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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樹的魚
爬樹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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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美國《紐約時報》暢銷書
    ★美國亞馬遜網路書店當月選書、年度最佳童書、年度最佳童書有聲書
    ★美國施耐德家族好書獎
    ★美國《學校圖書館期刊》最佳圖書獎
    ★美國兒童圖書館協會推薦童書
    ★美國邦諾書店「霸凌」主題最佳圖書
    ★美國獨立書商聯盟選書
    ★售出11國版權
    如果以爬樹的能力來評判一條魚,
    那麼在水裡游了一輩子的魚,難道是個大笨蛋?
    我是倪艾莉,從來就沒有人了解我的世界——文字總在我眼前跳舞、同學笑我是笨蛋、老師以為我愛惹麻煩……
    我無法向任何人傾吐這種孤單的感受,因為,要如何跟一條魚解釋,住在森林裡是什麼感覺?
    沒想到六年級這一年,有個新老師跟我說:「妳很聰明又勇敢,而且獨一無二!」
    他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作者以有閱讀障礙的女孩倪艾莉為主角,從她第一人稱的觀點,寫下她與師長同學相處時,苦盡甘來的心路歷程,同時陳述他人對她的情況,從誤解到明白的轉變過程。
    每一個人都是與眾不同的獨特個體,皆有自己的價值。
    因為獨特,反而顯得彌足珍貴。我們必須拋棄執念,才能破繭而出,看見生命裡人事物的精彩與美好。
    ——游鎮維(佛光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教育工作者好評推薦
    (以下按姓氏筆畫順序排列)

    勇於「破框」!
    吳玫瑛(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副教授)
     有些孩子在一般教育體制內,因不善用所謂的「正常」方式表達自我,在學習上常常受困或受挫,漸漸形成自我認同的低落,這是本書主角倪艾莉曾遭逢的問題。所幸,她遇到了耐心十足、又勇於「破框」的鄧老師,讓教育和學習有了「不一樣」的可能。這個故事讓我們看見孩子的「不同」,以及這些「另類」孩子在擺脫框架限定或標籤化的身分後,驚人的「創造力」與迷人的「異彩」。
    翻轉孩子的生命
    李貞慧(水瓶面面/兒童文學工作者)
     身為教育工作者,這本書最令我感動的部分是,一位有愛心又知曉方法來引導學生克服學習障礙的老師,何等重要,又何等令人感佩。故事裡的鄧老師,在主角艾莉心中,即扮演著這樣一位角色,他讓有閱讀障礙的艾莉重拾自信,相信自己並不笨,只是頭腦運作的方式與他人不盡相同。好老師翻轉孩子的生命,讓事情變得不一樣,讓不可能有機會變成可能。
    在孩子「違心之論」的背後……
    陳芳雅(桃園市龍潭區石門國小教師)
     這本書讓我想起兩部我很愛的影片,《叫我第一名》和《心中的小星星》。書名很有趣也吸引我的目光。最牽動我的部分是作者針對艾莉的描繪,尤其是一開始為了隱藏內心的不安所做的很多「違心之論」的細微刻畫,《心中的小星星》這部片中也有類似的描述:與其說我不會不如說我不想。我喜歡作者對每個角色活靈活現的筆觸,也喜歡書中每一個獨特的孩子。
    人人皆是不同個體
    張孟熙(新北市樹林區山佳國小校長)
     在大眾化的社會,我們大多不願承認自己與他人的不同之處,而是極力告訴自己其實大家都一樣,卻忘了事實上我們是不同的個體。故事主角艾莉有閱讀障礙,七年換了七所學校,極力想要掩飾自己的問題,接二連三出現許多狀況,延伸出許多令人玩味的情節,讓人心急又關切她的成長。在這本校園小說,作者除了關注閱讀障礙、師生互動溫馨,也注入同儕之間互動、霸凌的素材,值得大家深入品味、細細思量。
    不一樣的學習方式
    許淑玫(彰化縣仁豐國小校長)
     本書深刻描繪了閱讀障礙者的困難——艾莉老是想不通別人究竟如何讀懂會動的字!不僅學習困難重重,更經常被誤認為傻瓜、懶蟲和麻煩製造者,嚴重影響了她的自尊、自信和人際關係。直到遇見鄧老師,發現她高超的空間感和獨特的繪畫能力,證明艾莉只是和別人的學習方式不一樣!在鄧老師的引導下,她慢慢走出黑暗的幽谷,讓不可能變成可能,從原本經歷要魚爬樹般的痛苦和無助,到看見了生命的曙光。全書處處書寫傳神,文筆親切。
    站在孩子的視角
    游珮芸(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兼任所長)
     玫瑰樹開不出紫羅蘭,優游水中的魚不會爬樹。每個孩子都是一塊獨一無二的璞玉,玫瑰質地的,不能當作紫羅蘭期待;游泳的魚兒,不能當作爬樹的猴子栽培。
     希望我們的孩子在求學的過程中,都能遇到像本書中的鄧老師一樣:能站在孩子的視角,同時能耐心引領孩子的老師。

