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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間事(簡體書)
四月間事(簡體書)
  • 人民幣定價:36.8元
  • 定  價:NT$221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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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體分類: 文學 > 中國文學 > 小說 > 新體長篇、中篇小說
   簡體書文學 > 小說

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在所有的網路作家與傳統作家中,找不出第二個和尾魚同一類型的作家;找不出第二本和《四月間事》同一類型的故事。

     

     全書足本無刪節,挑戰大尺度話題:種族屠殺、人口販賣、戰火下的難民、倖存者的復仇……以及在這片傷痕累累的土地上開出的燦爛生命和愛情。

     

    新增兩則後記&一篇獨家番外。

    積分3億+,各大推書大號、小說論壇、媒體、知名書評人熱薦,熱度持續升溫。

    尾魚兩部已出版作品《司藤》豆瓣評分8.4,《開封志怪》豆瓣評分8.5,超高口碑保證。

    單冊完結,內外雙封,裝幀精緻,旅美畫家Shlia Liu執筆封面,2016年ZUI佳封面獲獎設計師蘇濤操刀設計,珠璣錄出品。

     

    影視劇即將重磅開機,敬請期待。

    《怨氣撞鈴》作者尾魚全新現象級代表作
    一條精心設計的了斷之路,一段絕處逢生的四月旅途

    落拓不羈的王牌私人保鏢衛來,被沙特船東雇傭,保護知名社評人岑今前往索馬里海域談判,試圖贖回一艘被海盜劫持的超級油輪。
    從冰原到沙漠,紅海到埃高,看似平靜的行程一路危機四伏。岑今究竟是光環籠罩下被授予總統勳章的志願者,還是卡隆屠殺中和暴徒沆瀣一氣的幫兇?
    審判前夜,絞刑台前,命運的舟船最終得以穿過駭浪,泊於溫柔淺灘。

  • 尾魚
    熱衷一切奇思怪想的軼聞,相信世界的玄妙大過眼睛,熱愛旅行,尤喜探險,身體跨越不了的險境,就是筆下故事開始的地方。
  • 第一章
    “愛你是一回事,錢是另一回事。”
    第二章
    “岑小姐,你這趟去索馬里,是談判的,不是走紅地毯的。”
    第三章
    “不放過我的人很多,你要不要先排隊?”
    第四章
    “我不會收你錢的,我希望你……主動給。”
    第五章
    “帳篷裡的事,反正只有你和羊知道。”
    第六章
    “我在水里撿了個姑娘,決定帶回去解悶玩兒。”
    第七章
    “衛來,你知道自己不要臉嗎?”
    第八章
    “別做夢了,今晚你都別想親親了。”
    第九章
    “那我希望這風暴,可以刮得再猛一點。”
    第十章
    “要好好生活,吃好穿好睡好,要好好想念對方,紀念日送花,每年掃墓。 ”
    第十一章
    “全世界都沒路了,我還是你的路。”
    第十二章
    “你活著,我養你;你坐牢,我陪你;你死了,我給你收屍。”
    第十三章
    “死這件事不可怕,我已經做了很久的準備了。”
    第十四章
    “我要所有事情大白於天下,要卡隆參與其中,我要黑的歸黑,白是白!”
    獨家番外
    四月之後
    後記一
    關於盧旺達
    後記二
    關於索馬里
  • 第一章
    “愛你是一回事,錢是另一回事。”

