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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圖書分類
百合心
百合心
  • 系列名:E‧FICTION
  • ISBN13:9789866043505
  • ISBN9:986604350
  • 替代書名:ユリゴコロ
  • 出版社: 獨步文化
  • 作者:沼田真帆香留
  • 譯者:劉子倩
  • 裝訂/頁數:平裝/255頁
  • 版次:1
  • 規格:21cm*14.8cm*1.5cm (高/寬/厚)
  • 出版日:2013/06/01
  • 中國圖書分類:特種文學
  • 書展優惠:2017城邦全書系書展
  • 定  價:NT$280元
  • 優惠價:79221
  • 可得紅利積點: 6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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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分類文學作品 > 文學 > 東方文學 > 日本文學

商品介紹
  • 商品簡介
  • 作者簡介
  • 編輯推薦
  • 書摘/試閱
  • 「殺人是我獲得你的唯一方法,
    也是守護你的最後手段……」
    繼湊佳苗《告白》後,
    又一撼動道德、震懾人心的驚世之作
    殘酷冷靜的殺戮與深刻無私的愛情,
    如何能夠是一體兩面的存在
    「我從未讀過如此不可思議的小說」──桐野夏生

    第一個是小女孩,第二個是小男孩,第三個是年輕女性……
    我有著一顆空洞的百合心,唯有他人死去的瞬間光輝能夠填滿。
    直到我遇見了你,我這才知道殺人是我獲得你的唯一方法,
    也是守護你的最後手段……

    ◎ 擋不住的好口碑,壓倒性全面肯定!
    藝文名人、媒體、各大書店店長與文學線採購讀後驚艷不已,
    「這絕對是一本翻開第一頁就讓你沉溺其中的魅力之作!」
    小鳥茵、宅女小紅、郝譽翔、張懸、
    陳珊妮、陳雪、肆一 、楊佳嫻、
    劉黎兒、廖輝英、鄧惠文強力推薦!
    (按姓氏筆畫順序排列)

    《双河彎》主編盧巧勳、《Ami雜誌》書評專欄作家吳包包、
    《女人幫》書訊資深編輯乳瑪琳 大好評熱薦中

    ◎ 橫掃日本各大榜單與得獎肯定!
    第14屆大藪春彥獎
    2012年書店大獎第六名
    「這本推理小說了不起!2012年版」第五名
    「週刊文春推理小說BEST10 2011年版」第六名
    「我想讀這本推理小說!2012年版」第九名

    【故事簡介】
    亮介在老家找到了一本名叫「百合心」的手記,沒想到其中寫的居然是令人顫慄的殺人記錄。小女孩、小男孩、高中女生、中年男性,一一死於作者手裡。這本令亮介深感不安的手記是虛構的還是真實的?作者又是誰?在閱讀這本手記的過程中,  亮介赫然發現這本來歷不明的手記隱藏著將會改變他一生的祕密……


    「百合是生於幽谷、出汙泥而不染的花,球根浸泡在黑暗的血水裡,邪惡醜陋。但這些崩壞的小人物在不安穩的狀態下,卻紡織出安寧清靜的物語,宛如開在墓地的曼珠沙華,自有可觀之處。」──劉黎兒(作家)

    【編輯手札】
    ‧融合殘酷殺人場面與家族之愛的小說,在日掀起「令人討厭的推理小說風潮」:

    作者沼田真帆香留擅長描寫女性心中灰暗、陰濕、外人難以理解的一面,是近年來日本蔚為風潮的「令人討厭的推理小說」的代表作家之一。這類作品的創作者多數為女性作家,擅長以女性內心的陰暗面為故事主軸。此風潮在2011年的東北大地震後進入高峰,一般認為地震逼使讀者面對更為殘酷的現實,而女性又比男性更擅長面對這種狀況,因此以女性面對殘酷外在為題材的作品,便順勢成為風潮。代表作家包括了沼田真帆香留、湊佳苗等人。

    《百合心》是沼田真帆香留在2011年發表的作品,獲得無數讚譽,極少掛名推薦的知名小說家桐野夏生給予本作極高的評價,堪稱是2011年日本小說界最受矚目的作品之一。本作雖然以殘酷的殺人事件為開端,最後卻令人感動不已。殘酷冷靜的殺戮與深刻無私的愛情,如何能夠是一體兩面的存在?這是本作最為精彩之處。

