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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極轄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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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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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書摘/試閱
  • 最暢銷的法醫小說系列,全球銷售突破一億冊!
    翻譯為三十六國語言、熱銷一百二十國
    刑事鑑識與法醫探案的先驅,「CSI犯罪現場」相關熱門影集取材原點

    超越《屍體會說話》,挑戰鑑識科技極限之作!

    在失去至愛之後的聖誕前夕,我收到一封他給我的親筆信
    在遭到狼人突襲、險些丟掉小命的兩個月後,法院傳票翩然而至
    我欲哭無淚、孤立無援、走投無路
    上天對我的磨難,究竟何處才是盡頭?


    才剛被襲擊險些淪為「狼人」另一名受害者的維吉尼亞州首席法醫凱‧史卡佩塔原以為,凶嫌遭逮正義終得伸張,然而事情發展遠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一股詭異的氣氛悄悄形成,她赫然發現自己竟然成為女警官命案的主要嫌犯,檢調單位私下正對她展開積極調查。
    不利的證據接連出現,另一方面「狼人」的犯案記錄似乎比原先所知更早且範圍擴及紐約,甚至牽涉到她不願觸及的傷痛記憶。為了釐清紐約的一樁陳年懸案,來自紐約的精悍女性檢察官來到維吉尼亞加入調查,史卡佩塔不得不挺身為自己所認知的真相辯護。在艱難的處境下,她審視自己的內心與過去的職業生涯,怎麼也沒想到會受到如此不堪聞問的指控……

  • 派翠西亞.康薇爾Patricia Cornwell
    一九五六年出生於美國佛羅里達州邁阿密。她的職業生涯從主跑社會新聞的記者開始,一九八四年在維吉尼亞州的法醫部門擔任檢驗記綠員。一九八四~八六年間,康薇爾根據自身的法醫工作經驗寫下了三本小說,然而出書過程並不順利。
      後來她聽從建議,推翻原本以男偵探為主角的構想,改以女法醫為主軸,終於在一九九○年出版了她的第一本推理小說《屍體會說話》,結果一炮而紅,為她風光贏得一九九○年英國犯罪小說作家協會約翰.克雷西獎,一九九一年美國推理作家協會愛倫坡獎最佳首作、國際推理讀者協會麥卡維帝獎最佳首作、鮑查大會安東尼獎最佳首作,以及一九九二年法國Roman d’Aventures大獎。
      一九九三年,康薇爾再以《失落的指紋》拿下英國犯罪小說作家協會代表年度最佳小說的金匕首獎。系列作品中的主人翁凱.史卡佩塔醫生,則在一九九九年獲頒夏洛克獎最佳偵探獎。
      派翠西亞.康薇爾目前擔任國家法醫學院,應用法醫科學部門的主任。

    相關著作:《黑色通告》《起火點》《致命暴露》《死亡的理由》《波特墓園》《鑑識死角》《人體農場》《失落的指紋》《殘骸線索》《肉體證據》《屍體會說話》《黑色通告》《獵殺史卡佩塔》《肉體證據》


    譯者

    王瑞徽
    淡大法語系畢,曾任編輯、廣告文案,現專事翻譯。譯作包括雷.布萊伯利、派翠西亞.康薇爾、約翰.波恩等人作品。

  • 「打從第一頁起,就高潮不斷……康薇爾將暴力、緊張、逐漸升高的偏執和驚悚、陰謀僅僅的交纏在一起。沒有人能像她這樣,把人的邪惡描繪得如此淋漓盡致……康薇爾筆下的女主角,塑造得既真實又撼動人心,讓人幾乎無法相信,她其實只是一個作者想像的虛構人物。」
                            ──《今日美國》

    「戲中有戲,氣氛詭譎,情節驚悚,一個又一個稍不留神就會墜入萬丈深淵陷阱的橋段,牢牢扣住讀者的心絃。巧妙的設計,驚奇連連的安排,加上康薇爾式的寫作技巧,讓《終極轄區》成為作者的代表之作。」
                            ──《洛杉磯時報》

    「這是女法醫史卡佩塔系列中最令人意外的一部小說……《終極轄區》內容曲折,從頭到尾你就一路跟著史卡佩塔在黑暗中摸索碰壁,直到隱隱然一道曙光乍現。雖然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是康薇爾的寫作特色,但《終極轄區》卻顯現了她更上層樓的實力。」
                           ──《邁阿密論壇報》