    衛來被凍醒的剎那,腦子裡掠過一個念頭:老子受夠了,今天就南歸!
    這是他在北極圈內度過的第四個月。彼時,他已經從北冰洋周邊撤回到了拉普蘭地區的密林,蜷縮在原住民薩米人廢棄的一間kota(帳篷)內。帳篷跟印第安人的氈帳很像,尖頂圓錐,四圍蒙著密疊的馴鹿皮、熊皮、毛氈禦寒。他裹著獸皮,躺在半尺來厚的灰燼層中。睡前燒了篝火,躺下的時候猶有暖意,現在伸手去摸,灰燼都冷成了咬人的嘴,冷不丁咬上一口,半隻手臂涼到發麻。
    是該南歸了,四個月,尤其是後半程,見過的人一隻手就能數過來。據說長期在極端環境中獨自生活的人會出現幻象——昨天,他確信自己看到了一隻馴鹿盤腿坐在地上抹口紅。口紅的品牌是香奈兒,色號99,正紅,馴鹿抹完口紅之後,扭頭朝他嘟著嘴,像在索吻。
    衛來居然還對它的妝容做了點評:“你該打個唇線。”
    說完他就抱著腦袋蹲了下去,再不走,大概精神就要出問題了。
    他裹緊獸皮,從kota裡鑽出來。一夜風雪,這一刻出奇安靜,半天上一道鬼魅幽碧的極光,蛇行樣扭曲進橘紅色鋪天蓋地的霞。高大的赤松被一層一層的冰雪塑形、壓低頭、壓彎腰,個個身材臃腫,像巨人、妖靈、排列到天盡頭處的森森白骨。
    薩米人相信,天上有一隻火狐狸,它在夜空奔跑,用尾巴拍打雪花,於是出現了極光。
    而在中國人看來,天現異彩,那叫祥瑞之氣。
    國人做事講究,安門納彩、駕馬造屋都愛選個好日子——決定南歸的這一天,滿天祥瑞,意頭不錯。

    踩著齊膝深的雪,衛來一路向南,徒步走出拉普蘭森林,運氣好的時候,會搭到一程哈士奇狗拉的雪橇。
    鬆了那口絕不能死在雪原的氣,生物鐘開始紊亂,精神時刻恍惚,像生育過的女人一孕傻三年,說話做事雲裡霧裡,三餐在粗糙的比薩餅、過時的意大利餐和馴鹿肉、冰啤間來回切換,回到首都赫爾辛基的時候,他能清晰記得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路過羅瓦涅米的聖誕老人村時,他對著標誌北極圈的燈柱鞠了個躬,好像還說了聲“再見”。有遊客避在一邊偷窺他,他聽到有人評論他是野人。
    二是,搭了一輛滿載挪威雲杉的拖木大貨車。芬蘭是號稱有五百萬伐木工的國度,這樣的拖木車很常見——駕駛室裡不夠坐,他裹著獸皮翻進車後鬥,在刺鼻的樹木氣味間躺倒。後半夜的時候司機上來拍打他,大意是只能送到這兒了,他聽見了,但困得睜不開眼,也沒起身,含糊地說:“那把我扔在這兒就行。”
    司機沒辦法,招呼了同伴,一個抬頭一個抬腳,拋尸一樣把他扔在路邊。他半張臉貼著泥,一覺睡到天亮。
    不過,回到赫爾辛基,遠遠望見高處乳白色路德宗教堂的時候,他一下子回血了。
    耳聰、目明、思維敏捷,鼻子能嗅到遠處剛出爐的肉堡的味道,血管裡的血也像邊上桑拿房裡的滾水,開始翻沸。
    回到老地方了。有人討厭這裡,覺得它清冷、暗淡,像實施開放政策前的蘇聯;有人喜歡這裡,覺得這個被波羅的海環擁的城市有著田園般的詩情畫意。
    時間是三月末,赫爾辛基還掃在冬天的尾巴里,陰冷、昏暗。衛來裹了裹那塊邋遢污臟的獸皮,走過混凝土的公寓樓、櫥窗蒙塵的店鋪、成人用品商店和泰式按摩院。
    街道空蕩蕩的,沒人圍觀他,他一路走進那間位於地下的、埃琳開的酒吧。

