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所有逝去的聲音
致所有逝去的聲音
  • 定  價:NT$3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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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名人/編輯推薦
  • 書摘/試閱
  • ★美國《娛樂週刊》、《紐約雜誌》、兒童青少年圖書館協會2017年最佳選書
    ★震撼書市、媒體熱議,九成讀者五星好評,此時此刻必讀的書!
    ★出版前火速售出電影版權,二十世紀福斯即將搬上大銀幕
    ★建中資深名師  陳美儒、圖文作家 蠢羊與奇怪生物 專文推薦


    在粉飾的平等之下,有多少無辜性命默默消逝?
    譁然之後,又有多少人能夠真正獲得正義?

    那天晚上,警察攔下他們的車,在星兒面前射殺了手無寸鐵的柯立歐。

    槍擊案件登上新聞,媒體和檢方審判的卻是死去的十六歲男孩。
    流氓、毒販、死有餘辜。只因為他們是黑人,就被社會視為潛在罪犯。

    在調查期間,星兒一家不僅受到警方壓迫,當地黑幫更送來死亡威脅。
    她還沒有時間走出傷痛,令人窒息的恐懼及憤怒便籠罩她的生活。

    她受夠了,他們全都受夠了。
    為了自己、為了柯立歐,為了所有在不公不義之下犧牲的生命,星兒決定用盡全力反擊──
    這一次,她要挺身而出,為自己發聲!


    * 國內各界名家攜手推薦

    馬欣 作家
    小野 作家
    番紅花 作家
    林立青 作家
    凌性傑 作家
    譚光磊 版權經紀人
    胡培菱 外文書書評人
    黃益中 熱血公民教師、《思辨》作者
    鄭俊德 閱讀人社群主編
    陳美儒 親子教育家、建中資深名師
    蠢羊與奇怪生物 圖文作家

    面對不同的傷痛,我們僅能透過凝聽,並且理解來陪伴度過,直到我們發現了事實和真相,這時候所做的就不只只是理解,更有面對真相時的勇氣與責任。
    作者用詳實文字告訴我們勇氣以及責任的價值。
    ──林立青,《做工的人》作者

    盧建彰導演曾說:「世界不會變好,但你可以。」
    世界有許多令人沈重的事件不斷上演。
    想要伸張正義卻被質疑為了炒作;想要發聲怒吼,還會被責難小聲點不要亂發神經。
    到底錯誤的是冷漠的世界,還是路見不平的你。
    雖然這是一本小說,但故事所描述的內容卻在這個世界、城市、校園、家庭、人際關係發生著,歧視、霸凌、批評、不被相信、毫無價值,而這樣的你,有勇氣去面對已被定罪的人生嗎?
    真的很難,很難,但不抵抗你就會失去更多靈魂。
    好險的是我們可以透過小說窺探某人的抉擇,與她們一起奮戰這不公平的世界,尋找正義的可能!
    世界不會變好,但我深信你可以走出屬於自己的勇敢前程。
    ──鄭俊德,閱讀人社群主編


