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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作品精選05:故事新編(經典新版)
魯迅作品精選05:故事新編(經典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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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分類文學作品 > 小說 > 短篇小說

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和開山巨匠;最勇於面對時代與人性黑暗的作家;掀起文壇筆戰與爭議最多的創作者!
    ※魯迅的短篇小說集,收入魯迅在十年間根據古代神話、傳說、傳奇所改寫的短篇小說,包括〈補天〉、〈奔月〉、〈鑄劍〉、〈理水〉、〈採薇〉、〈非攻〉、〈起死〉、〈出關〉等著名篇章。
    ※全書充滿豐富的想像力,更借歷史神話、人物來諷刺時弊,是魯迅作品中僅有的以遠古為背景創作的小說!

    內文簡介:
    「這一本很小的集子,從開手寫起到編成,經過的日子卻可以算得很長久了:足足有十三年。那時的意見,是想從古代和現代都採取題材,來做短篇小說。敘事有時也有一點舊書上的根據,也許暫時還有存在的餘地的罷。」――魯迅

    冷風熱血,犀利真摯,抒情析理;
    神話不再神話;魯迅依然魯迅!
    浪漫與現實的交錯 理智與幻想的冒險

    煙水尋常事 荒村一釣徒 深宵沉醉起 無處覓菰蒲

    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和開山巨匠;
    最勇於面對時代與人性黑暗的作家;
    掀起文壇筆戰與爭議最多的創作者!

    【內容精摘】
    這一本很小的集子,從開手寫起到編成,經過的日子卻可以算得很長久了:足足有十三年。第一篇《補天》――原先題作《不周山》――還是一九二二年的冬天寫成的。那時的意見,是想從古代和現代都採取題材,來做短篇小說,《不周山》便是取了「女媧煉石補天」的神話,動手試作的第一篇。首先,是很認真的,雖然也不過取了茀羅特說,來解釋創造――人和文學的――的緣起。不記得怎麼一來,中途停了筆,去看日報了,不幸正看見了誰――現在忘記了名字――的對於汪靜之君的《蕙的風》的批評,他說要含淚哀求,請青年不要再寫這樣的文字。我決計不再寫這樣的小說,當編印《吶喊》時,便將它附在卷末,算是一個開始,也就是一個收場。
  • 魯迅(1881~1936),周樹人,字豫才,魯迅是他最多使用的筆名。魯迅家學淵博,國學根基深厚,先後在北京大學、北京高等師範學校等任教,並從事創作。享年五十六歲。魯迅是中國現代的社會病理作家,他對中國封建思想毒害及不合理的舊制度,極力抨擊,務求以文學改變國民的落伍思想。他所寫的小說,大都針對國民的人性弱點,揭社會的瘡疤而寫作,用字辛辣,諷刺 深刻。一九一八年五月,首次用「魯迅」的筆名,發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狂人日記》,奠定了新文學運動的基石。一九二一年發表的中篇小說《阿Q正傳》,更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不朽傑作。
  • 這一本很小的集子,從開手寫起到編成,經過的日子卻可以算得很長久了:足足有十三年。
    第一篇《補天》——原先題作《不周山》——還是一九二二年的冬天寫成的。那時的意見,是想從古代和現代都採取題材,來做短篇小說,《不周山》便是取了「女媧煉石補天」的神話,動手試作的第一篇。首先,是很認真的,雖然也不過取了茀羅特說,來解釋創造——人和文學的——的緣起。不記得怎麼一來,中途停了筆,去看日報了,不幸正看見了誰——現在忘記了名字——的對於汪靜之君的《蕙的風》的批評,他說要含淚哀求,請青年不要再寫這樣的文字。這可憐的陰險使我感到滑稽,當再寫小說時,就無論如何,止不住有一個古衣冠的小丈夫,在女媧的兩腿之間出現了。這就是從認真陷入了油滑的開端。油滑是創作的大敵,我對於自己很不滿。
    我決計不再寫這樣的小說,當編印《吶喊》時,便將它附在卷末,算是一個開始,也就是一個收場。
    這時我們的批評家成仿吾3先生正在創造社門口的「靈魂的冒險」的旗子底下搶板斧。他以「庸俗」的罪名,幾斧砍殺了《吶喊》,只推《不周山》為佳作,——自然也仍有不好的地方。坦白的說罷,這就是使我不但不能心服,而且還輕視了這位勇士的原因。我是不薄「庸俗」,也自甘「庸俗」的;對於歷史小說,則以為博考文獻,言必有據者,縱使有人譏為「教授小說」,其實是很難組識之作,至於只取一點因由,隨意點染,鋪成一篇,倒無須怎樣的手腕;況且「如魚飲水,冷暖自知」,用庸俗的話來說,就是「自家有病自家知」罷:《不周山》的後半是很草率的,決不能稱為佳作。倘使讀者相信了這冒險家的話,一定自誤,而我也成了誤人,於是當《吶喊》印行第二版時4,即將這一篇刪除;向這位「魂靈」回敬了當頭一棒——我的集子裡,只剩著「庸俗」在跋扈了。
    直到一九二六年的秋天,一個人住在廈門的石屋裡5,對著大海,翻著古書,四近無生人氣,心裡空空洞洞。而北京的未名社6,卻不絕的來信,催促雜誌的文章。這時我不願意想到目前;於是回憶在心裡出土了,寫了十篇《朝華夕拾》;並且仍舊拾取古代的傳說之類,預備足成八則《故事新編》。但剛寫了《奔月》和《鑄劍》——發表的那時題為《眉間尺》,——我便奔向廣州,這事就又完全擱起了。後來雖然偶爾得到一點題材,作一段速寫,卻一向不加整理。
    現在才總算編成了一本書。其中也還是速寫居多,不足稱為「文學概論」之所謂小說。敘事有時也有一點舊書上的根據,有時卻不過信口開河。而且因為自己的對於古人,不及對於今人的誠敬,所以仍不免時有油滑之處。過了十三年,依然並無長進,看起來真也是「無非《不周山》之流」;不過並沒有將古人寫得更死,卻也許暫時還有存在的餘地的罷。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魯迅。

