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礫上的編輯:災區小型出版社(荒蝦夷)的三一一震災實錄
瓦礫上的編輯:災區小型出版社(荒蝦夷)的三一一震災實錄
  • 系列名:Uni
  • ISBN13:9789869408936
  • 出版社:開學文化
  • 作者:土方正志
  • 譯者:陳柏翰
  • 裝訂/頁數:平裝/267頁
  • 規格:21cm*14.8cm*1.8cm (高/寬/厚)
  • 版次:1
  • 出版日:2018/03/09
  • 中國圖書分類:出版事業
  • 定  價:NT$380元
  • 優惠價: 9342
  • 可得紅利積點:10 點
  • 庫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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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在《日本書紀》的記載中,「荒蝦夷」被用來稱呼東北的人。面對大和朝廷亦步亦趨的征服與侵略行動,有些人歸順於權力,有些人起身反抗。那些反抗的人,就被稱為「荒蝦夷」。

    曾走訪日本全國採訪災難現場的本書作者土方正志,到東北仙台開設地方小型出版社「荒蝦夷」,卻因三一一大地震而成為災民。

    電視上放送的災難畫面怵目驚心,地表風景被海嘯吞噬的瞬間有如末日來臨,但災區倖存下來的人民,內心的風景又是如何呢?滿目瘡痍?荒蕪一片?茫然走在瓦礫堆上的災民,有如被整個世界遺棄……

    自宅全倒、緊急往外縣市避難、合夥人的至親在海嘯中過世……原本想要關掉出版社的土方正志,收到來自全國的應援。

    作家東雅夫在社群網站上呼籲:「要援助類似荒蝦夷這樣的小型出版社,只有買他們的書了。」神戶市某書店店員:「現在平台空著,把所有已經出版的書都送過來吧。」山形市書店舉辦了「援助荒蝦夷書展」;臨時辦公室甚至收到一封沒寫寄件人的神秘來信,裡面放了一張萬元紙鈔,還有一張便條紙:「為了重新站起來,請盡管使用。」

    編輯同行對消沉的土方正志咆哮:「你是在災區生活的居民,有沒有進行採訪都無所謂,走遍全國受災地的你,如今也成為災民的想法是什麼?只要寫下這些就好,這難道不是你的使命嗎!?」

    「因此才要繼續編輯文字、出版紙本。」只有兩名員工的「荒蝦夷」,編輯東北大地的聲音、記錄災區實況、書寫災民的傷痛與療癒,向全國傳達災區的現狀。這本書就是災區小型出版社的震災五年紀實。
  • 土方正志

    1962年出生於北海道新雪谷町。東北學院大學畢業後,從事自由報導記者、出版社編輯,從2000年到2004年擔任《別冊東北學》(東北藝術工科大學東北文化研究中心,作品社)編輯。

    2005年於宮城縣仙台市成立小型出版社「荒蝦夷」。出版品包括雜誌:《仙台學》、《盛岡學》、《遠野學》、《震災學》;「東北之聲」叢書,包括伊?幸太郎《仙台生活》與赤?憲雄《東北知識礦脈》全四卷。荒蝦夷在三一一震災後的積極活動,獲得出版梓會新聞社的學藝文化獎。

    著有:《尤金.史密斯:走向天堂之路》(偕成社,本書獲得產經兒童出版文化獎)、《鐵壺物語:阪神淡路大地震 一位災民的紀錄》(與奧野安彥合著,偕成社)、《瓦礫的風貌:阪神淡路大地震1995》(與奧野安彥合著,Little More)、《奔跑吧,半人馬!輪椅跑者的雪梨殘障奧運》(文藝春秋)等。

    譯者 陳柏翰
    享受低調且平凡的生活,常與文字相伴度過漫漫長夜。現為自由譯者,譯有《憂鬱的心情》。

  • 我想都沒想過自己會寫下這些文字,成為這本書的作者。

    二○○○年從東京搬到宮城縣仙台市之前,身為自由記者的我,曾走訪全國災區:包括雲仙普賢岳火山爆發的長崎縣島原市、遭遇北海道西南近海地震引發海嘯襲擊的奧尻島、阪神大地震的兵庫縣神戶市、曾經發生火山爆發的東京都三宅島、有珠山爆發的北海道洞爺湖町、之後還有岩手.宮城內陸地震等災難現場,替週刊以及月刊撰寫報導。

