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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戰火:第一個世界帝國及其西征(簡體書)
波斯戰火:第一個世界帝國及其西征(簡體書)
  • ISBN13:9787508652924
  •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 作者:(英)湯姆‧霍蘭
  • 裝訂/頁數:精裝/390頁
  • 規格:20.8cm*14.6cm (高/寬)
  • 版次:一版
  • 出版日:2016/03/01
  • 人民幣定價:58元
  • 定  價:NT$348元
  • 優惠價: 79275
  • 可得紅利積點:8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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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目次
  • 書摘/試閱
  • 西元前5世紀,波斯決心向西征服希臘,東西方世界陷入戰爭。
    波斯是當時世界空前強大的超級帝國,鐵騎錚錚、滅敵無數。從“宇宙之王”居魯士開始,短短一代人的時間裡,波斯橫掃整個中東地區,建立起一個從印度延伸至埃及的龐大國家。希臘偏安於愛琴海岸,貧瘠弱小、城邦林立,領土不及波斯境內一個小小的省份。在波斯人眼中,希臘是一群流氓國家,波斯理應為他們帶去真理和秩序;在希臘人眼中,波斯是不可理喻的蠻族,而希臘人骨子裡流淌著“不可被奴役”的血液。兩個文明存在無法跨越的差異,差異產生疑慮,疑慮最終導致戰爭。
    《波斯戰火》講述了波希戰爭的前因後果以及全部經過,從精于權術的波斯帝王與熱衷內鬥的希臘城邦,到軍事化變態管理的斯巴達勇士,以及標榜良治政府的雅典政客,書寫了一部充滿野性的磅礴史詩。書中最精彩之處在於還原了波希雙方驚心動魄的激戰場面。不論是西元前490年,雙方在馬拉松平原相遇;還是斯巴達300勇士在溫泉關隘口血戰“萬王之王”薛西斯;抑或薩拉米斯海戰中,波斯1200支戰艦被雅典人300支戰艦徹底擊潰……每一個場面都被描繪得栩栩如生,仿佛讀者置身于古代戰場,透過盔甲親眼看到的一樣。
    波希戰爭作為古典世界第一次橫跨歐亞的國際性較量,拉開了數千年東西方文明衝突的序幕。《波斯戰火》從一個全新視角再現這場古典世界的文明角鬥,對於想要瞭解這段歷史的讀者來說,本書是非常值得期待的入門讀本。
  • 湯姆•霍蘭(Tom Holland)英國暢銷歷史作家,尤其擅長古典歷史文學寫作。他曾就讀于劍橋大學,取得了英語、拉丁語兩科一等榮譽學位。
    湯姆•霍蘭著有多部暢銷歷史作品,他的代表作《盧比孔河》與《波斯戰火》出版後,被《星期日泰晤士報》《每日電訊報》《獨立報》《衛報》《觀察家報》等多家媒體評選為年度最佳圖書,《盧比孔河》被授予赫塞爾—蒂爾特曼歷史學獎,並被提名撒母耳•詹森獎,《波斯戰火》被授予“朗西曼獎”。
    湯姆•霍蘭為英國廣播公司第4頻道改編過《荷馬》《希羅多德》《修昔底德》《維吉爾》等歷史節目,為“企鵝古典系列”翻譯過希羅多德《歷史》。他曾擔任英國作家協會主席,目前是英國古典協會委員。
  • 1、瞭解波斯、希臘古典文明的最佳歷史通俗讀物本書講的是,超級帝國波斯被弱小城邦希臘打敗的故事,好比“大象被螞蟻絆倒”一樣,非常精彩。全書亮點頻出,將波希戰爭描繪得激蕩人心。波斯帝國與古代希臘,萬王之王薛西斯與斯巴達300勇士,馬拉松戰役、溫泉關戰役、薩拉米斯海戰……這些都是大眾讀者喜愛的歷史。
    2、全新視角,透過歷史看當下世界波希戰爭是東西方第一次文明衝突,它是一個重要的歷史拐點,影響了西方文明的存續。本書從客觀、中立的視角,呈現這段歷史的另一個面向,從中能看到當下世界的影子3、讀者群廣泛波斯帝國超強的管理模式,斯巴達變態化軍事管理、雅典民主制度、希臘重甲步兵方陣的作戰技巧……不僅吸引歷史愛好者,而且對商界政界讀者都有啟發意義。
    4、常銷 + 暢銷潛力作者是英國暢銷歷史作家,本書是他的代表作之一,被譽為古典史詩的典範。自出版以來,持續熱銷近10年,Amazon細分品類排名始終靠前,獲得朗西曼獎,《泰晤士報》等媒體年度最佳圖書推薦。
    5、精緻的閱讀體驗2009年中文版廣受好評,此次以精裝形態再版,譯文再次編校,文本易讀性更高,給讀者提供更加精緻的閱讀體驗。
  • 序  言

     

     

    2001年的夏天,我的一位朋友被任命為一所學校的歷史系主任。在9月新學期開始之前,他做出的一系列決定中有一項令我印象深刻。在我的記憶中,這所學校的學生在畢業學年到來之前都被要求提交一篇研究希特勒的專題論文。而此時,在我朋友的提議之下,學校開始進行一些改革。他向同事們建議,應當把希特勒換成一個完全不同的研究題目:十字軍。這一激進的提議引起了激烈的爭論。他的同事們希望他解釋,研究這樣一個年代久遠且與今天人們所關心的問題不甚相關的題目究竟有何意義。我的朋友回答道,歷史系學生應該從研究一個與20世紀的各個獨裁者不怎麼相關的題目中獲益,因為義憤填膺的情緒只能讓人激動。其他的教師認為極權主義是一個鮮活的選題,而十字軍則絕對不是。伊斯蘭世界與基督教世界之間的仇恨,東方與西方的仇恨,這些與當下世界有什麼聯繫呢?

     

    僅僅過了幾個星期,問題就有了答案,2001年9月11日,19個劫機者心懷某種源自中世紀的怨氣,將自己和數以千計的無辜者化為灰燼。至少在奧薩馬•本•拉登的眼中,十字軍從來沒有結束過。“你們不能無視這樣一個事實,”早在1996年他就警告伊斯蘭世界,“伊斯蘭人民一直遭受被侵略的痛苦,這都是猶太複國主義者與十字軍同盟強加給我們的不公與無道。”1本•拉登善於利用現代世界的航空業和大眾傳媒進行威脅活動,但他一直以中世紀的視角詮釋當下的潮流。在他的宣言中,過去和現在的時代仿佛融合在一起:用令人膽寒的罪行來恐嚇美國或以色列的做法,混同于重新建立西班牙的伊斯蘭教統治或中世紀的哈裏發國家的要求。因此不難理解,當小布希總統的顧問們要求他不要再次使用引人憎恨的字眼時,他還是冷不防地在闡述戰爭政策時輕率地將恐怖主義描述為“十字軍”。

     