    補天


    女媧忽然醒來了。
    伊似乎是從夢中驚醒的,然而已經記不清做了什麼夢;只是很懊惱,覺得有什麼不足,又覺得有什麼太多了。煽動的和風,暖暾的將伊的氣力吹得瀰漫在宇宙裡。
    伊揉一揉自己的眼睛。
    粉紅的天空中,曲曲折折的飄著許多條石綠色的浮雲,星便在那後面忽明忽滅的映眼。天邊的血紅的雲彩裡有一個光芒四射的太陽,如流動的金球包在荒古的熔岩中;那一邊,卻是一個生鐵一般的冷而且白的月亮。然而伊並不理會誰是下去,和誰是上來。
    地上都嫩綠了,便是不很換葉的松柏也顯得格外的嬌嫩。桃紅和青白色的斗大的雜花,在眼前還分明,到遠處可就成為斑斕的煙靄了。
    「唉唉,我從來沒有這樣的無聊過!」伊想著,猛然間站立起來了,擎上那非常圓滿而精力洋溢的臂膊,向天打一個欠伸,天空便突然失了色,化為神異的肉紅,暫時再也辨不出伊所在的處所。
    伊在這肉紅色的天地間走到海邊,全身的曲線都消融在淡玫瑰似的光海裡,直到身中央才濃成一段純白。波濤都驚異,起伏得很有秩序了,然而浪花濺在伊身上。這純白的影子在海水裡動搖,彷彿全體都正在四面八方的迸散。但伊自己並沒有見,只是不由得跪下一足,伸手掬起帶水的軟泥來,同時又揉捏幾回,便有一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小東西在兩手裡。
    「啊,啊!」伊固然以為是自己做的,但也疑心這東西就白薯似的原在泥土裡,禁不住很詫異了。
    然而這詫異使伊喜歡,以未曾有的勇往和愉快繼續著伊的事業,呼吸吹噓著,汗混和著……
    「Nga!Nga!」4那些小東西可是叫起來了。
    「啊,啊!」伊又吃了驚,覺得全身的毛孔中無不有什麼東西飛散,於是地上便罩滿了乳白色的煙雲,伊才定了神,那些小東西也住了口。
    「Akon!Agon!」有些東西向伊說。
    「啊啊,可愛的寶貝。」伊看定他們,伸出帶著泥土的手指去撥他肥白的臉。
    「Uvn,Ahaha!」他們笑了。這是伊第一回在天地間看見的笑,於是自己也第一回笑得合不上嘴唇來。
    伊一面撫弄他們,一面還是做,被做的都在伊的身邊打圈,但他們漸漸的走得遠,說得多了,伊也漸漸的懂不得,只覺得耳朵邊滿是嘈雜的嚷,嚷得頗有些頭昏。
    伊在長久的歡喜中,早已帶著疲乏了。幾乎吹完了呼吸,流完了汗,而況又頭昏,兩眼便朦朧起來,兩頰也漸漸的發了熱,自己覺得無所謂了,而且不耐煩。然而伊還是照舊的不歇手,不自覺的只是做。
    終於,腰腿的痠痛逼得伊站立起來,倚在一座較為光滑的高山上,仰面一看,滿天是魚鱗樣的白雲,下面則是黑壓壓的濃綠。伊自己也不知道怎樣,總覺得左右不如意了,便焦躁的伸出手去,信手一拉,拔起一株從山上長到天邊的紫藤,一房一房的剛開著大不可言的紫花,伊一揮,那藤便橫搭在地面上,遍地散滿了半紫半白的花瓣。
    伊接著一擺手,紫藤便在泥和水裡一翻身,同時也濺出拌著水的泥土來,待到落在地上,就成了許多伊先前做過了一般的小東西,只是大半呆頭呆腦,獐頭鼠目的有些討厭。然而伊不暇理會這等事了,單是有趣而且煩躁,夾著惡作劇的將手只是掄,愈掄愈飛速了,那藤便拖泥帶水的在地上滾,像一條給沸水燙傷了的赤練蛇。泥點也就暴雨似的從藤身上飛濺開來,還在空中便成了哇哇地啼哭的小東西,爬來爬去的撒得滿地。
    伊近於失神了,更其掄,但是不獨腰腿痛,連兩條臂膊也都乏了力,伊於是不由得蹲下身子去,將頭靠著高山,頭髮漆黑的搭在山頂上,喘息一回之後,嘆一口氣,兩眼就闔上了。紫藤從伊的手裡落了下來,也困頓不堪似的懶洋洋的躺在地面上。