    「簡略的評語無法道盡康薇爾小姐敘事的精妙,結合她的法醫學知識、對執法者辦案手法的深究和製造張力以及邪惡氛圍的技巧……康薇爾小姐的最優表現一向來自她對細節的專注以及對一手經驗的堅持。這些特徵在本書中發揮得淋漓盡致。」
                           ──《里奇蒙時遞報》

  • 冰冷薄暮的斑駁色彩褪為全然的黑暗。很慶幸我臥房裡的帘幔十分厚重,遮去了我在房中來回打包行李的細瑣剪影。一生中恐怕再也沒有比此時此刻更反常的時候了。
      「我好想喝一杯,」我拉開化妝台抽屜說。「我好想生把爐火,喝杯酒,煮我的義大利麵,用黃黃綠綠的寬麵和甜椒、香腸做成甜椒肉醬寬麵。我一直很想好好放個長假,到義大利去,學義大利文,真正用心學,能開口說,而不光只是懂得一些菜名。或者去法國,就去法國好了。乾脆現在就去,」我的語氣帶著絕望和激憤。「我可以在巴黎過活,容易得很。」我想藉此逃離維吉尼亞和這裡所有的人。
      里奇蒙警局隊長彼德.馬里諾霸佔在臥房中央,像座粗壯的燈塔,一雙大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沒提議要幫我整理攤在床上的掛衣袋和手提袋。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絕不會接受的。儘管馬里諾看起來像鄉巴佬,行為舉止像鄉巴佬,但他可聰明得很,而且異常敏銳善感。就像現在,他充分了解到一個事實:就在不到二十四小時以前,有個名叫尚巴布提斯.香多涅的男人在月光下踩過雪地,一路跟蹤我進了我的屋子。我對香多涅的犯案模式已經很熟悉,因此能成功的預知他可能對我做些什麼。然而我卻無法想像自己一旦被虐殺後進行屍體解剖會是什麼景象。照理說沒人比我更能精確的描述這類事情,因為我是擁有法學學位的法醫病理醫師,維吉尼亞州首席法醫。我曾經負責最近才在里奇蒙遭到香多涅殺害的兩名女子的驗屍工作,也讀過他在巴黎犯下的另外七樁謀殺案的檔案。
      保守的說,他所加諸那些受害者的,包括殘虐的毆擊她們,噬咬她們的乳房、雙手和腳掌,然後到處潑灑她們的鮮血,每次使用的凶器也不盡相同。昨晚他帶的是尖頭鎚,一種泥水匠常用的特殊工具,外型酷似鶴嘴鋤。我知道尖頭鎚的殺傷力有多麼大,因為就在兩天前的週四,香多涅才用這種工具─我猜是同一把─殺害了他在里奇蒙的第二名受害者,女警官黛安.布雷。
      「今天是星期幾?」我問馬里諾隊長。「週六,對吧?」
      「是啊,週六。」
      「十二月十八日,再過一週就是聖誕節了。佳節愉快。」我拉開掛衣袋側袋的拉鍊。
      「是啊,十二月十八日。」
      他望著我的樣子好像怕我隨時會發飆似的,從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投射出的警戒意味在屋內流竄。空氣中瀰漫著猜忌,像塵埃般看得見,像臭氧般嗅得出,像濕氣般感覺得到。我的屋子早被執法人員佔據,街上濕漉車輪的沙沙疾馳聲、倉皇的腳步聲、談話和無線電聲響有如來自地獄的催魂曲。我遭到嚴重侵犯。我屋子的每一吋全被翻開來,私生活的所有細節全部暴露無遺。我和躺在停屍間驗屍台上的赤裸屍體沒兩樣,因此馬里諾也知趣的不問我是否需要幫忙打包。