    東日本大地震讓我也變成受災戶,知道我過去經歷的東京編輯們紛紛聯繫我:「你不打算採訪嗎?」、「你不寫稿嗎?」面對這些邀約,我一律回以「沒有要寫、也不打算寫」。
    那段避難的日子過得暗無天日,每天擔心的都是工作人員的安危。身為小本企業的經營者,根本沒有心思去想什麼採訪,我甚至考慮把出版社收起來。我這麼一解釋,他們也都能理解了。

    送完在氣仙沼市遭到海嘯吞噬的舊友最後一程後不久,大概是二○一一年的三月底吧,一名相識已久的編輯來電邀稿。我雖然婉拒,但他無法接受,在電話另一頭滔滔不絕:「連走遍全國災區進行採訪的你都不寫那誰要寫?這不就是你至今為止的工作嗎?」儘管他這麼說,我還是猶豫不決。如果要採訪的話可以從很多方面切入,畢竟我也在仙台做了十年以上的出版了。災區的情況、受災戶的臉龐歷歷在目,說是採訪也不過就是探究那些場景、那些人,現在變得如何而已。但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無法動身採訪、也不想寫。

    他聽完我的想法後反而對我咆哮:「你不是採訪者,是受災戶!是一名在災區生活的居民,有沒有進行採訪都無所謂,走遍全國災區的你,如今也成為災民的想法是什麼?只要寫下這些就好,這難道不是你的使命嗎?」被他直接斥責了一頓的我,開始有了想寫的念頭。

    還有一位編輯也推了我一把。她說,在阪神大地震以及這次東日本大地震時,都曾發行有關當地受災的報社或廣播電台等媒體如何面對逆境的書。但是談論災區出版社做過什麼的書卻一本也沒有。

    她這麼說確實沒錯。不過,地方的出版社幾乎都是中小企業,既不具備報社或廣播電台般大規模的媒體機動性,也沒什麼戲劇性可言。不過話又說回來,因為我們也無法預料什麼樣的人會在什麼時候成為「受災戶」,當災難真正來臨時,受災的在地出版業者擁有什麼想法?又該做些什麼?雖然我們的經驗不足以代表全體,但某種意義上可算是一份給「未來災區」的實驗報告吧。

    試著寫下文字之後,開始有人邀稿。當連載的委託來到兩個時,我終於下定決心。無論是日記的形式也好、只是將日常生活記錄下來也好,總之就把我們在災區編輯書本的日常感想持續以文字留存下來。不是報導、也不是評論、更不是建議,只有窮途末路般的每一天,希望能將這微不足道的口信,傳達給生活在這座災害列島上的「未來受災戶」。

    最近「息災」一詞深植我心。我查了字典,有「消災解厄、無病無痛、遠離災難」之意。但正因為這個「災」同時也是「災害」的「災」,所以我腦中更無時不刻浮現出,歷經五年才終於在這場「災難」中得以喘「息」的災區夥伴們。生活在日本列島上的人,誰都無法確保自己能夠遠離災難。正因如此,只能不斷祈求自己能夠「息災」。

    這是一個來自災區的出版人用日記形式寫下這五年來的紀錄,還請各位讀者過目。

     

  • 前言

    序章 2011 年
    從三月十一日下午兩點四十六分那刻開始
    神戶的記憶
    什麼是毀滅?什麼是重生?
    記錄「災難」的記憶

    第一章 災區的出版社 2012 年3月
    一封信
    災區的延續之力
    廣播的聲音
    參考神戶的「未來的遺產」
    仙台──日常與非日常之間
    震災與文學
    連繫死者與生者的「故鄉怪談」
    名古屋的「屢之墳」
    暫停的覺悟
    安魂的編輯

    第二章 編輯「聲音」 2013 年3月
    日記
    面臨淡忘
    現在,這裡需要的書
    某項紀錄
    編輯地方誌
    震災怪談
    遍地的微弱之「聲」
    收不到的傳真

