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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風車遊越南
順風車遊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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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分類社會人文 > 史地 > 亞洲史地 > 東南亞史地

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目次
  • 書摘/試閱
  • 路上的故事,永遠有著待續的下一章……

    凱倫.穆勒,一位曾擔任企管顧問的美國都會女子,因為心中一個鮮明的夢想,決然背起行囊,花了七個月時間,從湄公河三角洲旅行到中越邊境的東京山脈,只為了認識越南的真實面貌,尋找那些不被西方資本主義沾染的僻壤野境。
      在長達六千四百哩的旅程中,凱倫搭過各式各樣的便車,騎過中國製的改裝腳踏車、日本製的古典摩托車,不得已時也徒步旅行。沿途,她的摩托車拋錨多達五十二次,甚至曾經一天連續斷了三條車鍊;她由於不走西方觀光客旅遊的路線,被逮捕過無數次,無異被羈押的她不得不在院子外眾目窺視的庭院上洗手間;到鄉間旅行,上的廁所更是簡陋,兩塊木板下一個坑,下頭還有魚等著吃排泄物,或有厚厚一層的蛆在蠕動著……。不舒適的旅程並沒有阻止凱倫繼續未竟夢想的決心。
      但越南之旅並非全然不和善。一位誠實無欺的越南導遊便與她摯忱相待,處處呵護;她也和友人從猖獗的動物黑市中合力拯救了一隻老鷹、幾隻小豹子和長臂猿,同時為這些珍稀動物找到溫暖的家;還受到許多山區少數民族的真誠對待與熱忱歡迎。
      《順風車遊越南》是凱倫‧穆勒隻身闖蕩越南,親炙東方文化的體驗之旅,字字句句均見一位西方女子毫不掩飾的真情與關懷。
  • 凱倫‧穆勒(Karin Muller)
    凱倫‧穆勒生於瑞士,成長過程中遷居多次,曾在美國、加勒比海地區及澳洲居住。自威廉學院畢業,取得經濟學學位之後,凱倫參加和平工作隊,在菲律賓待過兩年。她擅長五種語言,曾任企業經營顧問,也曾擁有自己的小型公司,這些歷程在在讓她明白自己更適合背起行囊遊走天涯。現在她撰寫、拍攝關於旅行的種種,並架設網站。閒暇之餘,她是滑翔翼高手及柔道教練。
      她的作品包括短篇小說〈夢境〉(Dreams)、〈全球溫室效應〉(Global Warming),於一九九四年收入合集《餘興節目》(Sideshow)之中;非小說類的作品〈潮汐中的城堡〉(Castles in the Tide)發表於一九九四年《南方作家研討會論文集》,為同名手稿中的節錄;一九九八年出版的《旅人的故事——荒野中的女人》(Tracelers’ Tales: Women in the world),也收錄《順風車遊越南》的摘要。
  • 序曲 越南夢
    第1章 夢境
    第2章 遠離西貢
    第3章 失望
    第4章 共黨機器
    第5章 湄公河區域
    第6章 貪婪
    第7章 鄉村生活
    第8章 最後的衝突
    第9章 胡志明小徑
    第10章 十四號公路與怪獸
    第11章 進入農村
    第12章 陽光
    第13章 從河內到山區部落
    第14章 雇一匹馬的危險
    第15章 老人看護
    第16章 新娘的價格與刺繡
    第17章 岔路口
    第18章 往南到芽莊
    第19章 海灘上的對號
    第20章 只有奇蹟……
    第21章 四處旅行的動物園
    第22章 絕望
    第23章 累贅的怪獸
    第24章 中世紀療法
    第25章 放手
    第26章 衝擊
    第27章 越南的真面目
    第28章 先祖香火
    實務
  • <序曲> 越南夢

    西貢,空氣中瀰漫著溫暖的濕氣。我站在路旁,看著一群裸露上身的男人搬運土石,油亮的古銅色肌膚上布滿中國古老民俗療法拔罐的痕跡。
    我正在找名叫「湯米」的導遊唐先生,是輾轉由一位曾經來越南談生意的朋友推薦的;手裡握著當時草草書寫在信封背面的名字與西貢路線圖,想起準備出發前那陣子慌亂的心情,忙著採買碘酒藥片,補送之前遺忘的年節禮物。
    此刻,我站在街角的魚販攤子旁邊,看著女人俐落地扭掉青蛙的頭,想著「湯米」,彷彿他是個失散多年的兄弟。湯米成了這趟未知旅程的關鍵,或是一個繞過大半個地球把我帶來這裡的夢:讓我從西貢走到河內,這條千里長的胡志明小徑(HO Chi Minh Trail)。
    突然,尋找唐帶給我的焦慮,遠超過未來旅程可能發生的其他問題。

