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生活,其實很簡單:韓良露和李漁的「閒情偶寄」
美好生活,其實很簡單:韓良露和李漁的「閒情偶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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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春天養花,夏日吃筍,秋季品蟹,冬末好眠
    知情冷暖,閒情感懷
    生活簡單的滋味,讓日日都是好日

    ★ 穿越百年,韓良露和李漁超時空對談
    ★ 生活中的美好細節,俯首即是寄閒情
    ★ 作家蔣勳專文盛讚,細膩感知生之美

    「書寫生活裡的點點滴滴,吃的、住的、露台上種的花草、二十四節氣的變化,旅途中一個一個城市的食衣住行,不同的傳統文明,人如何在小小生活瑣事裡積累出文明的厚度。」──蔣勳

    「雖然別的生命發生了極痛苦的悲劇,我們或許也曾跟著哭泣,但面對悲劇,並不代表我們就要對生命放棄歡……春櫻、夏綠、秋楓、冬雪,都是生命之美,面對此情此景,只要活著,真是令人不敢不樂。」──韓良露

    世間許多事情,若不親身體驗,哪裡能深入其心?
    明朝滅亡後,清初作家李漁苟活而下,認真過生活,寫就代表作品《閒情偶寄》,這是他一生有關文學、美學和藝術創作的理論和經驗的總結晶。一本《閒情偶寄》,絕非文人閒坐在書房中天馬行空的想像之文,而是有生活體驗、有血有肉、樣樣玩樣樣精的生活美學玩家。

    出身江蘇如皋,韓良露與李漁同鄉,橫跨三百年時空背景,韓良露從李漁的作品中抽絲剝繭,將古人的生活智慧與現代生活相映照,彷彿在與李漁靈魂隔空對話,舉凡綠筍的吃法、品蟹的季節、粉麵飯羹的滋味、花草樹木的種植,乃至於沐浴睡眠的微小幸福,教我們如何在忙碌的現代生活中,有滋有味地,找到一方簡單而美好的天地;平凡踏實地,覓得一絲淡雅而樸質的閒情。

    本書特色
    1. 蔣勳專文長序,深刻品味李漁閒情,懷念韓良露的動人身影
    2. 夫婿朱全斌精采照片插畫,捕捉日常生活之中,迷人的瞬間
    3.《閒情偶寄》原文精選,飲饌、頤養、行樂,各有哲理與美學

  • 文字/韓良露(1958-2015)
    美食家、旅行家、生活家、作家、非典型知識分子、公益文化推廣者;種種興趣、專長、投入與身分,讓她成為豐厚多元的文化人。
    十六歲開始於詩刊發表現代詩,開啟寫作之門,寫作觸角廣及影評、散文、電視和電影劇本等,曾獲台北文學獎、新聞局優良劇本獎、廣播金鐘獎、電視金鐘獎多項殊榮。二○○六年起,成立「南村落」,以藝文社會企業方式介入推廣、舉辦超過千場文化活動,重新詮釋在地文化,並因此榮獲二○一三年「台北文化獎」個人獎,被盛讚為「城市的文化魔術師」。二○一五年,以《良露家之味》榮獲圖書類金鼎獎。
    平日喜歡研究星象、蒐集地上城鎮,著有《露水京都》《狗日子‧貓時間:韓良露倫敦旅札》《樂活在天地節奏中:過好日的二十四節氣生活美學》《良露家之味》《文化小露台》《台北回味》《韓良露全占星系列》《微醺》《雙唇的旅行》《浮生閒情》等多部作品。
    韓良露原來規劃與她一生的摯愛朱全斌,多相陪伴,一起過生活,也從事更多寫作、出版、電影等文化投入。但因緣果熟,於二○一五年三月三日捨報,留給她的夫婿、家人、朋友和眾多讀者豐美的著述和回憶,以及一門人生叩問真善美的修行功課。
     
    插畫、攝影/朱全斌
    從小就喜歡接觸文藝以及表演藝術的獅子座,人生經驗過各種不同的角色,包括電視製作人、電視台副總、紀錄片導演、音樂劇導演等,偶而也兼作插畫、編劇、專欄作家、廣播主持人等工作。拍照是旅遊時不可缺少的興趣,於英國倫敦大學金匠學院取得媒體與傳播博士,目前正職是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廣播電視系教授兼傳播學院院長,仍持續在人生中探索開展一己幫助他人的新可能。著有《當愛比遺忘還長》,紀念三十年相守相惜的妻子韓良露。
  • 【推薦序】