    第三章 延續生命的書本之力 2013 年9月
    第三年的夏天
    黑塚
    為了延續生命的故事
    災害列島的「和平與安全」
    殘存照片中的風景
    書本的力量
    「受災」的思想
    迎接第四年之前
    給我們的讀者

    第四章 無底深淵的每一天 2014 年3月
    二○一四年三月一一日
    若是失去,就必須再創造
    與砂守勝巳先生的「重逢」
    儘管如此,也與海洋同行
    前往神戶
    氣仙沼的結婚典禮
    三年六個月

    第五章 留下紀錄、傳承記憶 2014 年9月
    沖繩與東北
    前往舊警戒區
    逐漸改變的城鎮
    東北的島尾敏雄
    海邊圖書館
    第四年的仙台
    第二十年的神戶
    與災區大學的共同作業
    宮城縣鄉土歌留多
    與伊坂幸太郎的對話

    第六章 「受災」的未來 2015 年3月
    第四年的三月十一日
    追悼之日
    年輕人的想法
    連繫書籍
    給新生命
    「Books 宮城」停業
    生活在災區的作家──熊谷達也
    仙台的異鄉人──尼泊爾大地震
    全線開通的仙石線
    尼泊爾與東北
    亡者與生者的夏天
    搭乘地下鐵