    當然,美國總統可能比本•拉登等人更不瞭解中世紀歷史的種種細微之處,這並不令人驚訝。但是“9•11”事件之後的幾個星期中,很多人都和小布希總統一樣絞盡腦汁想要回答一個同樣的問題:“他們為什麼恨我們?”各個報紙的版面上充滿了學者們對伊斯蘭世界仇恨西方做出的種種解釋,有人追溯美國數十年來朝令夕改的對外政策,有人考察歐洲殖民列強瓜分中東的歷史,也有人追尋著本•拉登的分析回到了十字軍這個起點。極具諷刺意味的一種觀點認為,這樣一個發生在21世紀的首例重大危機可能產生於某種讓人疑惑不解的古代仇恨。另外一種觀點認為全球化可能導致歷史的終結,反過來,它似乎還將某些令人生厭的幽靈從遠古先人的墳墓中喚醒。數十年以來,西方世界一直借助被描繪為對立面的共產主義——東方世界來自我定義;現如今,又回到俄國革命之前的陳舊習慣,將東方描繪成伊斯蘭教的天下。伊拉克戰爭,反移民勢力(尤其是反對伊斯蘭教勢力)蔓延歐洲,以及關於是否允許土耳其加入歐盟的討論,這所有的一切與“9•11”事件結合在一起,醞釀了一種令人不快的意識:在基督教控制的西方和伊斯蘭教控制的東方之間存在著一條善惡的鴻溝。

     

    基地組織的恐怖分子和哈佛的學者們經常討論一個話題,這個話題至今仍然充滿爭論:在新的世紀中,不同文明之間註定發生衝突。然而,至少現在歐洲與伊斯蘭世界正在被迫檢討不同文明之間得以有所區別的基礎所在,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愛德華•吉本(Edward Gibbon)認為:“東西有別的武斷看法在全球範圍中都根深蒂固。”2事實也正是如此,東方就是東方,西方就是西方——這種看法是歷史上最容易長久存在的假設。這種假設遠比十字軍的歷史更早,甚至早於伊斯蘭教或基督教的歷史,其久遠的譜系幾乎可以向前追溯2 500年。歷史的誕生就是伴隨著這樣一個問題而來的:“你們為何恨我們?”因為早在西元前5世紀東西方發生衝突時,世界上第一位歷史學家正是帶著這個問題開始了他創作一生的著作主題。

     

    他的名字叫作希羅多德(Herodotus)。身為一名希臘人,他誕生於今天土耳其境內的旅遊勝地博多魯姆(Bodrum),當時那裏被稱為哈利卡納蘇斯(Halicarnassus),發展于亞洲最為邊緣的地帶。他非常想知道東方和西方的人們為何難以和平相處。表面看來,道理非常簡單。據希羅多德記載,亞洲人將歐洲視為不可理解的異族,“因此他們堅信希臘人始終會與自己作對”3。但是這種嫌隙最初產生的原因何在,對希羅多德來講仍然是個謎。也許這可以怪罪到當初綁架索贖一兩個公主的希臘海盜頭上,或者怪罪到焚毀特洛伊城的戰火。“至少這是亞洲許多民族不斷爭論的話題——但是誰又能肯定地說自己是正確的呢?”4正如希羅多德所瞭解的那樣,世界如此之大,對一個人來說是真理的事情,對另一個人來說可能是謊言。因此,即使東西方衝突的起源似乎已經迷失在神話之中,但它的影響卻沒有消減。這些觀點直到最近還被不幸地加以證明。差異滋生疑慮,疑慮導致戰爭。

     

    的確,西元前480年波斯國王薛西斯(Xerxes)入侵希臘的戰爭是史無前例的,這場戰爭正好發生在希羅多德開始寫作之前30年。這種軍事冒險是波斯人長久以來的一種特殊習慣。幾十年以來的勝利——迅速而壯闊的勝利——成為他們與生俱來的特權,其戰無不勝的神話反映了他們前所未有的征服範圍和速度。從前,他們只是生活在今伊朗南部邊區的平原和山地上的無名部落;而後來,僅僅在一代人的時間裏,這個部落橫掃整個中東地區,滅舊國,臣大邑,建立起一個東鄰印度、西抵愛琴海岸的龐大帝國。經過這一系列的征服活動,薛西斯成了當時世界上權勢最為強大的統治者。對他而言,能夠動用的資源似乎無窮無盡,以至於令人感到麻木。直到1944年夏天盟軍在歐洲登陸那天為止,歐洲都未曾經歷過能夠與這次入侵相匹敵的戰事。

     

    與這種空前的毀滅相比,希臘則顯得小國寡民且眾邦林立。希臘這個稱謂僅僅是一種地理概念的表述:它並不是一個國家,而是由一系列爭論不休且常常盲目自大的城邦拼湊起來的。的確,希臘人認為他們是由語言、宗教和習俗結合起來的一個民族;但是看起來這些不同城邦之間最大的共同習俗就是熱衷於彼此攻伐。波斯人在崛起的早期過程中看到,征服那些生活在今土耳其西部地區的希臘人——包括希羅多德的故鄉——將這些地區納入帝國領土易如反掌。甚至連希臘本土的兩個主要勢力:民主雛形的雅典和嚴苛的軍事國家斯巴達,兩者都看似裝備低劣,難以有效作戰。波斯國王下定決心要一勞永逸地使這些生活在他的龐大帝國西部邊陲的蠻夷小族接受安撫,這一切的結局貌似已經註定。

     

    然而,令人震驚的是,面對這支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遠征軍,希臘本土卻成功地抵擋了進攻。侵略者被趕了回去,希臘捍衛了自由。憑藉一己之力抵抗強權並將其擊退的傳奇對希臘人來說一直是最為不同尋常的故事。他們如何成功做到這點?又為何能夠如此?起初,又是什麼原因致使這場針對他們的侵略戰爭被發動起來?解答這一類的問題即使在40年之後也依然緊迫,它們促使希羅多德完整地運用小說體裁對這一段歷史進行研究。歷史上第一次有一位編年史學家全身心地投入於追問這次衝突的起因,而並不將之歸結為一個遙遠的令人難以置信的傳說,也不將之解釋為某些神祇的心血來潮或智慧,更不認為這是命運的安排,而是將它解釋成一些能夠親自檢驗的道理。通過轉述倖存的知情者和見證人的述說,希羅多德得以完成此書,他由此成為世界上第一位人類學家、第一位研究性的報告人、第一位駐外通訊記者。5他稱自己所從事的事情為“詢問”——這是“歷史”一詞的最初含義。“我在此記錄下這些內容,”他在人類第一部歷史著作的開篇寫下這樣的句子,“目的在於保存有關過去的回憶,我的手段是記述希臘人與外邦人非凡的功績——首先要說的是他們如何走向戰爭。”6

     

    當然,歷史學家常常喜歡討論材料的重大意義。以希羅多德為例,他的看法經歷了2 500年的考驗。在這段時間裏,這些看法所依靠的假設——希臘人和波斯人之間發生的大戰具有無可比擬的重要意義——得到了充分的證實。約翰•斯圖亞特•穆勒指出,“馬拉松戰役即使在英國歷史中也仍然具有比赫斯廷斯(Hastings)戰役更為重要的意義”7。黑格爾則用德國哲學家更為宏大的口吻聲稱,“整個世界歷史的關注點都在平衡中戰慄”8。事實的確如此。任何有關不屈反抗的傳奇故事都令人熱血沸騰,但是人們的緊張程度則取決於該傳奇所達到的難以估量或無可比擬的程度。與薛西斯眼中的恐怖主義國家大雜燴所擁有的獨立性相比,在波斯人試圖征服希臘本土的過程中,勢如累卵的危急關頭顯然更引人入勝。作為一個異國君主統治的物件,希臘人絕不可能有機會發展它們獨特的民主制度,培育希臘文明獨特地位的許多因素也因此不復存在。之後,羅馬帝國所繼承並流傳至現代歐洲的重要遺產也將不可遏制地被削弱。這不僅意味著西方世界第一次失去了為爭取獨立生存而進行的勝利鬥爭,而且,不幸的是,一旦希臘人在薛西斯的入侵中屈服,這個世界從此就不會再有“西方”這個實體了。

