送無名屍回家?少數個案根本連他們自己的家人都不在乎了。但我們真正想傳達的是,每個人都可以有尊嚴地走向人生最後一里路,無論你相不相信有來生。
    每個故事的主人翁,最後都像我們人生某個時刻的重要朋友,感動落淚有時,氣憤不捨也有時。像是好不容易有了翻身機會,却依然白白浪費掉的樂透頭彩得主,舉家燒炭自殺、好在救回一命之後重新振作的小蘭家人,還有SARS期間衝進和平醫院的驚險時刻……在這些經歷中,我們看到了何謂鶼鰈情深,何謂禍福與共,何謂道義。在這些案主的人生故事裡,我們雖然不是陪伴最久的,但我們儘可能與他們站在一起,提供情緒支持到最後,不離不棄。
    這些案主,都是我們人生智慧的導師,他們用自身的故事讓我們去體會、去理解,這世界有許多我們未曾看過的角落,讓我們在協助的過程中,更懂得珍惜真善美。
    而所有善願愛心協會的志工,無論是在酷冷或炎熱的天氣裡,都用行動支持,表達與弱勢站在一起的意願,令人感動,也讓我和吳倪冬月女士銘感於心。

    *
    寫這本書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要宣揚自己做了多少好事,更不是要大家一定要來參與善願體驗營的活動,而是希望讀者能從這些故事裡,感受到世間的純善之意,或者從主角們的人生經歷中,更懂得惜福、愛家人、把握生命每個機會,同時把那樣的精神傳遞下去,而非在媒體資訊爆炸、充滿惡意的現代,遺忘了在這世界漸漸缺失的善意跟美好。
    善願愛心協會的名字,背後是有含意的:「善」的定義是協助者與被協助者之間最美的互動,透過志工行善讓弱勢者得到扶助,使他們有機會面對未來重新出發,而志工也因為親力親為有了故事畫面,可以傳送出去,擴大社會學習機會。雙方在互動過程裡,也無形促成了善的循環;「願」字的定義就是代表著社會道德、社會秩序、社會治安、社會風氣,簡單地說,「就是社會人心」。志工都帶著恭敬的心,用最自然的心態訪視與關懷扶助弱勢家庭,藉著行善的觸媒,展現教育功能,淨化社會人心,有助社會和諧,這就是「善願」兩字的註解。
    我們衷心希望這本書能讓大家感受到生命的希望與光彩,還有真實的暖意。用善意跟善念讓幸福平安陪您每一天,然後拋磚引玉、幫助更多有實際需要的弱勢者,使得這世界不再只是僅僅被慾望跟痛苦所包圍,善,其實「無所不在」。