    尾聲 2016 年

    荒蝦夷── 2011 年三月一一日以後的出版品

  • 從三月十一日下午兩點四十六分那刻開始

    該寫什麼才好呢?那陣劇烈的搖晃嗎?還是發表一些曾親身採訪各大災難(雲仙普賢岳火山爆發、北海道西南近海地震所引發的奧尻島海嘯、阪神大地震、有珠山爆發、三宅島火山爆發、岩手.宮城內陸地震)的過來人感慨呢?抑或關於失去住宅、四處避難的日子?放眼望向宮城縣沿岸,只能用慘狀形容的景象?還是搬運著在氣仙沼市死於海嘯的舊友棺材,面對過世兩週的遺體?我從沒想過核能發電會造成如此大的破壞力,這難道是對我的愚昧下的詛咒嗎?
    距離那天已過了一個月,我探索腦海中的記憶,仍舊交織著難以置信的景象與情緒。無論從哪裡開始寫,都會有寫不完的內容。那我還是講述有關於書本的事吧。
    現在,我在距離仙台市大約一小時車程的山形市臨時辦公室裡撰寫這篇文章。當初我不知道重新營業需要花費多久時間,一個月?二個月?還是更久?而且也不知道能夠撐多久……那場災難後,不安的氛圍壟罩在我們這家員工人數僅僅兩人的小出版社,我也有隨時都要收掉的覺悟。但是沒想到作者、書店、還有讀者們會如此支持我們。不對,應該是給了我們一記當頭棒喝:必須盡快重建,不能繼續茫然……因此我打起精神,在山形市設立臨時辦公室,重新開始運作。
    那天,自家公寓因地震而全毀。由於隨時可能倒塌,因此居民在白天時能夠「自行判斷」要不要進去拿家當,但到了晚上就禁止進入了。事態演變至如此,還能再稱那裡為「自宅」嗎?我也沒有把握能夠重新營業。辦公室所在的大樓雖然所幸逃過一劫,但書架倒塌、電腦、資料與文件東倒西歪散落一地,就連站的地方也沒有。維生管線全面中斷,糧食與燃料皆不足,此外餘震也持續不斷。
    我們夫婦二人與兩名擔心受怕、前來會合的兼職人員在車上過夜,然後前往附近收容避難者的寺廟正殿。不知道沿岸的書店以及店面庫存有沒有成為海嘯的受害者,寄放在沿海印刷公司倉庫中的庫存也不知是否安全。另外,我跟全國各地書店直接往來,銷售以東北地區為主的書籍,但此時商品也無法確實寄送。一籌莫展之下還背負債務,若是可以的話,我也想先停業一陣子,然後再重新出發,不過我們只是微型企業而已。如果就此止步,立刻就會破產。已經,撐不下去了……「311」之後,我曾經在夜裡想過這些事。
    第四天晚上,東京派來搜救團隊。「東北學」的提倡者──赤坂憲雄先生得知我們的急難處境,召集了山形縣上山市出身的當地採訪記者──山川徹,也聯繫了熟識的東京編輯籌措物資。他們提供車輛,並由山川當駕駛送過來。山川經由新瀉進入仙台,還送來汽油。這些汽油是之前在新瀉縣以及山形縣縣界的叉鬼村採訪時,受到不少關照的村民們為我們準備的。
    深夜,我在辦公室幫汽車加油,然後我們六個人首先朝著山形市前進。多虧了上山市山川的老家給予幫助,我也計畫重整今後的體制。順帶一提,山川還在仙台的東北學院大學就讀時就經常跟我們混在一起,我與他的雙親也是從以前就認識了。
    我們抵達山形市時,意外地發現那裡有人對我們「荒蝦夷」展開援助行動。山形市的書店舉辦了「援助荒蝦夷書展」。這是響應怪奇幻想文學編輯、文學評論家的東雅夫先生所號召的活動。東先生在二○一○年,柳田國男的《遠野物語》發行百週年時,啟動了「奧陸怪談」的企劃,並且提出《彩雨亭鬼談──杉村顯道怪談全集》與《山田野理夫──東北怪談全集》等東北怪談文學的重新出版計畫;另外他也是怪奇幻想文學《奧陸怪談名作選vol.1》的編輯,在二○一一年安排許多企劃排程。災後第二天夜裡,我在一次偶然聯繫上的電話中向他報平安,而他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立刻安排了這次的活動。