    酒吧的名字叫:We care about the world(我們關心這個世界)。
    全英文的店名,甚至沒有用當地通行的芬蘭語或瑞典語寫一道。這裡進出的是世界各地的面孔,充斥著或明或暗的交易。麋鹿說,這酒吧是浮在赫爾辛基皮膚表面的漩渦,不了解的人要繞著走,了解的人自然進來。
    衛來推門進來。
    白天,酒吧沒有生意,只開了一盞壁燈,幽暗的燈光籠罩著吧台上立著的迷你水母缸,裡頭浮游著兩隻通體透明的海月水母。缸裡打碧綠的光,水母拖著長長的觸鬚,像渾身泛著磷光的幽靈。
    水母缸的後面,有一張被水流、光和玻璃合夥扭曲了的臉。她大概也隔著這重扭曲看到了衛來,詫異地抬起頭來。
    那是埃琳。
    埃琳是個年輕的德國女人,頂一頭紅發,很像著名的德國電影《羅拉快跑》裡的女主角,脖頸上文了一條繞頸一周的、很細的眼鏡王蛇,蛇芯子正吐在咽喉的微凸處,每次講話,蛇芯都好像在噝噝抽動。
    但實際上,侵略性的外表之下,埃琳是塊堪稱溫和的白板。
    她看著衛來,疑惑而又警惕,一隻手探向吧台下方,那裡藏著一把俄製馬卡洛夫手槍。
    衛來知道她沒認出自己,或者把他當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頭髮亂糟糟的,幾乎跟多日沒有剃過的鬍子長到了一處,如同兩叢灌木狹路相逢;臉上有擦傷,泥色浸到皮膚裡,水洗不掉;穿得不倫不類,獸皮的餿霉味雜糅著血腥味,提醒他不方便舉火的那兩天茹毛飲血的生食日子。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說:“我。”
    埃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David's coming?”

    衛來是他的中文名,英文名David。他的代理人麋鹿狂熱地愛著中國,仔細研究過他的名字之後,說,在中文裡,“來”就是“come”的意思,當我們講“David's coming”的時候,我們不僅在陳述“你來了”這個事實,我們還叫出了你完整的中文名字。
    所以埃琳現在,是在叫他的名字。
    衛來點頭:“鑰匙。”
    他的公寓是麋鹿的房產,在這幢樓的頂樓,外出時,鑰匙通常交給埃琳保管——僅僅是保管,埃琳從未興起過幫他整理房間、打掃衛生或是更換床單的念頭,儘管她一直強調自己很愛他。
    埃琳仍在震驚中,只用兩個指尖拈著鑰匙遞過來。衛來趨身靠近的時候,她臉上露出複雜且嫌棄的神色,像是怕挨到他,幾乎是把鑰匙扔過去的。
    衛來伸手撈住。
    埃琳說:“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衛來回答:“你在北邊過四個月,也這樣。”
    這不是真心話,埃琳這樣的,四天都挨不過去。
    他轉身離開,樓裡沒外頭冷得那麼凜冽,他邊走邊把獸皮脫下。
    埃琳在後面叫:“衛!”
    衛來回頭,她迎上來,又被熏回兩步,臉色鄭重,甚至帶一點惱怒。
    “衛,你最好恢復以前的樣子。你知道,我愛你,主要是愛你英俊的臉和身材……”
    說到“英俊”的時候,她遲疑了一下,覺得對著眼前這張臉說出“英俊”這兩個字都是對英俊的褻瀆。
    “……總之,你現在這樣,我沒法愛。”

    上樓的電梯在狹長的走廊盡頭,過去的時候會經過保安室。公寓樓只配一名保安,是個叫馬克的德國人,禿頂,胖得很有規模,以至於穿過保安室的門都困難——所以大多數時候,他都待在玻璃窗後的桌子邊,或者趴著睡覺,或者吃飯。
    衛來經過的時候,馬克正舉著餐叉,專心磨切盤子裡的巴伐利亞白香腸。他感覺到有團黑影從窗前經過,為盡保安的本分,打了聲招呼:“Moi!”
    打招呼的時候他沒抬頭,發音不准的那聲Moi帶著唾沫星子,都招呼在香腸身上。
    衛來覺得,不管此刻從窗前經過的是殺人犯、棕熊、外星人還是幽靈,馬克都不會留意的——他只是一個配備、陳設、住客的心理安慰。
    在漫長的公寓保安生涯裡,馬克只“挺身而出”過一次。
    那是聖誕節,半夜,有兩個人在公寓的三樓殺了人。他們並無所謂,往屍體上澆了一杯啤酒,一左一右挾著屍體出來,權當挾了個酒醉的朋友。
    屍體只穿了一隻鞋,另一隻腳光著,腳尖刮擦地面,身後一行混著啤酒味道的血跡。
    那時候的馬克還沒這麼胖,他遠遠看到有人過來,覺得節日該有節日的氣氛,於是在兩人一屍臨近的時候,驀地從門裡探出頭來,大叫:“聖誕快樂!”
    他得到了難忘的聖誕禮物:以為事發的兇犯捅了他一刀。
    這一刀讓他的工作合約得以長久延續,因為馬克對外宣稱,他是為了保護住戶抓住兇手,所以勇敢地衝了出去。
    他愛怎麼說怎麼說,反正兇手最終也沒被抓到。
    電梯是老式的,很窄,需要手動開關鐵絲門,角落里扔了卷報紙,被踩過許多次,鞋印間露出黑體加粗的印刷詞加感嘆號。
    ——Ransom(贖金)!
    大概是哪兒又發生劫案了。
    四個月沒看新聞,這世界大概又死了很多人,又新生了很多人,又有很多錢從一些人手上流到另一些人手上。
    日光之下,本無新事。