    國外好評

     令人難忘又振奮人心的故事……以幽默、寫實且深思熟慮的方式來處理學生會面對的困難和挫敗。艾莉是個出色的主角,勇氣十足,讓讀者從第一頁起就想為她加油!一定要看這本書!
    ――美國《圖書館傳媒》

     這個溫馨的故事有各式各樣古怪又可愛的角色,探討了親情、友誼,以及不同形式的勇氣。相信不同的讀者群都會很有收穫……本書將為那些在學業上碰到困難的人帶來希望,以及證明有障礙並不等於笨,而是跟故事的女主角一樣獨特。
    ――美國《書單》雜誌 重點書評

     作者成功描繪出艾莉這位聰明又多愁善感的女孩,她遭受的痛苦和挫敗,栩栩如生的呈現了出來。
    ――美國《學校圖書館期刊》

     書中對於艾莉閱讀障礙的描述很能引起共鳴,而艾莉的成長和同儕間的友誼十分生動真確。
    ――美國《出版人週刊》

     風格強烈,強調創意思考。艾莉交到新朋友帶給讀者的滿足,將不亞於她最終接納了有閱讀障礙的自己,下定決心努力克服困難!讀者會喜歡這個充滿友情和非典型機智的故事。
    ――美國《柯克思書評》 

     一定會引起年輕讀者的共鳴,因為不管有沒有閱讀障礙,很多人都能體會主角艾莉覺得孤單和渴望融入的心情。本書也是向那些願意付出更多、對每一個學生都伸出援手的老師致敬!這個動人的故事傳達了重要的訊息。
    ――美國《青少年倡導之聲》

     故事由精彩的對話組成,描述艾莉「心中電影」的部分機智又創意十足。一群形形色色的六年級「怪咖」如何面對霸凌的描述,讓這本書不只是處理學習障礙的議題,讀來更吸引人。
    ──美國《童書中心告示牌月刊》