    口齒留香──韓良露和李漁的「閒情偶寄」
    ◎蔣勳

    韓良露寫李漁《閒情偶寄》的文字以前零散看過,這一次把整冊文稿帶在身邊,在旅途中一篇一篇重看,特別有趣味。
    旅途第一站在舊金山奧克蘭(Auckland),朋友邀我去一家叫Chez Panisse的餐廳,吃到當季、當地極新鮮有機種植的櫛瓜花,拌著醃製橘皮絲,吃著吃著就想念起良露來了,她在許多書裡強調的也就是「當季」、「當地」。
    良露走得突然,許多人懷念她,懷念她書寫生活裡的點點滴滴,吃的、住的、露台上種的花草、二十四節氣的變化,旅途中一個一個城市的食衣住行,不同的傳統文明,人如何在小小生活瑣事裡積累出文明的厚度。
    是的,小小的生活中的瑣事。她好像都不談大事情,許多人因此先入為主,把良露歸在「美食家」,好像她只關心吃。
    吃,的確是她關心的,民以食為天,她卻像是藉著吃做基礎,推動著生活的品味。從吃出發,擴大成為對生活整體「品味」的關心。
    「品味」自然是文明的基礎,吃的品味,穿的品味,住的品味,交通的品味。沒有「品味」,現代城市暴發戶式的繁華、粗鄙、無教養,其實連繁華也稱不上,只能說是錢堆出來的冥紙般金光閃閃的荒涼吧,比樸實的農村荒涼,比幽靜的小鎮荒涼。那樣賣弄誇耀「富豪」的粗鄙,只是讓人性難堪,令人性悲哀吧。李漁在強盛富庶的清代盛世,提出「閒情偶寄」,讓暴發戶的難堪學習品味,韓良露在二十一世紀突然暴發的兩岸,也在思維「品味」的艱難吧。品味艱難,只好從比較容易的吃開始談起。
    有一次剛從托斯坎省回來,跟良露談翡冷翠大火灸烤牛排的壯觀,她興沖沖就從翡冷翠的牛排談到十四世紀這個城邦如何打敗強敵錫耶納(Siena)。
    大凡接觸歐洲文藝復興時代的建築繪畫雕刻,大多對托斯坎省這兩個城邦都會很熟。我去過無數次,在錫耶納的貝殼廣場看當時的市政規劃,看幾個商業家族領先建立世界最早的銀行納稅系統與選舉制度,畫家勞倫采蒂(Lorenzetti)在市政廳牆壁上已經描畫出完整宏觀的市政管理藍圖,然而,歷史上一直疑問:為什麼錫耶納失敗了?敗給了原來落後於它的鄰邦翡冷翠,失去了領導文藝復興運動的歷史契機?
    我去了很多次錫耶納,去了很多次翡冷翠,也在翡冷翠吃了有名的大火灸烤牛排,第一次聽到良露像巫師一樣慧黠地說起翡冷翠牛肉與戰爭的故事,現在回味還是興趣昂然。
    她不是冬烘式的大學歷史教授,沒有閉鎖在假知識的井底,她不負責歷史解讀的虛假理論脈絡,她津津有味地說那大火牛排的滋味,彷彿十分惋嘆錫耶納人的文明裡少了這一項豐富有生命力的「品味」。
    朋友都知道良露熱衷占星術,迷戀神祕主義,迷戀古老巫的文化裡豐富的心靈世界。她的確像古代的巫,出神的時候,說起話來不容易停。我一旁觀察,常覺得有異靈附身,有時說著說著她忽然嘎然而止,彷彿那靈走了,她就像洩了氣,不想用人間的肉身說話,一下子安靜下來。
    她常常讓我想起遠古在龜甲牛骨上鐫刻卜辭的「巫」,留下歷史上刻骨銘心的吉凶。
    人類在漫長演化的文明中,或許有許多不同感知的能力,我常常想像神農嘗百草的年代,把每一種植物放在口中品嘗,甜、甘、酸、辛、辣、苦、澀、嗆──現代社會語言裡愈來愈扁平無感的字,原來是一根一根草、一片一片葉子放在口腔裡慢慢咀嚼出的滋味。那樣豐富多變化的味覺層次,語言文字其實是不夠用的。沒有味覺,不懂品味,文字語言也都乾巴巴,貧乏而無趣味。
    現代學校教育依賴文字,好詭辯,美其名叫做「邏輯」、「理性」、「思維」,最後狹窄到只剩口舌狡辯。複雜人生一律簡化,只剩下是非題和選擇題,非黑即白。不知道視覺系統裡光是「白」,視網膜上就可以歸納出至少四百種變化,甜白、象牙白、月白、珍珠白、米白、銀白、粉白……。與感覺系統有關的味覺、嗅覺、觸覺、聽覺,和視網膜一樣,充滿豐富的層次,我們可以單憑嗅覺辨認一萬多種的記憶,這些都被現代教育排斥在青年成長的門外了。學校教育,是非與選擇,簡化了人複雜的感知能力,把人當機器,是非選擇做得愈好,愈像機器,感覺系統愈是呆滯貧乏。現代學校教育因此出產一批一批無感覺、無趣味、無生命活力、面目可憎偏狹的知識分子,除了分數,一無所有,自命不凡,貧血冷酷,見之如見骷髏,令人恐懼。
    良露的文字是有溫度的,如同李漁,相隔三百年,他們如知己,良露有閒情,李漁也有閒情,他們大概都鄙視藉口沒有「閒情」而把生活搞得一塌糊塗的知識分子吧。
    知識貧乏到沒有閒情,十七世紀李漁已經在警告,到了二十一世紀,良露再次提醒,沒有閒情把生活搞好,其實沒有文明可言。如同人貧乏到只剩下「知識」,連一小塊可以眺望城市的露台都沒有,何來文明?不知季節冷暖,聽不見風聲雨聲,看不見門前月光(閒),嗅聞不到草花日光之香,冷暖無心,不關痛癢,要空洞虛假的知識何用?