    東先生在網路上發布仙台、以及我們的情況,並且呼籲:「要援助類似荒蝦夷這樣的小型出版社,只有買他們的書了。」為了響應他,除了各地書店舉辦「荒蝦夷書展」,也針對無暇前來書店的讀者們舉辦各種活動。這對於身處於斷訊環境、完全不知情的我們來說,著實是個驚喜。我在山形市書店的平台上看見我們的書時,一時感動而無語。五天沒碰電腦的我,在後台收發郵件時,看見鼓勵我們的留言,便暗自下了決定要盡快重新運作。
    在災區裡,一切都令人感到封閉。一心只想著今後的生活與工作該如何是好,無法觀看大局。沒有食物,沒有汽油。往南只有核能廠竄出的白煙,往北的高速公路以及新幹線全面封鎖,我們被困在原地,束手無策。然而焦躁不安的我們,得知災區「外面」有許多人關注著這起災難時,內心感動又驚訝的高漲情緒,我想全國各地體會過阪神大地震等「災難」的人應該能理解吧。
    隔天我採取行動,試著聯絡各地書店。但是不管電話還是傳真都不通,我擔心他們無法補貨。不過也有書店老闆很可靠地說:「現在平台空著,把所有已經出版的書都送過來吧!」因此我們得把庫存從仙台移到山形。如果是在作為臨時基地的山形,就能順利出貨了。所以我在山形徵求一處臨時辦公室。我們六人也入住短期寄宿的家。懷抱著不安的心情來到細雪紛飛的山形,但不只房仲業者,過程中遇到的每位山形鄉親都把我們當成是自家人,我不會忘記他們所說的話:「很多跟你們有相同遭遇的人都來山形避難了,放心吧,我們會照顧你們的。」
    我把山形的臨時辦公室當成自主避難所,打算把仙台的庫存搬到這裡,但是沒有足夠的汽油。因此我再次向叉鬼村求援,也去加油站排隊取油,慢慢移動庫存。最後也終於與印刷公司取得聯繫,雖然倉庫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一劫,但是某部分的貨物倒塌,擋住存放我們商品的櫃子,如果要搬動的話需要花費一些時間。總之得知庫存沒事我就安心了。
    雖然可以從山形的臨時辦公室把書送到全國各地,但是平常與我們往來,位於三個受災縣市的書店,情況仍舊不明朗。仙台市區內的大型書店,因為餘震不斷,修復進度停滯不前。沿岸地區也遭受海嘯波及,僥倖逃過災難的書店也處於嚴苛的環境中。我逐漸與那些書店取得聯繫,然後前去拜訪。
    受損程度奇蹟似地降至最低程度、位於鹽竈市的書店店長正把泥巴從店裡清出來。「這附近只有我們這家書店逃過一劫。但是面對這種困境就更應該出書才是。災區的書店與出版社都加油吧!」這位人生的大前輩拍了拍我的肩膀。
    接著我去了氣仙沼市的書店。雖然外觀沒有受損,但是店裡遍地都是海水夾帶進來的泥巴。我們聊著聊著,老闆說:「這樣啊,如果你們還要繼續的話,那我們也重新開店吧。」店外堆滿因為浸泡在海水與泥巴中而膨脹的書本。我不經意往那一堆書看去,發現一本充滿皺褶的《仙台學》。我撿起這本書,並且詢問書店老闆:「可以帶回去作紀念嗎?」老闆卻說:「不行,這是我們的紀念品。不能給你,我要把它當成今天的紀念。」我聽到老闆這一番話覺得很開心,但卻不自覺泛淚。