    第1場送行
    二十年的漫長回家路
    時間:1999 年
      貝蒂在遇見我們之前,已經在醫院太平間的冷藏室裡「住」了超過一年的時間了。
      不,或者更正確地說,其實是我們遇見了她。我一直認為,貝蒂是我的貴人,若不是因為她,我就不會成立協會,如今我們就無法幫助到這麼多家庭或迷失的旅人,送他們好好地、舒適地走上最後一程;如果不是她,接下來的這些故事,都不會開始了。
      這位有著美國身軀、華人靈魂,始終渴望尋根返鄉的女子,看似藉由我們的幫助讓客死異鄉的她走上返鄉之路,但也是她,幫助我們開啟了之後這一趟趟,雖然漫長卻充滿溫暖的「最後一程」。
      華人深信「死者為大」,一場普通的喪事,辦完往往十幾二十萬跑不掉,而且就習俗來說,好好送走至親最後一程,更是身為子女父母應盡的責任與義務。因此許多人就因為這最後的一程,成了被留下的親人最沉重的負擔,尤其假若家人原先就過著拮据的生活,又憑空多了數十萬的債務,在悲痛親人離世之際,更是一重大打擊。就因為如此,讓我在協助弱勢家庭多年後,也興起了免費協助辦理殮葬的念頭。
      只可惜我這樁美意,頭半年,並不如我想像得順遂。主要是因為,在華人在保守的觀念中,要仰賴別人幫助完成喪事是不孝的、抬不起頭的。因此多數弱勢家庭寧可跟週遭親友或錢莊借錢,平添自己更多的負擔,也拉不下臉來接受我們的援手,多數人多是婉拒。
      約過了半年的時間,或許上蒼有感受到我們的誠意跟決心,某天下午醫院的社工突然來電告訴我貝蒂的故事。我從來也都沒有想過,這件事的起點竟會是從一個外國人開始。
      在我們接受這案件之前,貝蒂已經在醫院太平間的冷藏室住了超過一年。住在美國紐奧爾良、高齡七十九歲的貝蒂,她一直堅信自己的前世是中國人,也因如此,當她得知自己罹患乳癌並已多處轉移後,決心來亞洲開啟她的尋根之旅。可惜的是,才與旅伴雷諾從曼谷來到台灣的第三天,貝蒂就在中正紀念堂因氣喘發作昏迷而失去意識,被送去了醫院急救。
      氣切搶救成功的她,恢復意識後,顫抖地寫下了她最後的願望「Go Home」,沒多久,便又再度失去意識。而她的旅伴雷諾,卻因為身上的盤纏已經花光,不得已只好返回美國,甚至連貝蒂在美國的家人,也未曾跟醫院聯繫過,在這段期間只有她一位住在菲律賓的義女,託人寄了個天使雕像過來而已。對於貝蒂,我們所知道的,最多就僅僅只有這樣了。
      在貝蒂生病的期間,醫院和社工人員也想過要讓貝蒂搭飛機回美國,不過一來航空公司深怕在漫長的旅途中發生意外,二來醫療專機也所費不貲,只好作罷。無依無靠、因缺氧陷入昏迷的貝蒂,就這樣孤寂地在醫院昏迷了一年多,最後積欠了兩百五十多萬的醫藥費辭世。聯繫了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現「美國在台協會」︶,他們也僅表示:「我們無權處理在海外死亡之美國人民遺體,且無法洽商他人願意支付其喪葬費用,但會再努力尋找家屬。」
      在過世後,醫院保留了她的遺體一年多,希望有人來認領,不過,卻始終沒有任何一點消息。為了這件事,我們也得到了善心人的幫助,在美國登報三個月,並在登報啟事上承諾貝蒂的家人我們願意支付來回機票,希望他們不要感到有負擔,能夠主動來連繫我們。
      大體留在醫院是小事,但貝蒂「Go Home」的心願無法了卻,才是我們心中最最不忍的。
      基於同理,我們當然日夜期盼著她的家人能來接她回家,但就連她的旅伴雷諾也不再捎來任何消息。這幾年背包客盛行,許多年輕人常在網路上或同好圈中結伴出遊,也許貝蒂跟雷諾其實就只是兩個結伴出遊的銀髮背包客,彼此並無深交;也或者有可能是因信仰禮俗的不同,對多數不相信輪迴轉世的美國人而言,離世就代表了告別,不像我們華人對於最後一程如此看重。
      始終想幫人走完最後一程卻無法達成的我們,以及想要回家卻始終回不了家的貝蒂,就在這機緣巧合下相遇了。
      因此,當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發函告知希望能讓貝蒂以台灣居民身分辦理後事時,社工跟醫院也清楚,這樁憾事,確實該告一段落。因此,當社工致電給我時,即使根本就不熟悉殮葬事務,但我心裡頭「即使邊做邊學也一定要把這件事做完」的意念,卻很堅定。我們要讓相信輪迴轉世的貝蒂老太太,靈魂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去轉世投胎。
      不過答應要協助辦喪禮後,緊接著,難題就來了。貝蒂老太太是位基督徒,但又相信自己前世是中國人,既然信基督卻又相信輪迴轉世,該辦怎樣的葬禮,這可真是難倒我了。左思右想後,協會決定不如就幫她辦一場中西合併的喪禮。於是我們請來了有治喪經驗的朋友,號召各處的志工,大家開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設了靈堂、折了紙蓮花,最後在大體上多覆蓋了一件基督教特有的袍子。只要有誠心都是好的,無須拘泥於繁文縟節的規矩,爾後這也成了我們治喪的原則。
      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志工不能理解,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辦喪事這麼觸霉頭不吉利的事情,到底為什麼非做不可呢? 可對我而言,善心其實是沒有差別的,這不單單只是幫助貝蒂找到回家的路,更是讓許多弱勢家庭不要因為孝心而造成自身更大的負擔。
      「看見大體怕不怕?」事後曾有人這樣問我。當時才三十九歲的我,幾乎沒有見過什麼屍體。說實話,並不是我膽子特別大,當天只是因為緊張到忘記害怕而已。我緊張到當醫護人員從冷藏櫃裡拉出貝蒂、屍袋的拉鍊「刷」地打開,看著她那灰色、鬆軟,幾乎無肌肉結締組織,就如同電影中常見到的屍體時,我完全無法產生任何不舒服或者奇異的感覺。
      我手執銅板筊杯念念有詞,呼喊貝蒂回家。
      擲出第一個允杯,然後接著兩個、三個,過程非常順利,我知道,貝蒂同意我們帶她走了。為了不讓她孤單,我還特地找來二十幾個親朋好友參加喪禮,只希望她這趟漫長的回家路能走得熱熱鬧鬧,一點也不孤單。
      辦喪禮,一切儀式都以尊重死者為優先。無論他們的信仰是什麼,最重要的,都是讓他們安心好走。前後大概十天的時間,做完了頭、尾七,舉行完這場中西合併的喪禮後,我們的第一個案件完成了。
      不過這個案件,即使到今日,在我心中都還感到尚未完結。葬禮結束後,我們將貝蒂火化,然後安奉在台北富德公墓的靈骨塔。至今我都仍然希望她能真正回到美國的家,可二十年過去了,始終沒有任何消息。
      最後,我只能換個方向想,告訴自己,若不侷限於我們華人的傳統家庭觀念,那
    麼,堅信自己前世是中國人的貝蒂,某個程度上,也已經回家了。