他知道他最好連想都別想碰我的東西,別說一隻鞋子、襪子,就連梳子、洗髮精,任何小東西都碰不得。警方要求我離開這棟我親手建造、位在寧靜西區的堅固石屋。真難想像。我很確信自稱「狼人」的尚巴布提斯.香多涅獲得的待遇一定比我好得多。法律對於像他這種人一向給予優厚的人權待遇:舒適、隱私、免費房間、免費餐飲,加上在維吉尼亞醫學院的法醫病房接受免費醫療,而我還是那所學院的教職人員呢。
      馬里諾起碼已經有二十四小時沒睡覺洗澡了。我從他身旁走過時聞到香多涅的可怕體臭,猛的一陣反胃,腹部的灼熱絞痛讓我腦裡一片空白,渾身冒出冷汗。我撐起身體,深吸了口氣,試圖驅逐這股嗅覺的幻想,將注意力轉移到窗外一輛緩緩駛近的車輛。我變得對極細微的煞車聲極為敏感,而且知道何時有人在前院停車。幾個鐘頭以來我一直在聆聽著這些韻律,許多人在那裡咧嘴呆立著,鄰居們聚在街上好奇窺探。我陷入一陣微妙錯綜的亢奮情緒當中,時而迷惑,時而驚恐無措。我在倦怠和煩躁、沮喪和沉靜之間擺盪,唯一不變的是那股興奮,在我血液中彷彿瓦斯似的嘶嘶作響。
      前院傳來車門關閉聲。「又來了?」我抱怨說。「這會兒又是誰?調查局嗎?」我打開另一只抽屜。「馬里諾,我受夠了。」我比劃著「去他的」的手勢。「叫他們滾出我的屋子,全部滾出去,馬上滾蛋。」憤怒有如柏油路面的熱氣閃閃蒸騰。「讓我把行李整理完畢,好早點離開這鬼地方。他們不能等我出去再辦事嗎?」我翻找著襪子,兩手顫抖。「他們霸佔我的前院已經夠氣人了。」我把一雙襪子丟進手提袋裡。「光是他們跑到我家就夠氣人了。」又丟進一雙。「他們可以等我走了再來啊。」我丟另一雙襪子時沒丟成,彎腰去撿。「他們至少該讓我通過自己的屋子吧。」又一雙。「讓我安靜從容的離開。」我把一雙塞回抽屜。「他們幹嘛跑進我的廚房?」我改變心意,又把那雙襪子拿出來。「還有我的書房?我已經說過他沒進去那裡了。」
      「我們必須四處檢查,醫生,」馬里諾只回了句。
      他在我床尾坐下。這下他可犯錯了。我走過去,要他別碰我的床,並且離開我的房間。我差點沒要他離開我的屋子,甚至遠離我的生活。我才不在乎我們已經認識了幾年,或者共事了多久。
      「手肘還好嗎,醫生?」他指的是我那條包裹著石膏,僵硬得像廚房排煙管的左手臂。
      「傷口裂開了,痛得要命。」我關抽屜時太用力了。
      「吃藥了嗎?」
      「死不了。」
      他緊盯著我的每個動作。「妳應該乖乖吃他們給妳的藥。」
      我們突然互換了角色。我活像個惡警察,他卻變成我原本該扮演的、沉穩講道理的律師兼醫師。我走回鑲香柏木的大衣櫃裡,開始收拾短衫,把它們攤在掛衣袋上,將領口的鈕釦全扣上,邊用右手撫平那些絲質和細棉衣料。我左手肘的疼痛可比牙疼,石膏裡的皮膚已經汗濕而且很癢。我在醫院裡待了幾乎一整天,不是因為給受傷的手臂上石膏有多麼耗時,而是醫生們堅持替我仔細檢查,好確定沒有其他傷口。我不斷解釋,我只不過是逃出屋外的時候絆倒在門前階梯上,才撞傷手肘的,尚巴布提斯.香多涅根本沒來得及動手。我在一次又一次X光檢查當中反覆告訴他們,當時我躲開了,沒事,但是醫護人員依然要我留院觀察,直到傍晚警方開始在檢驗室進出為止。他們拿走我的衣物,所幸我的外甥女露西帶了衣服給我,而且我也一直沒能好好休息。