     

    因此毫無疑問,波希戰爭的故事成為歐洲文明的神話之基石,是自由戰勝奴役和淳樸的市民美德戰勝衰弱的專制制度的完美典範。當然,在宗教改革之後,“基督教世界”這個辭彙已經失去了號召力,因此馬拉松和薩拉米斯(Salamis)戰場上的英雄氣概開始打動眾多的理想主義者,完全取代十字軍成為西方人美德的光輝典範。更為重要的是,戰爭畢竟是抵抗而非侵略;為自由而戰勝過為狂熱而戰。作為一個篇章,一小隊希臘人在守衛溫泉關(Thermopylae)小道的可怕戰役時——“三百勇士對抗三百萬大軍”9,正如希羅多德筆下所寫的那樣——表現出驚人的神奇力量。許多亞洲人部落被迫加入戰鬥,一位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Leonidas)決心非勝即死,他的300名同鄉在陣亡時表現出視死如歸的勇氣,*據準確統計,列奧尼達在溫泉關戰役中率領的士兵,死亡人數為298人。這個故事說明了一切。早在16世紀,偉大的法國隨筆作家蜜雪兒•德•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就曾經說過,雖然希臘人進行的其他戰鬥都是“世上所有的最光輝的勝利,但是他們從來不敢將這些榮耀與列奧尼達國王和他的戰士們在溫泉關進行的防禦戰所贏得的榮耀相提並論”10。250年之後,拜倫勳爵驚聞當時希臘將要淪為奧斯曼蘇丹治下的一個省份時,他清楚地知道運用何種歷史典故可以發出最為振聾發聵的戰爭號召:

     

    大地!為了報答你的哺育

    我們斯巴達人戰死疆場!

    百人餘一,

    僅僅為了堅守溫泉關!11

     

    不僅如此,拜倫隨後身體力行,效仿列奧尼達的榜樣,為希臘自由之故光榮地戰死疆場。拜倫之死所具有的魅力,現代第一例真正意義的名人之死,僅僅增加了列奧尼達的榮耀,更加有力地確立了溫泉關戰役的地位,使之在後世成為為自由而殉難的典範。小說家威廉•戈爾丁(William Golding)在20世紀60年代初踏訪這座關隘,儘管斯巴達這座城市自身是如此的“乏味和殘酷”,他又為何覺得如此激動不安?

     

    首先,這不僅因為人類精神會直接對一個關於犧牲和勇氣的故事產生反應,就像酒杯會隨著小提琴聲發生共鳴一樣,而且還因為在非常久遠的歷史長河中,這支隊伍站在了歷史線索最為恰當的地方。列奧尼達所具有的意義中的一小部分就是使我今天能夠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也能寫下任何我想說的話。他的貢獻在於令我們擁有自由。12

     

    換句話說,還有一個事實——如果我們冷靜地反思,戈爾丁的讚美之詞可能也會很好地為阿道夫•希特勒的煽動所用。對納粹來說,溫泉關戰役同樣也是希臘歷史中最為輝煌的篇章,這一點與蒙田的觀點一樣。300名守衛關隘的戰士被希特勒認為是真正優秀種族的代表,這個種族為戰爭和崛起而生,根據希特勒更為異想天開的推測,甚至連斯巴達臭名昭著的肉湯也完全起源於日爾曼人居住的石勒蘇益格—荷爾施泰因地區(Schleswig-Holstein)。1943年,當斯大林格勒戰役正酣時,希特勒明確地將德國第六集團軍比作300名斯巴達勇士,但是後來,當他的將軍投降之後,狂怒的希特勒說他的戰士們的英勇行為“被一個平庸的懦夫一筆勾銷”13。希特勒盛怒之下否定了列奧尼達,納粹德國的國防軍也失去了一個將自身重塑為新的斯巴達人的機會。

     

    納粹党同蒙田、拜倫和戈爾丁一樣,都能意識到與300名勇士相提並論的做法的確讓人熱血沸騰,這種類比也暗示出僅僅將斯巴達人描繪成自由的捍衛者也許有些以偏概全。通常情況下,事情的真相比傳奇更加複雜且令人著迷。假如薛西斯成功征服了希臘,佔領斯巴達,這必將宣告這座驕傲城市的自由之終結——因為所有波斯國王的臣屬都是他的奴僕。儘管奴役能夠使人保全性命,斯巴達人卻認為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運,而對他們的鄰人來講,奴役是一種寬容的庇佑。希特勒也非常明白斯巴達人的偉大之處建立在對其鄰邦無情的壓迫之基礎上,是對待“劣等民族”的範例,納粹入侵波蘭以及蘇聯後殘忍地效仿了這些做法。波斯君王的精明之處在於,壓迫其臣屬之敵手當然可視為解放和保護這些斯巴達的鄰國,這樣充分顯示出帝國的慷慨與偉大。對於世代苦於斯巴達人統治的那些人來說,薛西斯的統治可能會讓他們覺得獲得了自由。

     

    重要的是,這裏確實有一個塑造歷史的悖論。在某種情況下,被一個外來強權吞併也許會受到歡迎。如果按照希臘人所譴責的那樣,薛西斯一定是一個暴君;而在古代伊拉克、阿卡德(Akkad)、亞述和巴比倫地區,千百年來有一個古老的傳統:天下諸國,強者居之。薛西斯當然可以順理成章地繼承統治權。伊拉克帝王的風範最為關鍵的要點始終是薄情寡義、鐵腕統治。儘管波斯帝國也是在“攻城掠地,鐵騎錚錚,滅國無數”14的戰鬥中建立起來的,但是它在擴張的過程中發展出一種更為精明的應對挑戰統治權的策略。通過保證忠誠的臣服者以安定並發出一些號令,向他們表現出公正而合理的駕馭與掠奪的技巧,波斯的國王代代相傳,為他們及其子民打下了歷史上最為遼闊的帝國。這確實是他們建立的豐功偉績,為後來的歲月展示了建立一個多種族、多元文化的世界帝國的可能性。故此,他們在歷史長河中的榜樣力量的影響也一定應當比特殊而轉瞬即逝的雅典民主社會要長久得多。波斯諸王所建立的政治模型啟發了一個又一個帝國,即使進入了伊斯蘭黃金時代也是如此,自稱為世界主宰的哈裏發們做出了很好的回應,雖然在伊斯蘭的成語中有“自負如薛西斯”這樣的說法。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古代波斯王權所建立的政治模型在中東地區一直保留到1922年最後一位哈裏發——土耳其蘇丹——的統治被推翻為止。*哈裏發制度於兩年後,即1924年被廢除。當然這就是奧薩馬•本•拉登的最終目的:見證哈裏發制度重新獲得統治世界的特權。

     

    當然古代波斯的影響在同希臘比較的過程中常常是被間接地、隱約地承認。1891年,年輕的英國議會議員喬治•納薩尼爾•寇松尋訪薛西斯的宮殿遺址,此地于溫泉關戰役結束150年之後被亞歷山大大帝報復性地焚毀,從此便被廢棄於焦土之中。寇松勳爵用一種拜倫式的浪漫口吻寫道:“對於我們來說,它充滿了歷史的嚴肅教訓;它矗立在事物停止存在的篇章中;這些沈默的巨石發出了聲音,向我們訴說著廢墟無法言表的痛苦。”157年之後,當時已經是凱德爾斯頓勳爵的寇松被任命為印度總督。因此,他也像莫臥兒皇室的繼承人一樣——這些人的高貴頭銜並不被稱為國王,而是波斯國王的總督——行使統治權力。英國的統治是由那些自覺的斯巴達式寄宿學校所培養出來的人物進行管理的,但這種統治仍然被“東方所具有的環境和對令人神往的財富的誇耀”16徹底地浸染,這樣的特點最終來自于薛西斯宮殿那些消失了的斷壁殘垣中。它也許會使大英帝國將自己想像為雅典的繼承者而感到滿足,但在另一方面它也同樣受惠于雅典之死敵。