     讀者都會不禁為可愛的主角艾莉加油打氣!
    ──美國《號角》雜誌
  • 琳達‧茉樂莉‧杭特Lynda Mullaly Hunt/著
    當過老師的她,小時候是個擅長爬樹、玩滑板和打棒球的女孩,原本對自己信心十足,沒想到上學後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她記得自己總是往後坐,掃視著其他同學,納悶為什麼自己跟他們不一樣、為什麼他們可以那麼快寫完作業?幸好六年級時,琳達遇到了一位好老師,她以那位老師為範本,創作了書中鄧老師這個角色。她以前總認為其他同學比較優秀,後來才知道並非如此,他們或許比較會念書和考試,但不代表就比較優秀。
    成為作家的琳達,第一本書即獲得許多好評和獎項,這本《爬樹的魚》也是。目前和丈夫、兩個小孩、一隻魯莽的小獵犬,以及討厭小獵犬的貓,一起住在美國康乃狄克州。平時會替「童書作家與插畫家協會」(The Society of Children’s Book Writers and Illustrators,簡稱SCBWI)舉辦活動。個人網站:www.lyndamullalyhunt.com
    趙映雪/譯
    旅美資深青少年文學作家。現住在美國南加州陽光普照的聖地牙哥。寫作之外,也很享受翻譯,因為逐字斟酌,最能夠體會出作者經營一本書的布局、選字、風格、目的、想像力、用心程度,以及呈現出來的效果,是十分有趣的另類寫作。譯作有:《13歲的超能力》、《雙鼠記》、《我那特異的奶奶》等;著作有《美國老爸台灣媽》、《漫舞在風中》、《奔向閃亮的日子》等。
  • 【賞析】拋棄執念.破繭而出/游鎮維(佛光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以身心障礙為主題的少年小說,常從身心障礙者的角度,以第一人稱書寫他們對生活中種種遭遇的心情感受,或從身心障礙者親朋好友的觀點,敘述他們與身心障礙者彼此之間互動時產生的所思所想。本書作者琳達.茉樂莉.杭特以有閱讀障礙的女孩倪艾莉為主角,從她第一人稱的觀點,寫下她與師長同學相處時,苦盡甘來的心路歷程,同時陳述他人對她的情況,從誤解到明白的轉變過程。
    何謂「正常」?
     艾莉單純善良,先天的閱讀障礙讓她心裡飽受煎熬。艾莉對自己的情況缺乏正確資訊,她不懂為什麼書上的文字總是在她眼前不安分的扭動,但對別人而言,閱讀竟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母親工作忙碌,無法好好關心她,艾莉身邊大多數的人認為大家都一樣「正常」,使她常覺得自己是孤單一人,心裡有苦口難言,因為就算說了,也不見得有人能了解。霍老師相信,只要艾莉願意,她可以寫出一篇好作文。在霍老師的眼裡,想盡辦法逃避寫字的艾莉,是一個難搞的學生;其他同學也認為她在課堂上的行為舉止怪異,艾莉每次在課堂被老師要求當眾朗讀時,全班總會因她唸錯字而哄堂大笑。艾莉希望受到老師肯定,也渴望同學的認同,但為了掩飾自己的無助和無力,常違背自己心意讓他人以為她是故意搞笑或惡作劇,導致自己人際關係欠佳。長期下來艾莉內化同學對她的負面觀感,認定自己就是別人眼中的「愚笨」,更常常為自己造成別人的困擾而感到抱歉。由此看來,艾莉所面對的難題,不只是她的閱讀障礙,更是她生活周遭的人對何謂「正常」的單一執念。
     這個情況在鄧老師的到來而出現了改變,鄧老師懂得欣賞班上每一個學生的獨特性,他試著了解艾莉,讓她用繪畫來表達自己,引導她看到自己擅長繪畫、精通算數、擅長心智思考的種種優點,從而建立自信。他替她製造機會向同學分享自己的想法,讓同學看見不一樣的艾莉。鄧老師在課堂上要大家以各種方法,相互討論、猜測鞋盒裡的東西,艾莉獨到的推論每每贏得同學的贊同,甚至讓老師驚豔。我們若用此段情節來思考艾莉的情況,作者彷彿用它比喻艾莉,就像一個藏在鞋盒裡,以某種特別方式裝置的神祕物品,必須用不一樣的方式去理解,才能窺看其真面目。在拋棄我們於不知不覺中擁抱的唯一標準之後,才能真正認識他人。