    * 國外當紅作家一致盛讚

    震撼人心。
    ──約翰‧葛林,《生命中的美好缺憾》作者

    令人驚懼的誠實及令人心碎的人性,所有人都該讀這本書。
    ──貝琪‧艾柏塔利,莫瑞斯青少年小說獎得主,《西蒙和他的出櫃日誌》作者

    這是場追求公平正義的熾熱戰役,別轉開視線,讓我們與主角並肩作戰。
    ──亞當.席佛拉,《我,比不快樂更快樂》作者


    * 各大書評齊聲推崇

    這個故事必須存在,這個故事至關重要。
    ──柯克斯書評

    心碎地切合時事。
    ──出版人週刊

    寫實逼真的奇蹟好書。
    ──Booklist書評

    本書正逢其時、人人必讀,強烈推薦給所有圖書館。
    ──青少年之聲

    強而有力、不容忽視的作品。
    ──號角書評

    徹底融合不公不義產生的合理憤怒以及真實世界的複雜現實。
    ──童書中心月報

    近十年的青少年文學中最真實生動的聲音。
    ──Shelf Awareness書評

    如果你想痛哭、大笑、再痛哭,如果你準備改變這個蠢透了的混帳世界──讀這本書。
    ──知名書評部落客Emily May
      

    * 媒體熱議、好評如潮

    ◆ 版權熱銷23國
    ◆ 亞馬遜書店暢銷作家
    ◆ 連續三週紐約時報暢銷榜冠軍、連續三週美國獨立書店暢銷榜冠軍
    ◆《娛樂週報》年度最期待小說
    ◆《娛樂週報》年度最期待青少年小說
    ◆《紐約時報》編輯選書
    ◆ 邦諾書店最期待新人青少年小說
    ◆ 英國《書商》雜誌二月最佳圖書
    ◆ 美國獨立書商協會春季選書第三名
    ◆ 亞馬遜三月最佳青少年小說
    ◆ 科克斯書評、出版人週刊、Booklist書評、學校圖書館期刊、青少年之聲、號角書評、童書中心月報和Shelf Awareness書評,八大家星號推薦
    ◆《紐約時報》暢銷作家約翰.葛林(《生命中的美好缺憾》作者)和亞當.席佛拉齊聲推薦
    ◆ Teen Vogue 最佳青少年小說
    ◆ Teen Vogu 必讀多元議題青少年小說
    ◆ Bustle 重點關注作家
    ◆ Bustle最期待女性主義書籍
    ◆ iBooks 二月最佳圖書
    ◆ The Fader 今年必讀有色人種作家作品

  • 安琪.湯馬斯(Angie Thomas)

    作者出生、成長於美國密西西比州的傑克遜市,現在依舊居住於此,從口音可以輕易判斷出來。青少年時期以饒舌歌手身分活躍。從貝翰大學取得創意寫作學位,在嘻哈界取得非官方學位。



    譯者
    陳思因

    曾任編輯,目前為自由譯者。
    從事影視、書籍翻譯多年。翻譯是一生摯愛。

  • 決不再沉默
    親子教育家、建中資深名師 陳美儒

    本書作者安琪.湯馬斯出生於美國過去擁有最多棉花田,也養有最多黑奴的密西西比州;黑白種族的糾葛紛爭,歷經了一個多世紀,始終仍未得到徹底解決;表面上美國一直強調種族多元而和諧,甚至黑白結婚而生下的「混血兒」歐巴馬也榮登美國總統之位,且連任成功在位八年。
    但是黑人真的「翻身」了嗎?口口聲聲號稱為「民族大熔爐」,將「種族歧視」列為「違憲」的美國,社會上的各種不同膚色、族群,真的是一片和樂合群喜洋洋?
    本書內容取材自美國真實社會案件,二十世紀福斯電影公司已經決定將故事搬上好萊塢大銀幕;書中陳述令人驚懼的誠實真相,以及令人心碎的醜陋人性,勢必引起全世界的關注和議論。
    十六歲的女主角星兒,目睹從小一起成長的好友柯立歐遭警察槍殺。他手無寸鐵,只因擔心車上的星兒而違反警察指示,警察就這樣朝他的背部連開三槍。十六歲的男孩睜大著雙眼,可能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已倒入血泊,被迫在這青春年華提早離開世界。
    星兒一家住在黑人社區「花園高地」,當地不僅是貧民區,更是幫派、毒販、吸毒者活動的地盤;這裡的許多孩子可能才剛搖搖擺擺學會走路,就已經習慣大麻、拉K的味道;剛開始會跑會跳,可能就要幫忙家人包夾運毒。而這一切往往是為了生計的不得已,為了今天能否活下去、明天是否有飯吃。
    當代傳奇饒舌歌手吐派克振聲大籲:「社會對弱勢族群的排斥與歧視,只會讓社會底層的下一代繼續沉淪,造成更多社會問題。」
    本書的主旨不是「種族歧視」,主軸在於追求「社會公義」的大是大非。
    在後記中,作者對所有在困難條件中掙扎的年輕人說著:「你們的聲音很重要,你們的夢想很重要,你們的生命也很重要。願你們成為從水泥地中開出的玫瑰花。」
    水泥地有可能開出芬芳的玫瑰嗎?
    我們相信,唯有不放棄夢想,唯有珍愛所有生命,不要向惡勢力、惡環境低頭,不以委屈沉默代替抗議,不要妄自菲薄自己的聲音。切記:集眾聲自然就宏亮。
    莫忘初衷:追求公平正義,人人都能成為壓不扁的玫瑰,人人都能成為乾枯水泥地上盛開的花。
    在建中紅樓四十年來,教育子弟數千人,我以為公平正義的思想要從青少年時期就開始培養,等思維茁壯後,惡勢力的陰暗力量也自然會慢慢凋零式微。
    面對不公不義,絕不可沉默,但也大可不必給予仇恨。《致所有逝去的聲音》將用堅強意志的正能量,喚醒所有原本微弱的正義之聲,合成聵耳振聾的宏鐘之音。