    良露在南村落時代辦了很多活動,不講空洞理論,邀請有經驗的匠師,帶領大家品味生活。我對蔥開煨麵極感興趣,因此報名參加了天香樓保師傅的課。蔥開煨麵是淮揚料理,以前出身空軍的主廚有過很好的蔥開煨麵。這些年廣州街附近一間小館也還有道地蔥開煨麵。我的好奇是這麵看起來就是蔥和一點蝦乾,但湯底醇厚,覺得一定有玄機。那一堂課領悟很深,知道簡單的蔥開煨麵,湯底要用小火熬魚,連頭帶尾,煮一天一夜,魚煮糊了,剔去魚肉魚骨,純用濃郁湯底下麵。麵也要用小火「煨」。「煨」這個字,像愛人耳鬢廝磨,這樣慢火慢煨的心情,恐怕要絕跡了。
    「煨」不能用急躁大火,小火慢慢煨,要有時間,有耐性,有閒情,讓小火裡的濃郁湯汁「煨」進麵裡。「煨」像一種親密的滲透,不懂「煨」,菜不入味,人生也一樣浮泛貧乏,上床做愛,也少了肉身依偎之親,「煨」即是「偎」,不懂料理中小火慢「煨」,也不會懂人與人的依偎,沒有溫度,沒有親暱依靠,如同速食,只有表面沾醬,吃了就走,內裡全無滋味,事後也無回味。
    教了幾十年大學,很後悔,早知應該多帶著學生燒菜。課綱一改再改,無關乎品味,人還是一樣粗糙,不如從「煨」學起,或許保師傅的「煨」可以讓學生領悟更多。
    以前吃蔥開煨麵,總心裡納悶,不知道為何好的煨麵,蔥可以如此焦香。那一堂課才恍然大悟,熱鐵鍋燒到火紅,一大盆蔥下去,不可以攪動,就讓蔥在大火極燙熱高溫的鐵鍋中綻放又收縮,釋放出焦香,只要一動鏟子,熱度降低,蔥就不開了。
    材料如此簡單,蔥開煨麵裡有狂野,有細膩,有潑辣,有溫柔,彷彿真正的人生。五味雜陳,講的是料理烹調,也講的是人生況味。
    良露和李漁的料理都不繁瑣,最簡單的料理,藏著最重要的經驗與智慧,李漁如此講他的料理,韓良露也如此講他的料理,所謂玄機也就只是簡單二字。簡單是一種專心,現代人好像關心很多事,東說西說,事事都有意見,卻可能沒有一件事有真正的專心,聒噪喧囂,卻無一點內蘊,就離「煨」這個字十萬八千里了。
    華人傳統講「火候」,畫畫、寫詩、做人都是「火候」,大概多來自料理的經驗。
    看人吃東西,品味即一無遮掩,一人口沫橫飛,說得天花亂墜,只要看他面前如此粗糙對待一碗蔥開煨麵,大概也就知道了八分,人品高低,也就不想分辨什麼,淡淡一笑也就好了。
    我讀李漁,讀韓良露,都常常有淡淡一笑的快樂。
    良露在這本書裡轉引了李漁說明代康海(對山)的一段故事。康海建造房子正對北邙山,一眼看去都是墳塚,客人來他家,看了不舒服,說了一句「對此景,何以為樂?」
    每天看墳墓,怎麼會快樂。
    康海回答說:「對此景,乃令人不敢不樂。」
    李漁很讚賞康海「不敢不樂」的生命哲學,死亡當前,不敢不樂,良露也很讚賞李漁「不敢不樂」的閒情,很仔細記錄下李漁教人如何四季行樂的方法。
    我跟良露的童年、青年時代大概都受夠了威權式的教育,在本質上,威權教育總要求國民要「熱愛祖國」,台灣這個島嶼恰好有過不同的「祖國」,為了「祖國」可以吵翻天,父子兄弟反目成仇,日日喧囂「為祖國而戰」,都不要過日子了。
    李漁是經歷過明代滅亡的,滿州人入關統治,下剃髮令,留髮不留頭,許多人真為此死了。按照儒家的忠孝,李漁也是應該要殉國的,但他活下來了,剃了髮,留了辮子,做了清帝國國民,「不敢不樂」,因此很認真吃好東西,寫他的《閒情偶寄》。
    按照忠孝說法,台灣「熱愛祖國」的國民,清帝國把台灣割讓日本時,就應該殉國一次,到日本戰敗,又應該要再為「祖國」切腹自殺一次。如果是原住民族,那些「祖國」更讓他們啼笑皆非,他們幹嘛要熱愛你們的「祖國」?
    即使有委屈,如果大多數人沒有自殺殉國,說明「祖國」還是沒有活下來重要。如果都活下來了,活到九十幾歲,經歷一次一次亡國,說明「熱愛祖國」可能還是幌子。「祖國」也就留給狡猾政客們去唬弄人吧。
    李漁做過明朝人,明朝亡了,該死沒有死,不敢不樂,他就在清帝國的統治下寫他的《閒情偶寄》,告訴你筍要怎麼吃,每年沒命攢錢,等候十月吃蟹,帶著一個小戲班流浪大江南北,到處演自己新編的戲。
    我初識韓良露是在上個世紀末了,是真正威權時代的尾巴,台灣禁忌很多,歐洲好一點的電影都在禁忌之列,良露那時二十歲上下吧,就帶著一批好電影,四處放給大家看,許多那一代青年思想的啟蒙並不在學校,而是像良露的地下電影放映室。我常想,她真像李漁,李漁有時被人批評玩世不恭,他的劇本裡許多情愛戲,男歡女愛,感官纏綿,不輸波多野結衣,但是清初亡國的文人大該都知道文字獄的白色恐怖,李漁不談家國興亡,不上當,不熱血沸騰跳進「熱愛祖國」的陷阱,他帶大家認識如何吃喝玩樂,他的玩世不恭,或許大有深意。死亡就在前面,他就大膽說:不敢不樂。
    我喜歡良露談父親的故鄉江蘇海安(毗鄰李漁家鄉如皋),說江浙人如何嗜吃細緻河鮮,用慢火燉蘿蔔絲鯽魚湯,像一曲崑腔,清淡婉轉細嫩。但她也喜愛讚賞母系(外婆)來自台南的大火乾煎赤鯮海魚的熱烈焦香。良露的品味世界其實也有兩個「祖國」,但她沒有「熱愛」任何一個虛假的「祖國」,她的身體裡,有江浙的細緻溫婉,也有台南的狂野熱烈,有河流的委婉,也有大海的澎湃。像李漁,像良露,能超越「祖國」的幌子,或許才能開始在自己身上救贖回真正的人性價值吧。我這樣閱讀李漁,也這樣閱讀良露。