    我也與仙台的同業們聊了許多事。來自都市的出版社前來慰問災情,希望能夠盡早出版雜誌與書籍。在地出版社的雜誌與書籍結合在地的書店,應該可以多少對讀者傳遞一些訊息。所以一定要盡快出版。儘管如此,在「311」之前就擬定的出版計畫都陷入停擺的危機,要如何發行新刊也是個問題。該怎麼做才好呢?
    還有一件事令我放不下心。我的合夥人──千葉由香的老家位於宮城縣北部的登米市。房屋因為地震全毀,獨居的母親不停移居在避難所與朋友家之間。我們的安危已無須擔心,不過一起避難的女性兼職員工卻連絡不上家人。她的老家在氣仙沼市,而父親在海上工作,所以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第一週她與家人取得聯繫,得知父親下落不明。由於她的家人住在一片混亂的氣仙沼,因此她先與我們待在一起。又過了一週,發現了她父親的遺體。我們趕緊湊足燃料,隨她一起前往氣仙沼。我看見遺體,也幫忙運了棺材。我對著曾經一起小酌的人去世兩週的屍體雙手合十,突然感到一股憤怒。打算盡快將書出版。
    從氣仙沼回到山形,三月底時,我邀請一些在受災地出生成長、或是與之有關連的作者們撰寫談論「受災」的稿件。包括我們「荒蝦夷」出版原點──《東北學》的提倡者,赤坂憲雄先生;在《仙台學》上連載的伊坂幸太郎先生、熊谷達也先生、三浦明博先生;在我們這發行著作的木瀨公二先生、高成田享先生、東雅夫先生,還有山川徹;山形縣的高橋義夫先生、佐藤賢一先生、與山川一樣從大學時期就在我們這出入的黑木主先生;住在岩手縣的齋藤純先生、高橋克彥先生;福島縣的星亮一先生;東北出生成長、現居東北之外的大島幹雄先生、山折哲雄先生、吉田司先生;照片則是與山川一同進入災區的攝影記者龜山亮先生(二○一三年由Little More出版的《AFRIKA WAR JOURNAL》獲得第三十二屆土門拳攝影獎)所提供。
    我請大家以「經過這次的災難所思考、感受的事」為主題撰稿,雖然截稿日只有不到十天,但還是收到了充滿生命力的文章。慰靈、慟哭、憤怒、焦躁。從文章中感受到各種心情,但這都是來自在東北出生、生活、抑或與東北有緣的筆者,他們最真實的心聲。自「311」以來,大家身為東北人累積在心底的想法徹底迸發,出現了應該從受災地傳送出去的「語言」。這份沉重的心聲確實傳遞到我的手中。
    就這樣,《仙台學vol.11 東日本大地震》終於在四月二十六日發行,也有幸獲得好評,再刷上市。目前也計畫在下一期發行有關這次災難後續為主題的刊物。不僅如此,許多新的企劃如雪片般飛來,所有的主題都圍繞在地震災難上,我也決定繼續從事講述地震災難的工作。我想這是災區出版社應該要做的工作。
    自發生這起地震災難以來,從事書籍相關工作的同業人士,無論在物質或精神上都給予我們許多支援。不,現在也還持續受到他們照顧。「放心吧,不會讓荒蝦夷倒閉的。」許多人對不自覺說出喪氣話的我加油打氣。真的,非常感謝。
    一場嚴重的災害,所有居民、專家皆受到影響。當然在地的出版社也一樣。作者、書店、讀者也是如此。每個人都在這次的災害中遭受沉重打擊。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出版。必須傳達、必須發送。作者、讀者、編輯、書店,都必須發聲。必須撰稿、編書、賣出、讀書才行。為了五年後、十年後,也為了重生。這大概是所有在東北從事書本相關工作的人的心情吧。四月中時仙台辦公室開始重建。我想,一切都能重新開始吧。