     

    波斯就是波斯,換言之,希臘就是希臘,但有時候雙方總會狹路相逢。它們在文明間的初次衝突中成為對立的雙方,但是它們的影響跨越千年,餘波至今未平,有時令東西方的對立變得更加複雜而不是更加清晰。假如雅典人在馬拉松戰役中失敗,他們的城邦被毀滅,那麼世界上將不會有柏拉圖,而如果沒有柏拉圖,那麼此人對後來歷史上各種神學流派的影響也將不復存在,因此,很難說還會有今日啟發本•拉登的伊斯蘭教。相對地,當小布希總統聲稱“邪惡軸心”時,他這種將世界劃分為彼此對立的光明和黑暗兩部分的看法,從根源上來自于瑣羅亞斯德(Zoroaster)這位古代伊朗預言家的思想。雖然希臘人的確最終戰勝了薛西斯,這一勝利也讓所有歐洲人認識了自己的特質,但是波斯和希臘對歷史的影響難以僅僅局限在東方和西方這樣狹隘的概念中。一神教以及普世國家的看法,民主和極權主義的觀念,這些都可以追根溯源到波希戰爭所發生的時代。我們有理由將它描述為整個世界歷史的一條主線。

     

    然而,今天人們常常忽視這一段歷史。彼得•格林(Peter Green)在數十年前出版的精彩作品《薩拉米斯歲月》(The Year of Salamis)是迄今為止比較新的一部為大眾讀者寫作的鴻篇巨制,作者機智的寫作風格令這個缺乏關注的題材產生了驚人的效果,

     

    在習慣看法的影響下,人們常常將希臘人在波希戰爭中的勝利理解為歐洲歷史最重要的轉捩點(這種看法的鼓吹者雖然沒有十分強調,假設事情不是如此的話,今日的歐洲可能就是伊斯蘭教的天下,但人們仍然能夠在字裏行間中體會到這一層意思),這種忽略似乎就更加不能理解了。17

     

    或許格林沒有到過近年來的鹿特丹或者馬爾默;如今即使在雅典也可以見到清真寺和宣禮塔,而僅剩下歐盟首府始終沒有穆斯林禮拜場所,這樣的事實並不能減少他所表達出來的困惑感。如果有任何外在力量的話,波希戰爭可能是一段古代歷史,但是它也可以是20世紀或者當代歷史中未曾發生過的一段。

     

    然而在格林所描述為不可理解的看法中,並不完全如此。雖然影響深遠而且富有戲劇性,波希戰爭並不是一個容易拼湊起來的故事。有一點事實是毫無疑問的,在歷史上這是第一次我們能夠重新完整重現的衝突,但這並不意味著希羅多德告訴了我們有關此事的全部資訊;可惜的是,事情遠不止如此。歷史學家們可以試圖從其他古典作家的故紙堆中尋章摘句,彌補一些空白之處;但是這種修補工作需要極端的謹慎才可以進行。許多材料形成的時代距離這一事件幾乎已經有成百上千年的間隔,雖然他們都聲稱要記述這個事件,但是其中相當多的並不是在“詢問”,而是在寫詩歌或者劇本。艾瑞斯•梅鐸(Iris Murdoch)在她的小說《美與善》(The Nice and the Good)中將希臘早期歷史描繪成“對循規蹈矩之頭腦提出的挑戰。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遊戲,而遊戲者的技巧就在於將規則弄得複雜”18。那些很少看重小說的古風的希臘歷史學者們喜歡引用這一段文字:他們致力於實現的任務就是利用那些少得可憐的證據片斷來重現那消失的世界,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類似一個遊戲。我們不可能確切地知道在薩拉米斯這樣的戰役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尤其是所有解釋都必須依靠這樣的事實,而同時這些事實又處處都是漏洞——這看起來就像是要拼好一個壞了一半的魔方,無論如何研究、轉動、重新組裝,就是不可能把它拼成,永遠不能找到最終的解決方案。儘管薩拉米斯戰役以其難以捉摸而聞名,但是表面上仍然充滿了豐富的細節,讓人覺得可以同斯巴達的早期歷史相比較。一位著名的學者曾經直率地承認那個特殊的

    話題“對最好的思想家也是一道挑戰性謎題”19,另一位則稱其為必需的“智力體操”20,還有一位更加乾脆地直接將一本書的標題稱為《斯巴達迷霧》(The Spartan Mirage)。21

     

    但是無論希臘歷史的源頭多麼不完整,但總歸是希臘人自己寫作的。波斯人則例外,他們沒有寫下任何我們可以認定為有關真實事件的記錄,儘管保存了帝國的官僚銘刻的石板,還有鐫刻在宮殿的牆壁上的皇家公告,當然還有這些輝煌的宮室自身的遺跡。然而,如果我們試圖對波斯人和他們的帝國做任何思考的話,我們必須大量地依賴他人的記述。由於希臘人經常受到帝國軍隊的侵略、征服和掠奪,所以他們所記敍的內容並非為了敏銳而公允地描繪波斯人的性格及成就。但是希羅多德這樣好學而視野開闊的人則是這條規律的例外。一位憤怒的愛國者用“Philobarbaros”——意思是“喜歡蠻族的人”——的頭銜稱呼他,22這個詞在古希臘人的口中相當於今天人們說的“自由派老好人”。但即使如此,在希羅多德寫到語言不通的遠方特殊民族時,人們也不得不容忍他偶爾表現出來的錯誤、偏見和時常想把波斯的早期歷史看作神話故事的傾向,這些問題都是現代的歷史學家不敢貿然犯的錯誤。

     

    學者們面對挑戰表現出來三種明顯的反應。第一種就是表面上承認希臘人的偏見,將波斯人描繪為衰老而懦弱的人,不可思議地征服了世界。第二種則譴責希臘人所寫的一切關於波斯的內容,將其視為宗教主義、歐洲中心論以及其他所有思想罪行的責任根源。第三種反應是最具有建設性的,考察希臘人對他們偉大的對手產生誤解的程度,並通過這一點發現被扭曲了的真相:波斯人如何生活和看待他們的世界。一群令人敬佩的學者正是採取這樣的態度,做出了令人矚目的成果:整個帝國被重新賦予生命,從歷史的塵埃中被拯救出來。為了表示對這一可信的結果的敬意,一位歷史學家寫下了這樣的話:“這是可以立足之處。”23而如果將其比作一項發掘古墓的工作的話,其價值堪與開啟圖坦卡蒙的陵墓比肩。

     

    但是,波斯人仍然被包裹在重重迷霧之中,也許這並不令人感到驚奇。這裏並沒有黃金屍面罩可以令其再現生輝,僅僅有卷帙浩繁的著作和文獻供學者們查閱。波斯學研究甚至比希臘學研究更為依賴於細緻地篩選可靠證據,深入分析材料和極其精細地衡量並選擇參考文獻。在這個領域中,幾乎每個細節都可能引起爭論,某些話題——例如波斯諸王的宗教信仰——則好比變幻莫測的深淵,即使是目前最為著名、最為卓越的學者在冒險進入這些領域的時候都會感到棘手和心虛。