    獨特才珍貴
     在鄧老師的循循善誘之下,艾莉敞開心胸,願意接受他的協助,他以適合艾莉特殊認知運作模式的方法來教導她識字閱讀,為她的世界開了一扇窗,培養出她對他人的洞察力。在此之前,艾莉曾經十分羨慕雪伊擁有許多朋友,那種同聲共氣的言行,營造出艾莉一心嚮往的親密友誼。後來艾莉慢慢發現,雪伊友情滿滿的樣子,其實是同學一味迎合討好、用金錢交換、編織出來的謊言。
     鄧老師並舉例向全班說明,世界上許多人也有類似的先天障礙,但仍靠著自己的努力,為人類做出卓越的貢獻,這番話使艾莉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信心和希望。當艾莉不再執著於自己不如他人的想法之後,她才發現身旁的同學,其實並非外表看起來的那樣,例如亞博個子高壯,卻甘願受人欺負,不以為苦,甚至受到他人嘲笑也不在乎,但會為了一個想不到答案的科學問題煩惱許久;凱莎剛毅正直,平常總是酷酷的模樣,腦裡卻充滿著巧思,能做出內容讓人驚奇的杯子蛋糕;說話常不經大腦的力維,聒噪吵鬧,原來有一副能替人著想的溫柔心腸。她更猛然領悟到,同樣逃避寫字、修車時不願看操作手冊的哥哥查斯,也和她一樣有閱讀障礙,進而替他尋求協助。
     藉著這個故事,作者想告訴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與眾不同的獨特個體,皆有自己的價值,如同艾莉手中珍視的那枚不鏽鋼一分錢,因為獨特,反而顯得彌足珍貴。我們必須拋棄執念,才能破繭而出,看見生命裡人事物的精彩與美好。
  • 第一章:惹禍上身
    第二章:黃色卡片
    第三章:操之從來不在我
    第四章:籠中鳥
    第五章:銀幣日還是木頭代幣日
    第六章:硬幣的意義
    第七章:點亮世界的新老師
    第八章:大難臨頭
    第九章:無物之袋
    第十章:承諾、承諾……
    第十一章:比寂寞更糟的事
    第十二章:亞博,你有什麼毛病?
    第十三章:花兒惹出的麻煩
    第十四章:圈套和解套
    第十五章:齒輪沒上油
    第十六章:我的本事
    第十七章:錯位午餐
    第十八章:實情和幌子
    第十九章:毫不甜美的祕密
    第二十章:這是好東西嗎?
    第二十一章:蝴蝶心願
    第二十二章:怎麼可以如此對待皇后
    第二十三章:文字會呼吸
    第二十四章:虛擬英雄
    第二十五章:大喜,還是大悲?
    第二十六章:拖延對話
    第二十七章:烤到一半的午後
    第二十八章:千載難逢的交易
    第二十九章:爬樹的魚
    第三十章:日子難過的國王
    第三十一章:路不只一條
    第三十二章:視訊話家常
    第三十三章:可能性
    第三十四章:星星的誕生
    第三十五章:一幅畫勝過億言兆語
    第三十六章:真實的棋盤遊戲……
    第三十七章:雞、野狼和一道難題
    第三十八章:輸家選班代
    第三十九章:獻給雪伊
    第四十章:眼淚有兩種
    第四十一章:不那麼祕密的信
    第四十二章:這一天教室的大小事
    第四十三章:點亮全世界
    第四十四章:小六生的重要事件簿
    第四十五章:哥哥的疑問
    第四十六章:飛虎、寶寶和大象
    第四十七章:英雄所見不略同
    第四十八章:幸運的定義
    第四十九章:看見燈光
    第五十章:英雄本色
    第五十一章:勇敢天才
    作品賞析:拋棄執念‧破繭而出
  • 第一章
    惹禍上身