  • 沼田真帆香留(Numata Mahogaru)

    1948年出生於大阪。
    人生經歷十分豐富,曾經出家也經營過建設顧問公司。
    2004年以《如果九月永不結束》獲得第五屆「恐怖懸疑大獎」出道。
    此書在2011年出版文庫後,已銷售超過60萬冊。
    2011年以《百合心》橫掃當年度各大推理排行榜,並獲得第14屆大藪春彥獎。
    是目前日本大眾小說界的代表女性作家之一。
  • 【強勢好評】

    ‧橫掃日本書市,黑暗女王桐野夏生激賞之作!

    「我從未讀過如此不可思議的小說,不知何時恐懼和哀傷最後竟然成了幸福。」
    ──桐野夏生(小說家)

    「我認為作者在真相揭開後準備的結局,毫無疑問就是『幸福』。或許不是所有人都能產生共鳴,但那的確就是一種『愛』。」
    ──藤田香織(書評家)

    「正因為徹底無視法律或倫理,所以才能如此純粹──透過描寫這樣的愛情,讓我們窺見了善惡的彼岸,不愧是只有這位作者才寫得出來的力作。」
    ──千街晶之(推理小說評論家)

    「當家族的祕密被揭開之際,我內心震撼不已。這真是令人激動的傑作。」
    ──吉野仁(書評家)

    「一旦開始讀,彷彿身心都被吸入書中,打從內心令人動搖。然後最後讀者應該都會察覺,這是一個愛的故事。」
    ──《讀賣新聞》書評

    ‧台灣各界試讀驚艷推薦,翻開書頁就捨不得闔上!

    「我原本是不愛讀充滿不幸或詳細描述殺人心理過程的小說,多少會帶來生理上的不愉快,但沼田超級成熟的描寫力,卻讓人不能不看,跟手記一樣,一開始看,就停不下來,而且以超越凡俗道理,巧妙地安排圓滿結局,給讀者基本的安心感與濃密的幸福感,餘韻無窮。」──作家劉黎兒

    「關於本書我做錯了一件事,就是我千不該萬不該在上班前隨意的翻了一下,然後一整天我就一直想著它只想下班衝回家火速看完它,這是一本沒有多餘的廢話一開頭就深深吸引著我的書,跟著書中的主角一起偷窺一起解謎,一起享受那份不舒服感但又停不下來,只能說《百合心》真是太棒了啊。」──作家宅女小紅

    「陳年壁櫥裡翻出的佚名手記,記載著一連串冷漠殘酷的殺人自白,蛛絲馬跡拼湊出的真相直指身世之謎,雙親為何從不與他人往來?為何絕口不提從前?家族之謎宛如巨大的黑洞,一步步往裡走只覺窒息,越是追查卻只覺越把自己往死裡推,知道那麼多真的好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讀到這麼讓人不舒服卻又無法放下的書,幸好一口氣讀完才如釋重負般的得到了慰藉並重獲自由。」──知名部落客小鳥茵

    「這是一本出人意表、非常好看的小說。我不想幫它歸類,也不必故做解人分析或詮釋。翻開書頁開始看,不由自主就停不下來。」──作家廖輝英

    「心如一口盲井,能使一切掉落之物沉淪,井裡卻也蕩漾著明水,能映照一切低眉斂首想看清自己的人。《百合心》寫的正是關於心的常態與變態,愛的飢渴,血脈的呼應。致人於死是有罪的,那麼,從死亡當中提煉活著或繼續愛下去的可能呢?」──詩人楊佳嫻

    「殺了人卻沒有罪惡之心的人,為了修正錯誤而殺人的人,懷抱著愧疚而苟且生存著的人,還有因為罪惡而誕生的人……隨著祕密的揭曉暴露出來不是罪惡,而是贖罪與救贖。我喜歡日推的原因,除了人性的幽暗之外,很大一部分是,被層層謎團所包覆、然後剝落之後的,通常都是,愛。」──作家肆一