    轟!!!
    在這天崩地塌價的聲音中,女媧猛然醒來,同時也就向東南方直溜下去了。5伊伸了腳想踏住,然而什麼也踹不到,連忙一舒臂揪住了山峰,這才沒有再向下滑的形勢。
    但伊又覺得水和沙石都從背後向伊頭上和身邊滾潑過去了,略一回頭,便灌了一口和兩耳朵的水,伊趕緊低了頭,又只見地面不住的動搖。幸而這動搖也似乎平靜下去了,伊向後一移,坐穩了身子,這才挪出手來拭去額角上和眼睛邊的水,細看是怎樣的情形。
    情形很不清楚,遍地是瀑布般的流水;大概是海裡罷,有幾處更站起很尖的波浪來。伊只得呆呆的等著。
    可是終於大平靜了,大波不過高如從前的山,像是陸地的處所便露出稜稜的石骨。伊正向海上看,只見幾座山奔流過來,一面又在波浪堆裡打旋子。伊恐怕那些山碰了自己的腳,便伸手將他們撮住,望那山坳裡,還伏著許多未曾見過的東西。
    伊將手一縮,拉近山來仔細的看,只見那些東西旁邊的地上吐得很狼藉,似乎是金玉的粉末6,又夾雜些嚼碎的松柏葉和魚肉。他們也慢慢的陸續抬起頭來了,女媧圓睜了眼睛,好容易才省悟到這便是自己先前所做的小東西,只是怪模怪樣的已經都用什麼包了身子,有幾個還在臉的下半截長著雪白的毛毛了,雖然被海水黏得像一片尖尖的白楊葉。
    「阿,阿!」伊詫異而且害怕的叫,皮膚上都起栗,就像觸著一支毛刺蟲。
    「上真7救命……」一個臉的下半截長著白毛的昂了頭,一面嘔吐,一面斷斷續續的說,「救命……臣等……是學仙的。誰料壞劫到來,天地分崩了。……現在幸而……遇到上真,……請救蟻命,……並賜仙……仙藥……」他於是將頭一起一落的做出異樣的舉動。
    伊都茫然,只得又說,「什麼?」
    他們中的許多也都開口了,一樣的是一面嘔吐,一面「上真上真」的只是嚷,接著又都做出異樣的舉動。伊被他們鬧得心煩,頗後悔這一拉,竟至於惹了莫名奇妙的禍。伊無法可想的向四處看,便看見有一隊巨鰲8正在海面上游玩,伊不由的喜出望外了,立刻將那些山都擱在他們的脊樑上,囑咐道,「給我駝到平穩點的地方去罷!」巨鰲們似乎點一點頭,成群結隊的駝遠了。可是先前拉得過於猛,以致從山上摔下一個臉有白毛的來,此時趕不上,又不會鳧水,便伏在海邊自己打嘴巴。這倒使女媧覺得可憐了,然而也不管,因為伊實在也沒有工夫來管這些事。
    伊噓一口氣,心地較為輕鬆了,再轉過眼光來看自己的身邊,流水已經退得不少,處處也露出廣闊的土石,石縫裡又嵌著許多東西,有的是直挺挺的了,有的卻還在動。伊瞥見有一個正在白著眼睛呆看伊;那是遍身多用鐵片包起來的,臉上的神情似乎很失望而且害怕。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伊順便的問。
    「嗚呼,天降喪。」那一個便淒涼可憐的說,「顓頊不道,抗我后,我后躬行天討,戰於郊,天不祐德,我師反走,……」9
    「什麼?」伊向來沒有聽過這類話,非常詫異了。
    「我師反走,我后爰以厥首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我后亦殂落。嗚呼,是實惟……」
    「夠了夠了,我不懂你的意思。」伊轉過臉去了,卻又看見一個高興而且驕傲的臉,也多用鐵片包了全身的。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伊到此時才知道這些小東西竟會變這麼花樣不同的臉,所以也想問出別樣的可懂的答話來。
    「人心不古,康回實有豕心,覷天位,我后躬行天討,戰於郊,天實祐德,我師攻戰無敵,殛康回於不周之山。」
    「什麼?」伊大約仍然沒有懂。
    「人心不古,……」
    「夠了夠了,又是這一套!」伊氣得從兩頰立刻紅到耳根,火速背轉頭,另外去尋覓,好容易才看見一個不包鐵片的東西,身子精光,帶著傷痕還在流血,只是腰間卻也圍著一塊破布片。他正從別一個直挺挺的東西的腰間解下那破布來,慌忙繫上自己的腰,但神色倒也很平淡。