    尋找導遊

    我手邊的字條潦草地寫著,「先找辜立克,納福客旅社前的三輪車夫」,朋友告訴我他認識「湯米」,他會帶我到「湯米」的住處。我鼓起勇氣,跌跌撞撞地走進混亂漩渦中。
    納福客旅社外停著一排白色棚子的三輪車,彷彿一道圍牆;看到我走近,車夫們憑著第六感,知道生意上門,全打起了精神,猶如獵犬嗅到獵物般。他們一下子拉高聲音,滔滔不絕地誇耀坐三輪車觀光的優點,建議我走一趟中國老街,尤其是市中心的劇院更是不可錯過的景點;或者到遠處的寺廟上柱香,那座寺廟整個是以玉石建造。當我拿出破爛的小紙條時,他們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表情,但仍然仔細地看一看。車夫們沾染尼古丁的手拿著我的字條,一面低聲喃喃自語。其中一位比較有想像力,他突然眼睛一亮,大叫「辜立克」,並從小吃攤後面拉出破舊的三輪車,斜看旅社門口一眼,隨後示意要我快點上車。車子嘎嘎作響,掉落一些好似馬毛的填充物,就這樣,我們離開納福客旅社。
    做生意的男男女女盤據東胡街(Dong Ho Avenue)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他們的貨物散落一地,我看到烤狗肉、雞(死活都有)、二手簽字筆、單張出售的紙。除此之外,到處可見醉漢在排水溝嘔吐,狗兒不經意地聞一聞老鼠腐屍;不久,我們的三輪車轉進一條越來越狹窄的街道,然後進入另一條曲折蜿蜒的巷弄,三輪車就像擠牙膏一樣勉強擠過,結果嚇跑一群老太太,撞倒一個老神檀,神檀還冒著氤氳的香煙。
    辜立克躺在兩塊木板上,打著呼,吐出昨晚的啤酒氣味。他蹣跚地起身,笑一笑,露出一排爛牙,然後到附近的抽水機,轉動開關取水。水從這條巷弄專用的蓄水槽流出,經過塑膠水管,引導至洗手台。辜立克拿起牙刷,刷著那滿是褐色齒垢的牙,我站在汲水器旁,十分訝異地看著海藻植物沿著水槽旁攀爬到抽水機口。一陣木屐聲,打開抽水機後出現吸力的聲音,植物不見了。辜立克漱漱口,把牙刷放回可樂罐製成的架子上,比著手勢要我到外頭他那輛生鏽的三輪車上。
    我爬上車。那些老太太在我們弄倒神檀之後,不吭一聲地拾起散落的香。
    辜立克像一隻鸛鳥直立在我身後,他的膝蓋上下移動,穿著橡膠拖鞋的腳歪斜地踩著踏板,我們的三輪車在幾無縫隙的車陣中四處鑽動。他說,「我啊,號稱高速子彈,沒人比我辜立克更快了。」我們衝到十字路口,這裡匯集三方來車,橫衝直撞根本無所謂交通規則,視人命為無物。我坐在三輪車上,與各種車子擦身而過,一輛卡車經過,我的腳暫時消失在卡車保險桿下;卡車走了,來了一輛載貨叫賣的手推車,我的腳正好撞上外緣的雞蛋。辜立克大笑,繼續往前衝刺,趕赴與死神的約會,而我偷偷地擦拭「銳跑」(Reebok)球鞋上的蛋黃。
    我們一轉入路旁的巷子,原本在玩球的小孩停下來,指指點點,問東問西。辜立克帶來一個不平常的「貨物」:高挑的金髮白種女人,這消息像漣漪一樣不斷往外傳播,穿過九拐十八彎的巷弄和陰溝。我們來到唐的家門口,唐急忙跑出來招呼我們,皮帶沒繫好,臉上還有午睡時印著草蓆的紋痕,不過他還是精神奕奕地伸出手,帶著無邪的笑容;見到我,他似乎很高興,像我高興見到他一樣。
    「我想去河內旅行,」我結結巴巴用越南話告訴唐。這時已經聚集一堆鄰居看著我們,「經過中央高地……」
    他笑容不減地說,「沒問題!」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嗎?」
    他那握著我的手緩慢下來,隨即又恢復,他答道,「當然!」
    於是,旅程就此展開。