    「揭露人心不可思議的深處,卻又從黑暗中見到了光」──作家郝譽翔

    「這是一本會讓人流淚的小說。才讀了第一句,思緒已不由自主地開始拆解作者所織纏的網絡。過去、現在;虛構、真實,小說中更隱藏著小說。而我因為自信所作的推理,卻又在新的線索拋出來時,被全數推翻。就像打開層層疊疊的俄羅斯娃娃般,非得一窺最後到底會蹦出什麼才甘願罷休。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潛藏著一顆『百合心』,正等待適當的時機被充盈、滿足。在閱讀本書時,罪惡的煎熬會侵襲全身,讓人不禁動搖原本對『善』的信念。不過最後,作者終究還是給了我們一個解答,一個關於『無私之愛』的解答。」──《双河彎 生活.閱讀誌》主編盧巧勳

    「若說人偶爾應該攝取動物性蛋白質,需要進電影院看場驚悚片壯壯膽,那閱讀也需要一種血漿。血的氣味從字間裡竄出,濃稠且潮濕;血是閱讀時隱隱約約看見凶煞的血光,抖顫出讀者內心的恐懼卻又幻化成期待;這種血漿,被沼田真帆香描述得,卻如此美麗。」──《Ami雜誌》書評專欄作家吳包包

    《百合心》推薦
    劉黎兒(作家)

    自己也寫社會派小說的桐野夏生給了《百合心》最高的讚辭是「我從未讀過如此不可思議的小說,不知何時恐懼和哀傷最後竟然成了幸福。」雖然是陰陽怪氣而且血腥殘忍的故事,同時又是美麗、溫暖的愛情懸疑小說。

    沼田五十六歲出道,從處女作開始,就是一位強烈而不妥協的作家,六十四歲時寫了這本小說。她的人生履歷非常特殊,曾為尼僧、實業家等,也曾離婚過,看來在社會正面、背面都闖蕩歷練過來,人生想必波瀾萬丈。對於人生、人性的描寫,沒有幼稚、輕鬆或寬容。小說人物若有瘡疤,沼田是毫不猶豫地就把瘡疤接開來看,面對真實,那才有最終的療癒的可能性。

    也正因為出道不早,沼田不會徒然地去寫那些輕量級的小說,一開始就寫讓人讀後久久無法釋懷的震撼性的小說,而且看似荒誕、無條理,但卻很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

    看似平凡幸福的日常裡,不幸的連鎖發生了,接二連三地來。一個不幸似乎會招來連續的不幸,讓人哀嘆、無奈,甚至眼淚很快就乾掉。若是認真去面對這些不幸,便會知道這些不幸是原本就已經存在了。或許是作者想傳達的佛家所謂的「業」概念,許多人原本背負著許多的「業」只要想活下去,就無法閃躲那些不幸,而讓人經歷不幸,還能活得像個人的原因,是愛情,或許是親子的愛,或許是男女的愛,或許是姊妹的愛。

    小說是主角亮介在等待父親的時候發現了四冊的筆記,筆記的名稱跟小說一樣是「百合心」,而且怎麼看都是告白而非小說。那是陰溼的殺人告白手記,寫手記的人承認自己或許腦的構造跟普通人不同,因此會毫不在乎地殺人,殺人就跟殺蝸牛一樣簡單,甚至是從殺人獲得舒坦,人格失序的人。讓亮介不能不看下去,讀者也跟著亮介一起窺看這本筆記,而無法自已。也開始推測到底是誰在告白,到底作者是誰?跟父親或亮介的的關係,以及作者的下落。

    告白的手記很多種,但殺人告白的衝擊度太高了,未免太不可思議了,這到底是真實?還是虛構?讓人無法不跟著亮介繼續回到父親家裡去翻閱這手記。

    亮介本身此時遭遇到的重大不幸是未婚妻千繪的失蹤;失蹤或婚姻的不幸,如家暴等等也是沼田世界的重要的主題,她總是抽絲剝繭地透過不幸、分離、與尋找來展現出人的實像。


    因為情人、兒子的失蹤,而開始尋找;為了尋找,才發現自己對這人毫無理解,幾近一無所知。為了要尋找,所以需要了解這人的過去,才開始知道每個人都背負許多不為人知或不可告人的過去,身邊許多人,父親、母親、阿姨、情人都有無限悲哀的過去,發現他們的過去之後,又能怎麼樣?這樣的過去,像是殺人、逃家、掉包等等,都已經不是能用法律跟倫理來制裁的問題了,結果最後只希望尋找的對象留在自己身邊就好,在身邊還摸得到或互相扶持,那才是最真實的。