      這張紙怎麼都不會消失,跟我腳下的地板一樣。
    「怎麼樣,艾莉?妳到底要不要寫?」霍老師問我。
    要是她是個壞一點的老師,這一切會好辦很多。
    「加油。」她說:「我知道妳做得到。」
    「如果我說我要靠牙齒爬上樹,妳也會說我做得到嗎?」
    力維笑了出來,像一顆漏接的球趴在桌上。
    雪伊出聲抱怨:「艾莉,妳就不能有一次正常一點嗎?」
    坐在她附近的亞博,一個每天穿得一模一樣——一件胸前寫著「打火石」的T恤——來上學的壯碩男生,坐正了起來,好像正在等鞭炮炸開來。
    霍老師歎了口氣。「別這樣,我只不過是要求妳寫一頁自我介紹的短文。」
    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比描述自己更糟的作業。我寧願寫點比較正面的,譬如在自己的生日派對上大吐特吐的經歷。
    「這篇短文很重要。」她說:「是為了讓新老師認識你們。」
    這我當然曉得,更是我不想寫的原因。老師就像賣跳跳球的自動販賣機。你確定錢投下去一定會掉出一顆球來,只是不知道會掉出哪一顆。
    「而且,」她繼續說:「看看妳那些塗鴉。艾莉,要不是妳老是花時間畫這個、畫那個,自我介紹早就寫好了。請把畫收起來。」
    被這樣說實在太丟臉了,我趕緊將畫塞到空白的作文紙下面。我一直在畫的是自己被塞進加農砲打出去的場景,就算這畫面成真也比待在學校好。學校太痛苦了。
    「來,試試看。」她把作文紙推向我。「盡力而為。」
    七年待了七所學校,可是所有的學校都一樣,每次我都盡力而為了,但他們總是告訴我,妳不夠努力、字體太過潦草,又不用心寫對筆畫。老師對於我在同一頁的同一個字,可以有時寫對、有時寫錯感到很惱怒。還有頭痛,只要盯著白紙上的黑字太久,那亮度會引發我頭痛。
    霍老師清了清喉嚨。
    班上同學又在對我不耐煩了,晃椅子,大聲歎氣。他們也許以為我聽不見他們低聲在說:怪咖、笨蛋、什麼都不會。
    老師怎麼不去煩亞博呢?那個行動百科全書,他隨便拿張紙擤鼻子都可以得到比我高的成績。
    我脖子後面的寒毛豎起來了。
    實在搞不懂,以前她總會放我一馬。因為這次是要給新老師看的,所以一張都不能少嗎?
    我盯著她隆起的大肚子。「小嬰兒的名字想好了嗎?」我問她,上週社會課時,我們讓她花了整整半小時討論小孩的名字。
    「夠了,艾莉,別想岔題。」
    我沒回她。
    「我是說真的。」她又說。我光聽聲調也知道。
    我內心在放映一部電影,在亮麗的藍天下,老師手拿樹枝,在我們之間的泥土地上畫了一條線。她身穿警長的制服,我則穿著黑白條紋的囚衣。我的腦子常常這樣——總是跑出異常真實的畫面來,讓我可以逃進其中。這是我真實生活的桃花源。
    我下定決心,要勉強自己做一件我其實不想做的事,好逃過咄咄逼人、不肯放過我的老師。
    我拾起鉛筆。老師的身體鬆懈了下來,可能以為我投降了,她可以放心。
    可惜相反的,明知道她喜歡乾淨的書桌和整齊的收納,我卻用拳頭抓緊鉛筆,在桌面上亂畫一通。
    「艾莉!」她馬上衝向前:「妳為什麼要這樣?」
    那團圓形的線條上頭寬,下頭尖,看起來就像龍捲風。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無意識畫出了內心戲。我抬頭看著她說:「我坐下來時,這就在這裡了。」
    旁邊傳出了笑聲——但他們並不是覺得好玩才笑的。
    「看得出來妳很不開心,艾莉。」霍老師這樣說。
    我可沒打算隱藏這點。
    「怪咖。」雪伊用那種很大聲的耳語,就是要讓大家都聽得到。
    力維則像打鼓似的拍著桌面。
    我雙臂交叉在胸前,抬頭盯著她。
    「好,夠了。」霍老師終於受不了了:「到校長室去,現在。」
    我自找的,但這時又猶豫了。
    「艾莉。」
    「嗯?」
    每個人又笑了起來。霍老師舉起手說:「誰再發出聲音,就別想下課。」教室馬上鴉雀無聲。
    「艾莉,我說,到校長室去。」
    不能再去見白銀校長了,我實在太常出現在那裡。我在想,他們何時會在牆上掛出一面旗幟,寫著:歡迎倪艾莉!
    「對不起。」我是真心的。「我會寫,保證。」
    她歎口氣。「好,艾莉,但只要我看見妳鉛筆停下不動,立刻就上校長室去。」
    老師要我移過去,坐在那面提醒我們心存感激的感恩節布告欄旁的閱讀桌,在這同時,她一邊在我桌面噴清潔劑,一邊盯著我瞧。眼神透露出她好像也想用清潔劑噴我,把我的笨腦筋搓洗掉。
    我瞇起眼睛,真希望這光線別讓我那麼頭疼。接著我用所謂的正確方法握住筆,而非我的手習慣的怪異方式。
    我一手寫字,另一手遮住紙。我知道最好別讓筆停下來,於是一直重複寫著「為什麼?」從第一行寫到最後一行。
    因為,第一,我曉得如何正確寫對筆畫;第二,我好希望真的有人能夠給我答案。