     

    無知者無畏,但是即使如此,我希望努力溝通學院派和大眾讀者的這一嘗試,看起來不會像薛西斯從亞洲向歐洲架設起那兩英里長的浮橋一樣充滿虛榮心,並最終貽笑於希臘人。請讀者們注意,本書敍述所賴以維繫的那些細節依然是不確定和充滿爭議的,而文中草率之處一定如同垃圾堆上盤旋的蒼蠅一樣多不勝數,我在文中也提出了對這些問題的總體意見。然而在承認我們難以準確復原一個遙遠年代這一事實的同時,比這種無知更令我們震驚的或許是我們竟然可以完成這樣的嘗試。我在這本書中尋求證明某種東西而不僅僅是敍述它,這是我的野心,想要沿著希羅多德的腳步繼續走下去,描繪出整個世界——包括東方和西方——陷入戰爭的全景畫面。讀者在被帶到希臘之前先會被帶到亞述、波斯和巴比倫;在談到斯巴達軍國主義和雅典民主制度之前先要看到第一個統治世界的王權的興起;到了全書的中部才會開始對波希戰爭的闡述。傳統敍事中從一方開始談起的方式現在可以被忽略了,儘管從另外一方面來說也是含混不清,但是我希望有充足的理由嘗試將眾多散落、晦澀的證據片斷拼接起來,對這場戰爭如何發生、有何人參加等問題形成新的闡釋。這畢竟是一部同古代文學中任何其他作品一樣有力而傑出的史詩;儘管有許多無法說明的地方,它不是一部神話,而恰恰是歷史的一部分。

     

  • 序言 Ⅴ
    致謝 ⅩⅧ
    1 呼羅珊大道 / 001
    2 巴比倫 / 039
    3 斯巴達 / 065
    4 雅典 / 101
    5 火燒波斯王的鬍子 / 145
    6 黑雲壓城 / 199
    7 走投無路 / 251
    8 復仇女神 / 293
    後記 / 348
    大事年表 / 350
    注釋 / 354
    譯名表 / 389
  • 2  巴比倫

     

    歷史的終結

     

    居魯士曾經誇耀過:“天下所有的統治者,都要向我繳納大量的貢賦,都要來到巴比倫我的御座之前親吻我的雙腳。”11而大流士在這裏逗留期間,得到的只有各處發生叛亂的消息,他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其前任慣用的那種炫耀的仁慈姿態。由於陷入包圍之中,他更喜歡在認真算計之後採用野蠻的懲罰手段。所以倒楣的尼布甲尼撒在都城陷落之後被俘,遭到廢黜並被禁止繼續使用他的鼎鼎大名。大流士再次運用自己的拿手好戲,指責他是個冒名頂替者,並以“尼丁圖貝爾”(NdintuBel)的名字對他審問。就像以前把“高墨達”的屍首匆忙處理掉一樣,如今沒有經過在“遊行大街”上示眾,尼丁圖貝爾就被匆忙但是小心地釘上了木樁。一共有49名被認定冒名頂替者的從犯在他的兩旁被同樣的手段折磨致死——毫無疑問,這些都是他的心腹,*人們無法確認“尼丁圖貝爾”的身份,但是有間接證據表明他可能具有王室血統。而死人是不會散佈謠言的。

     

    但是,那些隱藏在大流士控制範圍之外的可疑人物仍在繼續他們的挑釁行為,並不會那麼容易平靜下來。儘管佔領了巴比倫城,這個冬天還是讓新國王分散在各地的大批軍隊顯得捉襟見肘,甚至波斯本土也發生了叛亂。儘管巴爾迪亞將貴族分裂為互相攻擊的幾個派別的做法導致了非常嚴重的後果,但這起碼保證了同他的名字聯繫在一起的某些理由,能夠在他遭到謀殺之後繼續存在——因為那些從已故國王政策中獲益的貴族肯定不會因刺殺國王的事得到什麼好處。很快,這些人勾結起來反對這次政變。他們推舉為首的人為國王,此人便是瓦希茲達塔(Vahyzdata),他們效仿大流士宣稱自己便是巴爾迪亞本人。為了給覬覦王位者增加籌碼,亞洲部分地方同時發生了多處叛亂,都宣稱自己與遭到長期顛覆的王室有血緣關係,來自于消失的輝煌帝國。被波斯統治熄滅了的各種古代雄心壯志,逐漸開始迴光返照。其中最具有威脅性的是一個名為弗雷奧爾蒂茲(Phraortes)的貴族,他佔據了埃克巴坦那。和帝國東部各起叛亂都使用的理由一樣,在得到很多叛臣匆匆承認自己為霸主之後,他宣佈米底復興的黃金時代到來了。

     

    對於大流士來說,這種挑釁不僅意味著一場對逝去王朝的相思病。弗雷奧爾蒂茲很快誇口說自己是阿斯提阿格斯的後裔,但是他也同樣繼承了對毀滅米底國家的末代國王的怨恨。米底貴族和波斯貴族一樣,如果他們願意保持獨立的話,除了將篡位者趕下臺之外別無選擇;因為大流士專斷、殘忍、有王者之風,顯然不會容忍任何人解救自己的要求。在部落酋長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令人惱火的選擇:要麼放棄宗派主義的種種好處,要麼仍然做各自領地上的統治者,但是臣屬於一個最高的國王。甚至在這種讓人心煩透頂的事件之中,仍然可以看出波斯人的偉大之處:這是足以“震動天地、滄海與桑田”12的事件,這是一場偉大的紛爭,是在波斯人內部爆發的一次內戰。

     

    各地爆發了你死我活的戰鬥,作戰的雙方在數月之前可能彼此還是戰友。瓦希茲達塔的軍隊從波斯向東開進,佔領那些孤懸在外的省份,這些省份的長官消息閉塞,選擇追隨大流士;在北方,叛軍紛紛支持弗雷奧爾蒂茲,忠於大流士的人並沒有由波斯人來領導,相反卻是由弗雷奧爾蒂茲的同鄉,一名米底人率領著;與此同時,在米底低於零度的氣溫和皚皚積雪之中,各個酋長正在為了控制呼羅珊大道互相攻伐,不亦樂乎。到了1月份,弗雷奧爾蒂茲的軍隊氣勢正盛:馬上要推進到尼賽亞平原地區,他們可能會像大流士兩個月前一樣突破防線攻入美索不達米亞。這場危機的重大轉捩點已經迫在眉睫了:大流士清楚地知道他經受不起在巴比倫遭到失敗的下場,因此急需瘋狂地在眾多前線上組織作戰,他還派遣當初一同策劃篡位的七人集團中的敘達爾涅斯(Hydarnes),由他帶領一支小部隊不惜一切代價防守呼羅珊大道。現在敘達爾涅斯的未來不可逆轉地同大流士的命運緊緊糾纏在一起,他順從地折回了通向寒冷的紮格羅什山脈的道路,下定決心帶領部隊在那裏阻擋米底叛軍。雖然戰鬥終於打響,但是結果卻是兩軍對峙:並沒有給弗雷奧爾蒂茲的軍隊造成什麼明顯的打擊,也沒有讓他再繼續前進一步。敘達爾涅斯在貝希斯敦神聖的峭壁前挖了一條壕溝,在此設防並等候自己的主公。

     