    一場送行的體悟:
      許多人忌諱喪禮、害怕死亡,但其實它不過只是人生裡頭,必經的一段過程而已。佛家說:「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也正是說明了心境的重要,他鄉也可轉換成故鄉。死者為大,只要懷抱著敬意與誠心,便無所懼。


    第8場送行
    徐上兵半世紀的歸路
    時間:2017 年

      ──一九六八年,上兵徐坤湖死於馬祖,葬於北竿,軍方以自殺結案,再無下文。家屬接獲通報雖不信,亦無能翻案。
      ──二○一六年底,相隔近五十年後,退伍軍人吳香官在北竿的中興公園發現軍人公墓,以及其中的徐坤湖墓碑。
      ──二○一六年底,臉書社團「馬祖捍衛戰士」由在馬祖北竿服役退伍的吳政武貼出徐坤湖墓碑照,社團社員范植源向基隆市長請求協助。
      ──二○一七年,……經過五十年的寂靜等待、五十年的兩岸眺望,一縷忠魂曾執干戈以衛社稷卻有家歸不得的徐坤湖,終於踏上了返鄉路。

      我是個很善於等待的人,有時那耐性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每次有媒體朋友來採訪,我告訴他們,我還在等待已經在靈骨塔安奉了近二十年的貝蒂家人來認領她的骨灰,別人都笑我異想天開。
      但真的異想天開嗎? 若聽了徐上兵的故事,也許就不會覺得這件事不可能了。
      徐上兵等了整整五十年,才終於回到家。
      這五十年來,他的家人始終無法放下,只是找不到救濟管道。任誰也沒想過,會是用這樣的方式,讓他找到回家之路。
      事情是從臉書「馬祖捍衛戰士」這個社群粉絲頁所開始的。
      社群網路的興起,不僅僅只是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方式,也徹底顛覆了人跟人的距離。社團的社員范植源,是一位曾在馬祖當過砲兵的復健師,他憑著對馬祖的熱情跟傻勁,一直對袍澤盡心盡力,讓一些退伍的同袍可以在此交流。某天,突然有人在社團轉貼了一張孤墳的照片,問了一句:「我們有可能幫他找到回家的路嗎?」
      在海島當兵的孤寂,沒嘗過的人不會懂。想到自己那兩年天天思鄉的心情,再想想這些永遠都無法回家的孤墳,范植源、吳政武及吳香官對這件事上了心。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感同身受,只要有機會能盡點棉薄之力,都是樂意。
      而想家的煎熬,發現並拍照的空軍退役軍官吳香官更懂。於二○一六年底返鄉掃墓的他,在馬祖北竿中興公園無意中發現了孤零零的墓碑,荒煙蔓草,彷彿從來沒人探訪過,上面寫著「徐坤湖」三個字。想起了報效國家時對家人的思念,吳香官更覺得要盡一己之力幫助同袍,於是將照片轉給了曾在馬祖北竿服役的友人吳政武,希望他能一同協助,為這張照片的主人找到回家路。
      套句范植源曾在媒體來採訪時說過的一句話:「以前部隊什麼都有教,就是沒教我放棄袍澤。」就可以明白這份深邃的心意。
      國軍兄弟的決心,加上網路的無遠弗屆,成就了這樁美事。
      由於孤墳上有照片,旁邊寫著「陸軍十師二十九團三營,上等列兵徐坤湖,基隆市人,卒於民國五十七年」,范植源憑著這個線索,將照片轉到基隆人的社團,然後消息慢慢擴散出去,遂聯繫到了基隆市政府。
      只是,五十年的時光,很可能早已人事全非。徐坤湖的父母或已過世,後代或已離散,不要說是兄弟姊妹了,可能連遠親都找不到! 只是說來也真幸運,不如就稱之為命運的安排吧,徐坤湖的家人五十年來竟然從來都沒有搬離過原住處,也因為如此,才終於順利找到了他的家人。
      徐坤湖的死,對徐家來說,一直都是心裡的痛。
      早在徐坤湖過世的一九六八年,家人便試著想要帶他回家。