    第二章
    黃色卡片

      在霍老師的準媽媽歡送會上,潔西帶了一大束從她爸爸花店裡拿的花。我想她八成是直接從泥土中拔起來這麼一大叢,然後用錫箔紙把底端捆起來。
    管他的,我一點都不在乎。我在店裡買了一張看起來很亮眼的卡片,上頭有黃玫瑰。照片裡的花朵不會一週就凋謝。我想把這當成是在跟老師道歉,一直以來我都那麼難搞。
    麥斯把禮物給了老師,然後雙手枕在腦後,半躺在椅子上,盯著老師拆開。我猜他期待老師看到禮物是尿片時,會有不同的反應。因為他看到老師很開心時,似乎滿失望的。
    麥斯喜歡引人注目,而且熱愛同樂會。幾乎每一天,他都會問老師可不可以開同樂會,今天終於如願以償了。
    當霍老師從信封中抽出我的卡片時,並沒有像她唸別人的那樣立即大聲唸出來。她猶豫了一下,想必是因為對這張卡片特別有感。我對自己的眼光感到很自豪,那可不是我常能感受到的。
    白銀校長靠過去看了一眼,我以為自己即將有史以來第一次要得到她的讚美了。沒想到相反的,她眉毛挑高了起來,示意我到門外去。
    雪伊站起來瞄了一眼,大笑說:「倪艾莉一開口,全世界都搖頭。」
    「雪伊,坐下。」霍老師阻止她,但太遲了,你沒辦法將人們已經聽進耳裡的話收回去。我應該要很習慣了被取笑才是,但偏偏每次都仍覺得像被挖掉一塊肉。
    雪伊和潔西在大笑,我想起了上週萬聖節時,每個人都打扮成自己最喜愛的書中角色。我扮演的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愛麗絲,那是外公以前唸過幾百次給我聽的書。結果雪伊和她的影子潔西,整天都笑我是夢遊蠢境的愛麗絲。
    凱莎向前走到雪伊旁邊說:「妳就不能一次不要多管閒事嗎?」
    我喜歡凱莎,她什麼都不怕。而我什麼都怕。
    雪伊轉身,用那種像是要打蒼蠅的姿態回:「又關妳什麼事?」
    「沒錯,這原本不關我的事,但現在,關妳多少事……就關我多少事。」凱莎回應。
    雪伊倒抽一口氣。「妳少來跟我講話。」
    「那妳就少欺人太甚。」凱莎傾身向前。
    麥斯雙臂交叉在胸前,靠在書桌上。「哈,要打架了。」他嚷嚷。
    「不可能發生的。」霍老師說。
    蘇琪緊抓著一塊木製小積木。她有一小盒這樣的小積木,我看過她只要一緊張,就會摸出一塊來捏著。她現在一定是緊張了。
    雪伊瞪著凱莎。凱莎是這學期新轉來的,我很訝異她會挺身而出。
    每個人都躁動起來,而我連這是怎麼一回事都搞不清楚。