    2015年8月28日中元節寫於溫哥華旅邸

  • 推薦序  口齒留香──韓良露和李漁的「閒情偶寄」◎蔣勳
    良露的文字是有溫度的,如同李漁,相隔三百年,他們如知己,良露有閒情,李漁也有閒情,他們大概都鄙視藉口沒有「閒情」而把生活搞得一蹋糊塗的知識分子吧。

    生活美學的通人──李漁
    李漁對生活的興趣極大,一本《閒情偶寄》,絕非文人閒坐在書房中天馬行空的想像之文,而是有生活體驗的心得報告。

    李漁吃蔬食
    世人都稱李漁是美食家,孰不知李漁最推崇的美食是蔬食,這恐怕是許多嗜吃大魚大肉者無法了解的事,然而懂得蔬食之美的人,必須保持心境的清明,才吃得出蔬食的原味。

    筍為蔬食第一品
    李漁自稱是蟹奴,每到蟹季都要為蟹耗盡千金;我卻是筍主,筍季一到,愛怎麼買筍就怎麼買,涼拌之、蒸之、煮之、燉之、燒之、烤之、炸之皆可,各有所長,皆有好味。

    李漁與煮飯的學問
    一碗白飯對大飯店好像沒有山珍海味重要,其實是更重要的事;菜做得不夠好,或許還可以開飯館,但連飯都煮不好,還有誰會信任這家飯店呢?

    洗手作羹湯
    台灣的肉羹、杭州的魚羹、港澳人的魚翅羹,如果烹調得太清,湯湯水水,就不是好羹。好羹最適合下飯,李漁說得好,「羹之為物,與飯相俱者也」。

    我愛粉麵
    社會相對貧困的年代,陽春麵反而成為大夥安心過日子的象徵,只要吃得起陽春麵,反而沒有羨慕別人吃魚翅燕窩的不平衡心理。

    肉食者鄙乎?
    今人論身心平衡之飲食,都應以四份蔬食配一份肉配一份糧,即平衡入世與出世之心,蔬食多肉少對身體、心靈都好,畢竟,肉食總有殺生之害,李漁引《左傳》說的「肉食者鄙」不無道理。

    魚之至味在鮮
    吃魚的講究,就在一鮮字,但偏偏愈見鮮味的魚,刺愈多。在細針中挑細薄的魚肉吃,愈吃愈有味,鮮味繞鼻不去,吃完魚後用魚汁拌光麵,更是滋味纏綿。

    大閘蟹真味
    從前李漁說的「不食螃蟹辜負蟹」,如今卻是「人工養蟹辜負蟹」,蟹之真味在好水好生態,當自然蒙難,蟹也沉淪。

    和花草樹木學做人處世
    只有親手種植的關係才能識得花草樹木之魂,這好比人和人的關係,賞花就如識人只得很表面的認識,沒有真正生活在一起,是無法看出人的真性情的。

    不敢不樂
    雖然別的生命發生了極痛苦的悲劇,我們或許也曾跟著哭泣,但面對悲劇,並不代表我們就要對生命放棄歡樂,誰知道能在今年櫻花樹下花見酒的人們,明年在何方呢?
     
    簡單行樂之況味
    生活日常事中有大樂亦有小樂,貴富窮者若有樂心,皆可得之,若心不懂其樂,皆為不得不為之煩雜,如何識得簡單行樂況味,就在把心打開,心打開了就開心,開心當然樂啊!

    附錄:閒情偶寄(節選)
      飲饌部
    蔬食第一
    穀食第二
    肉食第三
    種植部
    木本第一
    藤本第二
    草本第三
    眾卉第四
    竹木第五
    頤養部
    行樂第一
    貴人行樂之法
    富人行樂之法
    貧賤行樂之法
    春季行樂之法
    夏季行樂之法
    秋季行樂之法
    冬季行樂之法
    隨時即景就事行樂之法