      徐家家境清貧,徐坤湖的父親是製冰工人,因機器爆炸導致雙目失明,卻肩負著扶養六個小孩的責任。徐坤湖排行老三,是個熱心、開朗的人,常跟家人說等他退伍了就可以回家負擔家中經濟,怎知徐家卻在他退伍前的一個多月收到區公所通知,說他自殺死了,軍方僅託區公所轉交一隻手錶跟幾百元的遺物,從此再無下文。
      徐家負責聯繫的小弟徐慶元說,當時家人也急著想去馬祖辦後事,但一直等不到軍方船期,軍方總是以「沒船班」、「海象不好」等各種理由拖延,再追問與三哥同梯退伍的人,也一問三不知,甚至家中正在海軍擔任旗艦兵的老四也趁著去馬祖時打聽過,結果依然空手而歸。
      雖然很想找到三哥,讓他回家,但當時家境很拮据,再怎麼不甘願也沒辦法。而且當年台灣還在戒嚴時期,軍方相當封閉,根本沒有管道可問。家人只能等,只能存著一個念想,日子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地過,這一等,就是五十年。
      在這漫漫幾十年,徐家狀況一直都不好,老大、老二、大姊都相繼過世,只剩下年紀最小的徐慶元跟他四哥還在世上。也因為親人相繼故去,對於讓三哥回家的那一絲懸念也逐漸黯淡、漸漸不抱希望,直到接到市府的聯繫,那盞行將熄滅的火苗才又驀地燃起。
      「我真的很想去接三哥回家,但沒有錢可以飛去馬祖完成心願,更別說接回來之後,遷墳也需要一筆龐大費用。」徐慶元無奈地說。
      對他們這樣清貧的家庭來說,活著不容易,但即便想痛快死去,也仍舊擔心死後的軀體無處安葬、沒有落腳之處。這點,我們自然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就因為這樣,范植源找上了我們。他說:「我答應了學長,一定要幫他返台回歸故里,無論如何一定要做到。」
      由於被他的熱情感動、也希望徐家能夠放下那半世紀的遺憾跟包袱,繼續往前走,我們承擔下了這份差事,決定飛往馬祖一趟,幫徐家免費辦後事。
      當時是二月底,冬天的馬祖陰雨綿綿、天候陰晴不定,氣溫平均只有一度到兩度左右。本來我們是打算二十三號要搭船過去,但天候實在太差,始終沒能開船,連一班航班也都沒有。眼看著一群人只能乾等,心急如焚卻莫可奈何。
      一直到二月二十六日,終於有飛機要飛了,搭飛機的時候,與會的志工還是不免擔心地說:「雖然真的是等不及了,但若天候太不好,到時候可能還是要在馬祖多待幾天。」
      說也奇怪,我們預備去馬祖帶徐上兵回家那幾天,天氣原本始終十分糟糕,誰知道就在近一個小時的飛程落地馬祖北竿後,突然天候轉而大好,之後也是連續兩日的好天氣。當地負責接待的人員說,這是馬祖多天來第一次放晴。一下飛機,在馬防部政戰主任余熙明少將暨軍方人員大力協助下,車子直接開往中興公園。
      抵達墓碑所在之處前,要先經過一段雜草叢生的地帶,得拿鐮刀割草才能前行,可一找到墓碑,起掘工作便非常順利,連三次擲筊引魂,也是一擲就過。
      在墓碑前,徐家小弟抱著墓碑痛哭。我們停下手上工作,讓他好好跟三哥敘了舊。
    五十年的陰陽相隔,想必他內心也累積了許多無處可訴的心事吧? 如今,總算是可以好好地跟三哥傾吐了。在這之後,我們對徐上兵的墓碑行了軍式敬禮,接下來便正式開挖。
      開挖的過程極為順利,一個多小時就完成。然而,在撿骨的時候,我們發現徐上兵的頭顱上竟有著彈道痕,眾人不禁相對愕然,彷彿目睹的是一顆未爆彈。這類事情,我們心照不宣,但也知道事情已經過了五十年,再怎麼追究,都很難找到源頭。而更讓我們心酸的一幕,是看到徐上兵腳上一雙有如全新的黑色襪子仍牢牢穿著──他,似乎也在期待能早一點踏上回家的路啊!
      我們在馬祖待了兩個晚上,直至二十八號早上才離開。那兩天,馬祖的天氣都極為
    晴朗,萬里無雲,諸事順利。可一到台北,便收到了馬祖當地接待人員的訊息,說我們一走,馬祖又陷入了寒冷陰雨。
      徐上兵的遺骨回到了基隆火化,我們善願協會志工在三月三日為其辦理告別式。魂歸故里,後來也經由基隆市政府的協助,讓他的骨骸回到基隆南榮公塔安奉。漂泊五十年的遊子,終於回家了!

