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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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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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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記憶就像鏡子,愈清晰的愈危險

    一起殺人懸案的頭號嫌疑犯,多年後寫書自白,真相卻更加撲朔迷離。
    ──自以為看透的人往往錯到底。

    羅馬尼亞籍冠軍作家尤金.切洛維奇首度以英文書寫的話題新作!
    國際版權秒售38國,引爆全球書市旋風!
    譽為媲美《HQ事件的真相》;
    暢銷作家李.查德強力推薦:「一場宛如畢卡索繪畫的殺人拼圖。」

    一個故事並不存在開始和結束。

    過去的記憶像一面鏡子,往往只能反映部分的真相。
    解不開的謎案背後,人心各有執念,早已超越事件本身。
    一九八七年,以研究大腦記憶聞名的心理學界權威──約瑟夫‧維德教授於普林斯頓自宅遭到殘忍謀殺,凶手始終沒有落網。二十五年後,文學經紀人彼得‧卡茲收到一份名為《鏡之書》的部分書稿,作者理查.弗林正是維德教授當時的助理,一直被視為案件最大的嫌疑人。因重病即將不久於人世,決定在二十五年後寫書自白。他是清白的嗎?這份稿件揭露許多當年未曝光的細節:除了教授祕密進行已久的「記憶」實驗之外,還有一名從未被報導提及的年輕女子,一名心理系學生蘿拉。她是誰?教授的記憶實驗到底是什麼?答案揭曉之際,彼得手上書稿的內容到此為止。憑著新線索的曝光,懸案有可能水落石出嗎?

    書中書,鏡中鏡。破碎的裂縫中暗藏人心。
    記憶究竟是拼湊真相的關鍵,還是掩蓋暴行的共犯?

    「嫌犯的記憶可信嗎?」羅馬尼亞作家尤金.切洛維奇的暢銷冠軍小說《鏡之書》,同時是一部書中書,一宗陳年懸案的嫌疑人所撰寫的回憶錄。乍看以為是揭發真相的第一手爆料,然而全書結構分成三部,透過三名圍繞在這本著作的局外人:出版經紀人、調查記者,加上退休警探,各自展開他們對真相的調查。如果嫌犯的著作是一面鏡子,血色渲染的鏡中也反映了社會案件撩撥人們窺探的心理欲望,以及群眾為滿足心中歪斜扭曲的妄想,及觀看事件的偏見。本書祕而不宣地在揭露真相之餘,也捕捉現代人為社會事件瘋狂的群眾心理。

  • 尤金‧切洛維奇(Eugen Ovidiu Chirovici)

    羅馬尼亞人。九○年代出版首部作品為短篇小說《屠殺》(The Massacre),迄今已發行數本非小說類作品。二○一三年結束多年的記者生涯,投入專職寫作,現居布魯塞爾。



    李建興 

    台南人,輔仁大學英文系畢,曾任漫畫、電玩、情色、科普、旅遊叢書等編輯,路透新聞編譯。譯有「香檳謀殺案」系列、《地獄》、《籠子裡的愛麗絲》、《亞特蘭提斯基因》系列、《把妹達人》系列等作品。

  • 「聰明又老練,運用畢卡索繪畫方式講述的犯罪故事,強烈推薦!」──李‧查德Lee Child

    「我喜歡這個扭曲心智的遊戲!《鏡之書》以一部關於冷血凶殺案的祕密手稿開頭,大量的角色和觀點,讓你看到每一個指向真相的過程。誰說謊?誰的記憶是完美無缺?它不僅僅是一個非常聰明的懸疑故事,還讓我們想知道,我們是如何有意識地操控自己的回憶來保護自己。」──茱麗亞.希伯林 Julia Heaberlin

    「傑出的概念!」──《書單》

    「這名羅馬尼亞作家的首部英文小說,充滿敏銳、引人省思的記憶詭計。」──英國《泰晤士報》

    「描述發生在普林斯頓的未破解恐怖凶殺案,情節曲折、精彩,反問讀者『是否能夠相信自己的記憶』。」──英國《太陽報》

    「切若維奇成功地刻劃角色,並機智謹慎地處理揭露真相的時機來吸引讀者。一個聰明、複雜的謀殺案取悅更多類型的文學迷。」──《柯克斯評論》(Kirkus Reviews)