      電話鈴聲有如利劍凌空而來。我拿起床頭的分機。「我是史卡佩塔醫生,」我對著手持話筒說。聽見自己報上名字的聲音讓我想起以往半夜接到警方來電通報凶案噩耗的情景。這俐落的應答觸動了某個我一直企圖閃避的影像:我自己的屍體躺在床上,房裡灑滿鮮血,就在這個臥房。我的助理法醫接獲電話,某個警察─或許是馬里諾─通知他我已經遇害,要法醫辦公室派人─天知道會派誰─到現場來進行驗屍。我突然想到,我辦公室裡不可能有人回應這樣的通報。我替維吉尼亞州規畫了各州適用的完美災難計畫。我們有能力處理大型空難、球場爆炸案和水難,但萬一我出了事該怎麼辦?也許會從鄰近地區,例如華盛頓州調派一位法醫過來。問題是,東岸的所有法醫我都認識,無論是誰負責處理我的屍體,我都會非常為他難過。當你熟識受害者,驗屍工作便會變得艱難。這些念頭在我腦中飛馳,電話裡露西問我是否需要什麼。我對她說我很好。全然是謊言。
      「才怪。」她回說。
      「在打包,」我告訴她手邊正在做的。「我在整理行李,馬里諾也在,」我重複的說,眼睛冷冷盯著馬里諾。他的目光四處游移,我這才想起,他從不曾進入我的臥房。我不想猜測他有些什麼綺想。我已經認識他好多年了,知道他對我的尊重其實是夾雜著不安全感和性吸引力。他是個大個子,啤酒肚圓突,一張紅通的闊臉,毛髮色澤黯淡,醜醜的從頭頂向身體其他部位蔓延。我聽著我的外甥女在電話那頭說話,馬里諾的一雙眼睛則在我的私人空間裡恣意探索:梳妝台、衣櫃、打開的抽屜,還有我正在整理的衣物和我的胸部。露西送衣物到醫院給我的時候忘了帶胸罩,因此當我回到家裡,頭一件事就是趕緊拿那件我平時做瑣碎家務時當工作服穿的寬鬆舊實驗袍來罩上。
      「他們一定也覺得妳很礙事吧。」露西的聲音在話筒裡響起。
      說來話長,總之,我的外甥女是菸酒槍械管制局探員。警方接獲通報趕來的時候,他們沒能及時將她逐出我的屋子。樹大招風,也許他們擔心這位大有來頭的聯邦探員會介入他們的調查工作。我也不清楚,但她似乎很愧疚昨晚我差點遇害而她卻沒能來陪我,此刻她又不在我身邊。我一再強調我一點都不怪她。同時我也忍不住想,假設香多涅現身的時候她也在場─而非在醫院照顧她的女友─我的境遇將會有何轉折。也許香多涅發現了我並非孤單一人,決定按兵不動;或者他會訝異屋內有其他人,於是倉皇逃走;或者他會將謀殺我的計畫延遲到次日、次晚、聖誕節,或甚至明年。
      我聽著無線電話機裡露西躁急的解釋和剖析,邊緩緩踱步,突然在大型穿衣鏡前撞見自己的身影。蓬亂的一頭金色短髮,藍眼珠了無生氣,眼圈由於疲憊和壓力而皺紋浮現,眉毛像是皺眉又像要落淚似的糾結著。身上的實驗袍污漬斑斑,一點也無首席法醫該有的樣子。我的臉色蒼白,對酒和香菸的渴望異常強烈,就好像差點被謀殺的遭遇讓我突然變成了菸毒犯似的。我想像自己正一個人在家中,什麼事都不曾發生。我正享受著爐火、香菸、法國紅酒,也許是波爾多紅酒,因為波爾多比勃根地單純,像個不必猜心的老友。最後我以現實驅走了癡想,露西沒做或做了什麼其實都無關緊要,香多涅終究會來找我的。感覺像是這輩子一直有個嚴厲的審判在等著我,有如死亡天使在我的門上做了記號。詭異的是,我竟然還活著。