    伊料想他和包鐵片的那些是別一種,應該可以探出一些頭緒了,便問道: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那是怎麼一回事呵。」他略一抬頭,說。
    「那剛才鬧出來的是?……」
    「那剛才鬧出來的麼?」
    「是打仗罷?」伊沒有法,只好自己來猜測了。
    「打仗罷?」然而他也問。
    女媧倒抽了一口冷氣,同時也仰了臉去看天。天上一條大裂紋,非常深,也非常闊。伊站起來,用指甲去一彈,一點不清脆,竟和破碗的聲音相差無幾了。伊皺著眉心,向四面察看一番,又想了一會,便擰去頭髮裡的水,分開了搭在左右肩膀上,打起精神來向各處拔蘆柴:伊已經打定了「修補起來再說」的主意了。
    伊從此日日夜夜堆蘆柴,柴堆高多少,伊也就瘦多少,因為情形不比先前,——仰面是歪斜開裂的天,低頭是齷齪破斕的地,毫沒有一些可以賞心悅目的東西了。
    蘆柴堆到裂口,伊才去尋青石頭。當初本想用和天一色的純青石的,然而地上沒有這麼多,大山又捨不得用,有時到熱鬧處所去尋些零碎,看見的又冷笑,痛罵,或者搶回去,甚而至於還咬伊的手。伊於是只好攙些白石,再不夠,便湊上些紅黃的和灰黑的,後來總算將就的填滿了裂口,只要一點火,一熔化,事情便完成,然而伊也累得眼花耳響,支持不住了。
    「唉唉,我從來沒有這樣的無聊過。」伊坐在一座山頂上,兩手捧著頭,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這時崑崙山上的古森林的大火還沒有熄,西邊的天際都通紅。伊向西一瞟,決計從那裡拿過一株帶火的大樹來點蘆柴積,正要伸手,又覺得腳趾上有什麼東西刺著了。
    伊順下眼去看,照例是先前所做的小東西,然而更異樣了,累累墜墜的用什麼布似的東西掛了一身、腰間又格外掛上十幾條布,頭上也罩著些不知什麼,頂上是一塊烏黑的小小的長方板,手裡拿著一片物件,刺伊腳趾的便是這東西。
    那頂著長方板的卻偏站在女媧的兩腿之間向上看,見伊一順眼,便倉皇的將那小片遞上來了。伊接過來看時,是一條很光滑的青竹片,上面還有兩行黑色的細點,比檞樹葉上的黑斑小得多。伊倒也很佩服這手段的細巧。
    「這是什麼?」伊還不免於好奇,又忍不住要問了。
    頂長方板的便指著竹片,背誦如流的說道,「裸裎淫佚,失德蔑禮敗度,禽獸行。國有常刑,惟禁!」
    女媧對那小方板瞪了一眼,倒暗笑自己問得太悖了,伊本已知道和這類東西扳談,照例是說不通的,於是不再開口,隨手將竹片擱在那頭頂上面的方板上,回手便從火樹林裡抽出一株燒著的大樹來,要向蘆柴堆上去點火。
    忽而聽到嗚嗚咽咽的聲音了,可也是聞所未聞的玩藝,伊姑且向下再一瞟,卻見方板底下的小眼睛裡含著兩粒比芥子還小的眼淚。因為這和伊先前聽慣的「nga nga」的哭聲大不同了,所以竟不知道這也是一種哭。
    伊就去點上火,而且不止一地方。
    火勢並不旺,那蘆柴是沒有乾透的,但居然也烘烘的響,很久很久,終於伸出無數火焰的舌頭來,一伸一縮的向上舔,又很久,便合成火焰的重台花,又成了火焰的柱,赫赫的壓倒了崑崙山上的紅光。大風忽地起來,火柱旋轉著發吼,青的和雜色的石塊都一色通紅了,飴糖似的流布在裂縫中間,像一條不滅的閃電。
    風和火勢捲得伊的頭髮都四散而且旋轉,汗水如瀑布一般奔流,大光焰烘托了伊的身軀,使宇宙間現出最後的肉紅色。
    火柱逐漸上升了,只留下一堆蘆柴灰。伊待到天上一色青碧的時候,才伸手去一摸,指面上卻覺得還很有些參差。
    「養回了力氣,再來罷。……」伊自己想。
    伊於是彎腰去捧蘆灰了,一捧一捧的填在地上的大水裡,蘆灰還未冷透,蒸得水澌澌的沸湧,灰水潑滿了伊的周身。大風又不肯停,夾著灰撲來,使伊成了灰土的顏色。
    「吁!……」伊吐出最後的呼吸來。
    天邊的血紅的雲彩裡有一個光芒四射的太陽,如流動的金球包在荒古的熔岩中;那一邊,卻是一個生鐵一般的冷而且白的月亮。但不知道誰是下去和誰是上來。這時候,伊的以自己用盡了自己一切的軀殼,便在這中間躺倒,而且不再呼吸了。
    上下四方是死滅以上的寂靜。