    到了4月,終於傳來戰勝瓦希茲達塔的消息,北方的叛軍被擊潰了。大流士也做好準備親自上陣,進攻米底軍隊。大流士從巴比倫帶了自己剩下的全部軍隊,前往敘達爾涅斯所在地,隨後進行了一場血流成河但具有決定性的戰鬥,擊潰了弗雷奧爾蒂茲並俘虜了他,給他戴上了鎖鏈。大流士此前沒有將高墨達或者尼丁圖貝爾示眾羞辱,而如今他更願意改變這樣的做法。確實,弗雷奧爾蒂茲的下場是最可怕的示範。他的鼻子、舌頭和耳朵都被割掉了,而且還被弄瞎了一隻眼睛。其他叛變的共犯都被剝皮實草,他們的頭顱被鎖在埃克巴坦那皇宮大門前面,“這樣每個人都能看到他”。13直到所有的同鄉人都有足夠機會目瞪口呆地看到了他所受到的羞辱之後,弗雷奧爾蒂茲這位米底人未來的國王,才被釘死在木樁上。

     

    這些做法當然都是為了教訓那些部落酋長們。顯然,一具釘在埃克巴坦那宮門木樁之上、正在腐爛變形的屍體,在貴族腦海中留下的沉重印象和它留在夏天空氣中的惡臭一樣持久。兩個月之後,波斯貴族們也上了同樣的一課。瓦希茲達塔遭到了第二次失敗,並在戰場上被俘,他也被釘死在木樁上;他最親密的隨從們被處以同樣的酷刑,在一大片林立的木樁上受盡了折磨。大流士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他是無可取代的。現在沒有人會再站出來宣稱自己是巴爾迪亞了。被謀殺的國王最後靜靜地躺在了墳墓中。大流士順利地樹立了依附于自己的支持者。很多女性的王室成員,那些男人們的姐妹、妻子和女兒們被重新安置,統統被趕上床,其中包括已經做過兩次寡婦的阿托撒,不過這次她第一回嫁給了不是自己兄弟的人當上了王后。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跟一個謀殺巴爾迪亞的兇手睡在一起,心中是怎樣的感覺。當然,根據記載,她並不是大流士最寵愛的妻子。這個頭銜被她的妹妹阿爾杜斯托涅佔有了,這是居魯士的第二個女兒,居魯士為新國王建立了一條聯繫過去的紐帶。

     

    大流士費盡千辛萬苦,流血無數才攫取了王冠,他絕不是一個僅僅依靠後宮才能鞏固自己地位的人。甚至當他將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力也建立在居魯士血緣紐帶之上的時候,他仍然自豪地宣揚自己所擁有的獨尊地位:“我,大流士,是眾王之王,波斯之王,是各國的君主,我是徐司塔司佩斯(Hystaspes)之子,阿爾撒美斯的孫子,我是阿黑門尼德家族的成員。”14因此,在一長串耀眼的名字之下,完美地表明瞭他的合法地位。“在我的家族中,有8個人早于我成為國王。我是第9位國王。我族中已有9代人先後成為國王。”15當然,這也將事實過分牽強到了混淆是非的地步。這樣的話,那岡比西斯當作何論處,居魯士又當作何論處,合法的皇家世系又當作何論處?大流士的父親徐司塔司佩斯仍然活得好好的,這無論怎樣都有點讓人窘迫。大流士如今把全世界握在了手中,能夠有把握不去在意這些小的麻煩。畢竟最重要的不是一小撮廷臣和酋長們組成的圈子,而是要讓這個帝國和子孫後代們能夠明白。

     

    除此之外,這些偽證僅僅掩蓋了一個更隱秘的真相。到了西元前521年的夏天,除了在埃蘭和美索不達米亞地區還有零星的“叢林山火”,大流士的全面勝利已經不可動搖:他保證了自己的王冠穩固,也為波斯人民保住了對全世界的統治。大流士常常宣稱,除了像他這樣強大的人,還有誰能夠成為阿胡拉馬茲達神所鍾愛的呢,還有誰能夠獲得這樣驚人的成就呢?他用一系列著名的安排努力地構建了統治的豐碑——這是一些超凡脫俗的引導行為證明過的。它們顯然並非巧合,例如神聖的山峰貝希斯敦曾經見證了他處死高墨達以及戰勝弗雷奧爾蒂茲兩件事——這都是大流士奪取王位的轉折性事件。這位新國王希望將他戰勝謊言的戰鬥神聖化,恰當地選擇利用這樣一些驚人事件作為舞臺佈景。他甚至在波斯取得最後勝利之前,就已經派人在貝希斯敦修建工程加以紀念,有史以來第一次“在血染的山岩上像著書一樣銘刻(他的功績)”16,用書面形式將波斯語鐫刻在石壁上。大流士將世界從邪惡中拯救出來的故事實在非常重要,不能僅僅依靠祭司們以令人相信的方式加以復述。只有堅固的石頭才能充當記錄這一史詩的聖地。“如此一來,我在世的時候,人們將它鐫刻在石頭上並到處傳誦,後世則可將銘文拓印下來,傳遞到每一個省份。”17帝國中的每一個人都不可無視大流士的豐功偉績。

     

    儘管國王盡力向世界到處宣揚自己的功績,他也一直設法讓自己遠離叛亂和戰爭帶來的紛擾。人們應該在貝希斯敦山峰的峭壁上看到他的意圖,那裏附有插圖浮雕來說明,巨大的插圖浮雕旁邊都刻著說明性的楔形文字。隱約可見一個巨人一樣的大流士雕像,腳下踩著驚恐萬分似乎就要粉身碎骨的高墨達,而在他的面前是一列形如侏儒身陷枷鎖的謊言國王。征服者的臉上沒有一絲皺紋,如冷酷的將軍一樣沒有笑容,只有平靜、尊嚴、高貴和冷靜;雖然浮雕中表現的是正在為他們的英雄慶祝勝利,但卻衍生出一種超越時間的秩序感。這強烈地偏離了王室自我宣傳的常例。原先亞述諸王表現自己征服他們的敵人時,最為誇張的手法不過是刻畫各種攻城戰鬥中鮮血四濺的細節,描寫敗退的敵人逃走的場面,展示成堆的戰利品和斬獲的首級。但都沒有像貝希斯敦山這裏如此獨特的手法。對大流士重要的並不是戰鬥本身,而是他贏得了這次戰役;並不是戰場上的血流成河,而是在血跡幹透之後,一個和平時代的到來。的確,戰勝謊言國王是一場重大而慘烈的戰役,由於它證明了大流士一向主張正義,他是阿胡拉馬茲達真正的擁護者,因此新國王要求將這些細節記錄下來並宣揚出去。無論如何,他再也不可能准許將自己的形象表現在無關緊要的事件之中。作為一名世俗的統治者,如今他已經超越了這些事務。由於天主阿胡拉馬茲達高居於塵世秩序之上,因此,作為他的代理人,波斯的國王一定要超越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從本質上來說,歷史被帶到了一個輝煌的終點。波斯帝國既是歷史的終結也是總結——假如不是真正的宇宙秩序的保衛者,又有什麼能夠在其自身中包含世間萬物的局限性並主宰這一切呢?如今大流士成功地將這樣一個統治權從謊言中拯救出來,它將能夠經受住所有永恆價值的考驗:無限、不可動搖,它是真理的瞭望塔。

     