    露西的聲音聽起來很害怕。而我這位聰穎、強勢、懂得直升機駕駛並且執迷於健身、現任聯邦執法探員的外甥女向來很少害怕。
      「我覺得好難過。」她不斷重複著說。馬里諾依舊坐在我的床上,我則開始踱步。
      「妳不該這樣的,」我對她說。「警方不希望有人在這裡,而且相信我,妳不會喜歡待在這裡的。我猜妳大概和裘在一起吧,這樣最好了。」我無所謂的說,好像她沒在這裡陪我、我一整天沒見到她對我毫無影響。其實我很在意,也的確有影響,只是我習慣拒絕別人。我不喜歡被人拒絕,尤其是被我自小當女兒帶大的露西.費里奈利拒絕。
      她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其實我在市中心的傑弗遜。」
      我試著弄清楚。傑弗遜是城裡最大的一家飯店,我不懂她到飯店去做什麼,更別提那是一家高級昂貴的飯店了。淚水刺痛我的眼睛,我強忍著,清了清喉嚨,壓下受創的感覺。「哦,」我只說了句。「很好啊,裘大概也在飯店裡陪妳吧。」
      「沒有,她和家人在一起。我剛剛才訂房的,替妳留了一間。我去接妳好嗎?」
      「目前看來住飯店恐怕不太妥當,」她為我著想,要我和她在一起,這讓我安心了點。「安娜邀我住她那兒。仔細想想,我最好還是到她家去。她也邀妳一起,不過妳已經安頓好了。」
      「安娜怎麼會知道的?」露西問。「看電視新聞嗎?」
      我的遇難事件發生在夜裡,得等到明天的晨間新聞才會報導。不過我猜所有電台和電視大概都一窩蜂做了即時報導。現在一想,我也不清楚安娜是怎麼知道的。露西說她必須待在飯店裡,不過晚一點會去看我們。然後我們掛了電話。
      「要是讓媒體發現妳住在飯店裡,那就精采了。他們不會放過妳的,」馬里諾緊皺著眉頭說,氣色糟透了。「露西住在哪家?」
      我把她告訴我的話轉述一遍,暗暗希望我沒和她通過電話,這只讓我情緒更加惡劣。困頓,沒錯我只感到困頓,彷彿陷在千呎海底的潛水鐘裡頭,疏離、空茫,水面的世界突然變得陌生而不真實。雖然麻痺,然而每根神經卻像著了火似的。
      「傑弗遜飯店?」馬里諾說。「妳在說笑嗎?她是中了樂透還是怎麼了?再說,她難道不擔心媒體找到她嗎?她哪根筋不對啊?」
      我無法回答他的疑問,繼續收拾行李。我厭倦透了這些個問題。
      「她不在裘家裡。唉,」他繼續說。「這下可好。唉,我就知道那是行不通的。」他大聲打著呵欠,搓著滿是鬍渣的胖臉頰,邊看我將幾件套裝披在椅背上然後繼續挑選準備帶往辦公室的衣服。我很想誇他一句,因為自從我離開醫院回到家以來,馬里諾一直努力表現出好脾氣,甚至體貼的態度。要他表現君子風度並非容易的事,無論何時何地都一樣,當然更別提目前的狀況了。他疲乏已極,睡眠不足,只依賴咖啡因和垃圾食品維生,加上我又不准他在我屋裡抽菸。他的自制力遲早會瓦解,露出他粗率碎嘴的原始性格。此刻我總算目睹了這景象,而且不知為什麼覺得寬心不少。我好渴望熟悉的事物,再怎麼討厭都無所謂。馬里諾開始談論昨晚露西在前院停車並且發現尚巴布提斯.香多涅和我在屋內時的情形。
      「我可沒責怪她想轟掉那個人渣的腦袋,」馬里諾下著批判。「可是她受過探員訓練。無論受害者是妳的阿姨或妳小孩,一切都必須照著規矩來,但是她沒有,壓根沒那麼做,完全氣瘋了。」
      「我也看過你在警察生涯當中有不少次氣瘋了。」我提醒他。
      「反正,我個人覺得,他們一開始就不該派她到邁阿密去做臥底工作。」目前露西被派駐在邁阿密分局,回來是為了休假和某些理由。「有時候和壞蛋走得太近,就會開始同流合污。露西一心想開殺戒。她扣扳機扣上癮了,醫生。」
      「這樣說太不公道了,」我發現我帶了太多襪子。「你倒是告訴我,要是最早進入我屋內的人是你而不是她,你會怎麼做呢?」我停下手邊的工作,看著他。