    <第一章> 夢境

    很久很久以前,我總是習慣聽著媽媽的非洲床邊故事入睡。我窩在被子裡,緊緊抱著枕頭,央求她再說一次菲菲的故事。菲菲是媽媽家裡養的狗,常常漫遊到莫古吉(Mkuzzi)河邊,有一天被鱷魚給吃了,聽媽媽說著她如何在咖啡田裡敲著鍋蓋大步前進,趕走成群的蝗蟲,免得牠們停下來吃作物;還有她那些瓦康巴(Wakamba)族的鄰居,炭和手指一般長短的昆蟲,又酥又脆、熱騰騰的,多美好的滋味!媽媽在尤占巴拉山(Uzambara Mountain)裡——也就是現在的坦尚尼亞——度過童年,來自德國的外祖父母在這裡經營農場和瓊麻田莊,至少三十年以上。媽媽說直到十二歲之前,她不曾穿過鞋子。這些故事成為我幻想的材料,與我的童年交織成一個在紐澤西的家,後院的橡樹、盆栽植物根本不算什麼。
    離開非洲來到美國又是另一個很長的故事。終於,媽媽得收拾行囊到英國寄宿學校讀書,接著到瑞士念大學,然後到波士頓。一路走來,媽媽學會幾種語言,取得醫學學位,找到一個丈夫,生了兩個小孩。

    一再搬遷的日子
    由於當時年紀太小,關於瑞士的記憶已漸模糊,但我還記得我們在家裡說著一種瑞士方言,在城郊學校求學及童年的友人則使用英語。我從來不嚮往歐洲,儘管有些記憶片段是那麼溫馨,像那年聖誕節媽媽做的麵包,後來被偷了,而我的腦海似乎還迴響著噹噹作響的鐘聲,許多當時的紀念物品,像是玻璃高腳杯,還散落在家中;儘管如此,我的想像早已充滿媽媽兒時農場的種種故事,那麼地鮮明,那麼地令我著迷。然而,非洲畢竟是一個遙遠的夢,紐澤西州才是生活的地方:這裡才是我注定生長的地方,念完大學,找一份工作,存錢買一棟房子,每個週末整理草坪。
    十一歲那年,我們搬家了。波多黎各(Puerto Rico)在哪裡,我一點也不清楚,可是,當我看著媽媽打包行李,她臉上出現一種喜悅的表情,那正是當她陶醉在非洲記憶裡時臉上露出的喜悅表情,於是我相信,另一種生活,真實的生活即將展開。
    生活真的開始了。在里約彼得拉斯(Rio Piedras)的市場裡,媽媽為了沾上一層塵土的蔬菜,用她剛剛學會的語言,和人討價還價;那個可以渡過發臭河流的平台上,停放著我們破舊的旅行車,用一個線頭鬆了、打了結的繩子繫住,使它免於沖到大海裡;在這裡我們學會浮潛,偶爾玩玩小把戲,騙騙別人,要對方摸摸我們戴在手指上好幾天、早就發臭的白頭翁(anemone,多年生植物,有一百五十種。遍布北溫帶和北極地區,花色白至黃、粉紅或藍色——譯注)。在學校,原先困惑我的語言漸漸為我所了解,我發現這兒的文化是如此溫暖而活潑,彷彿有一股溫暖的力量,熱情擁抱初來此地的異鄉人,這也是我生命中第一次感受一種真切的生活,鮮活一如我腦海裡關於非洲的幻夢。
    四年的時光過去了,一如我們匆匆地來,這回又得離開去澳洲。好幾個夏天,我都在澳洲中西部人煙稀少的牧場工作,要不然就去令人嘆為觀止的國家公園探險,我在這裡發現以前從未見過的花卉植物與動物。
    對我而言,世界的範圍不斷地擴張,我開始讀《國家地理雜誌》,每個夜晚躲在被窩底下,口中喃喃念著如詩一般的地名,聽起來就像遙遠地方傳來奇特美麗的鼓聲。像布松布拉(Bujumbura,非洲蒲隆地共和國首都——譯注)。我覺得,書裡每一幅照片似乎都少了一項重要元素,那就是我:我和一位老先生在巴西的叢林裡抽著菸斗;我漫步在非洲草原上,把手輕鬆地放在獅子的鬃毛上;或是在阿拉伯單桅帆船的索上,一步一步往上攀爬。十七歲時,我偷偷申請加入和平工作隊,可是爸媽不准,我只好去念大學。
    我念的是威廉斯(Williams)大學,小小的,很隱密地坐落在怡人的伯克郡(Berkshires)。整個學期,我焦慮地不斷透過電話和爸媽溝通之後,我決定向未來的行銷市場妥協而主修經濟。可是所有的選修課都以非洲和亞洲為主,再加上其他各式各樣的課程,從哲學到物理學,微積分到柯爾律奇(Coleridge,英國浪漫主義時期重要詩人——譯注),但我從未想過有一天可能需要用到學歷。