    一場送行的體悟:
      網路世界無遠弗屆,拉近了許多人的距離,不單讓很多上了年紀的人找到失聯已久的朋友,甚至,還能讓離家已久的遊子,找到回家之路。
      而徐家人的不死心,也是重要力量。徐家這五十年來未曾遷移過戶籍,縱使物換星移,但家人思念三哥的心永遠都在,也是這樣的相信與等待,才換來圓滿的結局。

  • 自序  社會人心

    第一章・8場送行:回家路

    第1場送行:二十年的漫長回家路
    第2場送行:英雄送行
    第3場送行:美國喇嘛
    第4場送行:告別式願望
    第5場送行:移工悲歌
    第6場送行:託付
    第7場送行:兩百封信的約定
    第8場送行:徐上兵半世紀的歸路

    第二章・9場送行:生命的陰暗面

    第9場送行:樂透頭彩得主
    第10場送行:被遺忘的孩子
    第11場送行:暗湧之處
    第12場送行:自書遺囑委任書
    第13場送行:第二個一輩子
    第14場送行:棉被的重量
    第15場送行:樹葬與花葬
    第16場送行:不執不念
    第17場送行:遲到的電話

    第三章・10場送行:好好說再見

    第18場送行:沒有大體的喪禮
    第19場送行:小蘭與錦蓉
    第20場送行:說「再見」的練習
    第21場送行:故友的喪禮
    第22場送行:相愛夫妻不到頭
    第23場送行:人生逆境勝利組
    第24場送行:信念的奇蹟
    第25場送行:重生
    第24場送行:第二個家
    第27場送行: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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