    人為了尋找,才開始理解尋找的對象,否則在此之前根本不理解對方。理解了尋找的對象之後,也才理解了自己,因此尋找,與其說是尋找別人,其實是尋找自己。

    為了尋找,尋找情人、尋找那個和兒時記憶似乎有點不同的母親,結果發現自己有難以想像的出身、過去。或許人結果還是有這種不由自己的尋根本性,也因此成為尋找的動力,也是整個故事的梗概來源。自己的過去也有許多種,有的是輝煌的過去,但有的是會想否認的過去;像主角突然發現自己身上隱藏的祕密,亦即自己也有悲哀的過去。在尋找過程中,兒時的記憶跟成人後的現實交錯,那樣的混沌,或許也不是亮介獨有的。

    小說名的「百合心」,其實就是找不到依靠對象的心靈,沒有安身立命之處 ,無法托付自己心緒的漂泊靈魂,很容易讓幽闇的慾望或衝動支配。這樣的人很多,不僅是手記的作者,幾乎小說中出現的人物都是如此,也因此都需要能傾訴一切人生的避難所,或是能容身的收容所。作者待過的宗教設施或許是,但更重要的還是家族所在之處,是愛情才讓看不見盡頭的殺人叫停。

     另一方面,百合也是生於幽谷、出汙泥而不染的花,球根浸泡在黑暗的血水裡,邪惡醜陋。但這些崩壞的小人物在不安穩的狀態下,卻紡織出安寧清靜的物語,宛如開在在墓園的墓地的曼珠沙華,自有可觀之處。

    小說裡出現許多殺人、失蹤、事故死等,也有類似韓劇般的身世、血緣問題,看似不自然 其實才是自然。日本文化裡原本對於兄弟姊妹共有情人、伴侶等較無忌諱,什麼樣非倫理的關係都可能;或對於如男女愛情感覺的親子關係較為寬鬆,也不大考慮到年齡差距,從旁人看來,有時也會誤認這段感情關係的內涵。而作者小說中的的男女關係都如泥沼般濕黏,甚至赤裸猙獰,互相拉扯不止息的。

    日本也有俗話說「事實比小說更離奇」,如此戲劇性的遭遇、背景,才是真正的人生,那些平凡無奇的小小幸福,反而可遇不可求;尤其是許多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光是活著就會遭遇到許多超出人生預計的事,或很容易就陷入無法自拔的罪惡與痛苦的深淵,不是自己的力量能解決的,甚至很輕易地生命就遭剝奪了,輕易地被從人世剔除了。

    小說也探討了殺人的本質以及是否會有罪惡感的問題,雖說書中的殺人似乎是無法痛恨的殺人;但被殺的人也有他們的家屬與人生,是否真的有理由殺人,甚至無法控制的殺人就能獲得原諒?抑或戰爭英雄的職業殺人就能正當化?什麼樣的殺人會有罪惡感?有的人即使故意殺人也沒有罪惡感,有的人是過失致死也會罪惡感,有人用一生來求救贖,有的人則無動於衷;作者在此處完全無視法律或倫理,用自己方式得出結論,也留給讀者想像的餘地。

    沼田描述的各項人性弱點是凡是人誰都有的弱點,有些幽暗的慾望。這些弱點會導致人的不平衡,也會讓不安膨脹到最高點;但人也都有想很快速回到平衡的本能,自然會去尋找無可救藥時的處方,把失去的平凡的、珍貴的日常爭取回來。