    當然,除此以外,歷史洪流仍然滾滾向前。西元前520年,儘管大流士在貝希斯敦修建的工程仍然在艱苦地進行著,桀驁不馴的埃蘭人再次發動了叛變。狂怒的大流士用新的驚人詞語對他們發出了詛咒,他咆哮道:“那些埃蘭人沒有信仰,他們不尊奉阿胡拉馬茲達神!”18這次,指責一個民族忽視本不屬於自己的宗教信仰這種做法是非常值得注意的。在此之前,大流士一直謹慎追隨著居魯士的政策,向來非常注意尊重異族的神靈。現在他向世界上那些臣屬的民族發出了一個嚴格而全新的警告。如果有人膽敢悍然背叛阿胡拉馬茲達神指定的秩序,他們就不僅會被認為是謊言的信徒,而且還被認為是惡靈和魔鬼的崇拜者。相應地,那些對這樣的人發動戰爭的人則會被認為“在活著和死後都得到神佑”19。生前得到榮耀,死後進入天堂:這就是大流士給他的手下許下的諾言。這個宣言非常有鼓動性。當大流士的岳父帶領一支軍隊進入埃蘭地區時,能夠果斷地立刻粉碎叛亂,速度之快如入無人之境。埃蘭人從此再也不敢挑戰波斯國王可怕的強權了。這實際上就是世界上第一次聖戰。

     

    在這場遙遠而難以記起的戰鬥中,留下了某種至關重要的線索。大流士通過試探宗教潛能的界限,推出了一項戲劇性的創新。其中蘊含著某些極端思想的種子:異族人應該被看作是異教徒,應該被打擊;參戰的勇士應該獲得進入天堂的允諾;以神的名義進行征服戰爭應該是凡人的職責。雖然大流士發動了對埃蘭的侵略戰爭,但是他沒有打算強行將自己的宗教推行到劍鋒所指的地方;這種想法在當時的時代精神看來還是完全陌生的。但無論如何,一個新的時代即將來臨,大流士只不過是它降生時的助產士而已。他將帝國看作宇宙、凡人和政治秩序的融合體的觀點,被證明將產生驚人效果:這不僅成為他自己統治的基石,還是普世秩序觀的基礎。居魯士所創立的統治被保存下來免於解體,現在實際上它被重新建立起來——這是一個世界性的君主權,重新得到了保證,將要為世界帶來和平。

     

    雖然大流士的篡位活動產生巨大的震動,但是他絕不是要鬧個天翻地覆,而是恰恰相反。歷史上近東地區各個古代王國將最後的時間消耗在叛亂之中,現在都被一個跨國終結者消滅;而大流士雖然是將它們最後送入墳墓的人,現在卻還縱容著這些古老的幽靈。雖然波斯人在必要的時候非常殘忍,但是他們並不希望出現暴力的革命。新國王雖然開始著手建立自己新的統治秩序,但他還是使用各種過去的事物來裝點自身。埃及繼續由一名法老統治著;在美索不達米亞的巴比倫也要有一名國王;米底則要有一名自稱是阿斯提阿格斯家族後人的人充當國王。大流士不僅擔當這一切,而且他還是“眾王之王”20:這是他最為耀眼的頭銜,並非因為他將這些異國的土地看作自己的國土——儘管他也這樣看——而是因為這是保證他展示王權的精華。所有這些曾經有過的王冠都被認為由於他個人而獲得了神聖性。他是“聖王”。

     

    如今所有人的地位都被降低了。那些從前的貴族們,包括那些此前在波斯擁有最高且最為榮耀名號的人,甚至另外6名同謀者,也僅僅被授予“班達卡”頭銜——意思為國王的僕從。而其他在內戰中遭到屠殺和受到大流士無情的軍隊威脅的貴族們,都不敢再提出任何要求了。大流士在巴比倫統治沒幾個月,就快速遷回了故鄉。在被打敗的埃蘭人首府蘇撒,國王下令鏟平舊城的大部分,並修建宏大的新王城,這是一座用來輕視本地的建築;因為它並不是按照自然地形修建的,而是建在人工整理過的地面之上,地基由砂岩和磚塊奠定。大流士對這座匆忙建立起來的新都並不滿意,馬上開始在波斯本土尋找合適的未開墾地點,希望另建一座更大的都城。他在帕薩加第以南大約20英里的地方選定了一處位址,大流士雖然對帕薩加第繼續保持尊重,但是這座城市同居魯士的關係太過緊密,就如同其私人領地一般。大流士需要一座僅僅屬於自己的舞臺,這個地方已經被他的榮耀所照亮。這就是“仁慈山”,此山的名字看起來多少有點諷刺意味,因為瓦希茲達塔等反叛的貴族正是在這座山腳下被釘上了木樁。如今,就在緊鄰山坡的地方,大流士下令修建大規模的梯田狀臺地,這些平臺正適合遠眺腳下的殺戮之地,“美麗而壯觀”21——真乃世界帝國最合適的首都基地。

     

    大流士為它命名“帕爾薩”,如同波斯全境都微縮並保存在它的城牆之內一樣。因此,在某種程度上它的確如此。國王對中央集權的追求是無法滿足的。這座很久以後被希臘人稱為“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的城市是被修建起來當作神經中樞、能源中心和陳列館之用的。不僅波斯,整個王國廣闊的統治範圍都被納入到一個巨大的行政單位中,其核心自然在國王本人身上。大流士在他統治的前幾年中白手起家支撐起這個帝國,他再也不用看到這個帝國遭受崩潰的威脅。依靠這與生俱來的活力,他又投身於遠遠超出任何君主曾經面對的管理任務之中:最為重要的就是將世界的立腳點建立在一個健全的財政狀況之上。正是這項任務的挑戰毀滅了岡比西斯和巴爾迪亞,但是大流士再次證明了他擁有與其野心相配的天賦。在岡比西斯統治時期最後幾年中,困擾帝國的財政危機輕鬆地得到了解決:在居魯士和他的兒子們統治時期流行的貢賦系統曾經瀕於崩潰的狀態,現在得到了有效組織和改革;各個省份的賦役得到了認真的管理。這是一項前所未有的功績,是一項註定要在未來將近200年的時間中,成為波斯國力基石的政策。大流士不僅以其軍事天才和宣傳天賦拯救了波斯,更重要的是他在財政政策方面的勤勉統治,將帝國從懸崖邊緣拉了回來。如果說波斯波利斯和蘇撒等地不斷升起的光芒大力地宣揚了他的統治,那麼,在建築物之間悄悄走過,背負著沉重的檔、書籍和圖紙的身影——那些在王宮中工作的行政人員——也在做同樣的事。波斯貴族們在大流士背後悄悄嘲笑他,譏諷他們的國王是一名“商人”22——但是帝國,乃至波斯的偉大成就如果失去了斤斤計較的精神,將一無是處。

     

    這些宮殿自身的修建就很好地說明了一個事實——貢賦收入對於“聖王”來說並不僅僅是塵封的檔案,而是榮耀而神聖的場面。在巴比倫度過的那幾個月讓大流士看到了這座城市的偉大之處,這一點表現在各個方面,從宮室的佈局到街道上熙熙攘攘、操著各種語言的人群,他見證了那個已經消失的帝國在各方面的規模。因此,像蘇撒和波斯波利斯這樣統治著比巴比倫更為廣闊領土的首都,一定要慷慨地使用“取自遙遠國度的材料”23來裝點自身才顯得得體。所以對首都做出的規劃處處顯示著將全面超越此前任何國王所達到的富麗堂皇的程度。如果將各種裝飾也計算在內來衡量都城的宏偉,那麼大流士以其宏大的設想,完全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命人從薩迪斯和大夏開採黃金,並交由當地工匠打造,還需要用天青石和紅玉髓等珍貴的寶石來裝點,命人從粟特開採這些寶石。”因此前往蘇撒的使者都被告知:“需從印度帶來白銀和黑檀木,從伊奧尼亞帶來牆壁上的浮雕,將從埃塞俄比亞、印度和阿拉科西亞進貢來的象牙在此處進行雕刻”24,如此這般,在以宮殿之奢華為傲的總管口中反復提到的,是那些從帝國的23個轄區中收繳賦役的記錄。在此之前,從未有如此詳細的納稅資訊以這般炫目的形式在人們面前出現過。