  • 【內文節選一】
    生活美學的通人──李漁

      明神宗萬曆三十九年(西元一六一一年)的八月初一,李漁誕生於江蘇如皋,照今天西洋星曆的算法,他大概是善於挑剔精選的太陽處女星座的人。
      李漁原籍是浙江金華府,因兄長之因誕生在素有中國平地長壽鄉聞名的江蘇如皋,這個地點讓我備感親切,因我曾多次伴隨父親返如皋探親,親眼見過幾位年過九十歲的白首老翁老嫗騎著自行車來與八十歲老父會面,他們都是父親的長輩,為什麼會如此的健朗,據說都和如皋滿市的銀杏街樹有關。
      如皋在明神宗萬曆年時十分繁榮,如今市內還留有一些明代造工精緻典雅的老屋,我可以想見小時候的李漁就是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難怪日後他著作的《閒情偶寄》中對美好屋舍的描述,都可看出明代建築的優美。
      李漁自小家境富裕,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亭台樓院,所謂三代才懂得了吃穿文化,李漁對生活藝術的領略,絕對和家學淵源有關。李漁出身於這樣的家庭,當然從小就廣讀四書五經,學寫詩作文,少年時代即有文名在外,但李漁的科舉功名運卻十分不順遂,除了童子試中表現出色,之後的鄉試卻落第,屆時已近三十而立之年的李漁,卻仍然與功名無緣,之後又因明末時局動盪、流寇四起,李漁的功名之心也趨於冷淡。到了李漁三十三歲時,李自成攻陷了北京,明思宗在煤山自縊,吳三桂引清入關,李漁也成了明亡遺民了。
      綜觀人的一生,時也,命也,運也,李漁可說生不逢時,幹嘛生在明神宗萬曆三十九年,如果早生三十年,起碼一生順遂六十年,要不晚生個三十年,生在清初盛世,也可走六十年順世運,人生最怕的就是中年折翼,前後不搭,處世特別艱難。
      但李漁還好有文才,不遇盛世功名,過小日子的才情機遇卻不差,在三十六歲後李漁定居在杭州西湖畔,自封為「湖上笠翁」,李笠翁之名號即出於此。西湖於李漁亦是佳地佳遇,看看李漁的「漁」字,表示他與水有緣,人在西湖邊對著一方水域,五行之中水主情,李漁閒情大發,發情為文,天天釣的不是魚而是字,寫的是漁樵閒話,不寫經世治國之文,寫的是生活藝術與人生感懷,特別適合當時社會上普遍的遺民之思,既然明朝都亡國了,那就苟安於天地吧!
    李漁在杭州文名漸出,除了賣文為生外,也結交了不少文友,江浙一地的士紳也以結交他為樂事,當年是沒有生活美學家這樣的稱呼,但李漁的受歡迎其實就在於他提供的生活美學:懂吃懂穿懂住懂遊的知識與品味,可是有閒有錢階級古今皆通的需求。
      李漁一輩子不靠功名為生,只得靠文名營生,和現今的文人命運頗相似,但清初雖然出版業興盛,盜版亦是猖獗,李漁竟然為了就近監督書商翻版防盜印,舉家搬遷到吳地出版重鎮的南京。
      李漁雖然定居南京,卻廣受四方之邀出遊在外,五十多歲之後的李漁還組了個家庭小戲班跟他跑江湖,在各地嘉賓知音間演出助興,現今賣文為生的作家們,也可想想李漁光靠寫散文、寫劇本為生一定不容易,一定要加上自己辦活動才可增加營收,李漁所行所為,可說開當今流行的文創產業的先河,李漁創作了許多新戲,也改編了不少舊曲,有時他上午才編好新稿,他的家庭小戲班晚上就粉墨登場,李漁所累積的戲劇實務可說是中國的莎士比亞。
      李漁對生活的興趣極大,一本《閒情偶寄》,絕非文人閒坐在書房中天馬行空的想像之文,而是有生活體驗的心得報告,《閒情偶寄》中的戲劇理論是實務加經驗加戲劇美學的哲思所成,《閒情偶寄》中談屋舍庭院的生活美學,也奠基於李漁親自參與屋室庭園的建造設計布置之工作。李漁在五十八歲那一年,興建完成了「芥子園別業」,取名「芥子園」,來自於一粒芥子─世界的比喻,芥子園雖小,卻可看盡天下山水丘壑之美,即所謂「納須彌於芥子」之意。
      芥子園是李漁的別莊,但他可不是退隱於江湖有閒錢玩世之人。不同於一般的江南庭園,芥子園還是李漁的工作坊,他在芥子園印書、出書、賣書,李漁也許有閒情,但可沒閒錢,他的閒情是要論本賣的,這也使得現代人因此也比較能體會人生身不由己之處,所謂「閒情偶寄」,偶寄即偷閒片刻,李漁不是享清福的員外或方丈,他一方面兢兢業業求生計,一方面偷得人生半日之閒與樂。
      李漁一生可說是極具現代性的通人,玩設計布置種植,也玩戲劇詩詞散文,還玩烹調古玩唱曲,可說是樣樣玩樣樣精的生活美學玩家。
    【內文節選二】
    筍為蔬食第一品