    我原本是不愛讀充滿不幸或詳細描述殺人心理過程的小說,多少會帶來生理上的不愉快。但是沼田超級成熟的描寫力,卻讓人不能不看,跟手記一樣,一開始看,就停不下來。而且以超越凡俗道理,巧妙地安排圓滿結局,給讀者基本的安心感與濃密的幸福感,餘韻無窮;雖然出現陰沉的殺生、殺人場景,但也有溜狗café的輕柔氣氛交織;以豐富的語言構築起來的沼田世界,洋溢著獨特的氣氛,不僅「獨」而且「毒」,黏黏答答,不會含混地馬上讓人清爽起來,或許就像是榴槤,知味就會上癮。

    不僅桐野,這是任誰讀都會覺得是不可思議的小說。讀了之後,會想去找找看家裡是否有暗藏祕密的手記、照片等,或乾脆自己也留下一本告白手記;《百合心》是進入沼田世界的最佳入門書,讀了就還會想再讀她其他的書。

  • 百合心

    像我這種坦然殺人的人,大腦構造或許與普通人有點不同。
    曾在書上看到,近年來即便是精神分裂病也可用藥物大幅抑制了。腦中有種種荷爾蒙複雜地相互作用,只要彼此之間的平衡稍有變化,心情或個性便會明顯改變云云。

    當時我忽然想到,如果那方面的醫學研究今後繼續發展,說不定也能發明治療殺人兇手的藥物。
    如果真有那種藥問世,我想我還是會服用看看。
    雖然我只因想殺便殺,絲毫沒有罪惡感,但若能遏止殺人,我還是想服用看看。那是為什麼,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該從何寫起才好?
    變成這種人的前兆,或者起因,但願我能妥善說明。
    四、五歲時,我被母親定期帶去醫院。
    醫生總是揉著我後腦杓的小肉瘤做觸診,然後取出畫有圖案的卡片,一邊慢吞吞地不斷重複蘋果,蘋果,蘋果云云,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直到很久之後我才明白,醫生是想讓我也說蘋果。
    不知與腦部的瘤是否有關,當時的我,即便可以勉強理解別人對我說的話,卻完全不肯自己開口說話。
    我的診療很快就結束了,之後母親總是會就我在家的情況和醫生談論很久。

    醫生是個戴著眼鏡每次都低聲說話的人。當母親時而含淚敘述時,他會很有耐性地一邊點頭一邊傾聽,必要時也會低聲插嘴說明。
    他經常以辯解的語氣說,這孩子欠缺……的百合心所以不能怪她,諸如此類。
    ……的部分會視情況更換所以我不太記得,總之,有各式各樣的百合心,而我好像每一種都欠缺。

    還有一次,醫生也曾用「沒有百合心是很嚴重的問題」,或者「只要能讓這孩子找到某種百合心就好了」之類的說法。
    大家好像都有的東西,為何獨我沒有?小小年紀的我深感不公平。我總是懵懂地想,那我也要想辦法得到百合心。
    從醫院離開後,被母親帶著四處辦事,也令我痛苦難當。

    醫院本身我早已習慣,但若是去陌生場所,那個場所的陌生事物,彷彿會以肉眼不可見的許多棘刺戳向我。
    最讓我安心的,還是回到我自己房間,鑽進床鋪與牆壁之間的縫隙時。痙攣發作後必然會在那裡陷入昏睡,母親還替我把吃的端到那裡。

    某日診療後,母親去了百貨公司的特賣會場。
    賣場的喧囂、色彩、氣味,當下撲天蓋地將我壓垮。

    任由母親牽著手默默走路的我,其實嚇得都快尿褲子了(實際上也的確發生過好幾次),想必母親和任何人都不知道吧。如果這時醫生觸摸我的後腦杓,應該會發現,向來柔軟的肉瘤已膨脹成硬鼓鼓的疙瘩。

    起初,母親會牢牢抓著我的一隻手,但她為了將她從成堆特賣品抽出的衣服攤開檢視,在一瞬間鬆開那隻手,然後就這麼一再重覆抓緊、鬆開的過程。
    趁著不知第幾次鬆手時,我離開母親身邊,走出人潮擁擠的區域。
    沿著電扶梯對面的牆壁,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在辦古董展,陳列著座鐘、花瓶及用途不明的金屬用具,那裡只有小貓兩三隻。
    我走過去,立時,我發現在玻璃櫃裡有個小女孩。女孩子有一頭金髮,用又像驚訝又像絕望的眼神看著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遭氾濫的色彩,攻擊性的喧囂,頓時陷入夢幻般的安靜。我立刻恍然大悟,那個女孩就是百合心。竟然在這種地方。本來應該不可能發現的。但是,已經不要緊了。
    過了一會母親來找我時,我坐在玻璃展示櫃前的地板上,即使她拽我的手我也不肯動。
    「怎麼,想要洋娃娃?」
    我想母親很驚訝。因為這是我第一次不聽話,還向她要東西。