  • 有一天,我在維德的圖書室發現那份稿子。
    面對房門的書櫃底部有個小櫥子,當時我都沒有好奇到把它打開。直到我在找寫字用的紙,想要為門邊的書櫃做個最終排放的圖表,我是從那開始整理,所以決定在櫥子裡找而非下樓到教授的書桌上拿。打開後發現一疊紙,幾本舊雜誌,一些鉛筆、原子筆和馬克筆。
    我從櫥子拿出紙張時失手掉落,有幾張散落在地板上。我跪下去撿,發現櫥子裡面有枝鉛筆的尖端似乎嵌在壁上,插到兩面櫥壁接合處。我俯身去看清楚,把其他物品拿開,發現櫥子左側有片假壁,打開後有個電話簿大小的空間。在夾縫中我發現厚紙板檔案夾裡的一疊紙。
    拿出來一看,封面沒有說明內容的字樣。翻閱後,我察覺到這是精神病學或心理學的作品,但沒有書名或作者。
    似乎至少有兩個人在紙上書寫。有些是打字的,有些字跡很小,用黑墨水,還有些是不同筆跡,用藍色原子筆且傾向左側的潦草大字。打字和手寫的頁面都布滿修改,在某些地方還添加了一兩個段落,用透明膠帶黏貼在頁面上。
    我猜想這會不會是蘿拉說過的維德教授的名作草稿(或多份草稿之一),或者是已經出版的某本舊作的手稿。
    我迅速讀完前幾頁,充滿了我不熟悉的科學術語,於是我把手稿放回去,小心把雜物盡量擺成剛發現的狀態。我不希望維德發現我找到他的祕密藏物處或我在他家裡亂搜。