    路還很長,讓我們繼續走下去
    知名圖文作家、《火人FEUERWEHR》漫畫作者  蠢羊與奇怪生物

      有幸受邀拜讀《致所有逝去的聲音》,主角星兒是個普通的黑人少女,她普通的日常生活在她的青梅竹馬在她面前被警察槍殺後,便分崩離析。

      從此以後,她複雜的家庭關係、無法翻轉的居住環境、與白人男友不相襯的交往、閨蜜不經意的種族歧視……等等,種種一切都被放大;她發現她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若無其事的生活,假裝一切問題都不存在,於是,她最後選擇站出來發聲,用自己的力量來改變社會。

      星兒的故事讓我想到幾年前的自己──我跟很多人一樣,在經歷太陽花學運之後,對一切再也無法視而不見──我們的教育與生長環境為我們架構出一個美好世界,而這個美好世界的想像被打破之後,我們被迫走出圈圈,當我們親眼見到牆外的紛爭,才發現這世界原來有好多的不公不義,只是我們以前都蒙著雙眼假裝不在意。

      就像故事裡的角色一樣:星兒的父親麥瑞克想要改變花園高地的環境,不願意搬離問題很多的貧困社區;星兒的律師歐芙拉小姐為了尋求柯立歐被殺的真相,組織了「爭取正義」的抗議團體。我們也面對了貧富差距、階級複製、勞資對立、種族紛爭、環境保護……種種問題。這個社會有太多缺口,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奮戰:有些人選擇走上街頭、有些人選擇進入體制、有些人選擇運用網路的力量成為自媒體,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在想辦法讓這個社會,能夠再往前一點點。

      「有時候,就算妳做了所有正確的事,情況還是會往壞的方向發展。而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停止做正確的事。」

      在故事裡,星兒的媽媽這樣對星兒說,而這也是讓我感觸最深的一句話。投入警消議題至今已三年了,在這三年的時間,當然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如自己所願;有時候不管多麼努力都無法改變一項決策,又或者有時候用盡全力也找不到真相。我也不只一次詢問自己是否該放棄,畢竟面對的阻礙與冷嘲熱諷從來沒有少過,但也收到許多由衷的感謝,走著推著,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走到這裡了。

      爸爸對星兒說:「社會必須改變,所以我們不能沉默。」

      或許真的就是如此吧?社會必須改變,所以我們不能沉默。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短時間內看不到成效、哪怕很多時候都是徒勞無功,又或者即使一切看起來都開始往好的方向改變,卻還是會出現幾個負面消息,告訴你現實總是不順人意。就像我畫《火人FEUERWEHR》時,儘管讀者的回函、新聞報導和立委們的回應都是良善正面居多,突然又會跳出消防員再次因為裝備老舊問題而一次受傷十數個的新聞。

      但我們仍必須站出來,因為站出來才有機會產生變化。就跟故事中的星兒慢慢地改變所有人的觀感一樣──有時候,一個人的挺身而出,可以帶給一群人莫大的勇氣,引發你原本想不到的後續效應。