    母親看看價錢,對店員說,這個很老舊了呢,一邊面帶不解地沉思,但最後,她還是把百合子(我在心裡很自然地這麼稱呼)買給我了。
    也許是因為每次去醫院,醫生總是交代她,無論如何最好讓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附帶一提,母親曾在懷孕時想搭公車卻一腳踩空,腹部狠狠撞到台階邊緣。所以,她認定我不說話都是她的錯。

    包裝好的盒子裡,也一同放入少許替換衣物和迷你奶瓶。百合子是樹脂做的古老喝奶娃娃。藍眼睛的周圍種了像小刷子一樣的長睫毛,把她放倒就會喀答一聲閉上眼。塗著紅色亮光漆的嘴唇非常小,其間塞著喝奶用的圓形短管。由於有那根管子,看起來多少也有點像正欲尖叫的驚嚇表情。

    回到家,鑽進床鋪與牆壁的縫隙裡只剩我與百合子後,我立刻剝下綴有紅色蕾絲的深紅色天鵝絨衣服,甚至小小的棉質內褲也忍不住扯下來看個究竟。

    百合子的下腹部微微隆起,中央埋著與嘴巴一樣的小管子。那看起來異樣淫靡。淫靡這種字眼,當時我自然還不知道。
    我把臉湊近管子,試著窺看百合子的內部,但從狹小的洞口只能看見一片昏黑。
    即便如此,百合子的心是百合心。所以我已經不要緊了。
    我每天與百合子玩。

    那些細節,以病態夢境般的鮮明重現腦海。我讓百合子裸體站立,把奶瓶的水從嘴巴的管子倒進去,水立刻從下腹部的管子滴滴答答滴落,期間百合子一直面帶驚嚇瞪著眼。
    接著我把她那圓滾滾的玫瑰色身體倒過來。腿根轉一圈的雙腳呈現匪夷所思的角度張開,其間的小小秘密花園這下子完全曝光。埋在裡面的管子切口有點突出。我把奶瓶也輕輕插進那根管子,汩汩倒水進去。

    百合子就是我,我是空蕩蕩的容器,開在身上的管子無法關閉。進去與出來的東西都無法遏止。百合子的恐懼是我的恐懼。我的恐懼是百合子的恐懼。頭下腳上的百合子緊閉雙眼,宛如小鳥的嘴巴源源不絕溢出的水,浸濕了頭髮。
    母親毛骨悚然地旁觀我成天與洋娃娃玩耍。
    但我不知厭倦,娃娃的金髮永遠濕搭搭。

    這樣的遊戲一再重覆之後,在我內心,似乎終於開始出現小小的變化。對於自己和世界,好像一點一滴地產生免疫力。
    我發現,就算開口說話,大概也不會弄壞自己。

    不顧母親的憂心,我被編入小學的普通班。
    我已經可以用幾乎不動唇的方式做簡短的單字應答,位於後腦脖頸處的肉瘤,從外表也看不出來了。
    雖說如此,我的內心一半仍失魂落魄。只有眼睛睜著茫然眺望自己周遭的事物。我依然和百合子一樣。

    如今回顧才知道,打從我記事起就一直浸淫在獨特的討厭的感覺中。我無法貼切說明。就像舔砂紙,就像裸身穿著癢得要命的毛衣……。總之,周遭的全部,都有種帶著不明敵意的又癢又痛又刺眼的感覺。
    其中,大人們尤其壓倒。他們的身體大小及氣味、遣詞用字及表情乃至笑法,都帶有特別的威力壓垮我。能夠與如此可怕的大人坦然對話的同學們,也令我深感費解又遙遠。