    歐洲探險
    大二即將結束,當時我哥哥正忙於準備面試,到一家極有聲望的機構實習,我決定自助旅行,橫跨整個歐洲。讓我驚訝的是,我的媽媽,那個非比常人的探險家、勇敢無懼的冒險者,突然搖身一變成了擔心這、擔心那的母親,她堅持道:「太危險了」。幾番爭執之後,我們達成共識,我應該找人同行。我詢問男友,他不假思索便說,「去歐洲挺好的,但我真的不想去。」話說完,我們馬上分手。我隻身前往英國。
    媽媽對我說,「有一天,你會得到報應的,等你十七、八歲的女兒執意要做類似事情的時候。」
    能夠從倫敦安全抵達馬其頓而沒有發生任何悲劇,真是小小的奇蹟。穿越歐洲時,我像個未見過世面的小孩,睜大雙眼東瞧西瞧。搭乘十二個小時的巴士之後,我跌跌撞撞地下車,發現自己身處與外界隔絕的南斯拉夫札布拉克鎮(Zablak),那兒沒有觀光旅店,而且夜晚將臨。這時,有位與我同車的年輕男子朝我走來,以手勢邀請我到他家。他的身材相當魁梧,六呎高,寬闊的肩膀,有一雙強壯的手臂,但又表現出害羞、想要取悅人的模樣。他在巴士上不像有些軍人那樣騷擾我,甚至表明家裡還有母親和妹妹等著他回家,我沒想過要回絕,當下就接受了。
    過了兩個小時,我們仍舊走在一條羊腸小徑上。我一步步跟隨在年輕男子的身後,這一帶沒有任何人居的痕跡。在月光下,除了他寬厚肩膀的輪廓,我什麼也看不見;我的神智開始清楚:我真是個白癡。在我還來不及鼓起勇氣、盡快消失在黑夜中之前,我們抵達小山丘頂,遇見一位矮小、身體卻結實如樹幹的婦人。她大叫一聲,展開雙臂,緊緊抱住這位六呎高的青年,抱著他旋轉一圈才停下來。她就是男子的母親。接下來兩個星期,我學會如何揉十磅重的麵糰,如何在山邊採集野藍莓,他的家人對我的意義超過從義大利到英國的旅程中,我所記得的片刻、發生過的事。我領悟到,所謂國家,不過就是所有居民的總合;要認識一個國家,我得學習他們的語言,分享他們的生活。於是,大學畢業之後,我加入了和平工作隊。