    神戶的記憶

    這是東日本大地震發生後第六天的事。沿岸地區遭到海嘯毀壞,都市機能全面癱瘓,我們從宮城縣仙台市前往隔壁的山形縣暫時避難。員工只有兩人的超微型出版社,面臨休業、即將倒閉的危機卻束手無策。一片混亂中還得擔心家人的安危,對未來徬徨之際,我想起了神戶。
    「不知道神戶的居民們是否也對目前東北的情形感同身受呢?」當時的我還無法這麼理性思考。儘管如此,我還是先打了通電話給位於神戶、販售我們書籍的海文堂。當我說出「我們這裡亂成一團」時,負責人文書的平野義昌先生立刻乾脆地說:「你把所有出版的書都送過來,我空出平台等著。」過了一會兒,他傳來照片,平台上標語寫著:「比起激勵人心的話,不如來賣書!」平野先生,真是謝謝你。之後《神戶新聞》、還有神戶周邊的關西媒體們都報導了海文堂的活動。每當我看見來自神戶、大阪的報導時都非常感動。

    我與神戶的緣分始於一九九五年一月十七日的阪神大地震。之前也曾因為採訪而前往神戶幾次,我對神戶的記憶停留在地震發生前的繁華,但神戶的人與這座城鎮是在災難發生後才眾所周知。二○○○年把據點移到仙台前,我在東京從事自由記者、編輯,內容都與災難相關。雲仙普賢岳火山爆發、奧尻島的地震與海嘯、阪神大地震、三宅島火山爆發、有珠山爆發。我時常踏進各地災難現場,撰寫、編輯對大自然的驚人力量感到不寒而慄的原稿。我與神戶的往來持續五年,並且與同事──奧野安彥一起在Little More與偕成社分別出版了《瓦礫的風貌 阪神淡路大地震1995》和《鐵壺物語 阪神淡路大地震 某位災民的紀錄》。
    《鐵壺物語》是我與奧野在神戶遇見的一位災民,關美佐子女士的故事。與關女士的相遇,是在阪神大地震發生過了一星期的某一天。那天非常寒冷,神戶各地細雪紛飛。我們走在路上,四處收集受災戶的心聲,不知不覺迷失在狹窄的巷弄。周圍都是瓦礫堆,這時我們在傾斜的建築物中察覺到一絲人的氣息。寫著「鐵壺食堂」字樣的巨大招牌橫倒在建築物前方。我們一度路過,但又因為奧野的直覺回到這裡。我們往「鐵壺」招牌的隙縫看去,發現有一位太太默默整理著殘骸。
    「你們,有什麼事嗎?來採訪嗎?外面很冷吧,我去準備溫茶,先進來吧……」她招呼我們進入斷垣殘壁的屋子裡。我們得知她已經六十七歲、經營「鐵壺」已經二十五年、喪夫、膝下無子。放在煤油爐上的水壺發出沸騰的聲音,她一邊把「溫茶」倒進我們的杯子,一邊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在神戶出生、成長,一生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曾經失去家園,再加上這次是第三次。戰爭時房子因為空襲被炸毀、也曾被颱風吹垮,還有這次地震。有點無奈呢。到了這個年紀,我沒想過還會再次失去家園。真的有點累啊。不過也沒辦法,因為地震啊。不光是我家,其他人的家裡多少都有損壞吧。也有很多人去世吧。光是活著就要謝天謝地了。不能因為家裡損毀就想不開啊。就這樣到死之前光榮地活著吧。唉,只要活著就總會有辦法的。」
    我們與關女士相遇時,她已經搬出避難所,四處借住在朋友家並且收拾殘骸,直到全毀的「鐵壺」被拆除。然後她搬進臨時住宅,但她也同時準備重建「鐵壺」。說實話,她的毅力很驚人。她委託熟識的業者,在已夷為平地的舊地皮上安裝一間中古的組合屋。接著購入一些廚房機具以及吧檯,災難發生過後八個月的深秋季節,僅僅八個座位的「鐵壺」重新開張。
    我坐在吧檯喝酒,這時門被一口氣拉開,「啊──阿姨,妳平安無事啊!真不敢相信在這樣的組合屋裡還能做生意!」一位女性常客突然闖進來,重生的「鐵壺」一時之間成為了重逢的場所。但是客人卻不再前來。每個人都在重建自己的生活,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到「鐵壺」喝一杯。也有許多人放棄神戶的生活,直接移居到別的縣市,因此神戶的人口銳減。有好幾個晚上,「鐵壺」不見任何一位顧客。儘管如此,關女士依舊不放棄。
    從臨時住宅前往菜市場、買好食材再到「鐵壺」。我們察覺到她的經濟狀況,主動提出經濟援助。「比起這個,不如吃多一點、喝多一點,多講一些笑話,這樣我也收得比較安心啊。」她展現出意志堅強的關西生意人的精神,笑著婉拒了。
    既然如此,我們就替「鐵壺」召集客人。周遭朋友、還有從東京來的報導團隊。我們不知道向多少人推薦了關女士的料理。對我們來說,神戶的夜晚就是在「鐵壺」度過的每一晚。
    關女士在臨時住宅住了四年,然後搬到替受災戶重建的巨型公營住宅。那一棟高層住宅興建在因為地震而倒塌的沿海工廠舊址。她一搬進無障礙設計的新公寓,就立刻跟我們說:「唉呀,還是在自己家才能放鬆啊。這裡比臨時住宅好多了。但是像我這樣上了年紀的老人,最後也會死在這裡吧。不過沒關係,這裡至少可以當個氣派的棺材,就這樣吧。」雖然她是個親切的人,但同時也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關女士住進重建住宅後,仍然在「鐵壺」開店做生意。她的體力慢慢達到臨界點,肺部的舊疾也逐漸惡化。我們與其他常客們都替她擔心,但她絲毫不介意,只說了一句:「可是不賺錢就沒飯吃呀。」我們無可奈何,只好建議她申請生活保護,但她嗤之以鼻。只是她應該也感受到自己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了,後來我才知道,她當時就打算把「鐵壺」轉讓給其中一位常客。
    然後這一天終於來臨了。災難發生後第七年的某一日,關女士的「鐵壺」熄燈了。而她戴著呼吸器,在重建住宅裡專心療養,並開始接受生活保護。即使如此,她仍精力充沛,時常邀請我們到她家,然後說:「你們來了神戶,怎麼可以沒有吃過我的料理就回去呢?」接著過了大約一年,關女士就離開人世了。雖然她在醫院去世,但實際上可以說是因為孤獨而死。我與她在當時斷垣殘壁的城鎮中相遇,也已過了八年。
    如同阪神大地震的受災戶「鐵壺阿姨」關女士那樣,等待著「地震」結束、並且受盡「災難」折磨的人們,應該會紛紛出現在東北地區,但以我個人來看,那日搖晃終止的那一瞬間,除了關女士、至今在採訪現場聽到的各地受災戶心聲都一起甦醒,成為我的力量。「搖晃停止後,首先要這麼做」、「冷靜下來後,要注意這些事」、「要有災難過後的重建過程是一場長期抗戰的覺悟」或是神戶、奧尻、島原的居民在災難後做了哪些事情。在全國各地目擊到的情景與聽到的心聲,在我的腦中一閃而過。因此才有現在的我。
    我在全國各地災難現場,聽過上百名災民的心聲。那些聲音這次幫助了我許多。不只是對我們「荒蝦夷」大力支持的人們,我也想對神戶、還有全國的「受災前輩」們致上最深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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