      你看著這些效應,即使那些人你一個都不認識,你還是得承認:路還很長。然後帶著這樣的心情,繼續走在這條想要改變的道路上。


  • 十二歲時,爸媽和我促膝長談過兩次。
    第一次是講基本性知識,但我聽到的版本和一般的不同。我的媽媽麗莎是護理師,她告訴我什麼該進去哪裡,還有在我長大前不該讓什麼進來這裡和那裡。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離性經驗非常遙遠,其他女生的胸部都在六、七年級時開始發育,我的胸部卻像飛機場。
    另一次是講如果被警察攔下來該怎麼做。
    媽媽很生氣,她跟爸爸說我還太小,不用知道這個,但是爸爸說我已經到了可能會被逮捕或中槍的年紀了。
    「小星星,不管警察要妳做什麼,照做就對了。」他說,「雙手放在明顯位置,不要突然移動,警察問話時才能開口。」
    我知道這件事肯定很嚴肅,爸爸是我見過最愛說話的人,要是連他都叫我閉嘴,我一定得閉嘴。
    我希望也有人這樣教過柯立歐。
    他小聲咒罵,關掉音樂,把車子停到路邊。我們位在康乃馨街,這裡大多是廢棄房屋,一半街燈都壞了,附近只有我們和那位警察。
    柯立歐熄火,「不知道那麼笨蛋要幹嘛。」
    警察也把車停下,車燈依舊開著,刺眼的燈光害我不停眨眼。
    我想起了爸爸說的另一件事。如果妳和別人在一起,最好祈禱對方身上什麼都沒有,否則你們兩個都會完蛋。
    「小柯,你車上沒有奇怪的東西吧?」我問。
    他從車門後照鏡看著警察。「沒有。」
    警察走到駕駛車門旁,敲敲窗戶。柯立歐轉動把手,把窗戶搖下。警察像是嫌我們的眼睛還不夠痛苦一樣,手電筒直接照上我們的臉。
    「駕照、行照,還有保險證明。」
    柯立歐打破一條規矩──他沒有照警察說的做。「你叫我們停下來做什麼?」
    「駕照、行照,還有保險證明。」
    「我說你叫我們停下來做什麼?」
    「柯立歐,」我哀求道,「照他說的做。」
    柯立歐低哼,拿出皮夾,警察的手電筒跟著他的動作移動。
    我的心臟大聲跳動,腦中響起爸爸的指示:好好看清楚警察的臉,如果可以把警徽編號背起來更好。
    我透過照著柯立歐雙手的光束看到了警徽編號──壹壹伍。他是白人,年紀介於三十五到四十出頭,棕色頭髮理成平頭,上嘴唇有一條細疤。
    柯立歐把駕照和文件拿給警察。
    壹壹伍檢查一番。「你們今晚原本人在哪裡?」
    「沒啥。」柯立歐說,意思是不關你的事。「你叫我們停下來做什麼?」
    「你的尾燈壞了。」
    「所以你要開罰單還是怎樣?」柯立歐問。
    「你覺得自己很聰明嘛,聽好啦,你給我下車。」
    「你就直接開我罰單就好──」
    「下車!手舉高,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柯立歐舉起雙手下車,壹壹伍用力扯他的手臂,把他壓制在後車門。
    我努力發出聲音:「他不是故意──」
    「雙手放在儀表板上!」警察對我咆哮,「不准動!」
    我照他說的做,但雙手不停發抖,無法靜止不動。
    他搜柯立歐的身。「好吧,聰明小子,來看看你身上有什麼。」
    「你什麼都找不到的。」柯立歐說。
    壹壹伍又搜了兩遍,什麼收穫都沒有。
    「待在這裡。」他對柯立歐說,「還有妳。」他看著窗戶內的我,「不准動。」
    我連點頭都不敢。
    警察走回他的巡邏車。
    我的父母並沒有教我去害怕警察,而是教我在警察面前要行事謹慎。他們告訴過我,如果警察背對著妳,隨便移動就是不智之舉。
    柯立歐卻動了。他走到駕駛座門前。
    突然移動是不智之舉。
    柯立歐卻動了。他打開駕駛座的門。
    「星兒,妳沒事吧──」
    砰!
    第一槍。柯立歐的身體猛然一抽,血從背後濺出來。他拉住車門,保持直立。
    砰!
    第二槍。柯立歐倒抽一口氣。
    砰!
    第三槍。柯立歐看著我,一臉震驚。
    他倒向地面。
    我彷彿回到十歲,目睹娜塔莎倒地。
    一陣哀嚎從體內衝向喉嚨,我聲嘶力竭地尖叫出聲。
    直覺告訴我不要亂動,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叫我去看看柯立歐怎麼樣了。我跳下車,跑到另一邊,柯立歐盯著天空,彷彿期望能見到上帝,嘴巴像是尖叫般張大。我連同兩人份一起放聲尖叫。
    「不、不、不。」我只說得出這個字,彷彿我只有一歲,只會說不而以。我不太記得自己如何跪到他身邊,媽媽說過如果有人中槍,要試著幫對方止血,但實在太多血了。太多血了。
    「不、不、不。」
    柯立歐沒有動,沒有說話,甚至也沒有看著我。他的身體僵硬,已經死了。我希望他有見到上帝。
    有其他人在喊叫。
    我眨著淚眼,壹壹伍警察對著我大叫,用那把殺了我朋友的槍瞄準我。
    我舉起雙手。