    某天下午我忘了時間,下樓時撞見正與德瑞克交談中的教授。德瑞克離去,維德邀我留下吃晚餐。他累了,顯得陰鬱又心不在焉。過程中,他恭喜我作品被錄用出版,可能是聽蘿拉說的,但他沒問我詳情,不然我很樂意說。外面在下大雪,我暗忖最好告辭,因為路面可能被擋住,但我無法拒絕他的邀請。
    「不如你叫蘿拉也過來吧?」他提議,「去啊,我堅持。如果我知道你還在,我會自己邀她。今天我們都在一起工作。」
    他在冰箱裡找牛排時,我進走道打電話回家。蘿拉幾乎立刻接聽,我告訴她我在維德家,他邀我們一起吃晚餐。
    「是他提議你打給我嗎?」她用吵架似的語氣問,「他人在哪裡?」
    「他在廚房裡。怎麼了?」
    「我感覺不太舒服,理查。天氣很差,我勸你盡快回家。」
    我沒堅持。我掛斷之前告訴她我會盡快回去。
    我回客廳時維德疑問地看我一眼。他已經脫下他的外套穿著白圍兜,胸口有紅字繡著:「最棒媽咪,好吃好吃」。他看我的樣子如釋重負,黑眼圈的顏色看起來更暗了。他的臉在廚房的慘白日光燈下,看來老了十歲,我們認識那晚他的自信神態似乎變成了幾近驚恐的表情。
    「呃,她說什麼?」
    「她說這種天氣不想出門。而且—─」
    他揮手打斷我。「她至少可以想出更好的藉口吧。」
    他拿起一塊牛排丟回冰箱裡,用力甩上門。
    「女人可以說她們身體不舒服,不必講細節,對吧?這是她們人生的重大優勢之一。麻煩你下去酒窖,拿瓶紅酒上來。我們要吃一頓悲慘孤單的光棍晚餐了。我們都不是橄欖球迷,但我們吃完可以看轉播,喝罐啤酒,打嗝,做滿足的男人該做的事。」
    我從酒窖帶酒回來時,牛排正在大煎鍋上滋滋作響,他在做某種速成馬鈴薯泥。有扇窗戶敞開著,風把大片雪花吹進室內,立刻在溫暖空氣中融化。我照他的指示打開紅酒,倒進一個大肚玻璃瓶裡。
    「恕我直言,但要是我一年前請蘿拉過來,即使外面下著火球,她也會像子彈飆過來,」他喝一大口威士忌之後說,「聽老人的勸,理查。當女人察覺你對她有意思,她會開始測試她的權力企圖控制你。」
    「你說『有意思』是什麼意思?」我問。
    他沒回答,只是悠悠看我一眼。
    我們默默吃飯。他牛排煎得太匆忙,幾乎是生的,馬鈴薯泥也充滿硬塊。他幾乎自己喝光一整瓶紅酒,我們繼續喝咖啡時,他給自己那杯加了大量波本酒,大口喝掉。戶外的風雨已經轉變成暴風雪,在窗戶上翻騰。
    晚餐後他把盤子放進洗碗機,點了根從木盒裡拿出來的雪茄。我婉拒他的好意自己點了根萬寶路。他心不在焉地抽了一會兒,似乎忘了我在場。等他開口時我正準備謝謝他招待,說我要走了。
    「你最早的記憶是什麼,理查?我是指依年代順序。通常一個人的記憶從兩歲半到三歲間開始。」
    廚房的日光燈亮著,但是餐廳處於半黑暗狀態。他說話時會揮手,發光的雪茄末端在陰暗中畫出複雜的線條。長鬍鬚讓他看起來好像聖經先知,失去願景,努力再度聆聽天上來的聲音。他右手無名指上戴了顆紅寶石,在抽雪茄時發出神祕的反光。我們之間的桌上鋪了塊大白布,看來好像又深又冷的湖面,比牆壁更明確地隔開我們。
    我從未「依年代順序」想過最早的記憶,照他的說法。但片刻後他說的記憶開始在我腦中成形,我告訴了他。
    「我在費城的柯妮莉亞姨媽家。你說得對:我應該是三歲,或是生日前一個月左右,在一九六九年的初夏。我在一個感覺似乎很大的陽臺上,想要從綠色櫥櫃上拉下一塊木板。我穿著短褲和白涼鞋。然後我媽過來把我帶走。我不記得那趟是搭火車或汽車,我也不記得姨媽家的擺設或她跟姨丈當時的長相。我只記得那塊木板,櫥櫃,還有陽臺,地上是奶油色磁磚,還有濃厚的烹飪氣味,一定是從陽臺附近的廚房傳來的。」
    「所以阿姆斯壯月球漫步時你大約三歲,」他說,「當時府上有電視機嗎?就發生在你說的那個夏天。」
    「當然。是一臺彩色小電視,放在客廳窗戶旁邊的架子上。後來我們換了大電視,是索尼的。」
    「你父母很可能看過登陸月球,從開天闢地以來最重要的歷史時刻之一。你有任何印象嗎?」
    「我知道他們看了報導,因為他們事後談論了好多年。那天,老爸去看了牙醫,老媽給他做了黃菊茶漱口用。他不知何故居然被茶燙傷嘴。那個故事我聽過幾十次。但我不記得尼爾.阿姆斯壯說出他的名言,或看到他像隻白色大玩偶在月球表面跳來跳去。當然,我後來看過那場面。」
    「看?對你而言,在那個年紀,登月完全沒有意義。為了任何理由,一小塊木頭對你更重要。但萬一你發現你從未去過費城,那都是你自己大腦捏造的景象,而非真實記憶呢?」
    「我跟蘿拉談過這個話題。或許有些記憶是相對的,或許我們的記憶會掩蓋事情,甚至改變它們,但我想只到一個相對程度上。」
    「那可不是只到一個相對程度,」他明確地告訴我,「我給你一個例子吧。你小時候,曾經在父母採購時在購物中心裡走失嗎?」
    「我不記得有這種事。」
    「呃,在五○到六○年代,購物中心開始到處冒出來取代社區雜貨店,全國的母親恆久的恐懼之一就是在人群中弄丟她們的小孩。那個世代的小孩,尤其在大城市的人,都在誘拐犯的陰影下長大,出門購物時總是被叮嚀要跟緊媽媽。在購物中心迷路或被綁架的恐懼烙印在他們的深層記憶中,即使他們意識中再也不記得那種事。」
    他起身倒了兩杯波本酒,回來坐下之前把一杯放在我面前。他抽一口雪茄,啜一口威士忌,瞄一眼邀請我照做,然後繼續說。
    「好幾年前我作過一個實驗。我從人口超過三十萬人的城市分析那個時代出生的學生。沒有一個記得小時候在購物中心走失過。然後我在催眠中暗示他們其實曾經走失。你猜發生什麼事?四分之三的人後來聲稱他們想起在購物中心走失,甚至描述經歷:他們多麼害怕,如何被店員發現後帶回母親身邊,如何用廣播擴音器宣布湯米或哈利被美食街撿到了。大多數人拒絕相信那只是用催眠暗示結合他們的童年恐懼罷了。他們太清晰地『記得』那個事件,所以無法相信它從未發生。例如,如果我向在紐約市出生長大的某人暗示他童年曾經被鱷魚攻擊,結果很可能無效,因為他們沒有害怕鱷魚的童年記憶。」