    房門打開,一股無人居住的味道。
    衛來從不給房間做修飾,屋裡只有最必需的用品,滿足最基本的居住需求。用他的話說,離開的時候不會不捨,回不來也不會惦記。
    誰會惦記一間近乎空蕩的房子?
    他關上門,脫光衣服,地上撂下的一層一層,之前還是他的第二層皮,現在軟癱成流浪漢都不撿的垃圾。
    進了浴室,蓮蓬頭打開,水管裡先嗡了一陣,像吃壞了肚子,然後熱水引上來,噴出花灑。
    十分愜意,上次洗澡還是在冰湖。
    第一層剃須泡沫沒起沫,臉頰和下巴流下黑色的水,低頭看,身上漫延著條條污臟的細流,在下水口匯總成一處,打著漩渦。
    剃須,用電推推短頭髮,黑泥長進皮膚的紋絡,只能拿刷子蘸上肥皂去洗刷。水流嘩嘩不斷,肥皂打到第三遍才算是洗褪臟色,以至於他自己都詫異:怎麼忍過來的?
    轉念一想,其實也沒忍,在那種環境下,沒得選。
    關上蓬頭,浴室裡忽然安靜下來,熱蒸汽消散,即便有暖氣,涼意還是瞬間裹住了全身。衛來在腰間裹了條浴巾,走到鏡子前頭,伸手抹去鏡面的霧氣。
    男人的臉,棱角分明,下巴泛著剃須後的暗青,赤裸的肩頸,肌肉結實鐵硬。
    眼鋒很冷,不排除是這些天給凍的。
    眼神很亮,不濁,魚能明目,可能跟這些日子吃多了冰湖的魚不無關係。
    薄唇抿起,據說薄唇的男人無情,這話不對,他並不十分無情,只不過對什麼都不太深情罷了。
    不得不承認,還是現在的自己看起來更順眼一點,埃琳見了,大概會重新愛上他的。

    衛來把換下的衣服裝袋,扔進樓道間的垃圾通道。閘口關合的剎那,他忽然有點不忍,耳朵貼上牆,聽到垃圾落到底的悶響。
    像是種宣告,所有的印記表證洗的洗扔的扔,一段日子就此過去。
    回房,拉簾,睡覺,躺上床的剎那,手機響,麋鹿發來短信。
    ——明晚十點半,老地方。
    他說了聲好,就好像麋鹿能聽到,然後關機,眼皮千斤重,頓入黑甜。
    睡得很死,窗外,赫爾辛基下起又一場凍雨。
    這一覺超過二十四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暮色趴伏在城市上空,只剩下一些露著白的邊緣沒有遮蓋完全。
    衛來拉下天花板窗連著的鋁合金折疊梯,帶著煙和火機上了閣樓。閣樓地板上積了薄薄的灰,倒著他上次離開前喝光的一罐啤酒。斜坡頂開大的天窗,為防冷和隔音,用的雙層玻璃。他從裡頭推開,抓著窗框翻上了斜坡。
    城市聲浪鋪天蓋地而來,衛來踏著覆瓦走了兩步,坐倒在冷濕的斜頂上,點著了煙。
    低頭看,赫爾辛基像一口剛揭開蓋的蒸鍋,人氣瀰漫。
    衛來對“人氣”有自己的理解:大多數人的身高都在兩米以下,人會發出體味、氣息,會說話、打架、交流情感、歇斯底里、要死要活。所有這些都要用到氣,而所有的氣都在兩米左右的高度裡雜糅、流轉、沸騰、翻覆。所以大氣層的正確劃分應該是:地氣層,人氣層,空氣層。
    麋鹿和可可樹都跟他上過高處俯瞰“人氣”,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到底能看到什麼?
    衛來回答:“能看到很多故事,發生的、發酵的、消失的。”
    可可樹:“胡說八道。”
    麋鹿:“你們中國人,就是這麼奇妙。”
    天黑下來,東北方,赫爾辛基中央火車站的巨型人像手中捧著的球燈亮起,衛來在覆瓦上摁熄煙頭,翻窗回房。