    *

    他們把柯立歐的屍體像展示品一樣留在街上。整條康乃馨街上都是警車和救護車的閃爍燈光,群眾站在一旁想看清楚發生什麼事了。
    「天啊,」有人說,「他們殺了他!」
    警方要群眾離開,沒有人聽從。
    急救人員沒辦法對柯立歐做什麼,只好轉而把我安置在救護車後頭。明亮的燈光照在我身上,群眾拉長脖子窺探。
    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哪裡特別,我只覺得想吐。
    警方翻搜柯立歐的車,我試圖想叫他們住手。拜託,把他蓋起來;拜託,合上他的眼睛;拜託,合上他的嘴。離他的車遠一點,不要拿他的梳子。但這些話從沒有說出口。
    壹壹伍坐在人行道上,臉埋在雙手裡,其他員警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不會有事的。
    他們終於用一塊布蓋住柯立歐,布底下的他沒辦法呼吸。我沒辦法呼吸。
    我沒辦法。
    呼吸。
    我倒抽一口氣。
    再倒抽一口氣。
    再倒抽一口氣。
    「星兒?」
    圍著一圈長睫毛的棕色眼睛出現在我面前。和我一樣的眼睛。
    我對警方沒有說太多話,但還是有把父母的名字和電話告訴他們。
    「嘿,」爸爸說,「來,我們走。」
    我張嘴想回應,卻發出啜泣聲。
    爸爸被推到一旁,媽媽用雙手環住我。她揉著我的背,用嘶啞的聲音撒謊:「沒事了,寶貝,沒事了。」
    我們就這樣抱著好久,最後爸爸扶著我們離開救護車,他的手臂像盾牌一樣攬著我,擋開好奇的目光,帶我走向停在街道另一頭的雪佛蘭休旅車。
    爸爸開車離開,一道街燈閃過他的臉,照出他緊繃的下巴,光禿禿的頭顱上浮現青筋。
    媽媽穿著醫院無菌衣,上頭有黃色小鴨圖案,今晚她在急診室多值一班。她時不時抹抹眼睛,大概是想到了柯立歐,或是想到躺在街上的可能會是我。
    我的胃翻攪,想起了那些血,從他身上流出的血,有些殘留在我手上、阿七的連帽上衣上、我的球鞋上。一小時前我們還在談天說笑,而現在他的血……
    灼熱的液體湧進我嘴裡,胃翻攪得更加厲害,我忍不住作嘔。
    媽媽從後照鏡看了我一眼。「麥瑞克,停到路邊!」
    車還沒完全停穩,我已經撲向一旁打開車門,感覺體內所有東西全都洶湧而出,無法阻止。
    媽媽跳下車跑到我身邊,幫我把頭髮拉起來,揉揉我的背。
    「寶貝,我很抱歉。」她說。
    回到家後,她幫我脫掉衣服,把阿七的連帽上衣和我的喬丹球鞋全裝進黑色垃圾袋,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它們。
    我坐在冒著熱氣的浴缸裡,用力把柯立歐的血從手上刷掉。爸爸把我抱上床,媽媽用手指梳著我的頭髮,直到我睡著。