    和平工作隊與華爾街
    這一次,我已經二十一歲了,而且一切準備就緒。至少我這麼認為。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心裡滿溢著理想,我捲起袖子,昂首闊步走向更美好的世界。在菲律賓,我以驚人的爆發力處理社會問題,深信自己了解什麼對每個居民最好;我負責的村莊即使不會成為全世界的模範,也會是整個菲律賓群島的模範。我搬進一個到處是違章建築的村莊,開始著手計畫,棕櫚樹附近的區域可以圍起來成為公園,在村莊廣場附近蓋一所學校,還有,拜託喔!有誰可以把豬綁起來,不要讓牠們四處覓食,瞧牠們把糞坑裡的黃金弄得一地啊。
    如果說人常從失敗中學習,那麼,在這漫長的兩年中,我才學到前人這項充滿智慧的明訓。我種的番茄老是被寄居蟹(land Crabs)咬掉,井水枯竭了,稻秧迅速地成長,又大幅死亡,養的甲殼動物也被淹死。我不具慧眼,培養了一群心術不正的壞人,還錯過許多真正的領導人才。當時我陷入一種絕望沮喪,直到媽媽來看我才稍稍好轉。
    我們打算去拜訪另一位自願加入和平部隊的年輕女子,她住在山中少數民族的村落裡。出發前一晚,我和媽媽都吃了一些不新鮮的魚,隔日早晨,媽媽發現我們得坐在巴士車頂時,顯得有些猶豫。
    她問:「如果我想上廁所怎麼辦?」
    我向她保證,「我會敲敲車頂,司機會停車,等妳上好廁所。」
    一小時後,車子快速駛過一畦又一畦新栽種的水田,剛剛從褐色土壤裡冒出來三吋高的新芽,努力往上抽長。媽媽用一種明顯收斂的口吻指出,四處看不見一棵樹,也沒有可以遮蔽的地方;於是我主動要求一位老婦人陪同媽媽,用她的裙子幫媽媽遮掩路過的偷窺眼光。我看著她們往前走去,突然了解,媽媽再也不是那個精通各種神奇事物的專家了。但她的故事曾經在我的生命旅程中陪伴著我。
    最後,她搭機回家,而我也回到我的位置上,充電完畢,準備好好工作,深信只要再努力一些,一定可以成功。村民們以一種橡皮筋的彈力回應我的努力:一開始處處讓步配合,但漸漸產生抗拒,直到我再也沒有氣力,而他們又回到最初的生活模式。其實,一路走來,他們也給我一種不同於以往的學習經驗,那是一種自我認識的學習,他們讓我看見不同的生命典範,沒有絕對的好壞對錯,只有生存方式的差異。
    終於,輪到我搭機回家,那時,我才徹徹底底地覺悟,不再有一絲的懷疑,我知道自己再也不願意成為文明機器的一部分,我想要的不是這個,是別的東西。於是,我穿上絲襪,成為一名管理顧問。
    我的薪水漲了四十倍。雖然我學過兩種艱澀的東方語言,而且朗朗上口,但現在根本用不上,放在一旁也就逐漸淡忘。如今,我養成記帳的好習慣,加入健身俱樂部,付出的費用相當於我在和平部隊裡的全部津貼,才能夠坐上腳踏車,不停地踩著踏板,卻哪裡也到不了;兩年後,我發現手指異常地疼痛,醫生告訴我,如果我繼續長時間使用電腦,有一天兩隻手都會無法使用;這種病叫慢性腕骨症候群及屈肌關節滑膜炎。手術花了一年的時間,這段時間我不停地懷疑華爾街運轉不歇的商業世界,薪水不斷膨脹,生活空洞乏味,還有那無可避免的胃潰瘍。
    可是,如果生活不該如此,又該如何呢?我想過自己籌組公司,但代價太高,我不願付出。雖然這些年來,我的薪水不斷往上攀升,我的生活水準並未提高,現在我已經有足夠的儲蓄,如果我再回到過去和平部隊那時的生活模式,我的存款應該夠讓我維持幾年。
    可是另一方面,我似乎應該在事業上努力衝刺,好實現我的退休計畫(padding my 401(k) retirement plan,一種為員工準備退休金的投資方式,也就是員工每個月繳納一部分錢給公司去投資,退休時可拿回全部的投資——譯注),並將該付的錢都付清,這才是我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想法。無論如何,媽媽的故事已根深柢固地存在我的腦海裡,彷彿在我身上施了魔咒,無法破解。而且除了媽媽的故事,還有我自己親身的經歷;讓我縈繞於心的夢想不再是非洲,而是亞洲,我忘不了那片土地上色彩鮮艷的紙龍,身穿橘色長袍的僧侶,綠油油的稻田,身泥巴的士黃色水牛,希望我真的可以回去……
    幾乎沒有人同意我的想法:我爸爸,從小在瑞士經歷正常的成長模式,他一直看著我在生涯發展上作出錯誤的決定,為我感到十分困惑,我的朋友,在事業上不斷往上發展,同時,一個接著一個傳來結婚的喜訊,期待著夏日的婚禮,快樂地找尋屬於兩人的窩;我的狗,要求不多,無非就是我的陪伴、一只飛盤,以及一個慵懶悠哉的午后罷了。還有我自己,過慣了優渥的生活,如果這回捨棄一切,也許將永遠失去。
    話說回來,我二十九歲,沒有丈夫,沒有小孩,沒有貸款,如果不是現在,更待何時呢?