      「我至少會先花一點時間了解狀況再行動。真是的,那傢伙根本已經痛得不知道方向了。他嚷嚷著要殺人是因為妳用化學藥劑潑他的眼睛,但是他身上根本沒有槍械,誰都傷不了,這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妳受了傷,這也是一看就明白的。所以如果換成我,我會先叫救護車。可是露西並沒那麼做。她是危險人物,醫生。老實說,我很不希望發生這種情況時有她在場,所以我們才找她到局裡面談,想在比較中立的地方讓她冷靜下來再做筆錄。」
      「我不認為訊問室算是中立的地方。」我回了句。
      「這個嘛,待在自己的阿姨差點挨揍的屋子裡,也談不上中立吧。」
      我沒反駁他的話,可是他的語氣尖刻得令我反感。
      「還有,我得告訴妳,她一個人跑到大飯店去過夜讓我覺得非常不妥,」他補充說,又開始揉臉頰。儘管他嘴壞,其實非常關心我的外甥女,願意竭盡所能的保護她。他早在她十歲的時候就認識她,並且帶領她進入槍械、卡車、重引擎等此刻他用來指責她不該涉入的那些陽剛趣味。「等我送妳到安娜家之後最好去看看那個小鬼頭。反正沒人理會我的感覺,」他的思緒跳躍了一大圈。「例如傑伊.戴立的事。當然了,我也管不著。那個自私自利的混帳。」
      「他一直在醫院裡陪著我,」我再一次替傑伊辯護,試圖轉移馬里諾赤裸裸的妒意。傑伊是菸酒槍械管制局在國際刑警組織的聯絡人。我並不十分了解他,只是四天前曾經和他在巴黎上過床。「我在那裡待了十三、四個小時呢,」我接著說。只見馬里諾毫不遮掩的翻了個白眼。「我不認為這叫自私自利。」
      「老天!」馬里諾大叫。「妳哪裡聽來的神話?」他眼裡閃著嫌惡。自從他在法國初次見到傑伊就對他懷著鄙夷。「真不敢相信。他讓妳以為他一直在醫院裡等著嗎?他才沒等妳呢。真是胡扯!他用他的那輛該死的白馬送妳到醫院以後就立刻回到這裡了,然後打電話去問妳什麼時候會出院,再繞回去接妳的。」
      「這也很合理啊。」我暗暗吃驚。「他沒有理由在醫院裡乾等,況且他也沒說他一直在那裡等我,是我這麼以為的。」
      「對啊,妳為什麼會以為?還不是他誤導的。他試圖讓妳相信並非真實的事情,難道妳不在意?據我所知,這可說是一種性格缺陷。叫做什麼癖來著?」他突然語氣一轉。門口有人。
      一個身穿制服的警員走了進來,名牌上的姓是卡洛威。「打擾了,」她先向馬里諾招呼。「隊長,沒想到你在這裡。」
      「呃,現在妳知道了。」他瞪了她一眼說。
      「妳是史卡佩塔醫生?」她的圓眼睛乒乓球似的在馬里諾和我之間來回跳躍。「我來向妳請教關於那只罐子的事。裝化學藥劑,福母林的罐子……」
      「福馬林。」我平和的糾正她。
      「對,」她說。「沒錯。我想問的是,妳拿起那只罐子的時候,它究竟是放在什麼地方?」
      「客廳的咖啡桌上,」我回答卡洛威說。「我已經說過好多次了。」
      「是的,女士,不過,是咖啡桌的哪裡?那張咖啡桌很大。很抱歉拿這種小事來煩妳,只是我們必須盡快重建現場,因為時間一久記憶就會模糊了。」
      馬里諾緩緩從一包「幸運球」香菸抖出一根來。「卡洛威是吧?」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妳什麼時候變成警探了?我不記得妳是A小組的成員。」他是里奇蒙警局暴力犯罪小組,也就是A小組組長。
      「我們只是想弄清楚那只罐子原先的位置,隊長。」她紅了臉頰。
      警方或許以為派女性警員來訊問我會比男性來得委婉,也許是她的同事推派她過來,也或許是她就這麼被指派了,因為沒人敢來惹我。
      「當妳走進客廳面對咖啡桌,最接近妳的是桌子的右角,」我對她說。這話我已經重複了不知多少次。我根本什麼都不記得,一切全發生在瞬間,事實已被扭曲得失真。
      「這也是妳向他丟擲化學藥劑罐時所站立的位置?」卡洛威問我。
      「不是。當時我站在沙發的另一端,靠近玻璃拉門。他追趕我到了那裡,我無路可退。」我解釋著說。
      「在那之後妳就直接跑出了屋外……」卡洛威在小便條紙上迅速寫下什麼。