    小學兩年兩年級時,班上有一個功課很好的女生叫做小滿。長得也很可愛,家境富裕,簡而言之,是任何班級都會有一個的女王。
    唯有這個女生,不知何故在我心裡的地位很特別。
    班上同學經常去小滿家玩。
    她的身邊永遠跟著三個女生扮演所謂的小跟班,更外圍,還有十名男孩女孩貌似小跟班的跟班。

    像我這樣的人當然只是站在最遠的地方默默旁觀,但即便我這種人跟大家一起賴在她家她也不當回事,小滿就是有那種傲氣。不僅如此,偶爾,當我倆目光對上時她甚至還會咧嘴一笑或對我點點頭。
    小滿,雖然不到百合子那種程度,但也有很長的睫毛。
    小滿家,據說本來是當地的大地主,在古意盎然的木造平房周圍,是一大片種了許多樹的院子。

    在岩石環繞的池畔藤架下,放著陶製桌子及幾張圓凳,無論辦家家酒或捉迷藏,那裡都被當作中心基地。小滿與三個小跟班坐下後,剩餘的椅子該由誰坐,向來總會引發小小的爭執。
    我從來沒有想坐在那裡的念頭。

    就算辦家家酒也不會派給我任何角色,玩捉迷藏也不會有誰來找我,但我倒也沒有被欺負,所以我沒有任何感覺。
    某日,大家正在傳閱漫畫時,我蹲在遠處,觀望杜鵑葉片上的蝸牛。
    在小滿住的豪宅大院,連蝸牛都詭異地巨大,足有枇杷那樣的個頭。

    一旁,有個如今已不使用的老井,上面蓋著木製圓蓋。我發現那個蓋子邊緣有一處已經腐蝕,兀然開了一個握緊拳頭也塞不進去的小洞。
    明明好像會有蛇鑽出來很可怕,卻又覺得非湊近探頭一窺究竟不可、非這麼做不可,無法抗拒。
    彷彿,不是我發現小洞,而是小洞找到我。

    一走到井旁,潮濕的氣味、黑暗的氣味便撲面而來,連同呼吸一起被我吸入。
    把臉貼到洞口,黑暗立刻吸入眼中。已分不清哪兒是自己的眼睛哪兒是黑暗。只是無邊無際,一片漆黑。

    我連自己正在白晝下的庭院都已忘記,背上起了整片雞皮疙瘩。
    「死」這個字眼此時是否浮現腦海,我已不復記憶,但我明確感到,洞底無垠的黑暗,遠比洞外明亮的世界更無邊無際。
    再不想想辦法,說不定隨時會被從頭吞進去。屆時,一定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我的消失。

    好不容易才把臉從洞口扯開的我,急忙回到剛才看蝸牛的地方。忍住噁心捏起蝸牛殼,從葉子上扯下來,放在手心。
    我把蝸牛丟進洞裡。無聲無息,一圈一圈的蝸牛殼和蝸牛肉都被吞食,瞬間消失,彷彿化為黑暗的一部分。
    我總算有點安心了。因為我覺得,這下子,今天自己應該不會被小洞吞沒。

    從那天起,每次再去小滿家時,把小蟲子丟進洞裡,成了我的秘密任務。有種非如此不可的義務感,彷彿是受到神明的命令(小孩子是一種幾乎生理性信仰神明的生物)。
    蝸牛比較好抓,但其實什麼都行。地蜈蚣、蚯蚓、已經虛弱得無法動彈的蟬。
    當大家大叫大嚷跨出第一步時,我卻在院子裡爬來爬去尋找小生物。
    越是將找到的生物丟進洞中,該說我已上癮嗎,我越是迷戀上這種行為帶來的奇妙歡愉。

    明知昆蟲掉進洞裡會沒命,卻湧現一種將蝸牛與蚯蚓送回原居地的溫柔心境。因為小洞彼端的無垠黑暗世界裡,沒有任何又癢又痛又刺眼的東西,只是一片靜謐。
    我有種正在做該做之事的安寧。葬送越多生命,越能保持安全的均衡。

    如此這般,這是我頭一次秉持明確的意志主動採取行動。
    對於一無所知只顧著玩幼稚遊戲的同學們,我也有強烈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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