    有一日,天氣很寒冷,卻聽到一點喧囂,那是禁軍終於殺到了,因為他們等候著望不見火光和煙塵的時候,所以到得遲。他們左邊一柄黃斧頭,右邊一柄黑斧頭,後面一柄極大極古的大纛,躲躲閃閃的攻到女媧死屍的旁邊,卻並不見有什麼動靜。他們就在死屍的肚皮上紮了寨,因為這一處最膏腴,他們檢選這些事是很伶俐的。然而他們卻突然變了口風,說惟有他們是女媧的嫡派,同時也就改換了大纛旗上的蝌蚪字,寫道「女媧氏之腸」。
    落在海岸上的老道士也傳了無數代了。他臨死的時候,才將仙山被巨鰲背到海上這一件要聞傳授徒弟,徒弟又傳給徒孫,後來一個方士想討好,竟去奏聞了秦始皇,秦始皇便教方士去尋去。
    方士尋不到仙山,秦始皇終於死掉了;漢武帝又教尋,也一樣的沒有影。
    大約巨鰲們是並沒有懂得女媧的話的,那時不過偶爾湊巧的點了點頭。模模糊糊的背了一程之後,大家便走散去睡覺,仙山也就跟著沉下了,所以直到現在,總沒有人看見半座神仙山,至多也不外乎發現了若干野蠻島。
    一九二二年十一月作