      我想到一生好行旅的李漁,在他那個時代,沒有機會來台一遊,否則以他對各式蔬果的喜愛,一定會喜歡台灣這個寶島出產的各種鮮蔬與水果,尤其是他老兄最推崇的蔬食第一品的筍。近日我上街,看到市場小販賣著台北近郊山林盛產的綠竹筍,有陽明山的、觀音山的、深坑的、石碇的、三峽的等等,這些鮮筍通通好吃,但又有些細微的差別,如果能邀到李漁這個時空旅人,我一定好好招待他品嘗各式筍餐,李漁與我只能當成夢中筍友,一席筍話就與各位分享吧!
    為什麼李漁把筍列為蔬食第一品呢?李漁在《閒情偶寄》的飲饌部中說道:「論蔬食之美者,曰清、曰潔、曰芳、曰鬆脆而已矣。不知其至美所在,能居肉身之上者,只在一字之鮮。」
    世人說起筍,都曰鮮筍,即眾口一聲表達筍之至味在鮮,除了鮮之外,筍也清,也潔,也芳馥,也鬆脆,可說是五味合一,乃蔬食中的最高境界。
      為什麼筍能有別於一般蔬食,李漁又說道,「然他種蔬食,不論城市山林,凡宅旁有圃者,旋摘旋烹亦能時有其樂。至於筍之一物,則斷斷宜在山林,城市所產者,任爾芳鮮,終是筍之剩義。」
      李漁點出了筍之至鮮的重點,即宜在山林,方可吸收山林之精華萃氣,城市中不乏有人種菜園,誰聽說過在城裡植筍園者?筍是山林產物,但這些山林又不可離城太遠,最宜清晨未透日光摘下的筍,一小時內即送到了城中朝市,此乃朝掘筍也,可食朝掘筍之城有京都,杭州亦佳,而台北亦是,這些城都是三面環山,且並非以大山為主,而有許多靈秀的郊山,最宜種竹養筍,且郊山離市極近,方便筍農挑擔下山,每日朝市販賣之筍猶帶泥土與露珠的潤澤。
      京都與杭州之筍,都以冬筍為佳,適合做成像京懷石料理中的木芽蒸筍、白味噌田藥燒筍、椎茸煮筍、百合根豆腐燉筍等等,杭州也有冬筍燒肉、香菇冬筍土雞湯、雪菜冬筍、薺菜春筍等名菜,但這些筍都是入菜的。雖然李漁提到「筍肉齊烹合盛一簋,人止食筍而遺肉」,可見筍比肉好吃,因此細心的家廚在調理筍燒肉時,一定會準備較大份的筍與肉齊燒,因為筍要好吃,肉不能不足,否則燒不出味道,但上菜時,卻會撤去一半份量的肉,以一全份的筍配半份的肉上桌,客人可以吃筍盡歡,卻又不解為什麼份量較小的肉也能燒出好筍味,且因肉份量少,就不易遺肉了。以上心得,只有家廚才能做到,一般餐廳那敢這樣處理食材,調理筍燒肉而好吃筍者,千萬不可多筍少肉,則筍味不佳。
      筍可入菜,但烹調筍之法最精者,李漁指出乃「素宜白水」、「白煮俟熟,略加醬油」,這種最簡單的吃筍佳方,乃台北人最常見的食筍之道,為什麼?因為此乃台北五月至八月盛產的綠竹筍最好的吃法,而春夏綠竹筍卻是京都、杭州無有之物。
      綠竹筍乃台灣原產筍,最大的特色是質地細嫩、幾乎不含纖維質、味道清甜甘美。綠竹筍的外貌顏色土黃略帶綠色,適合長在低海拔的山間。台北是三面環山的盆地,近郊的觀音山、陽明山等都是有名的山筍種植區,綠竹筍十分鮮嫩,特別怕太陽照射,因此以少量栽種為佳。筍農要在凌晨太陽未出來前把筍挖出,最好是立即烹調,也因此,每個地方的人都會覺得自己鄰近郊山產的綠竹筍最好吃,因為最新鮮。
      在台北,綠竹筍公認最美味的食法是連筍穀白水煮,之後放涼,剝下筍皮後切片,不加任何佐料吃原味,最多放醬油或沾美乃滋,台人稱之為沙拉涼筍。這種吃法即李漁所說的「從來至美之物皆利於孤行」,椎茸只要微烤加鹽,生蠔滴點檸汁即可,綠竹筍亦同理,尤其是五、六月之筍特別鮮嫩,曾聽人說中國大陸北方有賽水梨的蘿蔔,台北的綠竹筍也可賽水梨。
      吃筍和吃蘿蔔不同,李漁說吃筍最忌放香油,「香油和之,則陳味奪鮮,而筍之真趣沒矣」,的確,麻油可化蘿蔔的生味,但筍無生味,筍是自身完美,可以不加任何配料。
      但筍性雖可孤行,亦宜共和,筍若與他物葷食,李漁認為「葷用肥豬」、「牛羊雞鴨等物,皆非所宜」。的確,筍燒肉要用肥瘦各半的五花肉,但烹調之道,李漁則說「烹之既熟,肥肉盡當去之,即汁亦不宜多存,存其半而益以清湯」,因為正在烹調的肥肉之油不會膩油,但等到關火後卻不該再讓過多的油沾染筍。
      我同意筍燒肉比筍燒雞好,筍燒牛肉、羊肉則不必,牛羊太羶,用蔥爆較合,筍與鴨則不可,兩者性不融。但說到煮湯,用肉塊、排骨煮筍湯,是台灣人非常喜歡的家常湯,我的本省阿嬤在夏天時每週總要煮上兩三次的排骨筍湯,的確好喝,可是冬筍煮土雞湯也很好啊!
      此外,筍在烹調中有大用,肉羹、魚翅羹中會放筍絲,什錦菜中也有筍絲,八寶辣醬中少了小筍塊就不完美。炒和菜時,筍片亦常見。筍之大用還有當湯之基底,李漁說「凡有焯筍之湯悉留不去,每作一饌,必以和之,食者但知他物之鮮,而不知有所以鮮之者在也」,以筍湯為高湯,最美不只在鮮,而在清鮮。
      我母親甚愛清筍湯,這也是台灣人的家常湯,小攤小店賣滷肉飯、焢肉飯者,最喜歡附贈免費的筍絲清湯,兩者搭配有如村夫村婦,十分平凡怡人。
      李漁沒談到筍與魚鮮之配,筍其實是配魚鮮的,因為筍是陸上鮮,當然宜湖海中鮮,台灣人有一道家常粥,即用筍絲與蚵蠣煮成湯,再放冷飯下去煮成鹹粥,在夏天胃口不佳時,這是十分開胃可口的鹹粥。
      另外,台灣人在蒸魚時,都喜歡切筍絲或筍片同蒸,道理不在吃筍,而在蒸筍時蒸出的筍汁鮮湯,有畫龍點睛之效。
      李漁自稱是蟹奴,每到蟹季都要為蟹耗盡千金;我卻是筍主,筍季一到,愛怎麼買筍就怎麼買,涼拌之、蒸之、煮之、燉之、燒之、烤之、炸之(近年台灣流行的紫菜炸筍)皆可,各有所長,皆有好味,做筍主又不必耗費千金,平常百姓人家皆可成為筍主。又筍為高纖食物,適宜今日養生之道,李漁且說:「《本草》中所載諸食物,益人者,不盡可口;可口者,未必益人,求能兩擅其長者,莫過於此。」筍真乃蔬食第一品也。