    「你的用意是什麼?」我問道。
    我不想再喝酒了,強迫自己吃下晚餐後,光是酒味就足以讓我暈眩。我累了,又一直擔心巴士是否還有行駛。
    「用意?呃,我的用意是當我問起你童年記憶時,你告訴我一些安全普通的事,小孩在陽臺上玩木頭。但我們的大腦從來不是那樣運作。你之所以記得那件事而不是別的事一定有個很強烈的理由,我們姑且假設那是真的。或許那塊木板裡有根釘子害你弄傷自己,即使你已經不記得那部分了。或許那座陽臺在高樓層,你有墜樓的風險,令堂發現你的時候尖叫了。當我開始處理……」
    他暫停,彷彿在懷疑該不該說下去。他可能判斷應該,所以繼續說。
    「有些人經歷過極度創傷的事,後來形成了嚴重的心理障礙。就是所謂的『拳擊手症候群』:你在擂臺上差點被打死之後,幾乎不可能有足夠動機當上冠軍。你的自保本能成為強大的障礙。所以,如果一群學生可以被說服他們曾經在購物中心走失,真正體驗過這種事的人為何不能被說服該創傷事件從未真正發生,當天他母親只是拿新玩具來給他?你抵銷的不是創傷效應,而是創傷本身。」
    「換言之,你是在屠宰別人的記憶,」我說,但立刻後悔我說得太直率了。
    「如果有一大群人為了更迷人的乳房、鼻子和臀部願意投身在外科醫師的刀下,那麼記憶的整形手術又有什麼錯呢?尤其我們如果面對宛如故障玩具,再也無法盡職責或正常生活的人。」
    「你說的不就是洗腦嗎?若是記憶在不巧的時機回到表面又會如何?萬一登山者的心理障礙突然復發,就在他懸吊在三千呎高的繩索上的時候呢?」
    他驚訝又有點警戒地看著我。直到這時他的語氣一直有點優越感,但之後我察覺他的驚訝中夾雜著一點恐懼。
    「這題問得很好。我知道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無意冒犯。所以,對,這種情況會怎樣?用你的說法,有些人可能會認為『屠宰』登山者心智的人要負責。」
    這時電話響了,但他沒去接,我懷疑是不是蘿拉打來。接著他突然用他熟悉的戰術改變話題。他可能認為關於實驗已經透露太多了。
    「可惜蘿拉不能來。或許我們的對話會比較愉快一點。你知道的,我知道你們的關係,所以你不需要再騙我了。蘿拉和我彼此沒有任何祕密。她告訴你提摩西的事了,對吧?」
    我知道他不是吹牛,所以我告訴他是真的。當場被逮到的感覺很糗,我告訴自己他和蘿拉的關係比我假設的更深厚,分享我連作為客人都還不能進入的祕密地方,不同於我的幻想。
    「當我問你你們是什麼關係,我已經知道你們在一起了,」他說,「那只是測試。」
    「我沒過關。」
    「就當作你選擇慎重吧,而且我的問題太過分了,」他安慰我,「蘿拉對你有多重要?或者應該說,你認為她有多重要?」
    「很重要。」
    「你沒有猶豫,」他評論說,「那就希望你們倆一切順利了。有人問過你來這裡做什麼嗎?」
    「沒有。」
    「如果有人問起,立刻通知我,無論對方是誰,好嗎?」
    「沒問題。」
    「太好了,謝謝。」
    我決定順著他玩,所以這次換我突然改變話題。「你結過婚嗎?」
    「我的履歷是公開的,理查。我很驚訝你沒看過。不,我沒有結過婚。為什麼?因為我年輕時只對讀書拚前途有興趣,結果相當晚才混出名堂。如果兩個人年輕時認識而且一起長大,很容易忍受彼此的怪癖和習慣。老了以後幾乎不可能。又或許我只是沒遇到適合的人。我曾經為一個年輕美女神魂顛倒,但結果相當不妙。」
    「為什麼?」
    「或許你也想要我告訴你保險箱密碼?今晚聊夠了。你想知道我最早的記憶是什麼嗎?」
    「我有預感你會告訴我。」
    「你的預感沒錯,老弟。你天生是個靈媒。呃,我沒有坐在陽臺上,想要拆下一塊木板。我在一個種滿玫瑰的大庭院裡,那是個晴朗的夏日早晨,陽光燦爛。我站在大紅花盛開的一叢玫瑰旁邊,腳邊有隻斑紋貓。有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小時候所有大人看起來都很高─—俯身對我說話。他穿著深色制服,胸前配戴很多勳章,其中一個特別吸引我注意,可能因為特別閃亮吧。我想是銀色,十字形。那個年輕人頂著金色短髮,注視著我讓我很驕傲。那是我的記憶,至今我仍歷歷在目。或許你不知道,我在德國出生,而且是猶太人。我四歲時跟著母親和妹妹移民美國。舍妹英格當時只是嬰兒。家母後來告訴我一批納粹衝鋒隊來『拜訪』我們的那天,把家父打得很慘;幾天後他在醫院裡過世。但那個記憶掩蓋了如此痛苦的事件,一直留在我腦中。我寧可保有我的記憶,你知道的,無論多麼痛苦。我有時候會把它當成天主教徒的髮帶用:它們很粗糙,可以綁在腰或大腿上。幫助我永不忘記有些看似正常的人可能做出什麼事,外表的背後有時候潛伏著怪物。」
    他站起來開燈,燈光刺眼讓我畏縮了一下。他走到窗邊拉起窗簾。
    「外面天氣很糟,」他說,「而且快午夜了。你確定不想在這裡過夜嗎?」
    「蘿拉會擔心,」我說。
    「你可以告訴她,」他指指門口回答,「我相信她會諒解的。」
    「不用,沒關係,我會想辦法。」
    「那我幫你叫計程車吧。車資我付。你待到這麼晚是我不對。」
    「今天的對話很有趣,」我說。
    「如我所說,沒必要說謊,」他說,走到門口去叫車。
    其實,我沒說謊。他可能是當時我所認識最有趣的成年人了,不只他名聲響亮,也因為他無可否認的個人魅力。但同時他似乎總是困在某種玻璃隔間裡,因為無法接受別人當是他變態心理遊戲中的布偶,而拒之門外。
    我走到窗邊。雪花在陽臺燈的光線下翻騰時看起來像一群鬼魅。接著,突然間,我好像看到黑暗中有個人影,距窗子十呎外,人影衝向左邊,躲到高大的木蘭樹後,樹枝上堆了積雪。我幾乎確定不是我幻想,雖然因為黑暗能見度很差,但我決定不向維德提起:他的壓力似乎夠大了。