  • 序言
    補天
    奔月
    理水
    釆薇
    鑄劍
    出關
    非攻
    起死
    附錄
    一、《故事新編》的原型與創意
    二、影響魯迅的幾位人物:以《故事新編》為例
    魯迅年表
  • 出版小引
    還原歷史的真貌——讓魯迅作品自己說話    陳曉林

    中國白有新文學以來,魯迅當然是引起最多爭議和震撼的作家。但無論是擁護魯迅的人士,或是反對魯迅的人士,至少有一項顯而易見的事實,是受到雙方去認的:魯迅是現代中國最偉大的作家。
    時至今日,以魯迅作品為研究題村的論文與專書,早已俯拾皆是,汗牛充棟。全世界以詮釋魯迅的某一作品而獲得博士學位者,也早已不下百餘位之多。而中國大陸靠「核對」或「注解」魯迅作品為生的學界人物,數目上更超過台灣以「研究」孫中山思想為生的人物數倍以上。但遺憾的是,台灣的讀者卻始終無緣全面性地、無偏見地看到魯迅作品的真貌。
    事實上,魯迅自始至終是一個文學家、思想家、雜文家,而不是一個翻雲覆雨的政治人物。中國大陸將魯迅捧抬為「時代的舵手」、「青年的導師」,固然是以政治手段扭曲了魯迅作品的真正精神;台灣多年以來視魯迅為「洪水猛獸」、「離經叛道」,不讓魯迅作品堂堂正正出現在讀者眼前,也是割裂歷史真相的笨拙行徑。試想,談現代中國文學,談三十年代作品,而竟獨漏了魯迅這個人和他的著作,豈止是造成半世紀來文學史「斷層」的主因?在明眼人看來,這根本是一個對文學毫無常識的、天大的笑話!
    正因為海峽兩岸基於各自的政治目的,對魯迅作品作了各種各樣的扭曲或割裂;而研究魯迅作品的文人學者又常基於個人一己的好惡,而誇張或抹煞魯迅作品的某些特色,以致魯迅竟成為近代中國文壇最離奇的「謎」,及最難解的「結」。
    其實,若是擱置激情或偏見,平心細看魯迅的作品,任何人都不難發現:一、魯迅是一個真誠的人道主義者,他的作品永遠在關懷和呵護受侮辱、受傷害的苦難大眾。二、魯迅是一個文學才華遠遠超邁同時代水平的作家,就純文學領域而言,他的《吶喊》、《徬徨》、《野草》、《朝花夕拾》,迄今仍是現代中國最夠深度、結構也最為嚴謹的小說與散文;而他所首創的「魯迅體雜文」,冷風熱血,犀利真摯,抒情析理,兼而有之,亦迄今仍無人可以企及。三、魯迅是最勇於面對時代黑暗與人性黑暗的作家,他對中國民族性的透視,以及對專制勢力的抨擊,沉痛真切,一針見血。四、魯迅是涉及論戰與爭議最多的作家,他與胡適、徐志摩、梁實秋、陳西瀅等人的筆戰,迄今仍是現代文學史上一樁樁引人深思的公案。五、魯迅是永不迴避的歷史見證者,他目擊身歷了清末亂局、辛亥革命、軍閥混戰、黃埔北伐,以及國共分裂、清黨悲劇、日本侵華等一連串中國近代史上掀天揭地的鉅變,秉筆直書,言其所信,孤懷獨往,昂然屹立,他自言「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可見他的堅毅與孤獨。
    現在,到了還原歷史真貌的時候了。隨著海峽兩岸文化交流的展開,再沒有理由讓魯迅作品長期被掩埋在謊言或禁忌之中了。對魯迅這位現代中國最重要的作家而言,還原歷史真貌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讓他的作品自己說話。
    不要以任何官方的說詞、拼湊的理論,或學者的「研究」來混淆了原本文氣磅#、光焰萬丈的魯迅作品;而讓魯迅作品如實呈現在每一個人面前,是魯迅的權利,也是每位讀者的權利。
    恩怨俱了,塵埃落定。畢竟,只有真正卓越的文學作品是指向永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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