    再次推開酒吧的門,是晚上九點,酒吧里放著killing me killing you,死亡金屬樂隊的歌。靠門的角落裡有個老頭兒在卷大麻,邊上等待的年輕人迫不及待,目光灼灼。
    衛來徑直走向吧台處的埃琳。
    果不其然,埃琳目光裡帶驚喜,笑意大盛,那一聲“衛”叫得情意無限,連脖頸上文的眼鏡王蛇都柔媚成了江南煙雨裡初見許仙的白素貞。
    衛來拖了高腳吧凳坐下,從懷裡掏出錢包:“羊角包、冰啤、伏特加、紅酒。”
    埃琳先給他打冰啤,啤酒杯推過來的時候,衛來正把錢包口朝下用力一抖——
    只掉下來一枚硬幣,在吧台上滾出一條直線,撞到水母缸,飲恨倒伏。
    是歐元,幣面上半幅歐洲地圖,邊上有“50 Euro cent”的字樣。
    0.5歐,約合不到4塊錢人民幣。
    埃琳警惕心起,啤酒杯停在半道。
    衛來說:“賒賬。”
    “你的錢呢?”
    “花了。”
    “那麼多錢!”
    “花了。”衛來列舉要花錢的地方,“我包過破冰船,把結冰的港口破開一道口子,很壯觀,像巨大的楔子嵌進北冰洋。我拍照了,想帶給你看,但後來零下三十度,相機凍壞了。”
    他笑,拍埃琳的手背:“你不是愛我嗎?賒次賬吧。”
    埃琳很有原則:“愛你是一回事,錢是另一回事。”
    衛來覺得情人還是中國的好,愛你愛到心肝脾肺腎都血淋淋地掏出來——他咬牙切齒:“我真看不出來,你愛我到底愛在哪兒了。”

    和衛來初見的時候,埃琳還沒有開酒吧,對衛來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是日本人?”
    她清楚記得,衛來的臉色有點陰沉,頓了一會兒才說:“中國人。”
    中國?那是哪兒?埃琳的世界地圖裡,只有德國、北歐和包圍著的一片海陸蠻荒,黃色人種她只知道日本人和印第安人。
    為了更接近衛來,她覺得有必要了解一下中國,當晚回家路過音像店的時候,她問老闆:“有關於中國的電影嗎?要很有名的,新一點最好。”
    老闆撅著屁股在腳邊的紙箱裡翻檢了一陣,遞了一張給她,語氣很肯定:“這個,很有名。”
    那是張藝謀的電影,《一個都不能少》,講述了農村、文盲、貧窮、展望,在歐洲拿了不少獎。
    埃琳看了兩遍,以為這麼簡單就能把中國咀嚼透徹。第二天見到衛來時,她一副對中國很熟悉的樣子,問他:“你小時候上學,要翻幾座山啊?”
    衛來當時在抽煙,好大一會兒沒說話,煙頭擱在啤酒杯邊,累積的灰燼嚯一下傾翻在酒裡。
    然後他看著她,一字一頓:“你真該多看看新聞,關心一下這個世界。”