    【內文節選三】
    不敢不樂

      二○一一年春天,日本發生三一一地震所造成的海嘯與輻射事件,使得當季的櫻花時節蒙上了悲哀的陰影。我身邊有些友人原本討論好的花見行程也因之取消,但我和夫婿還是按照了預定計劃前往京都。
      四月上旬的京都,櫻花依如往年盛開,只是遊人比起昔日較為清落了些,反而增添了賞花的情緻,尤其今年看到櫻花燦爛,感觸特別多,櫻花本是無常之花,開得如花似夢時,只要天氣一變,來個稍大的雨,馬上花吹雪落英滿地,櫻花美景稍縱即逝,在日本遇上天地大災變之後觀之,更覺人生無常。
      從前讀過李漁在《閒情偶寄》中談行樂,這回因京都觀櫻而浮上心頭,李漁說:「造物生人一場,為時不滿百歲。……即使三萬六千日盡是追歡取樂時,亦非無限光陰……又,況此百年以內,日日死亡相告,謂先我而生者死矣,後我而生者亦矣……死是何物?……知我不能無死而日以死亡相告,是恐我也;恐我者,欲使及時為樂……康對山構一園亭,其地在北邙山麓,所見無非丘隴。客訊之曰:『日對此景,令人何以為樂?』對山曰:『日對此景,乃令人不敢不樂。』」
      這一回在京都,真是懂得了不敢不樂的意思。往昔到祇園的圓山公園賞櫻,看年輕的男女,尤其那些看來像初入社會,身上穿著廉價的上班族西裝與套裝的公司社員,坐在鋪著藍膠布的草地上,吃著附近便利商店買來的壽司、沙拉、泡麵等等,喝著易開罐的清酒,一群人喧鬧著青春的話語,在落櫻紛飛的樹下度過他們稍縱即逝的花樣年華。
      以前我看到這些賞櫻時吵吵鬧鬧不能不醉花見的青年人時,內心並不歡喜,中年的我喜愛的不免是清幽的賞櫻意境,在人潮尚未湧現前獨自在白川南通或哲學之道踩著一夜落櫻的足跡漫步,但這一回看著青春在櫻花樹下喧囂,想到那些隨著海浪而逝的人們,其中也有一樣年輕或更稚嫩的生命,也許都還不曾在櫻花樹下醉過酒呢?眼前的花見情景,突然讓我濕了眼,人生真是不敢不樂啊!雖然別的生命發生了極痛苦的悲劇,我們或許也曾跟著哭泣,但面對悲劇,並不代表我們就要對生命放棄歡樂,誰知道能在今年櫻花樹下花見酒的人們,明年在何方呢?今年不一起同樂,也許明年就各分東西、生死兩隔了。
      櫻花本來就是特別華美,也因此特別脆弱,櫻花似人生,如露亦如電,雖然年年有美景,景在人卻未必在。
      櫻花最像青春,美得如此放肆嘩然,卻又如此匆促。有一天在花見小路上分別看到祗園的舞妓和藝妓走過夾道盛開的櫻花樹,突然發現年輕的舞妓和怒放的櫻花如此相配,那種不可遏止地跟天地爭輝的青春能量。當下覺得舞妓是櫻花,但熟年的藝妓,雖然如此優雅,卻不那麼適合櫻花,有著歲月容顏的她們適合秋楓的幽美。
      春櫻、夏綠、秋楓、冬雪,都是生命之美,面對此情此景,只要活著,真是令人不敢不樂。
      但人如何行樂呢?李漁在《閒情偶寄》中的〈頤養部〉,花了不少篇幅談行樂。李漁把行樂依階級、財富分為貴人行樂、富人行樂、貧賤行樂,依處境分為在室家庭行樂、出外道途行樂,又依季節分為春夏秋冬的不同行樂之法,還有隨時即景就事行樂之法,李漁寫行樂一文浩浩蕩蕩,可見行樂有大學問也。本文因篇幅所限先談四季的行樂法,下一篇再細談其他。
      讀者閱文此際應是秋季,秋季在四季中最宜出遊,只可惜你知我知大家知,京都秋楓盛景尤勝春櫻,但光是訂旅館就得早兩三個月前預訂。有一回楓紅秋日,我和先生買了機票就隨性出發,差點在京都流落街頭,從此寧可看深秋落楓。
      李漁寫秋季行樂之法,也勸人「有山水之勝者,乘此時蠟屐而游」,他又說秋季宜訪老友:「有金石之交者,及此時朝夕過從,不則交臂而失。」我思索著為何秋季宜會金石交,恐怕和古人道途不便,夏冬不宜出門,春季人心思春,想會的恐怕是密友而非金石交。
      有一說秋日和,所謂金石交,一定是相交深而和諧者,秋季會老友,春季交新友,也是季節人情之分野。秋季也是收穫季,我喜歡秋日到歐洲的酒鄉看摘葡萄釀新酒。義大利林間的牛肝菌、日本山野的秋蕈都在此時成熟,秋季是味覺之秋,李漁談秋季行樂,竟然沒談吃大閘蟹喝黃酒,行樂當及時,否則「又負一年之約矣」。