    他試了幾次終於成功叫到計程車,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回我家。計程車在紀念碑附近的大雪中放我下車,我繼續在高度及膝的積雪中步行,冰風拍打著我的臉。
    二十分鐘後我和蘿拉坐在沙發上,裹著毯子,端著一杯熱茶。
    她突然說,「提摩西三小時前來過。」她從來不用簡稱──提姆或提米─—就像她從不叫我迪克或理奇。「我想他打算繼續騷擾。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會找他談。或許我們應該報警,之前我跟妳說過。」
    「我不認為有任何意義,」她馬上說,沒說清楚是指哪個選項。「可惜你不在家。我們可以當場解決的。」
    「維德堅持留我吃晚餐。」
    「而你必須配合,是嗎?你們談了什麼?」
    「關於記憶的事,有的沒的。不如妳說說看妳最近為什麼轉而反抗他吧?要不是妳,我絕不可能認識他。他給我工作。他是個可敬的教授,而我只是想保持禮貌,如此而已,還有因為我知道妳很重視跟他的關係。是妳堅持要我認識他的,記得嗎?」
    她坐在沙發前的小地毯上,盤著雙腿,彷彿打算冥想。她穿著一件我的T恤,印著巨人隊標誌的,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瘦了。
    她為口氣不佳道歉,然後告訴我她母親發現左胸有腫塊。她去看過醫生,正在等乳房X光檢查結果。她很少向我談起家人──只有小事和零星的回憶─—雖然我告訴過她關於我父母的一切,我一直無法從她提供的拼圖碎片真正形成連貫的全貌。我在考慮陪母親與弟弟度過假日,我爸不在的第一個聖誕節。我邀過她,但她說寧可去伊凡斯頓。只剩幾天了,我已經感覺得到分離的苦澀;這將是我們認識以來分開最久的時間。

    翌日我去市中心的一家小相館拍雜誌用的照片。幾小時後,我去取照片,寄了兩張到雜誌社,剩下兩張:一張給蘿拉,一張給我媽。但我離校過節前忘了從包包裡拿出來,所以我一直沒機會把預留的照片給蘿拉。後來在綺色佳,我又想起照片時,發現它們消失了。
    等到一月底雜誌出刊時,我因為被警察和記者們騷擾,所以換了地址,從此之後便收不到贈書。直到十五年後,有個朋友送我一份禮物,才看到那一期《Signature》雜誌。他是在布魯克林區香桃木大道的二手書店發現的。我再也沒跟那位編輯說過話。直到千禧年初我才碰巧得知,他已經於一九九○年夏天在西岸出車禍過世了。
    蘿拉或許會說,雜誌和我的文學生涯脫離我掌握的方式可能是個徵兆。雖然有一陣子仍持續寫作。之後我再也沒有發表過任何作品。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一到二十二日的那晚,我們一起吃晚餐的兩天後,約瑟夫.維德教授在自宅被謀殺。警方全面性地調查,始終卻沒抓到凶手,但你會在底下看到理由,我也是嫌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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