    夢幻的神祕國度——越南
    我決定了,而且目的地很清楚,就在東南亞核心深處,一個最近才向美國人開啟大門的神祕國度,令人無法忘懷的謎——越南。
    從我家附近的圖書館所提供的簡短資料中,我讀到的越南歷史,始於一九六四年的東京灣事變(Tonkin Gulf incident,一九六四年美國驅逐艦在中南半島東京灣遭受北越攻擊的事件——譯注),終止於一九七五年,這段時間正是美國軍事介入越南的時期。而越南語好像不存在似的,我在外語書店只看到烏爾都語(Urdu,通行於印度和巴基斯坦的語言——譯注)和威爾斯語(Welsh,威爾斯地區使用的一種凱爾特語,在一切法律活動和行政事務中都具有與英語同等的地位——譯注),中間像是遭到破壞,獨獨遺漏越南語。我開始搜尋越南餐廳,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位私人教師;翻閱整本電話簿,只要是越南名字,我絕不錯過。我也自己錄製語言帶,整天拖著一台攜帶不易的錄音機座,活像一隻不甘不願的小狗,門窗上、電視螢幕、馬桶對面的牆上,到處貼滿單字。最後我遇上一戶越南人家,他們同意教我,還拿出一本三十年之久,有點破舊、模糊的文法書,裡面寫滿各種字彙,如獵虎、女僕。
    我詳細閱讀我所能取得的所有資料,也看一些影片,如〈天地〉(Heaven and Earth)及〈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坐在這戶越南人家的客廳裡,嘴裡吐出一些字,與其說是一個句子,不如說像是一首歌。我試著屏棄那些可怕景象:那地毯式轟炸的可怕夢魘,隆隆作響的機關槍聲,飽受烽火折騰的村落。我想著記憶中的亞洲,優雅的民眾,祥和的文化;這其中的矛盾,一點道理也沒有。
    困惑的人不只我,每當我提到越南兩個字,一定會聽到迥然不同的故事。
    曾經有一位獸醫,眼中帶著淚光對我說,「越南是我見過最美的地方,那兒有世界上最綠的綠,還有孩子甜美的笑容……」
    另一位,咆哮地告訴我,「偷竊、陰險、骯髒,那些蠟黃的惡魔,看著你的眼神彷彿恨不得殺了你。」戰爭結束二十年了,他激烈的憤怒絲毫未減。
    還有一位當地記者說,「越戰把越南帶回石器時代,再加上共產主義的統治,越南每年國民平均所得不超過兩百美元。」
    我在一份商業通訊上讀到,「美商公司正渴望前往越南投資的機會,行動電話將是最熱門的新市場。」
    似乎,每個人都相信,如果我自行前往越南,一定會出事。
    一位曾經是美國海軍,身高六呎四吋的剽悍技工,向我保證,「你一定會被強暴」。說話時,用他手裡的鐵橇猛敲我車子的備胎,手臂的肌肉隨著一字一句晃動著,「那個地方到處有炸彈,瘧疾肆虐,草叢裡躲著蛇和共產黨。到時你不見了,誰也找不到你。」他拿下那個備胎。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那是一個佛教國家,人民善良,而且戰爭結束了。」
    他突然停下工作,在我面前揮著鐵橇,像拿機關槍指著我,這是他第一次語帶憤怒地說,「蠢蛋!妳懂什麼?」
    他是對的,我懂什麼?除了膽量和直覺,我什麼也不知道。真正的敵人是戰爭,不是共產黨,也不是美國;被放在那樣的處境,不管是誰,俄亥俄的農場男孩也好,河內的鞋匠也罷,人為了生存會不擇手段。我忍不住想像,美國大兵在那險惡陌生的土地上,窩在沼澤叢林裡,面對的是何種驚恐?但終究他們回到美國,恢復正常生活,成為溫柔的丈夫,慈藹的父親,忠貞的國民;越南士兵也一定回到家園耕種,繼續供奉祖先的靈位,陪伴在孩子的身邊。我已經準備好付出代價——我的健康、優勢,還有這位技工說的,我的生命,只為了賭一賭人性本善。然而,面對鐵橇下的指控,我的信念顯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我怯懦地問他,「如果我安全回來,甚至寫一本關於越南的書,你會讀嗎?」
    「我不讀書。」
    「那紀錄片如何?一種你可以在電視上看到的影片?」
    他丟開輪胎,停下來想了很久,「電影?」最後他回答,「好啊,也許吧。」
    於是,出發前兩個星期,在最後一堂越語課和許多辦不完的差事中,我買了一架小型攝影機。臨走時,我把攝影機塞進背包,高興地揮別親友,登上飛機。
    其實,我心裡恐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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