    霍老師要她們兩人冷靜下來,也指出麥斯這樣慫恿打架是不對的。白銀校長又揮手要我到門外。到底怎麼了?
    來到走廊,一看見白銀校長的臉色,我就知道這又是一場那種我必須道歉,然後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的場面了。但問題是,這回我連自己犯了什麼錯都不曉得。
    我兩手插在口袋,免得又做出什麼讓自己後悔的舉動。真希望我也能把嘴巴放進口袋裡。
    「我實在不懂,艾莉,」她說:「妳以前也常做出不合宜的舉止,但這回實在……嗯……不一樣。這不像妳。」
    一定是我終於做對事了,但她覺得那不像我。因為我不明白,買張卡片能出什麼錯。
    「艾莉,」白銀校長說:「如果妳想要引人注意,用錯方法了。」
    她搞錯了。如果水裡的魚需要換氣的呼吸管,我才需要他人的注意力。
    教室門砰的打開,撞到了置物櫃,力維從教室裡衝出來。「艾莉,」他說:「妳送她那種卡片的用意,是想說妳很遺憾她為了要生一個笨小孩而離開我們嗎?她看了可能非常傷心吧,連我都替她難過。」
    他在講什麼啊?
    「力維,」白銀校長問他:「你有什麼好理由要離開教室嗎?」
    「有啊!我要去……嗯……上廁所。對,我要去尿尿。」然後他就跑了。
    「我可以走了嗎?」我衝口而出,無法忍耐多在這裡站一秒鐘。
    她邊搖搖頭邊說:「我真的不懂,妳怎麼會送一位懷孕的老師慰問卡呢?」
    慰問卡?我愣住,想了又想,終於記起來,媽媽的確送過那樣的卡片給家裡有親人剛過世的朋友。我的胃糾結了起來,天啊!不敢想像霍老師會怎麼想。
    「艾莉,妳曉得慰問卡是什麼吧?」
    我應該要否認的,但我卻點了點頭,因為不想聽白銀校長為我解釋什麼是慰問卡。而且她一定會想,我真是比她以為的還要笨!要是人還有可能更笨的話。
    「那麼妳為何要這樣做?」
    我站直了起來,但其實身體裡的一切都縮小了。事實是,我覺得十分過意不去。真的,連鄰居的狗死掉,我都超級難過,更別提要是有個小嬰兒死了。我實在沒想到那是一張這麼悲傷的卡片,我只看到漂亮的黃色花朵,腦中想的畫面是,她收到這張卡片會有多開心。
    不過我有一萬個理由不能將真正的實情說出來。
    不能告訴她。
    不能告訴任何人。
    不管我祈禱、努力、許願了多少次,閱讀對我而言,仍舊像是要我從一鍋漂浮著筆畫的湯裡去找出意義。我真的不懂大家是如何做到的。