    我不斷被惡夢驚醒。媽媽提醒我要記得呼吸,就像我氣喘發作時那樣。我猜她一整晚都待在我的房裡,因為每次醒來時都看到她坐在床邊。
    但這次醒來時她不在了。我瞇眼看著刺眼的螢光藍牆壁,時鐘顯示著早上五點,我的生理時鐘已經習慣在五點起床,即使是星期六早晨也一樣。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試著重點回顧昨晚發生的事。派對的畫面閃過腦海,騷動,壹壹伍要我和柯立歐停車,震耳欲聾的第一聲槍響、第二聲、第三聲。
    我躺在床上,柯立歐則躺在郡立太平間。
    那也是娜塔莎最後待的地方。雖然是六年前的事,至今依舊歷歷在目。那天我正在掃雜貨店的地板,賺點零用錢買第一雙喬丹鞋,然後娜塔莎走進門。她有點豐滿(她媽媽說只是嬰兒肥),膚色很深,永遠綁著一頭整整齊齊的辮子,我也好想綁和她一樣的辮子。
    「星兒,艾姆街的消防栓壞掉了!」她說。
    這表示我們有免費的噴水遊樂園可以玩。我記得自己看向爸爸,無聲地求他。爸爸說只要我答應一個小時後回來,就可以去玩。
    那天的水柱是我見過噴得最高的,幾乎全社區的人都在那裡找點樂子,我是第一個注意到那輛車的人。
    一隻刺著青的手臂,拿著格洛克手槍從後方車窗伸出來,大家四散竄逃,我沒有,我的雙腳和人行道融為一體。娜塔莎正在玩水,開心得不得了,然後──
    砰!砰!砰!
    我撲進玫瑰叢裡。再次站起來時聽見有人大叫:「快叫救護車!」起先我以為是為了我,因為我的衣服上有血,不過那只是被玫瑰刺傷。真正受傷的是娜塔莎,她的血和水混在一起,紅色的小溪沿著街流下去。
    她一臉驚恐。我們只有十歲,不曉得死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我到現在依舊不知道,而她當時儘管一點也不願意,卻被迫找出答案。
    我知道她不願意,就像柯立歐也不願意。
    我的房門打開,媽媽探頭進來,努力擠出微笑。「妳醒了。」
    她坐到床上,雖然我沒有發燒,她還是摸上我的額頭,這是平時負責照顧病童的下意識動作。「咬咬,妳有哪裡不舒服嗎?」
    那是我的綽號。爸媽老是說我斷奶瓶之後看到什麼都想咬一口。現在我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麼貪吃,這個小綽號卻永遠甩不掉了。「很累。」我說,聲音低沉,「我想躺在床上。」
    「我知道,寶貝,可是我不希望妳自己待在這裡。」
    其實我就是想獨處。她看著我,卻好像只看得到曾經的我,那個綁著馬尾,有暴牙,發誓自己是飛天小女警的小女孩。
    「我愛妳。」她說。
    「我也愛妳。」
    她站起來,伸出手。「走吧,妳得吃點東西。」
    我們慢慢走向廚房。走廊上有一幅畫,是釘在十字架上的黑人上帝,麥爾坎•X拿著手槍的照片掛在畫旁。外婆至今依舊會抱怨這兩者掛在彼此旁邊。
    我們住在她的舊房子裡。卡洛斯舅舅接她住進他們在郊區的豪宅後,她便把這間房子給了我爸媽。卡洛斯舅舅一直不放心外婆獨居在花園高地,尤其是獨居老人遇到闖空門和搶劫事件的比例比一般人高。外婆倒不覺得自己有多老,她認為這裡才是她的家,不會有歹徒來搶劫她,所以拒絕搬家,儘管確實有人闖進來偷了她的電視。那件事過後一個月,卡洛斯舅舅故意說阿潘舅媽需要她幫忙照顧小孩。外婆常說,阿潘舅媽無法為那幾個可憐的孩子煮出像樣的食物,於是她終於同意搬家。不過這間房子依舊充滿乾燥花的氣味和花朵圖樣的壁紙,每間房裡都有粉紅色的東西,完全沒有失去外婆的氣息。
    我們踏進廚房前,爸爸和阿七正在聊天,我們出現後他們就安靜了下來。
    「女兒,早安。」爸爸從餐桌前站起來,親吻我的額頭,「妳有睡好嗎?」
    「有。」我說謊,他領我到桌邊坐下,阿七只是盯著我。
    媽媽打開冰箱,冰箱門上貼滿了外送菜單和水果形狀的磁鐵。「咬咬,」她說,「妳要火雞培根還是一般培根?」
    「一般的。」我很驚訝自己竟然有得選。我們家從來不吃豬肉,但我們不是穆斯林,比較像是「基督斯林」。媽媽還在外婆肚子裡時就成為了基督聖殿教堂的信徒,爸爸雖然也信黑人上帝,不過比起十戒,他更遵守黑豹黨的十點計畫。他贊成一些伊斯蘭民族的理念,卻無法接受他們可能殺了麥爾坎.X這件事。
    「我的家裡竟然有豬肉。」爸爸坐在我旁邊抱怨,阿七背著他竊笑。阿七和爸爸就像同一個人的年輕和年老版本,再加上我弟弟賽卡尼,就涵蓋了同張臉的八歲、十七歲和三十六歲模樣。他們的膚色都是深棕色,身材細瘦,眉毛很粗,睫毛卻像女人一樣長。阿七留著長長的雷鬼頭,髮量足夠分給光頭的爸爸和短髮的賽卡尼。