      冬日行樂,必須不怕風雪。有一回冬日我到匈牙利的布達佩斯居遊,那裡下起大風雪時會深至膝蓋,出門走路十分不易,但窩在旅館中的我,對著窗外白茫茫大地卻心生極樂,何也?平常不懂暖和之樂,因大雪狂飛,守候屋內的我,光是一床溫暖的羽毛被就有天堂之感。
      李漁寫到:「冬天行樂,必須設身處地,幻為路上行人,備受風雪之苦,然後回想在家,則無論寒燠晦明,皆有勝人百倍之樂矣。」這段話是什麼意思?換成大白話就是,人之樂有兩端,一是真好我在其中之樂,一是好險我不在那裡之樂。李漁認為冬日宜回想自己不在的苦境中,此話說得真妙,人腦本有選擇性的記憶。我曾冬日長途跋涉於寒流狂風暴雪中,當時真苦,當然不能說樂,但只要想到快要走進一間有爐火的屋子,心中就升起了快樂的期待,等到真的脫離苦境後,反而因回想苦境而生樂。君不見富人最喜之事即回憶從前的窮日,只有憶苦才能思甜,人生只有到了冬日,才懂得青春有多美好,但在青春當時誰珍惜過青春年華啊!
      李漁曰:「春之為令,即天地交歡之候,陰陽肆樂之時也。人心至此,不求暢而自暢。」
      若以春日比喻人生,春季行樂有如青春行樂,「不求暢而自暢」即為自high,很容易開心,但也很容易情緒起伏過大,秋日和氣,三春神旺氣暢,容易過情。人生只見我於青春無悔,在春櫻下花見鬧酒可;誰見我於中年無悔,在秋楓紅葉下恐怕就得沉思悟道了。
      春遊宜喧,秋遊宜靜,古代春日上巳三月三踏青,源自遠古郊外野合的傳統。據說人體在春季的性荷爾蒙激素會增加,思春之意是有生理反應基礎的,少年人血氣方剛,也和季節的造化同理。季節的春天年年來去,繁花盛景的園子花開花謝年年有,但人生的春天卻只有一季,少年時不能樂,何時再有青春樂?管教少年的父母可要拿捏得分寸,莫負青春少年頭啊!
      這幾年地球溫室效應產生的極端氣候,夏季酷熱,讓不少人難過三伏天。俗話說:「過得七月半,便是鐵羅漢。」夏季本是一年之中「陰陽爭,死生分」的日子,現代人靠冷氣來暫時疏解,但冷氣機排放熱氣使得不少城市如台北、上海比緯度南方的城市氣溫更高。
      夏季如何行樂?法國人會往普羅旺斯、蔚藍海岸跑,義大利人、英國人、德國人、荷蘭人等等也愛往海濱泡水,在大太陽下曬出一身老人斑或皮膚癌,東方人多不喜和盛夏如此正面對抗,李漁認為:「天地之氣,閉藏於冬;人身之氣,當閉藏於夏。」因此夏日行樂最宜「刻刻偷閒以行樂」,光憑此語,便知這是中老年人的夏季行樂。我在童年、青少年時,根本不怕大太陽,酷暑當頭還是天天往外跑,曬到全身如蝦殼脫皮,等到開始懂得避夏時,已入中年,當時人在倫敦,身邊歐洲人都在迎接陽光,只有我等東方體質躲在海德公園的樹蔭下。當時我思索著文明亦有少年、壯年、熟年、老年之分,老年文明後裔都躲太陽,像埃及人、印度人、中國人,法國人是熟年文明,若去海濱也會躲在遮陽棚下,只有少年的美國文明,才不怕炎蒸烈陽。
      李漁在寫道夏日行樂時,提及他的一生,得享列仙之福者,僅有三年,當時的他:「予絕意浮名,不干寸祿,山居避亂,反以無事為榮。夏不謁客,亦無客至,匪止頭巾不設,並衫履而廢之。或裸處亂荷之中,妻孥覓之不得;或偃臥長松之下,猿鶴過而不知。洗硯石於飛泉,試茗奴以積雪;欲食瓜,而瓜生戶外,思啖果,而果落樹頭,可謂極人世之奇閒,擅有生之至樂者矣。」
      此等奇閒,我亦懂得。一九九二年至一九九七年的五年間,我閒居在倫敦海德公園北邊小屋,偷得五年閒,啥事也沒做,尤其是夏日,公園走走,露天市場買小菜、回家看閒書、天天睡小午覺,既享懶福也享清福,如今回想昔年,真是樂也,即使今日不得閒,仍能心中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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