    第三章
    操之從來不在我

      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我保持沉默。有些低年級的小朋友走過去,不禁讓我想到自己已經六年級了——是這所學校的最高年級,但我卻感覺像個小娃娃。
    「艾莉,妳有話要說嗎?」白銀校長問。
    我不敢開口,因為很多時候,吐出來的話讓我惹出更多麻煩。
    最後,她提議我們到她的辦公室去。
    我坐在校長室裡,盯著窗戶,沉默不語。我在想,不知道在學校可以放鬆、不用分分秒秒擔心,是什麼滋味。
    真希望我帶了那本「不可能成真」素描簿在身邊,那是唯一不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空間浪費者的東西。我喜歡讓腦袋裡的畫面在素描簿上成真。最近我最愛的一幅是畫一個雪人在暖爐工廠工作。我深信,我所能畫出來最瘋狂、最怪異、最不可置信的作品,應該是畫我終於做了什麼正確的事。
    白銀校長的歎息聲將我拉回現實。「艾莉,從去年到現在,妳才轉學來這裡不到五個月,但妳實在太常來見我了。要做點改變啊!」她說。
    我一言不發的坐著。
    「這操之在妳。」
    操之不在我,操之從來不在我。
    白銀校長的聲音漸漸成了背景噪音,像汽車裡的收音機一樣。
    沒有文字可以解釋。是我搞錯了,我覺得很丟臉,又不能將實情告訴她。
    她吸了口氣。「妳覺得那樣做很好玩嗎?」
    我搖搖頭。
    「妳故意想傷害她?」
    我立刻抬起頭來。「不是!我絕不想傷害她。我只是……」
    然後我又想到以前我猶豫過的,應該要告訴她嗎?這就像將我的椅子擺在陷阱門上,有個按鈕一按,我就掉進下面的洞裡。我想講,但是我不敢。我抬起頭看著她,再一次,她用失望的眼神回望我。沒有用的,他們早就認為我是頭痛人物,何必還讓他們發覺我其實也很笨呢?反正沒有人幫得上忙。笨有辦法治療嗎?
    於是我又看向窗外,提醒自己還是閉上嘴巴吧!
    從上過七所不同學校的經驗我早已得知,最好什麼都別說。除非真的逼不得已,不然不要爭辯。
    這才發覺,我的雙手早已握成拳頭,而白銀校長瞪著我看。
    她在我身旁的椅子坐下來。「艾莉,有時候我感覺妳是蓄意在找麻煩。」她又靠得更過來了:「是這樣嗎?」
    我搖搖頭。
    「別這樣,艾莉,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讓我幫妳。」
    我看了她一眼,趕緊又移走目光,喃喃的說:「沒有人幫得了。」
    「不會的,讓我試試看好嗎?」她指著牆上的一張海報:「可以請妳將那行字唸出來嗎?」她說:「大聲唸出來。」
    海報上有兩隻手伸向對方。
    哈,八成是那種煽情的口號,講朋友要互相幫忙、團結合作的那種陳腔濫調。但我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來吧,艾莉,幫我唸出來。」
    海報上的字,看起來就像在牆上遊行的甲蟲。或許我可以看懂、唸出來,但得花上很長的時間。不過當我緊張時,就別想了。我的腦袋會像被反過來搖晃的「神奇畫板」,瞬間變灰,然後一片空白。
    「怎麼樣,上頭說什麼?」她又問了一次。
    「不必唸出來,我懂。」我這麼說,想蒙混過去。我緊盯著她說:「相信我,那些我都懂。」
    「這我倒不確定。孩子,我認為妳需要再努力試一下。」
    這時我真希望自己已經讀懂海報上寫些什麼了,但我沒再望向那些字,要不然她一定又要追問下去。
    下課鈴響了。
    白銀校長用手指梳了梳頭髮。「艾莉,我不知道妳選這張卡片是覺得好玩,還是霍老師要離開了妳很傷心,或是有其他理由。總之,這回妳越線了。」
    我想像自己越過終點線,全身衝斷那條明亮的紅色緞帶。群眾為我歡呼,五彩碎紙撒得滿天都是。可惜這不是校長的意思。
    「下週一開始,鄧老師會是你們的新老師。儘量避免製造問題,可以嗎?」
    要我避免製造問題,就好像要求雨水不要從天空滴下。
    她揮手示意我離開。起身時,我又望了那海報一眼,真希望我曉得那上面寫著什麼。我很清楚,該學的東西比我會的多太多了。
    離開時,我聽到她在歎氣,我知道她對我很厭煩。
    就連我對自己也很厭煩。

      跑離校長室時,走廊上都是學生。我想趕在校車離開前,先回到教室跟霍老師道歉。我跑到她後頭,輕輕拍了她的肩膀。
    她轉身,看到我,臉上不自覺露出了哀傷的表情,然後才回過神來。我站在那裡,想著自己有多抱歉,希望她別以為我是在詛咒她的孩子出事。
    但我找不到字眼可說。我的腦袋又像神奇畫板了,一片空白。
    「什麼事,艾莉?」最後是她先開口,雙手擺在肚子上,彷彿要保護自己的孩子。
    我轉身跑離教室,衝下走廊,逃出校門。校車剛好離開,而我不在上頭。活該,我想,我是該走走路了。
    走很長的路。自己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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