    至於我,上帝把我爸媽的膚色混合,給了我中等的棕色。我遺傳了爸爸的睫毛──但也遺傳了粗眉,其他部位比較像媽媽,例如棕色大眼和有點寬的額頭。
    媽媽拿著培根從阿七背後經過,捏一捏他的肩膀。「謝謝你昨晚幫我照顧弟弟,我們才能──」她止住,但大家都想起了昨晚的事。她清清喉嚨,「我們很謝謝你。」
    「別客氣,我也需要離開家裡。」
    「阿金昨晚來過夜?」爸爸問。
    「根本就是搬進來了。艾伊莎說他們可以組成一個家──」
    「唉。」爸爸說,「兒子,你媽就是這樣,不過別像大人一樣直接喊她的名字。」
    「那個家裡總需要一個大人吧。」媽媽說。她拿著長柄平底鍋朝走廊大喊:「賽卡尼,我不會再叫第二遍,你要是週末想去卡洛斯舅舅家,最好趕快起床!不要害我上班遲到。」
    「爸,你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阿七說,「他會打她,她會趕他出去,然後他會回來,說他改過自新。這次唯一不同的是我不會再讓他打我。」
    「你隨時都可以搬來和我們住。」爸爸說。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丟下康雅和莉瑞可不管。那個蠢貨已經瘋到連她們都打了,根本不在乎那是自己的女兒。」
    「好,」爸爸說,「別對他說什麼,要是他打你,讓我來處理。」
    阿七點頭,然後張嘴看著我,一段時間後才發出聲音。「星兒,昨晚的事我很遺憾。」
    終於有人正視壓在廚房上方的烏雲,就某方面來說像是正視了我的存在。
    「謝謝。」雖然這樣說很奇怪,我還是說了。我不值得別人的同情,柯立歐的家人才需要。
    廚房裡只剩下平底鍋裡的培根茲茲聲,我的額頭上好像貼了一張「小心易碎」貼紙,大家怕不小心說出害我崩潰大哭的話,所以乾脆選擇不說話。
    但沉默比什麼都糟糕。
    「阿七,我借穿了你的連帽上衣。」我喃喃說道。雖然是隨意想到的話題,總比安靜無聲來得好。「藍色那件。媽媽丟掉了,柯立歐的血……」我吞嚥,「血沾到了。」
    「喔……」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媽媽轉向平底鍋。「我完全想不透,那個孩子──」她有點哽咽,「他只是個孩子。」
    爸爸搖搖頭。「那男孩從來沒有傷害過其他人,不應該是這種下場。」
    「為什麼他們要開槍打他?」阿七問,「他有威脅警察嗎?」
    「沒有。」我小小聲地說。
    我盯著桌面,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再次回到我身上。
    「他什麼也沒做。」我說,「我們什麼也沒做,柯立歐連槍都沒有。」
    爸爸慢慢吐氣。「我們這附近的人知道之後肯定會氣瘋。」
    「附近的人已經在推特上講這件事了,」阿七說,「昨晚看到的。」
    「他們有提到你妹妹嗎?」媽媽問。
    「沒有,只有發一些希望柯立歐安息的推特,不然就是罵警察,我想他們也不清楚詳細情況。」
    「要是大家知道詳細情況,我會怎麼樣?」我問。
    「寶貝,什麼意思?」媽媽問。
    「除了那個警察以外,我是唯一在場的人,你們都看過類似的狀況吧,全國新聞都會報導,然後目擊者的生命安全就會被威脅,還會被警方鎖定,諸如此類的。」
    「我不會讓妳受到傷害。」爸爸說,「我們全都不會。」他看著媽媽和阿七,「我們不要告訴其他人星兒也在現場。」
    「要告訴賽卡尼嗎?」阿七問。
    「不要。」媽媽說,「他不知道最好,我們現在先什麼也別說。」
    這種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某個黑人只是因為他是黑人就被殺,然後所有地方都炸鍋了。我會發願死者安息的推特,在Tumblr轉發照片,簽署每一張請願書。我總是說要是我目擊了過程,我絕對會用最大聲的聲音,讓全世界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我真的親眼目睹了,卻怕得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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