     

    而巴比倫人又被安排了怎樣的任務呢?他們的城市曾經是世界的中心,他們被命令挖掘地基,燒制泥磚。或許有人認為這項任務不太體面,但是大流士在檢閱到蘇撒納貢的不同臣民時,將巴比倫人排在佇列的首位,“挖泥土、壓碎石、燒制泥磚,這些都是巴比倫人的職責,他們來完成這些任務”25。這具有深遠的象徵意義,大流士就是大流士,他的決定都經過了深思熟慮。他非常清楚,在兩河流域地區,人們通常不會將傾倒的建築物的石塊清走,而是將它們填平夯實,將新的建築修建於廢墟之上。例如一座高聳入雲的塔廟,很可能建立在過去建築物碎塊的基礎上。因此“聖王”的宮殿也需要如此修築。

     

    以巴比倫人修築的層層龐大磚石為基礎,用世界各地的珍寶加以裝飾,蘇撒和波斯波利斯雖然不是眾神的居所,卻仍然擁有神聖輝煌的超凡景象。巴比倫城以其巨大無比的規模而擁有振奮人心的力量,波斯之王的首都則按照建立者的設想為和諧的秩序樹立了輝煌的典範。這並不是說它們缺乏大都會的特點,即使在波斯波利斯建立之前,無處不在的銀行世家埃吉比斯家族就已經在這一地區開設了分支機搆,其他的商人和銀行家很快也來到這裏;政府官員雲集于此;操著各種混雜口音的工匠從世界的各個角落來到這座城市的街道上。但是波斯波利斯和蘇撒並不像巴比倫那樣充滿了大都市的狂熱感覺;大流士也並不渴望讓它們變成這樣。“聖王”不想從他的宮殿中一走出來就炫耀地揮舞著權杖進入一群臭烘烘的平民簇擁之中。稅收的各項明細都認真地記入卷宗;宮殿大門上閃閃發光的稀有珍貴金屬都開採自遙不可及的山脈之中;牆壁浮雕上常常雕刻著附庸國使者納貢的形象——有時是阿拉伯人,有時是埃塞俄比亞人,有時是健陀羅人——國王的臣屬永遠被定格在圖案呈現的模式中;這一切都明白地說明了波斯強大的永恆特點。對大流士來說,帝國統治的流血實踐意義重大,所以它們的影響也同樣如此,國王對世界國家的神聖幻想乃是通過征服行為建立起廣闊統治。波斯人統治方式最為清楚地體現了某種盟約的內容:謙卑者將獲保護;臣服和順從可換來世界秩序的保證。當然這一條與兩河流域的那些大帝國的宣傳相比而言,顯然大大減輕了對殺戮的熱衷——但也的確非常有效地為征服世界的行為做了無限的開脫。

     

    這種邏輯非常明顯。如果波斯人命中註定要為流血的世界帶來和平,那麼反對他們的人顯然是混亂和黑暗勢力的代理人。他們是謊言的工具,不僅威脅到大流士的帝國,而且還威脅到通過帝國反映出來的宇宙秩序。甚至有時大地和天空都可能對“聖王”的敵人表現出厭棄。西元前519年,也就是埃蘭人起義之後一年,在帝國北方邊界地區爆發了新的暴動,這些頑固不化的人就是塞種人。大流士親自帶領軍隊進攻他們,卻遭到了自己嚮導的欺騙,在荒涼的原野上迷失了方向,陷入了乾渴之中。附近沒有水源,天空也沒顯示出要下雨的跡象,國王別無選擇,只能採取破釜沉舟的辦法:他脫下黃袍和王冠,爬上了山頂,將自己的權杖用力刺入地面。到了破曉時分,大地上黑暗的陰影得到了淨化,這位萬王之王放聲祈禱。他的祈求似乎得到了回應:天空中開始下起雨來,大地得到雨水的滋潤。大流士重新披掛上陣,帶領自己的軍隊戰勝了叛軍。對於波斯人來說,沒有什麼事情能比這次遠征更加令人激動了:它說明世上沒有什麼地方可以遙遠到無法被波斯人控制和征服。“從海洋的這邊到海洋的遙遠盡頭,從陸地的這一側到陸地遙遠的盡頭”26,大流士統轄一切。

     

    “聖王”所擁有的疆域是前所未有的,這一點無可否認,但是他還沒有擁有天下的所有土地。在藥殺水的另外一側,亞洲草原在蘭加河所環繞的無人佔領的遙遠地方靜靜延伸著;在非洲,原先由岡比西斯派出的一支波斯軍隊完全被沙漠風暴所吞噬*;在歐洲,與伊奧尼亞諸城隔海相望的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大陸,完全沒有人曾經在這裏探險,這是一塊等待探索和征服的處女地,但是開拓這些遙遠荒蠻的土地的時機一定會到來。那些地方沒有任何可以阻擋“聖王”軍隊的勢力,秩序一定會被推廣到謊言的老巢中。大流士在擊敗塞種人班師回朝後立即準備進行新的征服。西元前518年,他瞄準了東方,派遣一支海軍艦隊溯印度河而上,到那片神秘土地中探險。侵略活動立即隨之展開,他征服了旁遮普,並從那裏徵收金沙、大象和類似的奇珍異寶作為賦稅。甚至連這條大河本身也被套上了象徵性的枷鎖:它的河水被裝在一口大甕中帶到大流士御前,並放在他的寶庫中,與其他的河水混合在一起,同樣,他們也活捉一些俘虜來增加國王的榮耀。27

     

    的確,在印度河另外一側還有更遙遠的土地,這些獨立于波斯統治之外,但即使這些土地沒有正式地被劃編為某個省份,也仍然可以得到國王的青睞和庇護。所有請願者只要向他進獻土和水,就可以得到國王仁厚的關心。進獻這些禮物的時候要同時舉行肅穆威嚴的儀式。那些請願者必須將自己的故鄉的塵土撒在地上,並在這片“土地”上發誓忠於波斯,這的確讓人感到萬分沮喪。“聖王”將這樣的方式看作是自然物和人類一同接受他的統治的象徵——這樣對每個人都有好處。而那些請願者自己,從國王面前可怕的儀式上退下之後,也無法再質疑他們剛才所有舉動的意義了。他們走上了不歸路,成了這個世界帝國的一部分,一個卑微的部分。

     

    這樣,“聖王”無須派遣軍隊就可以擴張波斯勢力的範圍。他們在東方和西方不斷前進,不斷跨越高山大海。就在征服旁遮普的同時,從前那位王位競爭者歐塔涅斯正在愛琴海的東部水域巡航。薩莫斯島此時已經被帝國正式納入疆域之中;與之鄰近的島嶼只要一見到波斯艦隊到來的預兆,就開始準備考慮向國王的大使獻出土和水作為禮物。對大流士來說,這只不過需要繼續做出大量承諾。在平定了印度河平原之後,他將自己的注意力調轉到帝國的另外一側。如今已經有兩個大陸臣服在他的權威之下——為什麼不能再來一個呢?

     

    “聖王”的目光開始向西方無情地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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