      「經過餐廳,」我打斷她。「因為我的槍放在那裡,昨晚較早的時候我預先把槍放在餐桌上。我承認,那不是安置槍枝的好位置。」我的思緒凌亂,像是有著嚴重的時差困擾。「我按下警報器然後跑出大門,帶著那把葛洛克手槍。可是我在冰上滑了一跤,撞傷了手肘,沒辦法單手扳開槍的滑套。」
      她把這也記錄下來。我只是舊調重彈罷了。倘若要我再說一遍,我很可能會開始抓狂,而我抓狂的樣子還不曾有任何警察看過。
      「妳沒有開槍?」她抬頭望著我,舔了下嘴唇說。
      「我無法扣扳機。」
      「妳連試都沒試?」
      「我不懂妳所謂的試是什麼意思,我根本扣不動扳機。」
      「但是妳試過?」
      「妳需要翻譯還是怎麼?」馬里諾打斷我們。他凝視卡洛威的警示眼神讓我聯想起雷射槍的紅色掃描光點。「那把槍沒有扣扳機,她沒開槍,懂了嗎?」他迂緩粗魯的重複著說。「妳的彈匣裡有幾發子彈?」接著他問我。「十八發?那是一把葛洛克十七手槍,彈匣可裝十八發,彈膛一發,對吧?」
      「我也不知道,」我回說。「也許不到十八發,肯定不到。因為彈匣上的彈簧很緊,很難容納那麼多發子彈。」
      「好,那妳記得最後一次開槍是什麼時候吧?」他接著問我。
      「應該是在射擊靶場,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妳每次去過靶場以後總習慣把槍膛清理乾淨,對吧,醫生。」
      這是證詞,而非詢問,因為馬里諾十分了解我的習性。
      「是的。」我站在臥房中央,猛眨眼睛。我頭好痛,燈光又那麼刺眼。
      「妳看過那把槍了嗎,卡洛威?我是說,妳檢查過了,對吧?」他再度用雷射光點的眼神盯著她瞧。「結果呢?」他對著她將手一揮,彷彿她是個惹人嫌的蠢蛋似的。「說說妳有什麼發現?」
      她猶豫起來。我感覺她似乎不樂意在我面前談論案情訊息,馬里諾的問題有如陡然凝結的濕氣懸在半空。我又挑了兩件裙子,深藍和灰色,一起披在椅背上。
      「彈匣裡有十四發子彈,」卡洛威以冷硬的軍人語調向他報告。「彈膛裡沒有子彈,扳機沒有扣上,看起來很乾淨。」
      「哎喲,哎喲,這麼說槍沒有扣扳機,她也沒開槍。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三個印地安人圍坐在營火前講故事。我們要不停的在這裡兜圈子,還是繼續往前呢?」他渾身冒汗,體味隨著體溫裊裊蒸發。
      「說真的,我實在沒什麼好補充的了,」我說,突然好想哭,冷得顫抖,而且再次嗅到了香多涅的濃烈體臭。
      「還有,妳為什麼會在家裡放著那只罐子?那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是妳從停屍間拿回來的,是嗎?」卡洛威調整姿勢,將馬里諾逐出她的視線之外。
      「福馬林。百分之十甲醛稀釋液,俗稱福馬林,」我說。「沒錯,那是停屍間保存組織用的,例如器官組織切片。就本案來說是皮膚切片。」
      我用這種腐蝕性化學藥劑潑進一個人的眼睛裡,讓他癱瘓,或許使得他永遠成了盲人。我想像他躺在維吉尼亞醫學院九樓病房床上,用皮帶綑綁著。我逃過一劫,卻絲毫不覺得開心,只覺得頹喪。
      「這麼說妳把人體組織樣本放在家裡囉。皮膚切片,有刺青的,是港口那具無名男屍的吧?貨櫃裡發現的那具?」卡洛威的聲音、筆的沙沙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響讓我想起那些記者。「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不過妳為什麼會把那種東西擺在家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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