    埃琳同意讓衛來賒賬,出於兩個原因。
    一是衛來信用良好,從來沒有真的欠賬;二是因為他說,今晚就會來活。
    來活等於來錢,他上一次來活,帶回來鼓鼓囊囊的一包鈔票,一次昂貴且變態的北極圈度假後,變回窮光蛋。
    這不是正常的生活態度,埃琳憂心忡忡,她隔著酒吧的烏煙瘴氣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衛來,決心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勸一下他。
    衛來揪了塊羊角麵包,蘸撒在餐盤裡的鹽,送進嘴裡的時候,邊上湊過來一個身材妖嬈的女人,穿裹身的黑色短裙,眼影濃重,黑裡泛金,像埃及豔后。
    聲音性感而沙啞:“不請我喝一杯?”
    衛來說:“好啊。”
    埃及豔后嫣然一笑,腰肢扭動,駕輕就熟地旋身坐進他懷裡,蕾絲的領口開得很低,一道乳白色擠壓下的深溝嵌進他眼底。
    像破冰船楔開的那道口子。
    女人伸手掛住他脖子,紅唇挨近他的臉,將到而未到時,衛來忽然控住她,說:“別動。你是不是用的香奈兒的唇膏?”
    色號99,正紅,怎麼那麼像在拉普蘭森林裡看到的那隻馴鹿的嘴唇呢?
    ……
    埃琳冷眼旁觀,以為這戲會轉成兩人相擁離去,誰知五分鐘後,埃及豔后端了一杯酒離開,尋覓新的目標。
    她心下竊喜,端了份起司蛋糕過去:“送的。”又問,“沒看中?”
    衛來說:“有情況啊。”
    埃琳好奇地湊近,他壓低聲音:“我這趟凍得有點狠,這樣的女人在懷裡,我都沒什麼反應。我得恢復適應一下。”
    老祖宗沒騙他,飽暖思淫欲,四個月飢寒交迫,他沒怎麼想過女人,埃及豔后這樣的段數,他的腦子裡冒出的都是芬蘭旅遊風景片。
    埃琳恨恨:“也許凍壞死了呢。”
    衛來拿羊角麵包使勁擦盤子裡剩下的鹽:“怎麼這麼狠呢?凍壞死了,你能得什麼好處?”
    埃琳還想說什麼,牆壁上的掛鐘忽然報時。
    十點,酒吧高處掛懸著的三面液晶背投電視同時開啟。

    埃琳的酒吧叫“We care about the world”,不是沒理由的:每晚十點,酒吧會播報世界新聞。
    常客都知道這規矩,也樂於遵守,不管是泡妞還是K粉,到十點時,必然停止一切,全情投入。
    其實他們中的大多數,出了這酒吧,可能連新聞頻道都沒開過。
    衛來看得很有滋味,四個月不通音訊,每一條新聞都像一根輸血管道,把現實的世界汩汩輸進他閉塞乾涸的血管。
    日本地震,印尼火山口在噴煙,美國校園槍擊,車臣恐怖分子頭目被俄擊斃……
    又一條。
    “今天是沙特油輪天狼星號被索馬里海盜劫持的第七天,船上25名人質仍無消息。據知情者透露,海盜方面開出了2000萬美元的贖金要求……”
    2000萬!美金!
    衛來沒法不想到自己的0.5歐。
    真是……還不如去做海盜。

    快到約定時間,衛來離開酒吧,埃琳在幽暗的走廊裡追上他:“衛。”
    她與平時不同,不調笑、不氣、不惱,神情鄭重,帶一絲無奈和低落,說: “你不能再這樣了。”
    女人是天生的勸說者,端著年輕的臉,說出的話卻像活了一百歲那樣老成:“你對將來沒有計劃嗎?也該存點錢,娶個喜歡的姑娘,買大的房子,過安定的生活。我希望看到你好,畢竟,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
    埃琳講的是實話,她在愛慕衛來的過程中,某天醍醐灌頂,發現自己其實喜歡女人——無契機,也無鋪墊,只能用開竅較晚來解釋。
    衛來沉吟片刻——想斷然終止某個話題,必須真誠懇切。
    他回答:“我知道勤懇、上進、安定是普世價值觀,但世界這麼大,你得允許有人脫軌。”
    說完他退後一步,向埃琳鞠躬,彬彬有禮,然後轉身離去。
    非親非故,有人誠心為你打算,理當感激。
    他沒有計劃,得過且過,千金散盡還復來,樂得脫軌,也不想去擾亂軌道之上認真生活的男男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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